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8章 黑谷炊烟起,北地惊雷藏(2 / 2)

滚烫的锅底瞬间发出“滋啦”的爆响!

水汽蒸腾!

仅仅片刻,萝卜块便染上了诱人的焦边!

这火力,比寻常柴火猛了何止数倍!

“神了!真神了!”

几个负责伙食的老厨娘看得目瞪口呆,啧啧称奇。

“这蓝火苗,没烟没灰,

烧菜快得吓人!

省了多少柴火功夫!”

“省柴火?”

旁边监督的陈石头抱着枣木棍,

瓮声瓮气地哼道。

“这是‘轻气’!金贵着呢!

东家说了,非大灶急用,不得轻动!

谁要是敢偷开阀门玩火…

老子打断他的腿!”

他凶狠的目光扫过四周,

匠人们无不凛然。

轻气灶旁三步之内,

除了操作学徒和柳含烟,无人敢近!

李烜独自登上新筑的瞭望台。

这是整个黑石峪的最高点。

初春的风带着料峭寒意,

卷动他靛青色的袍角。

放眼望去——

脚下,黑石峪工坊如同一个初具规模的原始工业小镇。

石墙环抱,屋舍俨然。

开采区人声鼎沸,分馏塔蒸汽升腾,

熬脂区捶打声沉闷有力。

更远处,新开辟的窝棚区炊烟袅袅,

那是匠人们和留下的流民家属的居所。

孩童的嬉闹声隐约传来,

与工坊的轰鸣交织在一起,

竟谱出一种奇异的、

生机勃勃的乐章。

然而,当他的目光越过工坊的烟火,

投向东南方遥远的地平线时,

那点暖意瞬间被冻结。

冬雪化尽,大地裸露。

黄河肆虐过的广袤平原,

如同被巨兽撕裂的伤口,依旧触目惊心!

浑浊的水洼星罗棋布,

折断的枯树东倒西歪,

被泥沙半掩的村落废墟如同大地上的疮疤,

在初春稀薄的阳光下,

透着无尽的荒凉与死寂。

那是去年深秋的灾难,

也是大明腹地难以愈合的伤痛。

李烜的手下意识地探入怀中,

指尖触碰到一个坚韧、冰凉、微微鼓胀的物体

——那是一个特制的、内衬多层油鞣牛皮的厚实猪脬囊。

里面,封存着大半袋压缩的“轻气”。

入手轻飘飘,却重逾千钧。

这囊中之物,蕴藏着焚尽八荒的力量,

也寄托着工坊未来的希望。

就在此时,徐文昭脚步匆匆地登上瞭望台,

山羊胡子被风吹得凌乱,

手中紧握着一份盖着驿站火漆的朝廷邸报。

“东家!京师急递!”

李烜接过邸报,展开。

粗糙的纸张上,

一行墨字如同冰冷的毒蛇,

瞬间噬咬了他的心神:

“…瓦剌太师也先,遣使两千骑,

贡马三千匹,驼五百峰…

已至大同镇外。

朝廷议,厚赏抚之…”

两千骑!贡马三千?

这哪里是朝贡?分明是耀武扬威!

是兵临城下的试探!

邸报末尾,还有一行不起眼的小字:

“安远侯柳升,奉旨总督宣大、山西军务,已移镇大同…”

柳升…去了大同!直面也先的兵锋!

而工坊最大的护身符,

此刻已远在千里之外,

被塞外的风沙和瓦剌的铁骑重重包围!

手中的轻气囊冰冷依旧。

李烜的目光从邸报上移开,

再次投向脚下生机勃勃的工坊,

望向北方那片被邸报染上血色阴云的天空。

初春的暖阳洒在身上,

他却感到一股刺骨的寒意,

从指尖蔓延到心脏。

脚下的黑石峪,炊烟正袅袅升起。

而北方的天际,雷云的阴影,已悄然压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