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3章 浊浪锁黄龙,油膏试补天(2 / 2)

“遇水…还是不够‘凝’!”

她看向李清珞。

“清珞姐,你那‘玉露生肌膏’遇血速凝的方子…?”

苏清珞眼睛一亮:

“生肌膏用龟板胶、

白及粉收敛止血…龟板胶?胶质!”

她猛地想起。

“《本草拾遗》载,鱼鳔熬胶,

粘韧异常,遇水不散!

或可一试!”

“鱼鳔胶!”

李烜拍案!

“石头!立刻去库房!

把硝制皮子剩的鱼鳔胶全拿来!

再派人去青崖镇,有多少收多少!”

很快,几大块黄褐色、

半透明的干硬鱼鳔胶被投入沸水大锅。

咕嘟咕嘟…胶块渐渐融化,

化作粘稠拉丝的金黄色胶液!

柳含烟取过新配的油麻沙浆,

小心地舀入滚烫的鱼鳔胶液!

搅拌!金黄的胶液迅速与黑亮的油沙浆融合!

一股奇异的、混合着油味和胶香的浓烈气味弥漫开来!

混合物冷却后,

呈现出一种深褐色、

如同上好松脂般的膏状!

入手沉重粘腻,韧性十足!

掰开,断面拉丝绵长不断!

“水试!”

李烜声音带着一丝紧张。

柳含烟将一大块油膏狠狠砸入盛满冰冷河水的陶缸!

噗通!

油膏沉底!

激流冲刷下(匠人用木棍搅动模拟),

油膏表面迅速与水反应,

形成一层油亮的“包浆”,

牢牢附着缸底!边缘丝毫无损!

用铁钩用力戳刺,竟只能刺入浅层,

油膏整体如同生根般牢固!

“好!好一个‘油筋胶骨’!”

徐文昭抚掌惊叹。

“还不够!”

李烜抓起油膏,凑近油灯(安全距离外)。

火焰舔舐膏体边缘,黑烟滚滚,

但燃烧极为缓慢,并无猛火油那种遇火即爆燃的恐怖威势。

“火呢?周王要的是‘猛火油’!

光堵不行,还得能烧!”

柳含烟蹙眉思索,

目光扫过角落一堆新炼的、

颜色稍浅的分馏中油(类似柴油)。

她灵机一动:

“掺‘引火油’!

外裹油筋胶骨抗冲缓燃,

内藏引火油芯,遇明火则内芯爆燃,

外膏粘附焚烧!”

“妙!”

李烜眼中精光爆射。

“分层浇筑!

外层裹咱们的‘黄河胶膏’,

内芯灌精炼的‘引火油’!

形似猛火,实则…是披着狼皮的粘羊!”

方案既定,工坊如同上紧发条的机器。

熬胶锅、拌料区、浇筑台…灯火彻夜不息!

熬胶组:

大锅沸水翻腾,成筐的干鱼鳔投入其中,

匠人用长柄木槌不停捶打搅拌。

粘稠的金黄胶液被滤出杂质,

盛入大陶缸保温备用。

配“膏”组:

巨大的石臼旁,力工们喊着号子,

将粘稠原油、生石灰粉、细河沙、短麻纤维按比例倒入。

木杵沉重地舂捣,发出沉闷的“咚!咚!”声,

油、沙、灰、麻被反复捶打,

渐渐融合成均匀的深褐色“基膏”。

混胶浇筑:

柳含烟亲自操刀。

她指挥匠人将滚烫的鱼鳔胶液缓缓倒入“基膏”大槽,

数名壮汉手持特制的宽叶木铲,

奋力搅拌!

胶液与基膏在高温下彻底融合,

颜色转为更深沉的暗褐色,

粘稠如融化的沥青,散发出浓烈的混合气味。

制“弹”:

特制的双层陶模被架起。

匠人先用长柄勺舀起粘稠的“黄河胶膏”,

注入模具外层,形成一寸厚的“外壳”。

迅速插入一根中空的芦苇杆作为“芯管”。

待外层稍凝,再用细嘴铜壶,

将清亮刺鼻的精炼“引火油”,

小心翼翼地通过芦苇杆注入内腔!

灌满后迅速拔出芦苇杆,

用热胶膏封死孔洞!

最后覆盖一层热胶膏封顶!

冷却脱模!

一枚枚人头大小、沉甸甸、黑乎乎、

形似巨大窝头的“油膏弹”整齐排列!

外层坚韧粘稠,内藏致命火芯!

三日之期,转瞬即至。

工坊外,张文焕率王府卫队,如约而至。

二十辆特制的大车装载着千余枚“油膏弹”,覆以厚毡防冻。

李烜一身利落短打,亲自押车。

“此物…便是‘稠化猛火油’?”

张文焕用马鞭挑起毡布一角,

看着那黑乎乎、毫不起眼的“窝头”,眉头紧锁。

“回大人!”

李烜抱拳,声音洪亮。

“此物名曰‘定河胶雷’!

外裹胶膏,粘如磐石,可抗激流冲刷!

内蕴猛火,遇明火则焚,

可熔固沙石,锁死决口!

效用如何,河工之上,一试便知!

工坊上下,愿随大人赴汤蹈火,以报王恩!”

张文焕深深看了李烜一眼,

又扫过工坊那森严的高墙和墙头林立的护卫,最终一挥马鞭:

“开拔!赴武陟!”

车队隆隆,碾过冻土,

驶向那浊浪滔天的黄河决口。

李烜回望工坊,柳含烟、苏清珞等人随行,其余工匠立于墙头,目光相送。

风雪渐起,前路是吞噬万顷的黄龙之口,

亦是工坊搏击风浪、鱼跃龙门的天赐之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