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8章 烛暖深宫,信冷狼心(2 / 2)

一支“凝神烛”被插入特制的白玉烛台点燃。

橘黄色的火苗平稳跳跃,

释放出的香气比盒中更淡,

更飘渺,却丝丝缕缕,无孔不入。

王振靠在暖榻上,闭目养神。

值房内一片寂静,

只有烛火燃烧的细微噼啪声。

不知过了多久,

侍立的小太监惊异地发现,

老祖宗那总是微微抿紧的嘴角,

竟罕见地放松下来,

呼吸也变得绵长均匀了一些!

“嗯…”

王振缓缓睁开眼,

细长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满意。

这烛,有没有“凝神”奇效说不准,

但这淡雅别致的香气和这精工细作的派头,深合他心意!

尤其是想到这些东西是以近乎白拿的价格弄来的,更让他心头舒泰。

“这李烜…倒是个懂事的。”

王振的声音里难得带了一丝温度,

他瞥了一眼孙太监。

“回头跟兖州府打声招呼,

这‘明光油’和‘明光烛’,

宫里以后按这个价,

每月采买些。

至于这‘凝神烛’…

让他再送些来,给咱家…解解乏。”

“嗻!奴才明白!”

孙太监心头狂喜,

知道这差事办得让老祖宗满意了!

至于李烜是赚是赔?关他屁事!

***

兖州府,钱府。

“砰!哗啦——!”

一只上好的成化斗彩茶盏被狠狠掼在地上,摔得粉碎!

滚烫的茶水溅了跪在地上的周管事一脸,

他却连擦都不敢擦。

“废物!饭桶!一群废物!”

钱禄如同被激怒的棕熊,

在铺着波斯地毯的书房里暴跳如雷,

脸上的肥肉因极度的愤怒而剧烈颤抖。

“花了那么多银子!

买通了库房的护卫!

埋了‘黑油’!换了霉芯!结果呢?!

他妈的当众点验,屁事没有?!

那阉狗还收了他的‘孝敬’,满意而归?!

连王公公都夸他东西好?!

你们是干什么吃的?!”

周管事瑟瑟发抖,带着哭腔:

“老爷…小的冤枉啊!

那…那油和烛,

小的亲眼看着他们动了手脚!

可…可当众验的时候,

抽出来的样…就是好的!

邪了门了!那李烜,定是使了什么妖法!

还有那个徐文昭,

弄什么‘三堂会验’,

签押画押,堵得死死的!

咱们的人…根本无从下手啊!”

“妖法?妖法个屁!”

钱禄一脚踹翻旁边的酸枝木花架,

名贵的兰花摔落在地。

“是咱们被耍了!

被李烜那泥腿子当猴耍了!”

他胸口剧烈起伏,

小眼睛里闪烁着怨毒到极致的光芒。

“好!好得很!玩阴的玩不过你?

老子就跟你玩硬的!玩狠的!”

他猛地冲到书案前,

抓起笔,在一张纸条上飞快写下几个字,

又从一个隐秘的抽屉里取出一枚小小的铜制狼头令牌,

连同纸条一起塞给心腹管事,

声音如同淬了毒的冰渣:

“立刻!去摩云岭!找赫连铁!

告诉他!油,老子不要了!

人!给老子宰了!

把李烜的脑袋,还有那个姓柳的丫头片子、

姓徐的酸秀才的脑袋,

一起给老子提回来!

工坊…给老子烧成白地!

价钱…翻倍!”

心腹管事接过令牌和纸条,

感受着那冰冷的杀意,浑身一颤:

“是…是!老爷!”

***

黑石峪,深秋的夜。

李烜站在新筑的石基平台上,

眺望着工坊内外星星点点的灯火。

窝棚区在《防疫三字谣》的约束下,

秩序井然,灯火虽减半,

却顽强地驱散着黑暗与疫病的阴霾。

然而,一股莫名的心悸,

如同冰冷的毒蛇,悄然缠上心头。

“东家!东家!”

徐文昭压抑着狂喜的呼喊声从下方传来,

他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冲上石基,

手里紧紧攥着一封被汗水浸湿了边角的信!

“沈…沈家的信!

京师来的!刘…刘大人回信了!”

徐文昭的声音因激动而嘶哑,

双手将信递上,

眼中闪烁着近乎疯狂的光芒。

“钱禄…钱禄的死期…到了!”

李烜猛地转身,

眼中精光爆射!

他一把抓过那封重逾千斤的信函,

撕开封口,就着石基上防风灯的光亮,飞快地扫视!

信是写给沈锦棠的,

但字里行间,却充满了压抑不住的激动与愤怒!

“…钱禄之秽行,人神共愤!

倒卖赈粮,发国难财,证据确凿!

本官已联络同僚,具本参劾!

纵粉身碎骨,亦要除此国蠹民贼!

望转告义士,静待天理昭彰!”

落款,正是朱明月名单上那个被王振下狱的原户科给事中

——刘文炳!他出狱了!

而且,拿到了徐文昭送去的罪证!

反击的号角,已然在紫禁城深处吹响!

李烜捏着信纸,指节因用力而发白。

他缓缓抬起头,

望向兖州府城的方向,

又转向摩云岭那片在夜色中如同狰狞巨兽的阴影。

嘴角,勾起一抹冰冷到极致、也锋利到极致的弧度。

“钱禄…你的好日子…到头了!”

深秋的寒风掠过石基,

卷起他的衣袂。

身后的工坊灯火,

如同燎原的星火,在沉沉的夜幕下,

倔强地燃烧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