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快地换上麻布包里那些微微泛黄、带着潮气的劣质棉线!
再将蜡烛原样封好!
整个过程,不过几十息!
“什么人?!”
啃饼的护卫中,
一人似乎听到极其细微的动静,猛地回头!
柴堆后的黑影瞬间缩回!
“怎么了?”
另一个护卫也警觉起来。
“好像…有耗子?”
第一个护卫揉了揉眼睛,
狐疑地扫视着黑暗的库房深处,
除了堆积的货物和摇曳的灯影,
空无一物。
“疑神疑鬼!赶紧吃完,守好门!”
两人骂骂咧咧,重新转过身。
库房深处,厚重的阴影里,
李烜、柳含烟、陈石头如同三尊冰冷的石像,静静矗立。
他们身后,还跟着几个屏息凝神、手持棍棒的护卫。
刚才那“耗子”般的动静和换芯的鬼祟,
被居高临下、躲在货堆顶上的他们,
看得一清二楚!
柳含烟的小脸在阴影中绷得死紧,
眼中燃烧着愤怒的火焰,
手指因用力而微微颤抖。
她几乎要冲出去!
李烜却猛地按住了她的肩膀!
力道大得惊人!
他缓缓摇头,黑暗中,那双眼睛如同寒潭深渊,
冰冷得没有一丝波澜,
只有一种令人心悸的、狩猎般的耐心。
他无声地指了指那两个还在啃饼的“内鬼”护卫,
又指了指库房深处柴堆的方向,
做了个“等”的手势。
毒蛇已经出洞,现在要做的,
不是打草惊蛇,
而是…顺藤摸瓜,连根拔起!
翌日,巳时。
青崖镇工坊老宅前院。
十口白瓷坛和十口樟木箱整整齐齐地码放着,
在深秋的阳光下散发着温润的光泽。
孙太监在一群小太监和锦衣卫的簇拥下,
慢悠悠地踱着步。
他身后,还跟着几个府衙派来的“协助”胥吏,
领头的正是户房那个刘书办,
此刻点头哈腰,如同哈巴狗。
孙太监用他那保养得宜的手指,
漫不经心地掀开一个白瓷坛的盖子。
坛内,“无影油”清澈见底,
毫无杂质,映出他有些扭曲的脸。
“嗯…看着还行。”
他故作姿态地点点头,
又随手拿起一支“明光烛”,
在手里掂了掂,
凑近鼻子闻了闻那纯净的蜡香,
挑剔的目光扫过光滑的蜡体和整齐的灯芯。
“李东家,东西…都在这儿了?”
孙太监拖长了音调,斜睨着李烜。
“回公公,一百斤‘无影油’,
一千支‘明光烛’,全在此处!
草民亲自督造,绝无半分差池!
请公公查验!”
李烜躬身回答,
态度谦卑得无可挑剔,
脸上甚至还带着一丝“献宝”般的谄笑。
孙太监看着李烜这副“认命讨好”的模样,
心中那点因安远侯手令而起的忌惮彻底消散,
取而代之的是掌控蝼蚁生死的快意。
他随意地挥了挥手:
“罢了!谅你也不敢耍花样!装车!回京复命!”
“公公辛苦!公公慢走!”
李烜带着工坊众人,
恭敬地目送着孙太监一行押送着那批“完美”的贡品扬长而去。
直到车队消失在街角,
李烜脸上的谄笑瞬间冰封,
化为刺骨的寒霜。
他缓缓直起身,
目光如同两道冰冷的射线,
扫过站在角落、眼神闪烁的刘书办。
“刘书办,”
李烜的声音平静无波,
却让刘书办浑身一颤。
“府衙‘协助’之情,
李某铭记于心。
回去转告吴大人,
就说…李烜多谢他送来的‘好帮手’!”
刘书办被李烜那眼神看得心底发毛,干笑两声:
“应…应该的!李东家客气!告辞!告辞!”
说完,带着几个胥吏,逃也似地溜了。
“东家!就…就这么让他们把毒油烂烛送走了?”
陈石头急得直跳脚,
拳头捏得咯咯响。
“那狗日的钱禄…”
“送走?”
李烜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近乎残酷的弧度,
他猛地转身,看向库房方向,声音斩钉截铁:
“含烟!立刻带人,
把那几坛被动了手脚的‘无影油’和那箱被换了芯的‘明光烛’,
给老子原封不动地…换回来!”
“啊?”
柳含烟一愣。
“库房里不是有咱们自己备着、
准备替换的顶级存货吗?”
李烜眼中闪烁着智慧与狠戾交织的光芒。
“把被钱禄下了毒的那几坛油、
那箱烛,原样封好!
给老子换上咱们最好的!”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如同冰珠砸地:
“王公公要‘恩典’,要脸面?
老子就给他最好的!
好到让他挑不出一点毛病!
好到让他…舍不得用!
让他只能供着!”
“至于钱禄送进去的‘毒’…
让它烂在库房里发霉吧!
等王公公哪天想起这批‘好货’,
拿出来一点…”
李烜没有说下去,但那未尽之意,
让在场的所有人,
包括徐文昭,都感到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捧杀!
这是最致命的捧杀!
用无可挑剔的完美贡品,
将王振架在火上烤!
同时,将钱禄埋下的毒雷,
无声无息地踢回给他自己!
钱禄想借刀杀人?
李烜就让他这把淬毒的刀…
先割了他自己的喉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