第126章 星火重燃,铁骨铮铮(2 / 2)

巨大的动静早已惊动了隔壁毡棚的李烜和陈石头。

“烜哥儿!柳丫头醒了!醒了!”

陈石头的大嗓门带着哭腔,

像一阵风似的冲进来报信。

李烜几乎是跌撞着扑到柳含烟的榻前!

后背的伤口因剧烈的动作传来撕裂般的痛楚,他却浑然不觉!

他半跪在草榻边,

看着柳含烟那双艰难睁开、还带着浓重伤痛和迷茫,

却已有了生气的眼睛,

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涩猛地冲上鼻梁,

眼眶瞬间通红!

“含烟!”

他的声音嘶哑得厉害,

带着劫后余生的颤抖和巨大的喜悦,

“你…你终于醒了!”

柳含烟的目光缓缓移向李烜。

看到他苍白憔悴的脸,

看到他缠满厚厚绷带的肩膀,

看到他眼中毫不掩饰的狂喜和…

那深藏的自责与痛楚。

昏迷前那地狱般的火光、

撕裂的剧痛、

以及李烜如同山岳般挡在她身前的身影…

瞬间涌入脑海!

巨大的委屈和后怕,

让她鼻尖一酸,泪水瞬间涌出,

混着脸上的药膏和血污,滚落下来。

“李…李大哥…”她的声音依旧微弱,

却带着一种劫后余生的哽咽。

“对…对不起…炉子…炸了…”

“不是你的错!”

李烜猛地打断她,声音斩钉截铁!

他再也抑制不住,

伸出那只缠满绷带、还带着药味的手,

小心翼翼地、极其轻柔地覆在柳含烟放在身侧的手背上。

他的手滚烫,带着重伤未愈的虚弱,

却无比坚定。

“是咱们…都太急了!”

李烜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清晰无比。

“铆钉不够硬!陶缸不够厚!

冷凝管盘得太密!

安全阀…根本就没装好!”

他深吸一口气,

眼中闪烁着不容置疑的信任和破釜沉舟的光芒:

“炉子,还能做!”

“你昏迷前说的…泄压阀用铜的!

法兰盘加厚!冷凝管改直列!

都对!都记着呢!”

“等你养好了伤!咱们!一起改!”

“这一次!安全第一!

一步一个脚印!老子就不信!

炼不出这裂解之火!”

“我信你!工坊所有人!都信你!”

“李大哥…”

柳含烟的泪水更加汹涌,

却不是委屈,而是一种被巨大信任和温暖包裹的释放。

她反手,用尽全身微弱的力气,

紧紧抓住了李烜覆在她手背上的两根手指!

如同溺水者抓住了唯一的浮木!

“嗯!”

她重重点头,泪光中爆发出惊人的倔强光芒。

“改!我改!一定…能成!”

毡棚门口,

闻讯赶来的徐文昭、陈石头,

还有几个没走的匠人老师傅,

都屏息看着这一幕。

陈石头用袖子狠狠抹着眼睛,

徐文昭紧抿着嘴唇,

眼中闪着激动的水光。

那几个匠人老师傅,更是眼眶发红。

什么府衙勒令?什么流言蜚语?

什么御史弹章?

在这一刻,都显得那么苍白无力!

东家以命相护的担当!

柳工头重伤初醒便心系工坊的执着!

那句重逾千钧的“我信你”!

如同最炽热的熔炉,

将劫后余生的恐惧、离散的惶惑、外界的重压,

统统熔炼!

淬打出一股前所未有的、

钢铁般坚不可摧的凝聚力!

这凝聚力,比黑石峪最硬的青石还要坚固!

“东家!”

一个姓赵的铁匠老师傅猛地踏前一步,

声音洪亮,带着豁出去的决绝。

“新炉子的精铁到了!

孙老蔫那边的石基也快好了!

您发话!怎么干?

俺们这帮老骨头,

跟您和柳工头干到底!

天王老子来了也不走!”

“对!干到底!”

“等柳工头好了,

咱们造个最结实的大炉子!

气死那帮狗官!”

匠人们群情激奋,

连日来的憋屈和恐慌,

在这一刻化作了熊熊燃烧的战意!

就在这时,毡棚外传来一阵清脆却带着惯有疏离的马鞭声。

沈锦棠一身利落的骑装,

裹着玄狐斗篷,俏生生地站在门口。

她显然是快马加鞭赶来的,

发髻微乱,气息稍促。

她清冷的目光飞快地扫过草榻上相握的手、

柳含烟泪痕未干却眼神倔强的脸、

李烜苍白却目光灼灼的神情,

以及毡棚内群情激昂的匠人。

她那双锐利的凤眸深处,

似乎有什么东西微微动了一下,

快得让人抓不住。

“呵,命还挺硬。”

沈锦棠嘴角勾起一抹惯有的、

带着几分讥诮的弧度,

声音清脆地打破棚内的激越。

“没死就好。”

她随手将一个沉甸甸的锦袋抛给离她最近的陈石头。

“长白山的老参,吊命用的。

省着点,贵得很。”

她语气依旧不善,

目光却落在李烜后背洇湿的绷带上,

几不可查地停顿了一瞬。

“李烜,我沈家的船队,

还等着你的货。

别…真死在炉子前头了。”

说完,她利落地转身,

玄狐斗篷划出一道冷冽的弧线。

只是在即将走出毡棚时,

她的脚步微不可查地顿了一下,

侧头,眼角的余光似乎扫过草榻的方向,

那眼神复杂难明,

最终化作一声几不可闻的轻哼,

消失在门外的冷风中。

柳含烟望着沈锦棠消失的方向,

又看看陈石头怀里那袋价值不菲的老参,

苍白的脸上露出一丝困惑。

李烜却握紧了她的手,

目光越过毡棚,

投向那片正在清理的、焦黑的爆炸深坑。

坑边,新凿的巨大青石条基,

在深秋的阳光下,泛着冷硬而坚实的光泽。

“看到了吗,含烟,”

李烜的声音低沉而坚定,

带着一种破土重生的力量。

“咱们的新炉子…就在那儿立着!”

“就从那片炸出来的坑上!”

“立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