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凡取用水源,
无论溪水、井水,必先烧滚沸腾一刻钟以上!
各片区设开水点,专人看管!
发现喝生水者,重罚!
检举者,赏粮!”
“第二:划出远离水源、下风处的荒地,
深挖大坑为‘净所’!
所有便溺,必须入坑!
入坑后,立刻撒一层生石灰或草木灰覆盖!
专人巡查,违者重罚!
每日黄昏,统一掩埋今日污秽!”
“第三:所有窝棚区,入夜必点灯!
一盏灯至少照亮三丈方圆!
灯油…就用‘明光油’!
库房现存,优先保障防疫!
不够,青崖镇老工坊全力熬制!
告诉所有人,灯火通明,
可驱邪祟,安魂魄,少生疫病!
此为工坊铁律,违者…驱逐!”
命令如同疾风骤雨,
瞬间传遍工坊每个角落!
“烧开水?埋屎尿?还点灯?
有那灯油换成吃的多好…”
窝棚区里,一个面黄肌瘦的汉子抱着饿得直哭的孩子,
低声嘟囔,满是不解。
“闭嘴!”
旁边一个刚领了热粥的老妇人瞪了他一眼。
“东家的话就是活命的理!
没见匠人那边都照做?
人就是比咱这边少病!
苏大夫菩萨心肠,能害咱们?
赶紧去挖坑!
挖好了能多领半勺粥呢!”
食物的诱惑和“匠人少病”的事实,
成了最有力的推手。
陈石头带着他那标志性的枣木棍和几个嗓门大的匠人,
如同凶神恶煞的监工,
在窝棚区来回巡视。
“你!老刘头!
手里那瓢生水给老子放下!
想喝?去开水点排队!
再让老子看见,罚你三天没粥喝!”
“那边几个!
拉屎给老子跑远点!
去新挖的坑!埋好了撒灰!
让老子看见随地拉,
一棍子敲断你的腿!”
“窝棚里黑灯瞎火的干嘛呢?
点灯!点灯!油呢?
去物资点领!东家说了,点灯保命!
省那点油,阎王爷省不了你的命!”
粗鲁的吼骂混着枣木棍杵地的闷响,
简单粗暴,却异常有效。
流民们被驱赶着,
在划定的区域奋力挖掘巨大的粪坑,
或提着瓦罐木桶,
排着长队去开水点打水。
夜幕再次降临黑石峪。
与往日死寂的黑暗和压抑的呻吟不同,
今夜,点点灯火如同星火,
在连绵的窝棚区次第亮起!
一盏,两盏,十盏,百盏…
简陋的陶碟、破碗甚至蚌壳里,
盛着清亮的“明光油”,
灯芯跳跃着稳定明亮的火焰。
昏黄而温暖的光晕,
撕破了沉沉的夜幕,驱散了无边的黑暗与恐惧。
火光映照着一张张疲惫却不再完全绝望的脸。
孩子们依偎在母亲怀里,
惊奇地看着头顶的光亮,哭声少了。
老人们围坐在有光的地方,
低声交谈,眼中不再是死气沉沉。
虽然疫病并未立刻消失,
咳嗽声依旧零星,腹泻也偶有发生,
但那种令人窒息的、
仿佛随时会被黑暗和死亡吞噬的集体绝望感,
被这星星点点的灯火,
硬生生驱散了大半!
李烜和苏清珞并肩站在新筑的石基平台上,
俯瞰着下方这片被灯火点亮的临时家园。
“李大哥,你看…”
苏清珞指着远处窝棚区边缘,
几盏新点起的油灯。
“那边…好像安静了许多。”
李烜深吸一口气,
空气中依旧有药味、有艾草熏烟的辛辣,
有粪坑新土的土腥,
但那股浓烈的、令人作呕的死亡病气,
似乎真的…淡了。
灯火的光明,如同无形的屏障,
在心理和微弱的物理层面,
筑起了一道对抗瘟疫的防线。
“人心聚,明光起,秽气自退。”
李烜的声音低沉而坚定,
他侧头看向身边女子在灯火映照下更显清丽坚毅的侧脸。
“清珞,此役若能胜,你是首功。”
苏清珞微微摇头,
目光依旧注视着下方温暖的灯火:
“是工坊上下齐心,
是这‘明光’…给了大家希望。”
她顿了顿,
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柔和。
“也幸好…你信我。”
灯火在她清澈的眸子里跳跃,
映着李烜的身影。
李烜心头微动,正欲开口。
“东家!徐先生!”
陈石头气喘吁吁地跑上来,
脸上带着一丝焦灼。
“青崖镇老工坊王管事派人急报!
咱们存在镇外货栈、
准备熬灯油的那批粗油…
昨夜被偷了!
看守被打晕,少说丢了五大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