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吵吵什么!乱糟糟的,成何体统!”
围着的人呼啦一下散开条道。
一个五十来岁的男人走了进来,中山装穿得板板正正,两鬓已经斑白。
他就是鞍阳机床厂的厂长,王建军。
王建军在众人身上一一扫过,最后望向周通和蒋方刚。
“老周,这就是你提过的…送图纸来的那位同志?”
周通一见王建军,整个人松了口气,连忙哈着腰凑上去:“哎哟,王厂长!可把您给盼来了!对对对,就是这位蒋兄弟!”
王建军的声音沉稳,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压力:“图纸的问题,是你指出来的?这台T68,你真能修?”
蒋方刚语气平淡,仿佛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小事:“王厂长,图纸的公差配合确实有问题,加工时热变形累积,精度自然保不住。至于这台机器,”他朝那台半死不活的T68扬了扬下巴,“主轴轴承预紧力不对,润滑油路估计也堵了,轴承磨损发热,不抱死才怪。”
“放屁!”张工果然炸了,一步蹿到蒋方刚面前,唾沫星子都快喷到他脸上了,“这台T68,从安装到检修,哪一样不是我亲自动手?苏联专家的规程,老子倒背如流!你说预紧力不对?油路堵了?我看你小子就是个神棍,跑这儿来蒙事儿的!”
周通吓得魂都快飞了,一个劲儿地拽蒋方刚的衣角,示意他赶紧认个怂,别把事情闹僵了。
王建军抬手止住还要发飙的张工,转向蒋方刚,声音里多了几分急切:“蒋同志,既然你看出了门道,那…有法子修吗?”
蒋方刚嘴角勾了勾:“法子自然有,也不算难。就是我这身份,怕是不好在这儿班门弄斧。”
他这话,意有所指。
“只要能把机器救活,恢复生产,什么身份都不是问题!”王建军一拍大腿,斩钉截铁,“你需要什么,只管开口!厂里头,能动的都给你调动!”
他这是真急眼了,病急乱投医,哪怕只有一丁点儿希望,也得抓住。这台T68镗床趴窝一个多月,积压的订单能把整个厂子都拖垮!
张工还想理论,被王建军狠狠一眼瞪了回去,只能憋着一肚子火,气哼哼地抱起胳膊立在一边,就等着看蒋方刚怎么丢人现眼。
“成。”蒋方刚也不废话,撸起袖子:“给我一套拆主轴箱的专用工具,千分尺、百分表、塞尺。再来两个手脚麻利的钳工师傅搭把手。”
工具很快凑齐,两个钳工师傅也是一脸的将信将疑,磨磨蹭蹭地挪了过来。
蒋方刚却像没看见似的,直接上手,有条不紊地开始指挥:“主轴箱前端盖先拆,注意螺栓顺序,力道匀着点。”
他发号施令,条理清晰,每一个步骤都干脆利落,仿佛这台破旧的镗床是他亲手设计的一般。
那两个钳工师傅起初还带着几分狐疑,可见他指挥若定,手上的动作比他们还熟练,也渐渐收起了轻视之心,配合得越发默契。
张工杵在一旁,鼻孔里时不时发出一两声不屑的冷哼,但眼睛却一眨不眨地盯着蒋方刚的每一个动作。
前端盖卸下,露出了里头密密麻麻的主轴零件。
蒋方刚拿起千分尺和百分表,动作娴熟地在几个关键部位仔细测量间隙和跳动,又拿塞尺探了探轴承与轴颈的配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