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该去会一会那台让德国专家都束手无策的“瓦德里希·科堡”了。
他转头对吴东明说:“吴干事,安顿家里的事耽误了不少时间,现在带我去车间吧。”
省第一重型机械厂的总装车间,规模比红星厂大了不止一倍。巨大的天车在头顶缓缓滑过,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机油和金属气息。
车间最核心的位置,被拉起了警戒线,里三层外三层围满了人,气氛凝重得像要滴出水来。
人群中央,一台如小山般巨大的蓝色机床静静地趴窝,它就是这次事故的主角——瓦德里希·科堡龙门铣。
吴东明领着蒋方刚一走进车间,一个穿着白大褂、头发花白、神情焦灼的老者就快步迎了上来。
“老吴,这就是赵局长说的……蒋工?”老者上下打量着蒋方刚,眼神里充满了掩饰不住的怀疑。
太年轻了!
这年轻人看着也就二十出头,嘴上没毛,办事不牢,他能行吗?
“郑总工,这位就是蒋方刚,蒋工!”吴东明连忙介绍,“蒋工,这位是我们厂的总工程师,郑国强。”
“郑总工。”蒋方刚伸出手,不卑不亢。
郑国强心不在焉地握了一下,便立刻把目光投向那台机床,愁眉不展地叹了口气:“蒋工,你来得正好。不过……情况可能比你想象的还要复杂。”
他话音未落,一个傲慢的声音从人群里传了出来,说的是一口生硬的中文。
“郑,这位就是你们请来的‘新专家’?一个连大学都没毕业过的工人?”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个金发碧眼、身材高大的白人男子走了出来。他约莫五十岁上下,穿着一身考究的西门子工作服,下巴微微扬起,蓝色的眼睛里充满了轻蔑和不屑。
他就是西门子公司派来的技术专家,克劳斯。
克劳斯身边,还跟着几个厂里的技术员,他们此刻都低着头,大气不敢出。显然,在过去的一天一夜里,他们没少受这位德国专家的气。
郑国强的脸色顿时有些难看:“克劳斯先生,蒋工在维修进口设备方面,有很丰富的经验。”
“经验?”克劳斯发出一声嗤笑,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修理这种代表了德国顶尖工业技术的精密设备,靠的是科学的理论和系统的知识,而不是什么虚无缥缈的‘经验’!”
他走到蒋方刚面前,用一种居高临下的姿态审视着他,语气傲慢到了极点:“年轻人,我劝你不要在这里浪费时间。我已经做出了最权威的诊断,这台机床的‘Sinumerik 8MC’数控系统,核心处理器模块出现了不可逆的硬件损伤,原因就是你们的操作人员违规操作,导致了瞬时电压击穿!”
“唯一的解决办法,就是从德国重新订购一整套核心模块,价格是二十万马克!至于什么时候能到货,至少要等三个月!”
二十万马克!三个月!
这两个数字,让在场的所有中方人员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不仅仅是钱的问题,耽误了国家重点工程的任务,这个责任谁也担不起!
“克劳斯先生,”蒋方刚终于开口了,他的声音很平静,听不出任何情绪,“在您下结论之前,我看过这台设备的故障代码记录和你们的检修报告吗?”
“没有必要!”克劳斯断然拒绝,像是在捍卫自己的权威,“我的诊断,就是最终结论!你们要做的,就是准备好钱,然后等待!”
他身后的一个年轻技术员,大概是实在受不了这股窝囊气,鼓起勇气小声对蒋方刚说:“蒋工,故障代码是‘F28’,系统报警信息是‘驱动总线通讯中断’。克劳斯先生检查了所有的通讯线路和驱动器,都没有发现问题,所以他才断定是主处理器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