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声细微却清晰的电子音，像一道惊雷劈开了凝固的空气。

控制柜上的指示灯，一个接一个地亮了起来，初始有些急促地闪烁，几息之后，齐刷刷地稳定在了代表一切正常的绿色！

操作面板那块原本黑沉沉的屏幕，也倏地亮起！不再是那令人绝望的“E073”故障代码，取而代之的，是众人再熟悉不过的西门子系统待机界面！

“亮了！屏幕亮了！”不知是谁第一个喊了出来，声音里带着哭腔似的狂喜。

蒋方刚迈步走到操作台前，手指在键盘上轻点几下，一串诊断指令行云流水般输入。

只过了片刻，他转过身，嘴角微微上扬，声音平静却掷地有声：“系统自检通过，所有轴参数正常，伺服驱动器无故障代码。赵局长，可以试运行了！”

“好！好！好！”赵培德一连爆出三个“好”字，嗓音都劈了，激动得像个孩子，一个箭步冲上来，双手死死攥住蒋方刚的手，使劲摇晃着：“蒋师傅！神了！你他娘的真是神仙下凡！你救了红星厂！你救了我老赵的命啊！”

蒋方刚抽出手，指挥着早已按捺不住的操作工：“启动机床。”

“嗡——”

沉寂了许久的利勃海尔插齿机，主轴骤然发出一阵平稳而雄浑的旋转声，紧接着，液压系统、冷却系统相继发出低沉的共鸣，一切指标，完美！

“成功了！真的成功了！”

“我们厂的宝贝疙瘩活过来了！”

车间里瞬间炸开了锅，雷鸣般的掌声和震耳欲聋的欢呼声几乎要掀翻屋顶，经久不息！几个头发花白的老工人，此刻也顾不上什么脸面，激动得老泪纵横，这台机器瘫痪的每一天，他们心里都像压着一块巨石，憋屈得喘不过气。

赵培德当场一拍桌子，声音洪亮：“蒋方刚同志！我代表市里！代表红星厂全体职工！感谢你！这份恩情，我们红星厂没齿难忘！今晚，厂里必须摆酒！最高规格！给蒋师傅庆功！”

他话音未落，便急匆匆地从上衣口袋里掏出一个鼓囊囊的大红信封，不容分说地硬塞进蒋方刚手里，嗓门更大了几分：“这是市里特批的特别奖励！两千块！不成敬意！蒋师傅，你务必给兄弟这个面子，收下！”

蒋方刚掂了掂信封的分量，心里快速盘算了一下，加上系统奖励的一千，鞍阳厂那边预支的一百，还有卖图纸的三十块，他现在手上竟然有了足足三千一百三十块现金！在这个年代，这笔钱砸下去，都能在小地方盖几栋小楼了！

他脑海中浮现出陈芳芳温柔的脸庞，还有小圆子那双黑葡萄似的期盼的大眼睛，心头涌上一股暖流。

他把信封揣进兜里，对着依旧兴奋不已的赵培德开口：“赵局长，庆功宴就不必了，心意我领了。机器刚修好，后续还需要跑合一段时间，观察调试一下才稳妥。我出来也有段日子了，家里还有些事，我想……先请个假回去看看。”

赵培德闻言一愣，随即爽朗地哈哈大笑起来：“应该的！应该的！英雄也得顾家嘛！说得对！我批了！老弟你想休多久就休多久！等你回来，我还有更重要的大事要跟你商量！天大的好事！”

他心里的小算盘打得噼啪响，蒋方刚这样的人才，打着灯笼都难找，说什么也得把他留在红星厂！

蒋方刚又通过厂里的电话，给王建军那边去了个电话，简单说明了情况。得知鞍阳厂那边一切顺利，新产品试制进度喜人，他也彻底放下心来。

当天下午，蒋方刚怀揣着这笔堪称“巨款”的现金，先直奔供销社和旁边的自由市场。

他毫不手软，大刀阔斧地采购起来：肥瘦相间的好几斤猪肉、一篮子新鲜的草鸡蛋、各种水灵灵的蔬菜，甚至还咬咬牙，称了一罐在这个年代堪称奢侈品的麦乳精，又买了一大袋奶粉。

大包小包拎得满满当当，他脚步轻快，直奔长途汽车站。

归心似箭，恨不得肋生双翼，即刻飞回家人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