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9章 净烟塔立,石头扛鼎(2 / 2)

“石头!!”

“东家!俺在!”

陈石头如同一头刚从泥地里滚出来的熊,

浑身沾满烟灰油污,

枣木棍都换成了撬杠,闻声狂奔而来。

“看到那堆新到的生石灰了吗?”

李烜指着堆积如山的原料。

“分出一半!不!

分出七成!给我碾!

用石碾子,碾成细粉!

越细越好!再调成石灰浆!要浓!”

“得令!”

陈石头吼声如雷,转身就冲。

“碾粉的!跟老子来!

用吃奶的力气碾!

东家等着救命用!”

他巨大的身躯如同人形压路机,

亲自推动沉重的石碾,

豆大的汗珠混着黑灰滚落。

“含烟!”

李烜继续下令。

“带木工组!砍毛竹!

打通关节做管道!要粗!

要长!做喷头!清珞!

调配药炭!越多越好!

准备生石灰浆!”

整个工坊如同被投入沸水的蚁巢!

砍竹子的砰砰声、

石碾碾压的隆隆声、

匠人们搬运木料的号子声、

还有那无法停歇的熬膏大锅里翻滚的咕嘟声,

混合着刺鼻的毒烟,

构成一幅地狱熔炉般的景象。

陈石头成了最耀眼的“凶神”。

他光着膀子,露出虬结的肌肉,

汗水在布满油污的脊背上冲出道道沟壑。

巨大的石碾在他和十几个壮汉的推动下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生石灰粉如同白色的雪沫飞扬,

呛得人睁不开眼。

“快!再快!磨细点!

这粉是救命的!”

陈石头一边推碾子,

一边嘶吼,唾沫星子横飞。

“那边的!石灰粉装袋!

小心!别他妈扬起来迷了眼!

清珞姑娘说了,这玩意沾水能烧烂皮!”

他吼着,自己却毫不在意那落在皮肤上灼烧的刺痛。

碾好的石灰粉被迅速倒入巨大的木桶,注入冰冷的溪水。

“嗤啦——!”

滚烫的白烟伴随着剧烈的沸腾冲天而起!

灼热的气浪逼得人连连后退!

“躲开!让老子来!”

陈石头抢过一根粗木棍,

如同搅拌妖魔的巨灵神,

狠狠插进沸腾的石灰浆中,

拼命搅动!

滚烫的浆液溅在他手臂上,

瞬间烫起一片燎泡,

他却浑然不觉!

“搅匀!给老子搅得像稀粥!

柳工头等着喷烟囱呢!”

柳含烟带着木工组,

如同搭积木般在溪边快速搭建起一座比原先庞大数倍的“净烟巨塔”!

塔身用粗大的原木榫卯咬合,

外包厚木板。内部被竹席分隔成三层:

最底层,巨大的木箱里铺满厚厚的、

苏清珞特制的混合“药炭”(木炭粉混入高岭土、

硫铁矿渣以增强吸附和中和)。

中间层,悬挂着数十层厚实的、

浸透浓碱水的粗麻布帘(替换了易朽的草帘)。

最顶层,则是预留的喷淋腔室,

粗大的毛竹管从溪边引水,

连接着特制的、布满小孔的竹制莲蓬头,

下方是巨大的生石灰浆池。

陈石头搅好的、

尚有余温的石灰浓浆,

被匠人们一桶桶倒入浆池。

“点火!试塔!”

李烜的声音嘶哑。

十几口熬膏大锅的浓烟被新铺设的陶管引导,

汇入净烟塔底层的进烟口!

“开闸!放水!”

柳含烟在塔顶嘶喊。

溪水冲入毛竹管,推动简易水轮,

带动连接莲蓬头的杠杆!

嗤——!冰冷的水流混合着粘稠的石灰浓浆,

从顶层的莲蓬头中呈雾状喷洒而下!

滚烫的、饱含硫铅燥毒的烟气,

自下而上,首先穿过底层“药炭”的吸附森林,

灰黑色被大量吞噬;

接着穿透中层碱水布帘的冲刷,

刺鼻的硫臭被中和减弱;

最后,迎头撞上顶层那冰冷的石灰浆雾!

“嗤啦——!嘶嘶——!”

剧烈的反应声在塔内轰鸣!

如同滚油泼雪!

浓烈的白气混合着被中和的毒质升腾而起!

从塔顶出口排出的烟气,

颜色竟肉眼可见地变淡了许多!

那股刺鼻燥热的金属味和硫臭,

也大幅度削弱!

“成了!东家!烟…烟淡了!

味…味小了!”

一个靠近塔口、负责观察的年轻匠人激动地大喊,

虽然依旧咳嗽,但眼中满是狂喜!

陈石头一屁股瘫坐在满是石灰泥浆的地上,

看着那变淡的烟气,咧开大嘴,

露出一口白牙,

也不管脸上黑一道白一道的污迹,用尽全身力气吼道:

“弟兄们!看见没!这塔!

是咱们自己垒的!这烟!

是咱们自己治的!

库房里那些沈家的桐油、蜂蜡!

金贵着呢!那是给南疆平叛的兄弟救命用的!

是让咱们大明的刀枪不锈、车轴不卡的宝贝!

都给老子打起精神!油熬好!

膏炼足!塔…给老子守住了!

熬过这一关,咱们工坊的旗号,

插遍大江南北!”

粗粝的吼声在浓烟与喧嚣中回荡,

带着一种草根般的蛮横生命力,

点燃了疲惫人群眼中最后的光。

无数沾满油污、石灰的手,再次握紧了工具。

净烟塔吞吐着淡化的烟气,

如同工坊在这绝境熔炉中,

倔强竖起的一面战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