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5章 北风卷帅旗,恶犬露獠牙(2 / 2)

一股刺骨的寒意顺着手臂蔓延。

“东家!”

陈石头和柳含烟失声叫道,

满脸难以置信。

李烜没回头,

只是对那班头淡淡道:

“停工可以。

但工坊炉火正旺,骤停恐生变故,

引发大火,波及官差。

容李某一日时间,

安排匠人有序熄炉,封存器械。

一日后,工坊静候查封。如何?”

鼠须班头三角眼转了转,

想到工坊里那些冒着烟的大炉子,

也怕真逼急了炸炉伤到自己。

他哼了一声:

“算你识相!就给你一日!

明日此时,府衙来人封门!

若见一人一火,休怪铁尺无情!”

说完,趾高气扬地一挥手,

带着衙役转身离去,

靴子踩在冻硬的雪地上,咯吱作响。

衙役一走,工棚内压抑的火山瞬间爆发!

“烜哥儿!真…真就这么认了?!”

陈石头一把抓住李烜的胳膊,虎目含泪。

“那姓钱的狗官摆明了要咱们的命啊!

停工?几千号人喝西北风?

咱们挖出来的矿怎么办?!”

柳含烟也冲到李烜面前,

声音带着哭腔:

“李大哥!不能停!

新矿脉刚找到…那竖井支撑的法子,

我爹的《工诀》里有改良的,我…”

徐文昭捶胸顿足:

“东家!此乃釜底抽薪之毒计!

钱禄就是要逼死我们!

刘大人那边…

刘大人那边的回音怎么还没到啊!”

他寄予厚望的京师弹劾,

此刻杳无音信,

让他感到了巨大的恐慌。

李烜轻轻拂开陈石头的手,

走到桌边,将那卷盖着血红大印的查封令缓缓摊开。

昏黄的灯光下,

“擅采山矿,破坏龙脉”、

“毒烟瘴气,戕害民生”几个字,

如同毒蛇般扭曲狰狞。

他手指缓缓抚过那冰冷的字迹,

指尖因用力而微微泛白。

“认?”

李烜抬起头,

嘴角缓缓勾起一抹冰冷到极致的弧度,

眼中却燃烧着比炉火更炽烈的火焰。

“谁说老子认了?”

他猛地一掌拍在桌上,

震得油灯的火苗疯狂跳动!

“停工?好啊!

石头,传令下去!

所有炉子,给老子慢慢熄!

能多慢就多慢!

分馏塔、熬脂锅,冷却要按规程来,

一步都不能省!

让那帮狗官看看,

什么叫‘有序熄炉’!”

“含烟!”

他转向柳含烟,声音斩钉截铁。

“你亲自带人!

核心工棚地下,

那个废弃的、通往后山溪流的旧排水道,

给我连夜扩宽加固!

按你爹《工诀》里最快的法子!

不用省料!我要一条能通到西北山坳的…地道!

直通矿脉!明面上的炉子停了,

地下的活儿…一刻也不能停!”

“徐先生!”

李烜目光如刀,刺向徐文昭。

“你立刻起草一份《陈情辩诬书》!

钱禄不是说我们毁龙脉、放毒烟吗?

给我引经据典,

从《地理新书》到《天工开物》,

从府志县志到太医院旧档!

一条条驳斥!写得越细越好!

用快马,分三路,直送府衙、省城按察司、

还有…都察院王守拙王大人案头!”

他特意加重了“王守拙”三个字。

这老顽固虽然保守,

但最恨构陷,或许能成为搅局的棋子!

陈石头、柳含烟、徐文昭三人被李烜这突如其来的反击指令震得目瞪口呆,

随即眼中爆发出绝处逢生的光芒!

“地道?直通矿脉?”

柳含烟小嘴微张,

随即眼神亮得惊人。

“我明白了!李大哥!

我这就去!保证一天之内,挖通它!”

“对!挖!他封地上,咱挖地下!”

陈石头狠狠一抹脸,凶光毕露。

“狗日的钱禄,想断咱们生路?做梦!”

徐文昭深吸一口气,

压下心头的激动,重重点头:

“东家放心!

文昭定将此《辩诬书》,

写成插向钱禄心窝的利剑!”

李烜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隙。

寒风裹着雪沫扑在脸上,冰冷刺骨。

他望着衙役离去的方向,

眼神幽深如寒潭。

“明枪易躲,暗箭难防。

钱禄的杀招,绝不会只是一纸公文。”

他声音低沉,带着铁锈般的冷硬。

“石头,工坊护卫队,

三班倒,给我盯死了!

尤其是夜里!

墙头、地道入口、还有…库房那几罐‘疾风油’!

一只耗子也别想溜进来!”

“他钱禄想吞了老子的矿?”

李烜缓缓合上窗,

将凛冽的寒风和漫天的风雪关在门外,

只留下冰冷彻骨的声音在工棚内回荡:

“老子倒要看看,

他那副下水,吞不吞得下这把带火的刀子!”

黑暗中,他怀中的矿脉草图,

与那卷鲜红的查封令,如同冰与火,

在他胸口碰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