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多专业术语,即便在前世,也得翻查资料。
如今,只能全凭那点残存的记忆和对机械原理的理解硬啃。
陈芳芳没睡,倚在炕沿上,一言不发地瞅着他。
灯影里,男人弓着背,笔尖在纸上发出“沙沙”的轻响,像是要把纸张都划破。
他真的……转性了?
还是这又是另一场空欢喜的开始?
她不敢想,也不愿去想。
蒋方刚写写停停,时不时抓起铅笔,在图纸空白处飞快地勾画,时而修改,时而补充。
“这些鬼画符,你真看得懂?”陈芳芳终究是没忍住,嗓音有些发飘。
蒋方刚头也没抬:“以前跟一个老毛子学过几天。”
他没说谎,前世刚参加工作时,厂里确实有个苏联老专家带过他。
陈芳芳不再吭声,屋里只剩下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和窗外偶尔传来的几声犬吠。
这一夜,蒋方刚几乎没有合眼。
鸡叫三遍,天色蒙蒙亮。
蒋方刚这才直起酸痛的腰,长长吁了口气。
练习簿上已是密密麻麻的中文,几张主要图纸旁,也用铅笔标注了不少改良的符号和数据。
他揉了揉熬得通红的眼睛,脸上却有股压不住的兴奋劲儿。
陈芳芳不知何时醒了,一直没出声。见他停了笔,才问:“弄完了?”
“差不多了。”蒋方刚把翻译好的稿纸和图纸小心翼翼地归拢好,“芳芳,我得出去一趟。”
“去哪儿?”
“县城,找人。”蒋方刚嗓子哑得厉害,“这东西,得找对门路才能卖上价钱。”
陈芳芳没说话,从炕席底下摸出一个用手帕包着的小包,层层打开,里面是几张毛票,还有一把分币,拢共也就七八毛钱。
“这是家里最后的钱了,你拿着路上用。”她把钱硬塞到蒋方刚手里,“省着点花。”
蒋方刚捏着那几张被汗浸得有些发软的毛票,心口一堵:“芳芳,等我回来。”
“早去早回,圆子还等着你买肉呢。”陈芳芳丢下这句话,便转过身去,不再看他。
蒋方刚揣好钱和图纸,又拿了两个冰冷的杂合面饼子,脚步匆匆地出了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