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0章 明光驱秽,星火照夜(1 / 2)

蜡笺的灰烬被冷风吹散,

朱明月掷下的棋子沉入心湖,

激起的涟漪却被眼前更迫切的生死压了下去。

李烜推开木窗,

寒风裹挟着药棚方向传来的压抑咳嗽与孩童微弱的啼哭,

如同冰冷的鞭子抽在脸上。

钱禄的绞索悬于头顶,

京师的风暴远在天边,

而黑石峪墙内墙外,

一场与无形疫鬼的搏杀,

已到了千钧一发的关头。

苏清珞深蓝的衣角沾着深褐的药渍,

快步穿过弥漫着艾草与黄连苦涩气味的窝棚区。

连续数日的施针、开方、看诊,

让她清丽的脸庞染上浓重的倦色,

眼下一片青黑。

但她的脚步依旧沉稳,

目光锐利地扫过每一处病患聚集地。

药棚内拥挤不堪,

草席上躺满了面色青灰、

上吐下泻或高热昏沉的病人,

呻吟声交织成绝望的乐章。

然而,她的脚步在靠近工坊匠人聚居区边缘时,

却微微一顿。

这里同样住着部分流民工匠家属,

人员同样密集。

但空气中那股浓烈的、

混合着污秽与病气的窒息感,

却似乎淡了许多?

咳嗽声零星,

也少见剧烈腹泻的病人。

几个匠人的孩子在简陋的窝棚边玩耍,

虽也瘦弱,精神却明显比别处好。

苏清珞蹙起秀眉,心中疑窦丛生。

她放慢脚步,仔细观察。

几个老匠人正围着一口小陶炉,

炉上坐着的却不是药罐,

而是烧水的陶壶,壶嘴正冒着腾腾白气。

“老张叔,这水…?”

苏清珞走近询问。

正用破布垫着手拎壶的张老头见是她,连忙道:

“苏大夫!这是烧开的水!

东家前些日子就严令,

取溪水必得烧滚了才能喝!

说是不烧滚的水里有‘秽气’,

喝了要闹肚子!”

他指了指旁边一个木桶,

里面是刚打上来、

还带着泥沙的溪水。

“俺们这片的都这么干!

渴死也不喝生水!”

苏清珞心头一震!

目光随即扫向窝棚角落。

几个用过的粗陶碗随意放着,

碗壁上却不见寻常的油污秽迹,

反而泛着一层极淡的、清亮的油光,

散发着熟悉的、属于“精炼油”的温润气息。

“这碗…?”

“哦!这个啊!”

旁边一个姓王的木匠接口,

带着点自豪。

“咱们工坊的规矩,

吃饭喝水的家伙什,

隔三差五就得用‘明光油’擦一遍!

东家说了,这油清亮,能‘驱秽’,擦过干净!

擦碗剩的油布还能点灯,

不浪费!”

他指了指窝棚顶上吊着的一盏简陋小陶碟灯,

里面盛着浅浅一层清油,

灯芯如豆,散发着稳定而明亮的光晕,

将不大的窝棚照得通亮,

驱散了深秋的浓重寒意与黑暗带来的恐惧。

“晚上点着它,心里头都亮堂些!

娃儿们也不怕黑了,睡得安稳!”

烧开水!油擦器具!明光油灯!

三个看似平常的细节,

如同电光石火,

瞬间贯通了苏清珞连日来的观察与医理!

《黄帝内经》云:

“虚邪贼风,避之有时。”

疫病横行,多因“秽气”(细菌病毒)由口鼻入,

或因脏污环境滋生!

烧水可杀水中秽气!

油擦器具可隔绝污物残留!

夜间点灯,光明不仅能驱散恐惧、

安定心神(《素问》有“惊则气乱”之论),

这“明光油”燃烧稳定,烟少味淡,

其火焰产生的微弱高温和光线,

或许…也能抑制一些近处秽气的滋长?!

(她虽无现代微生物概念,但敏锐感知到了现象与结果的联系)

“李大哥!”

苏清珞眼中疲惫一扫而空,

焕发出惊人的光彩,

转身就朝李烜的木屋奔去,

深蓝的裙摆掠过沾满晨露的枯草。

***

“烧开水?集中挖坑埋污秽?

夜里多点灯?”

李烜听完苏清珞条理清晰、

引经据典的分析,眼神骤亮!

他猛地一拍大腿。

“清珞!你真是…女中扁鹊!

洞察入微!”

这三点建议,直指瘟疫传播的核心路径

——水源污染、粪口传播、环境脏乱滋生以及恐慌情绪蔓延!

尤其是用“明光油”点灯这一招,

简直是神来之笔!

既利用了现有资源,

又在心理和微弱物理层面形成了防护!

“石头!徐先生!”

李烜声音斩钉截铁,

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立刻传令!工坊上下,包括所有收容流民,

即日起,强制执行三条铁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