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3章 阉宦如刀,烛影照杀机(1 / 2)

安远侯柳升的手令如同定海神针,

狠狠扎进了黑石峪这片汹涌的暗流。

工坊大门旁,新砌的青砖墙上,

那份由徐文昭亲笔誊抄、盖着鲜红侯府私印的手令,

被装裱在简陋的木框里,

高悬于最显眼处。

“善加保护,不得滋扰”

八个大字,在深秋的阳光下仿佛散发着无形的威压,

让每一个路过的人都不自觉地屏息凝神。

效果立竿见影!

陈石头腰杆挺得笔直,

揣着侯爷手令的抄本,

带着几个横眉立目的护卫,

如同钦差大臣般杀回青崖镇。

县衙户房那个惯常刁难、

鼻孔朝天的刘书办,

刚想拿腔拿调地说

“生石灰调拨需知府衙门批文…”,

就被陈石头“啪”地将手令抄本拍在桌上,

震得笔架乱跳!

“睁开你的狗眼看清楚!

安远侯柳升柳大人的亲笔!

‘酌情予以便利’!

耽误了工坊熬药防疫、

给侯爷供‘顺滑脂’,

你他妈有几个脑袋够侯爷砍的?!”

刘书办看着那力透纸背的签名和殷红的私印,

脸瞬间白了,冷汗“唰”地就下来了,

点头哈腰:

“陈…陈爷息怒!

小的有眼不识泰山!生石灰?

有!库房还有三百斤…不!五百斤!

马上!立刻给您调拨!车马?

管够!管够!”

效率前所未有的高。

漕运司那边更痛快,

一听是安远侯罩着的工坊要运粗油原料,

卡在河上几天的两条漕船立刻放行,

船老大点头哈腰,

恨不得把船擦出包浆来送给陈石头。

工坊内,气氛为之一振。

匠人们干劲十足,熬制“明光油”的大锅昼夜不息,

分馏塔的冷凝管流淌着清亮的油脂,

新筑的高墙在孙老蔫的吼声中又拔高了一截。

徐文昭捻着胡须,

看着账册上重新流动起来的原料和资金,

连日紧绷的神经终于松了一丝。

连窝棚区的流民,

似乎也因为那高悬的侯爷手令,

眼神里多了几分安稳。

然而,李烜心头那根弦,

却从未真正放松。

他站在新筑的指挥石台上,

目光越过忙碌的工坊,

投向北方京师的方向。

安远侯的刀悬着,能吓退小鬼,

却未必能挡住…来自紫禁城深处的毒牙!

朱明月蜡笺上那一个个被贬黜的名字,

王振那张阴鸷的脸,如同乌云,始终压在他心头。

这预感,快得令人窒息!

仅仅三天后,

一队与黑石峪粗砺环境格格不入的人马,

踏着深秋的泥泞,

径直来到了青崖镇李记工坊老宅的门前。

没有提前通报,没有府衙引导,

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傲慢。

为首之人,面白无须,身材微胖,

穿着一身簇新的宝蓝色织锦缎面曳撒(太监常服),

外罩一件玄色绒面披风。

他骑在一匹神骏的白马上,

尖削的下巴微微抬起,眼皮耷拉着,

仿佛眼前的一切都污了他的眼。

身后跟着七八个同样面白阴柔、

身着青绿宦官服饰的小太监,

还有十几个穿着锦衣卫便服、

眼神凶悍的护卫,按着腰刀,沉默而立。

一股阴冷而压抑的气息瞬间笼罩了工坊老宅。

“哎哟!这是…贵客临门啊!

有失远迎!有失远迎!”

得到消息匆匆赶来的王管事,

脸上堆满了生意人的谄笑,

心里却直打鼓。

这架势…来者不善!

那为首的太监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只用尖细的嗓音懒洋洋地道:

“哪个是主事的?

叫李烜出来接王公公的手谕!”

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子不容置疑的阴寒。

王管事心头“咯噔”一下!

王公公?王振?!

他腿肚子有点转筋,强撑着笑道:

“公公恕罪!

我家东家如今在黑石峪新工坊主持赈灾防疫,

不在此处…您看…”

“哼!”

那孙太监(王振心腹之一)冷哼一声,

终于撩起眼皮,

露出一双细长而锐利、如同毒蛇般的眼睛。

“咱家奉的是司礼监掌印王公公的手谕!

管他在哪!

让他爬,也得立刻爬过来接旨!”

他身旁一个锦衣卫“唰”地抽出半截腰刀,寒光一闪!

消息如同插了翅膀,飞报黑石峪。

李烜接到急报时,

正在查看新一批“无影油”的冷凝结晶。

闻听“京师太监”、“王振手谕”,

他眼神骤然一冷,

手中盛着半凝固蜡液的陶碗“啪”地放在桌上,

清亮的蜡液荡起涟漪。

“该来的,还是来了。”

李烜的声音听不出喜怒,

只有一片冰寒。

他抓起搭在椅背上的外袍,

对闻讯赶来的徐文昭、陈石头等人道:

“文昭随我去。

石头,守好家!

柳含烟那边,裂解试验…暂停!

所有关键记录,立刻转移密存!”

“东家!我跟你去!那阉狗…”

陈石头眼珠子都红了。

“你去添乱吗?”

李烜厉声打断。

“侯爷的手令在,

他们还不敢明着动刀!

守好家,护好油!这才是根本!”

他目光扫过众人。

“都给我稳住!天塌不下来!”

快马加鞭,赶回青崖镇老宅。

一进院门,那股阴冷压抑的气息扑面而来。

孙太监大马金刀地坐在王管事慌忙搬来的太师椅上,

慢条斯理地用杯盖撇着茶沫,眼皮都没抬一下。

几个小太监和锦衣卫如同凶神恶煞,

将院子围得水泄不通。

“草民李烜,拜见公公。”

李烜上前,不卑不亢地抱拳行礼。

孙太监这才慢悠悠放下茶盏,

细长的眼睛上下打量着李烜,

如同打量一件货物,

嘴角扯出一丝皮笑肉不笑的弧度:

“你就是李烜?架子不小啊,

让咱家好等。”

他慢腾腾地从身旁小太监捧着的锦盒中,

取出一卷明黄色的绫绸手谕,

尖声道:

“司礼监掌印、总督东厂王公公手谕!李烜接谕!”

院中众人,包括王管事和几个匠人,

呼啦啦跪倒一片。

李烜深吸一口气,单膝跪地:

“草民李烜,聆听王公公钧谕!”

孙太监展开手谕,用那特有的、令人牙酸的尖细嗓音宣读:

“奉王公公钧旨:

闻兖州府李氏工坊所产‘无影油’、‘明光烛’,澄澈光明,颇合上意。

值此宫中用度,特着采买‘无影油’一百斤,

‘明光烛’一千支,以供御前。

此乃天家恩典,泽被草野!

着李烜克日备办,不得延误!

钦此!”

宣读完,孙太监合上手谕,

脸上那点假笑也收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