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起昨天蒋方刚随手捡的一个破齿轮,转眼就换回两块大洋,再看看自己手里的这些,对比之下,高下立判。
他脸上一阵红一阵白,像是开了染坊。
过了好半天,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带着哭腔。
“那……那我收这些货的钱……岂不是全打了水漂了?”
蒋方刚瞥了他一眼:“你花了多少本钱?”
“五……五块大洋啊!”李狗子捶胸顿足,肠子都悔青了。
“我……我把家里好不容易养大的几只下蛋老母鸡都给卖了啊!”
蒋方刚轻轻摇了摇头,对于这种投机取巧反蚀把米的人,他并不同情。
“往后,再想倒腾这些东西,先擦亮眼睛。”
“或者,拿不准就先找个懂行的人掌掌眼,别一头热就扎进去。”
李狗子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猛地扑上来,一把攥住蒋方刚的胳膊。
“蒋哥!蒋神仙!您就是我的再生父母啊!”
他鼻涕眼泪地央求着:“要不,您就发发慈悲,收下我吧!我给您当牛做马,您教教我这看货的本事,成不成?”
蒋方刚胳膊轻轻一挣,便从李狗子手里脱了出来。
他脸上没什么多余的表情。
“收徒弟?”
“我可没那份闲心。”
蒋方刚抬腿就要把门带上。
“我还有正经事要办,没工夫跟你瞎耗。”
李狗子哪肯放过,死死扒住门框。
那张脸瞬间又堆满了谄媚。
“正经事?”
他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股子贼兮兮的味道。
“蒋哥,您是不是又摸着什么发财的道道了?”
李狗子眼睛里重新燃起贪婪的火苗。
“透个风声,带带小弟我啊!”
“我保证嘴巴严实得很,绝对不给您添乱!”
李狗子恨不得指天发誓。
“赚了钱,您拿大头!我呢,就跟着您后头喝口汤,润润嗓子就成!”
蒋方刚关门的动作,微微停滞了一下。
他没说话,周遭的空气却骤然绷紧。
“李狗子。”
他开口,声音平淡无波。
“我跟你,从来就不是一条道上的人。”
这话,蒋方刚说得不快。
每一个字都沉重无比,狠狠扎在李狗子心坎上。
“道不同,不相为谋。”
“砰!”
一声沉闷的巨响。
院门在李狗子面前重重合拢。
那门板震动的余波,直接撞在他心口,让他整个人都颤了颤。
厚重的门板彻底关死,将门里门外分割成两个世界。
门外,天地间只剩下李狗子孤零零一个身影。
手里那几个破烂齿轮,此刻分外沉重,烫得他几乎要拿捏不住。
初升的太阳光线斜斜地投射过来。
那光照在他失魂落魄的脸上,晃得他眼睛一阵阵刺痛。
也照出他心底那无边无际的绝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