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忆中,小时候他常跟父亲去那片林子。父亲说过,荒年的时候,这些不起眼的东西,就是救命粮。
蒋方刚加快了脚步。昨晚那顿肉包子虽然香,但量少,顶多解了馋,肚子还是空落落的。他能感觉到妻女看向食物时那种压抑的渴望。
到了槐树林,空气里果然飘着槐花淡淡的甜香。只是,靠近路边、地势低矮的槐树,枝头的槐花大多被人薅秃了,只剩下稀稀拉拉的几串,还不够塞牙缝的。
蒋方刚不甘心,一头扎进了林子深处。越往里走,树木越高大,人迹也越罕至。
他抬起头,高高的槐树枝桠间,一簇簇雪白的槐花缀满了枝头,在晨风中轻轻摇晃。
这些高处的槐花,一般人够不着。
蒋方刚活动了一下手脚。上辈子在工地搬砖,后来又迷过一阵子攀岩,这点高度对他来说,不算什么难事。他瞅准一棵枝繁叶茂、槐花开得最盛的大槐树,搓了搓手,抱住粗糙的树干就往上攀。
树皮磨得手心有些疼,粗粝的树枝不时刮到他的脸颊和衣服。他全不在意,眼睛只盯着那些诱人的槐花。
爬到一半,他感觉后背被一根尖利的枯枝狠狠划了一下,火辣辣地疼。他咬了咬牙,没停下,继续向上。
终于,他爬到了一个粗壮的树杈上,视野豁然开朗。伸手就能撸下一大把饱满的槐花。他从腰间解下一个布袋子——这是他出门时特意带上的,开始飞快地采摘。
雪白的槐花带着清晨的露水,散发着清新的香气。蒋方刚一边采,一边忍不住想象着妻女吃到槐花饭时开心的样子,干劲更足了。
布袋很快就装满了。他估摸着差不多够吃两三顿了,这才小心翼翼地从树上滑溜下来。
脚一沾地,他才感觉到后背的疼痛,伸手一摸,黏糊糊的,估摸着是出血了。他咧咧嘴,没太在意,看着鼓鼓囊囊的一大袋槐花,心里美滋滋的。
就在这时,林子外传来两个妇女说话的声音。
“哎,你看那不是蒋家那个败家子吗?”一个尖细的声音响起。
“可不是嘛!大清早的不在家待着,跑这儿来干啥?莫不是又想偷鸡摸狗?”另一个声音带着明显的鄙夷。
蒋方刚皱了皱眉,转过身,看到同村的两个婆娘挎着篮子,正对着他指指点点。这两人是村里有名的长舌妇,平日里最爱搬弄是非。
若是以前的蒋方刚,听到这种话,怕是早就跳起来骂人了。但现在,他只是淡淡地瞥了她们一眼。
“哟,蒋方刚,你这袋子里装的啥好东西啊?是不是又从哪儿顺来的?”尖细声音的那个妇女故意扬高了声音,脸上带着不怀好意的笑。
蒋方刚拍了拍布袋,坦然道:“槐花,给我家婆娘孩子尝个鲜。”
“槐花?”另一个妇女嗤笑一声,“你蒋方刚还会心疼婆娘孩子?太阳打西边出来了!别是拿去换酒吧?”
“就是,谁不知道你蒋方刚是什么德行!”
面对她们的冷嘲热讽,蒋方刚出奇地平静。他掂了掂手里的槐花,嘴角甚至还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日子是自己过的,嘴长在别人身上,随她们说去。”
说完,他不再理会那两个面面相觑的妇女,扛着一袋子槐花,径直往家的方向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