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家作为‘买空’方,坐收渔利!
这部分暴利,
足以覆盖她‘平价’售粮的亏损,
甚至大赚特赚!”
账房内一片死寂。
只有炉火噼啪作响。
徐文昭的声音带着颤抖:
“东家…这沈小姐…翻手为云,
覆手为雨!
用府城中小粮商的尸骨,
铺平了她‘平价’售粮的善名之路!
更用他们的血肉,
填满了自己的钱袋!
这…这手段…”
他搜肠刮肚,
也找不出一个合适的词来形容这精妙到恐怖、
冷酷到极致的资本绞杀!
李烜缓缓转过身。
窗外的天光映着他半边脸,
明暗交错。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
但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里,
却翻涌着惊涛骇浪!心惊?
有之!那女子对人性贪婪和恐慌的把握,
对资本流动的操控,
如同最精密的仪器!
佩服?亦有之!
在如此混乱的局面下,
她竟能编织出这样一张覆盖谣言、
囤积、抛售、做空、收割的巨网,
一箭数雕!
其手腕、其魄力、其眼光,堪称妖孽!
“好一个‘灾后重建,商机更大’…”
李烜低声自语,
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
带着复杂意味的弧度。
沈锦棠布局的,何止是粮食?
粮价崩盘,中小粮商破产,
兖州府北部的粮食流通渠道必然出现巨大真空!
重建家园所需的布匹、铁器、盐巴、药材…
这些物资的供应,谁还有实力和能力迅速填补?
除了刚刚用“平价粮”收割了巨大声望和渠道的沈家,
还能有谁?
她口中的“商机”,是垄断!
是掌控数十万流民生计命脉的滔天利益!
“东家,那我们…”
徐文昭看着李烜变幻的神色,欲言又止。
“我们?”
李烜收回目光,眼神重新变得锐利而沉静。
“我们是她棋盘上重要的棋子,
也是她未来垄断生意不可或缺的‘润滑剂’(磐石油)和‘照明灯’(明光烛)。
合作,但需警惕。
她织她的网,我们炼我们的油。
徐先生,沈家后续运来的硫磺、硝石,更要盯紧!
账目,更要‘平’得滴水不漏!”
他特意加重了“平”字的读音。
“是!文昭明白!”
徐文昭肃然应道,后背却一阵发凉。
这商海博弈的凶险与机锋,
比之刀光剑影,更令人心悸。
***
青崖镇,那间勉强算得上“干净”的客栈上房。
浴桶里热气氤氲,
水面上漂浮着几片名贵的干花瓣。
沈锦棠慵懒地靠在桶沿,
如墨的青丝湿漉漉地贴在光洁的肩颈上,
闭着眼,享受着热水驱散旅途疲惫的舒适。
侍女小芸正小心翼翼地用木勺往她肩头淋水。
“小姐,府城那边…闹翻天了。”
小芸一边伺候,
一边低声汇报着刚收到的飞鸽传书。
“孙老抠那几个,据说在家里捶胸顿足,骂得可难听了。
还有几家小粮行…关门了,掌柜的…听说上了吊。”
沈锦棠长长的睫毛颤动了一下,
却没有睁开眼,
只是从鼻子里轻轻“嗯”了一声,
仿佛听到的只是“今天天气不错”。
红润的唇角,
却勾起一丝若有若无的、
如同狐狸般的笑意。
“运河沿线咱们的联号,
这次配合得天衣无缝。
谣言放得足,高位‘接盘’的几家,
货出得也及时。
‘隔仓’那边交割的兑票,
利钱丰厚得很。”
小芸继续道,语气带着钦佩。
“算下来,咱们这趟‘平价’粮的窟窿,
不仅填平了,还…盈余不少。”
“嗯。”
沈锦棠又应了一声,终于睁开眼。
那双美眸在氤氲的水汽中,
亮得惊人,没有半分悲悯,
只有棋手复盘妙招的冷静与自得。
“告诉下面,吃进去的,要消化干净。
兖北这片地界,
以后米面油盐、布匹铁器…该姓沈了。”
“是。”
小芸点头,犹豫了一下,
还是问道。
“那…李东家那边?
他似乎…不像是完全蒙在鼓里的人。
徐文昭那秀才,算盘打得精。”
沈锦棠掬起一捧热水,
看着水珠从指缝间滑落,轻笑出声,
带着一丝玩味:
“他要是连这点端倪都看不出来,
也不配做我沈锦棠的‘支点’了。
看破不说破,才是聪明人。
他知道我需要他的工坊和名头,
我也知道他需要我的粮道和资本。
大家心照不宣,各取所需罢了。”
她顿了顿,眼神中闪过一丝异样的神采:
“不过…这个男人,
倒是一次次让我意外。
从炼油,到退匪,再到这次…
能在我织的网里保持清醒,不简单。
他的人情…确实越来越值钱了。”
水波轻荡,
映着沈锦棠绝美的容颜和那深不见底的谋算。
这盘以灾荒为棋局、
以人心为棋子的大棋,
她已落下关键一子。
而李烜,既是她棋盘上的车,
也隐隐有成为另一个对弈者的趋势。
粮市惊涛已平,
更大的商海暗涌,正在酝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