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得去找“汗褂子”。那家伙虽说是个收破烂的,但路子野,三教九流都认识,兴许能搭上鞍阳机床厂的线。
一路紧赶慢赶,日头都快到头顶了,才算进了县城。蒋方刚饿着肚子,直奔东郊那个废弃的瓦窑厂。
“汗褂子!老周!”蒋方刚隔着老远就扯着嗓子喊。
一个浑身油腻,穿着件汗衫,正蹲在地上吭哧吭哧分拣废铜烂铁的汉子闻声抬起头。这人正是昨天收了蒋方刚曲轴的汗褂子,周通。
“哟,是蒋兄弟啊!”周通一见是蒋方刚,脸上堆起笑,“怎么着,今儿又淘换到什么好货了?”
蒋方刚警惕地朝四周扫了一眼,压低了声音:“周哥,借一步说话。”
两人一前一后,钻进一个僻静的破窑洞里。
“蒋兄弟,有啥话就敞亮点说,跟我老周还藏着掖着不成?”周通说着,摸出一支烟递给蒋方刚。
蒋方刚摆了摆手,没接:“周哥,我这儿有几张图纸,想请你给掌掌眼,看能不能找出路。”
说着,他小心翼翼地从怀里掏出那卷被他捂得有些发热的图纸。
周通接过去,漫不经心地摊开扫了几眼,眉头立马拧成了疙瘩:“我说蒋兄弟,你这是拿我老周寻开心呢?几张破纸片子,上面画的啥玩意儿都看不明白,这能值个屁钱?”
“周哥,这可不是一般的纸。”蒋方刚往前凑了一步,声音压得更低,“我可听说,鞍阳机床厂最近的日子不好过,苏联专家一撤,他们厂里好多活儿都干不了了,是不是有这回事?”
周通手上分拣废铁的动作猛地一滞,他抬起头,瞟了蒋方刚一眼:“你小子消息还挺灵通。是有这么回事,厂里正为这事儿焦头烂额呢。”
“我这图纸,或许就能解他们的燃眉之急。”蒋方刚盯着周通,一字一句,掷地有声,“这是精密机床的核心部件图,而且,我还做了些改良,保证比老毛子原来的还好用!”
周通捏着图纸的手不自觉地紧了紧,他又低头仔细翻看了几页。虽然上面的线条符号他一个也看不懂,但那复杂的程度,还有那些密密麻麻的标注,看着确实不像是什么寻常物件。
他沉吟了片刻,抬起头,眼神里多了几分探究:“蒋兄弟,你这图纸……打哪儿来的?”
“祖上传下来的,以前家里有长辈在洋行干过。”蒋方刚这话编得脸不红心不跳。
周通捏着图纸,指节有些发白,沉吟了好一会儿才开口:“东西瞅着是有点门道。可这年头,几张破纸能值几个子儿?你要真想出手,我顶天给你……五块钱,当个辛苦钱。”
“五块?”蒋方刚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嗤笑出声,“周哥,你这价码,可就没意思了。我这图纸,要是真能解了鞍阳厂的围,别说五块,就是五百块,他们也得巴巴地捧着钱来求!”
“五百?”周通眼皮一跳,差点没让烟灰烫着手,“你小子是真敢狮子大开口!行,看在咱们打过交道的份上,我再给你加五块,十块!一口价!多一分都没有!中不中给句痛快话,不中,这玩意儿我就当没瞧见过!”
“周哥,痛快点。”蒋方刚不急不缓,反而把图纸往回抽了抽,那动作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劲儿,“一口价,一百块。这图纸你拿去给鞍阳厂的人过目,他们要是觉得是宝贝,这一百块就是你的引荐钱。要是他们当是废纸,图纸我拿回来,你一分钱不用掏。怎么样?”
周通眯了眯眼,心里的小算盘打得噼啪响。
这蒋方刚瞧着闷声不吭的,没想到谈起买卖来,却是个不见兔子不撒鹰的主儿。
鞍阳厂那边确实火烧眉毛,要是这图纸真有那么神,别说一百,他从中捞个几百的好处,那还不是探囊取物?
“一百还是太多了。”周通咂了咂嘴,像是下了什么决心,“这样,兄弟,我先拍给你五十块,算是我买你这图纸的‘看图钱’。我拿去找鞍阳厂的人,要是他们真用了,并且我老周也得了实惠,到手的钱,我分你一半!你看这路子行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