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3章 阉宦如刀,烛影照杀机(2 / 2)

只剩下冰冷的倨傲:

“李东家,听明白了?

王公公体恤你们小门小户,

这可是天大的恩典!

宫里采买,那是给你们脸面!

赶紧备货吧!”

李烜站起身,脸色平静:

“草民谢王公公恩典。

敢问公公,这采买…作价几何?

何时交割?”

孙太监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

嗤笑一声,伸出三根保养得宜、

如同水葱般的手指:

“‘无影油’,市价五两银子一斤?

宫里体恤,作价…一两!”

“‘明光烛’,市价三十文一支?

宫里恩典,作价…三文!”

他顿了顿,三角眼里闪烁着毒蛇般的寒光:

“至于交割?

咱家就在这儿等着!

三日之内,货不到手…

嘿嘿,那就是抗旨!

藐视天家!

后果…你自己掂量!”

那“抗旨”二字,如同两把冰锥,狠狠扎向李烜!

一两?!三文?!

这价格,连成本的一个零头都不够!

“无影油”需要反复精炼石蜡、

调配精油,百斤需二十名熟练匠人赶工三日,

光原料成本就不下三百两!

“明光烛”千支,耗费的蜡和人工更巨!

这哪是采买?分明是明抢!

还要扣上“天恩浩荡”的帽子!

王管事眼前一黑,差点晕过去。

跪在地上的匠人们更是脸色惨白,

敢怒不敢言。

徐文昭气得浑身发抖,

山羊胡子直翘!

圣贤书里的“苛政猛于虎”,

今日活生生在眼前上演!

他猛地抬头,就要引经据典驳斥这无耻的“恩典”!

李烜却猛地横跨一步,

不着痕迹地挡住了徐文昭,

同时递过去一个极其严厉的眼神!

徐文昭被他眼中那股冰冷的、

如同深渊般的寒意一激,

满腔的义愤瞬间堵在喉咙里。

“怎么?李东家…有难处?”

孙太监拖长了音调,

手指轻轻敲着太师椅扶手,

旁边锦衣卫的手又按上了刀柄,

气氛瞬间降至冰点!

李烜脸上却慢慢堆起一种近乎谦卑的、

生意人特有的谄笑,

腰也微微弯了下去:

“公公说哪里话!

王公公和宫里能看上草民这点微末之物,

那是祖坟冒青烟!

恩典!天大的恩典!

草民感激涕零还来不及,岂敢有丝毫难处?”

他搓着手,一副受宠若惊又诚惶诚恐的模样。

“只是…只是这‘无影油’炼制极难,

用料讲究,百斤之数…三日着实太紧了些。

还有那‘明光烛’的灯芯,

需用上等棉纱反复浸油…

您看,能否宽限五日?

草民就是不吃不睡,

也定当给王公公和宫里置办得妥妥当当!

绝不敢有半分差池!”

孙太监狐疑地看着李烜那副“感恩戴德”的嘴脸,

又瞥了一眼旁边气得脸都歪了的徐文昭,心中冷笑:

到底是商贾贱业,骨头软!

被侯爷的手令捧了一下,

就真当自己是个人物了?

在王公公的天威面前,还不是得乖乖摇尾巴?

“哼!”

他冷哼一声,算是默认了这五日之期。

“算你识相!五日!就五日!

少一两油,缺一支烛,咱家拿你是问!”

他站起身,掸了掸并不存在的灰尘。

“府衙那边,吴大人自会‘协助’你备办!

咱家就在府衙等着!

你好自为之!”

说完,在一群太监和锦衣卫的簇拥下,

扬长而去,留下满院子压抑的愤怒和屈辱。

直到那阴冷的气息彻底消失在街角,

徐文昭才猛地喘过气来,

一步冲到李烜面前,脸涨得通红,

山羊胡子气得直抖:

“东家!你…你怎能答应?!

这是敲骨吸髓!是强盗行径!

一两银子?三文钱?

连灯芯钱都不够!

这是要逼死工坊啊!

安远侯的手令…”

“手令挡得住卫所,

挡得住府衙,挡得住王振吗?”

李烜脸上的谄笑瞬间消失,

只剩下冰冷的铁青,

他打断徐文昭,

声音低沉如同闷雷。

“王振要的不是钱,

是脸面,是敲打!

是告诉所有人,在山东这一亩三分地,

安远侯的话…不如他王公公放个屁响!”

他眼神锐利如刀,扫过愤懑的众人。

“现在硬顶,就是给他递刀子!

‘抗旨’的帽子扣下来,

侯爷的手令也保不住咱们的脑袋!”

他走到院中石磨旁,

手指无意识地划过冰冷的磨盘边缘,

仿佛在触摸朱明月蜡笺上那些名字的轮廓。

钱禄…万利商行…倒卖赈粮…浊浪滔天,砥柱可寻…

一个冰冷而决绝的计划,在他心中迅速成形。

“王管事!”

李烜猛地抬头,眼中寒光爆射。

“立刻!开仓!

所有匠人,三班倒!

全力炼制‘无影油’和‘明光烛’!

用料…给我用最好的!

火候…给我控到最精!

品相…要完美无瑕!”

“啊?”

王管事懵了。

“东家!这…这亏到姥姥家了!

还用好料?”

“对!用好料!做到最好!”

李烜斩钉截铁,

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王公公要脸面,要‘恩典’?

咱们就给他一份…

让他终身难忘的‘大礼’!”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却带着一股令人心悸的杀气:

“徐先生,你亲自去办两件事。

第一,让沈锦棠动用所有渠道,

立刻秘密搜集‘万利商行’近半年来所有经手粮食的账目副本,

特别是涉及‘老米’、‘新沙’的!

不惜代价!

第二,派人去阳谷县,

找一个叫赵三水的仓副使…

告诉他,想活命,

想他一家老小平安,

就把他知道关于‘万利商行’和霉米的事,写下来!按手印!”

徐文昭浑身一震,

瞬间明白了李烜的意图!

这是要…借王振这把“刀”,

去砍钱禄的脑袋!

还要用最完美的贡品,

把王振架到火上烤!

“是!东家!”

徐文昭眼中爆发出异样的神采,

之前的屈辱化作了熊熊斗志!

李烜最后看向北方京师的方向,

五指缓缓收拢,

仿佛要将那无形的毒牙捏碎。

“王振…你想要油?想要烛?

想要脸面?好!老子给你!

连本带利…撑死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