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办法的事。”陈芳芳的语气里透着一股深深的疲惫和无奈,“不拼命干活就挣不够工分,没工分,年底拿什么分粮食?一家老小都得喝西北风去。”她背好小布包,拉起小圆子的手,“圆子跟着我一块儿去,队长发善心,说可以让孩子在地头自己玩会儿。”
“妈妈,我不想去地里……”小圆子瘪着小嘴,紧紧抱着陈芳芳的腿,不肯松开。
“听话,圆子乖,跟妈妈去。”陈芳芳弯下腰,摸了摸女儿的头。
蒋方刚站在门口,看着妻子拉着女儿一步步走远,那一大一小两个瘦弱的背影,像两根针一样扎在他心上,堵得他几乎喘不过气来。
他一个顶天立地的大男人,竟然要靠女人孩子出去挣工分养家糊口!他算个什么东西!
直到那两个身影彻底消失在巷子口,蒋方刚这才猛地转身,走进屋里收拾碗筷。
冰凉的水浸过手指,他拿起那个破了底,用一块破布勉强堵住漏水点的搪瓷盆,眼前忽然晃过小时候母亲佝偻着背,用同样的搪瓷盆给他盛饭的模糊景象。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绝对不能!”他捏紧了手里的破盆,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像是对自己发誓,也像是在对这操蛋的生活宣战,“一定要让她们娘俩过上好日子!顿顿有肉吃的好日子!”
收拾完屋子,蒋方刚一刻不停,大步流星地冲向后院。
那片原本该种满瓜果蔬菜的园子,如今荒得不成样子,一人多高的杂草几乎要将矮墙吞没,蚊蝇嗡嗡地乱飞。
他从墙角旮旯里拖出一把锈迹斑斑的锄头,二话不说,卯足了劲,抡起来就往那片野蛮生长的杂草丛里狠狠砸去!
“先给老子滚蛋!”他咬着牙,一锄头下去,便是一大片草应声而倒,露出底下黑褐色的泥土。
他心里那股憋屈了许久的劲儿,也跟着这一锄头一锄头地冒了出来。
等把这地收拾利索了,就撒上青菜萝卜种子!
要是那份俄文图纸真能像汗褂子说的那样,换来真金白银,他立马就去买最好的菜籽,再弄几只肥壮的鸡仔回来养着!
到时候,圆子就能天天吃上香喷喷的鸡蛋,芳芳也能跟着补补身子,不用再那么拼死拼活地去挣那点可怜的工分!
午后的日头毒辣辣地烤着大地,没一会儿工夫,蒋方刚就浑身湿透,汗珠子顺着额角、脖颈往下淌,砸在干燥的泥土上,瞬间就没了踪影。
可他不敢停,也不能停。
他心里清楚得很,离他和汗褂子约定的时间,只剩下几个小时了。他必须抓紧一切时间,把这片荒了小半年的菜园子给收拾出来!
锄头一下下地挥舞,沉重而富有节奏,一株株碍眼的杂草应声倒下,露出底下充满生机的土地。
蒋方刚的心里,也随着这片渐渐开垦出来的土地,慢慢生出了几分从未有过的踏实和底气。
“这一次,老子一定要成功!一定!”他喘着粗气,抹了一把脸上的汗水,目光却异常明亮。
他不仅要让妻女吃饱穿暖,更要让那些曾经看不起他、嘲笑他的人,都他娘的睁大眼睛看清楚!他蒋方刚,不是个废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