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7章 粮市惊涛,商女织网(2 / 2)

沈家作为‘买空’方,坐收渔利!

这部分暴利,

足以覆盖她‘平价’售粮的亏损,

甚至大赚特赚!”

账房内一片死寂。

只有炉火噼啪作响。

徐文昭的声音带着颤抖:

“东家…这沈小姐…翻手为云,

覆手为雨!

用府城中小粮商的尸骨,

铺平了她‘平价’售粮的善名之路!

更用他们的血肉,

填满了自己的钱袋!

这…这手段…”

他搜肠刮肚,

也找不出一个合适的词来形容这精妙到恐怖、

冷酷到极致的资本绞杀!

李烜缓缓转过身。

窗外的天光映着他半边脸,

明暗交错。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

但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里,

却翻涌着惊涛骇浪!心惊?

有之!那女子对人性贪婪和恐慌的把握,

对资本流动的操控,

如同最精密的仪器!

佩服?亦有之!

在如此混乱的局面下,

她竟能编织出这样一张覆盖谣言、

囤积、抛售、做空、收割的巨网,

一箭数雕!

其手腕、其魄力、其眼光,堪称妖孽!

“好一个‘灾后重建,商机更大’…”

李烜低声自语,

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

带着复杂意味的弧度。

沈锦棠布局的,何止是粮食?

粮价崩盘,中小粮商破产,

兖州府北部的粮食流通渠道必然出现巨大真空!

重建家园所需的布匹、铁器、盐巴、药材…

这些物资的供应,谁还有实力和能力迅速填补?

除了刚刚用“平价粮”收割了巨大声望和渠道的沈家,

还能有谁?

她口中的“商机”,是垄断!

是掌控数十万流民生计命脉的滔天利益!

“东家,那我们…”

徐文昭看着李烜变幻的神色,欲言又止。

“我们?”

李烜收回目光,眼神重新变得锐利而沉静。

“我们是她棋盘上重要的棋子,

也是她未来垄断生意不可或缺的‘润滑剂’(磐石油)和‘照明灯’(明光烛)。

合作,但需警惕。

她织她的网,我们炼我们的油。

徐先生,沈家后续运来的硫磺、硝石,更要盯紧!

账目,更要‘平’得滴水不漏!”

他特意加重了“平”字的读音。

“是!文昭明白!”

徐文昭肃然应道,后背却一阵发凉。

这商海博弈的凶险与机锋,

比之刀光剑影,更令人心悸。

***

青崖镇,那间勉强算得上“干净”的客栈上房。

浴桶里热气氤氲,

水面上漂浮着几片名贵的干花瓣。

沈锦棠慵懒地靠在桶沿,

如墨的青丝湿漉漉地贴在光洁的肩颈上,

闭着眼,享受着热水驱散旅途疲惫的舒适。

侍女小芸正小心翼翼地用木勺往她肩头淋水。

“小姐,府城那边…闹翻天了。”

小芸一边伺候,

一边低声汇报着刚收到的飞鸽传书。

“孙老抠那几个,据说在家里捶胸顿足,骂得可难听了。

还有几家小粮行…关门了,掌柜的…听说上了吊。”

沈锦棠长长的睫毛颤动了一下,

却没有睁开眼,

只是从鼻子里轻轻“嗯”了一声,

仿佛听到的只是“今天天气不错”。

红润的唇角,

却勾起一丝若有若无的、

如同狐狸般的笑意。

“运河沿线咱们的联号,

这次配合得天衣无缝。

谣言放得足,高位‘接盘’的几家,

货出得也及时。

‘隔仓’那边交割的兑票,

利钱丰厚得很。”

小芸继续道,语气带着钦佩。

“算下来,咱们这趟‘平价’粮的窟窿,

不仅填平了,还…盈余不少。”

“嗯。”

沈锦棠又应了一声,终于睁开眼。

那双美眸在氤氲的水汽中,

亮得惊人,没有半分悲悯,

只有棋手复盘妙招的冷静与自得。

“告诉下面,吃进去的,要消化干净。

兖北这片地界,

以后米面油盐、布匹铁器…该姓沈了。”

“是。”

小芸点头,犹豫了一下,

还是问道。

“那…李东家那边?

他似乎…不像是完全蒙在鼓里的人。

徐文昭那秀才,算盘打得精。”

沈锦棠掬起一捧热水,

看着水珠从指缝间滑落,轻笑出声,

带着一丝玩味:

“他要是连这点端倪都看不出来,

也不配做我沈锦棠的‘支点’了。

看破不说破,才是聪明人。

他知道我需要他的工坊和名头,

我也知道他需要我的粮道和资本。

大家心照不宣,各取所需罢了。”

她顿了顿,眼神中闪过一丝异样的神采:

“不过…这个男人,

倒是一次次让我意外。

从炼油,到退匪,再到这次…

能在我织的网里保持清醒,不简单。

他的人情…确实越来越值钱了。”

水波轻荡,

映着沈锦棠绝美的容颜和那深不见底的谋算。

这盘以灾荒为棋局、

以人心为棋子的大棋,

她已落下关键一子。

而李烜,既是她棋盘上的车,

也隐隐有成为另一个对弈者的趋势。

粮市惊涛已平,

更大的商海暗涌,正在酝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