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5章 北风卷帅旗,恶犬露獠牙(1 / 2)

炭笔勾勒出的矿脉草图还带着李烜指尖的温度,

西北山坳深处那条流淌的“暗金之河”几乎要灼穿粗糙的草纸。

工棚内,陈石头盯着那歪歪扭扭的线条,

眼珠子瞪得溜圆,仿佛能挖出金子来。

柳含烟指尖划过深度标记“三十丈”,

小脸紧绷,脑子里飞快盘算着开凿竖井需要的新型吊架和防塌支撑。

徐文昭捻着山羊胡,激动得直哆嗦,

已经在构思如何将“发现新矿”写入给刘文炳的密报,

作为扳倒钱禄的又一记重锤。

油灯的火苗跳跃着,

映着几张被希望烧红的脸。

“砰!砰!砰!”

急促而沉重的砸门声,

如同冰雹般砸碎了工棚内短暂的炽热!

带着官家特有的、不容置疑的蛮横!

“开门!兖州府衙公差!速速开门!”

棚内瞬间死寂。

李烜眼神一凛,飞快地将矿脉草图卷起塞入怀中。

陈石头下意识抄起倚在墙角的枣木棍,

柳含烟的手按在了腰间工具袋里的凿子上。

徐文昭脸色骤变,疾步走到门边,

深吸一口气,拉开了沉重的木门。

寒风裹着雪粒子猛灌进来。

门外,站着七八个身穿皂青色公服、腰挎铁尺的衙役,

为首的是个留着两撇鼠须的瘦高班头,

三角眼耷拉着,手里高高擎着一卷盖着鲜红大印的公文。

他身后,几个衙役眼神不善地扫视着棚内,

手有意无意地按在腰间铁尺上,

带着一股子居高临下的煞气。

“李烜何在?”

鼠须班头拖长了调子,眼皮都不抬。

“在下便是。”

李烜上前一步,声音平静无波。

“哼!”

班头冷哼一声,

唰地一下抖开手中公文,朗声宣读,

尖利的声音刺破寒风:

“兖州府正堂关防!

查:青崖镇民李烜,

于黑石峪私设工坊,擅采山石矿藏,

毁坏地脉龙气,惊扰山川神灵,

已犯《大明律》‘擅兴山泽’之条!

更兼其工坊日夜焚烧,

毒烟瘴气弥漫四野,戕害民生,

致使流民病亡,怨声载道!

实乃祸乱地方之魁首!”

“着即:勒令黑石峪李记工坊,

自接令之时起,即刻停工!

所有匠作器械,原地封存!

一应人等,不得擅动!

听候府衙发落!

敢有违抗,锁拿问罪!此令!”

公文读完,鼠须班头三角眼一斜,

带着讥诮看向李烜:

“李东家,听明白了?

这黑石峪的山,这地下的‘龙气’,

可不是你家的后院!

还有这毒烟…啧啧,

府尊大人心系黎民,岂容尔等继续祸害?

赶紧的,让你的人,停了!

滚出工棚!”

他身后的衙役配合地向前逼近一步,

铁尺在腰间晃荡,威胁之意溢于言表。

“放你娘的狗臭屁!”

陈石头瞬间炸了,

枣木棍一指那班头,眼珠子赤红。

“什么狗屁龙气!

这荒山野岭有个鸟的龙气!

毒烟?俺们工坊熬油点灯,

烟比你们城里大户烧的炭还小!

你们这是存心找茬!”

他气得浑身发抖,

恨不能一棍子抡过去。

柳含烟小脸煞白,

咬着嘴唇,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停工?封存?

那新发现的矿脉怎么办?

工坊几千人怎么活?

徐文昭气得山羊胡直翘,

指着公文怒道:

“一派胡言!擅兴山泽?

黑石峪乃无主荒山,

工坊开采油砂,何罪之有?

毒烟戕害?可有仵作验尸?

可有医案为凭?此乃构陷!

赤裸裸的构陷!”

他引经据典的辩驳,

在衙役们冰冷的铁尺面前,

显得苍白无力。

李烜抬手,止住了暴怒的陈石头和激辩的徐文昭。

他脸上看不出喜怒,只有那双眼睛,

冷得像深潭寒冰,

直直刺向那鼠须班头:

“这位班头,敢问,

此令…是吴知府亲自下的?

还是…钱通判的手笔?”

“放肆!”

鼠须班头像被踩了尾巴,尖声喝道。

“府衙公文,大印在此!

岂容你妄加揣测!

李烜,休要拖延!

速速停工!否则…”

他手一挥,身后衙役哗啦一下,

铁尺半抽出鞘,寒光闪闪!

李烜心中雪亮。

什么龙脉毒烟,全是狗屁!

钱禄这条毒蛇,

终于等到柳升北上的消息,

彻底撕下了“隐忍”的伪装,

亮出了獠牙!

他根本不在乎什么合作,

他要的是吞并!

是霸占整个工坊!

是独占那深埋地下的油页岩矿脉!

这查封令,就是第一步!

先断了工坊的生路,逼自己就范!

后面,必然还有更狠的毒招!

赫连铁(已死)之类的那伙狼,恐怕已经在暗处磨牙了!

“好,府衙的令,李某…接了。”

李烜的声音异常平静,

甚至听不出波澜。

他上前一步,从鼠须班头手中接过了那卷沉甸甸、

如同催命符般的公文。

指尖触到冰凉的纸张和鲜红的印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