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狗子瘫坐在自家门口的石阶上,手里捧着那几个黑乎乎的齿轮,整个人蔫了吧唧的,彻底没了精气神。
“五块大洋啊……我那几只下蛋的老母鸡啊……”他嘴里嘟囔着,声音跟蚊子哼哼似的。
蒋方刚在一旁瞅着他那怂样,一点都不同情。活该!谁让他总想占便宜。
“李狗子,别在这儿挺尸了。”蒋方刚出声,“你不是说还有别处的货?带我去瞅瞅。”
李狗子噌地一下抬起头,眼睛里冒出点光:“蒋哥,您、您还肯拉我一把?”
“看情况。”蒋方刚丢下一句,转身就往村外走,“我可把丑话说前头,我只管看货真假,卖不卖得掉是你自己的能耐。”
李狗子立马从地上弹起来,抱着那包破烂齿轮屁颠屁颠跟上:“蒋哥您就擎好吧!这回的货保准错不了!夏老二家收的,那老家伙专拆机器零件,眼毒着呢!”
夏老二家在村子最西边的犄角旮旯,院里到处是废铜烂铁。一个老头正蹲在院子当间,叮叮当当地敲着什么。
“夏叔!”李狗子隔着破院墙就嚷嚷开了,“我带个懂行的朋友,再瞧瞧那批齿轮!”
夏老二闻声抬起头,花白的胡子上还沾着亮晶晶的铁屑:“齿轮?你小子昨天不是瞧过了?”
“我这朋友是行家,想再仔细掌掌眼。”李狗子推开吱呀作响的院门,陪着笑脸,“您老放心,价钱还是那个价钱。”
夏老二不耐烦地朝墙角一个破筐子努努嘴:“喏,就在那儿,自己看。”
蒋方刚走到筐子边,顺手抄起一个齿轮。东西一入手,他眉头就拧了起来。
这齿轮分量不对,轻飘飘的,齿牙切面毛糙得很,边上全是毛刺。他又拿起几个,没一个像样的。
“全是仿的。”蒋方刚直接撂下话,“小作坊出来的玩意儿,料子次,做工更糙。”
李狗子脸“唰”一下就白了:“不能吧蒋哥,夏叔那眼力……”
“我眼力怎么了?”夏老二“哐当”一声放下锤子,老大不乐意地踱过来,“我拆了大半辈子机器,这点东西还能看走了眼?”
蒋方刚懒得跟他掰扯,弯腰把一个齿轮搁地上,脚尖轻轻一碾。
“咔嚓!”清脆一声,齿轮边上应声掉了一块碴儿。
夏老二那张老脸“腾”地一下就红透了,跟煮熟的虾子似的。李狗子眼圈一红,差点没嚎出来。
“夏叔,你这……这……”李狗子声音都哆嗦了。
“咳,许是老汉我老眼昏花,看走了眼。”老头脸上挂不住,讪讪地挠了挠头皮,“要不……我退你一半钱?”
李狗子刚想张嘴,蒋方刚一个冷冷的眼神递过去,他就把话咽了回去。
“按规矩来。”蒋方刚语气平淡,却不容置疑,“既然是看走了眼,那就全退。”
李狗子正哭丧着脸跟夏老二掰扯退钱的事,蒋方刚却被院子另一头那堆废铁勾住了神。
那堆乱七八糟的铁疙瘩里,有个黑不溜秋的玩意儿露出一小截,瞅着有点眼熟。
蒋方刚三两步走过去,伸手扒拉开压在上面的废料,一根粗壮的金属轴露了出来。
曲轴!这绝对是根曲轴!看这材料,这做工,错不了,原厂的好东西!蒋方刚心里一动。
“夏叔,这根轴怎么说?”蒋方刚指着那根刚扒拉出来的曲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