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他走到车床的尾座旁,蹲了下来。
所有人都伸长了脖子,不知道他要干什么。
只见蒋方刚从口袋里掏出一面小镜子——这是他干活的习惯,用来观察一些刁钻的角度——伸到了尾座的底下滑轨下面。
几秒钟后,他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
“找到了。”
又是这两个字。
孙伟的心猛地一跳,一种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
“找到了?找到什么了?”他下意识地问。
蒋方刚瞥了他一眼,就像老师看一个不开窍的学生。
“你们查了半个月,难道就没人想过,问题可能出在尾座上?”
“尾座?”孙伟皱起眉,“不可能!我们检查过,尾座锁紧后,稳得很,没有任何位移!”
“是吗?”蒋方刚冷笑一声,“你过来看。”
他再次蹲下,用手指着尾座下方与床身导轨结合的一个极其隐蔽的角落。
“看到这道划痕没有?”
孙伟凑过去,眯着眼看了半天,才看到一道几乎与周围的油污融为一体的、极其细微的金属划痕。
“这……这能说明什么?”
“说明你们的尾座,在锁紧状态下,根本没有和床身导轨的中心线完全对齐,而是存在一个微小的夹角。”蒋方刚站起身,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朵里。
“加工长轴零件的时候,顶尖顶着工件,这个微小的角度偏差,就会被放大。工件越长,锥度误差就越大。你们之前加工的都是短轴,所以问题不明显。最近接了一批长轴的活儿,问题就彻底暴露了。”
一番话说完,全场死寂。
几个车间老师傅听得一愣一愣的,虽然不太懂什么中心线、角度偏差,但听着就觉得好厉害的样子!
而孙伟和那几个跟过来的技术员,则像是被一道闪电劈中了天灵盖,当场就懵了!
对啊!
他们怎么就没想到!
他们所有人的思路,都局限在了主轴和刀架上,潜意识里就认为尾座只是个辅助支撑的部件,只要不晃动就没问题!
这简直是灯下黑!是思维的死角!
“那……那该怎么解决?”孙伟的声音已经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他看着蒋方刚的眼神,已经从审视和挑战,变成了震惊和一丝恐惧。
“简单。”
蒋方刚走到车床旁边的工具箱,翻找了一下,拿出两片薄薄的、像纸一样的金属垫片,还有一个锉刀。
他再次蹲下,将其中一片垫片,用锉刀稍微打磨了一下,然后小心翼翼地塞进了尾座底座和滑块之间的一个缝隙里。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快得让人眼花缭乱。
“好了。”他站起身,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找个长点的料,试车。”
一个老师傅如梦初醒,赶紧找来一根半米多长的废料棒,装夹,开机。
“嗡——”
老旧的车床再次轰鸣起来。
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一刀走完,停车,取下工件。
孙伟几乎是抢着把零件拿了过来,将卡尺熟练地卡在工件的两端,测量直径。
他的手,在抖。
当他看清游标卡尺上的读数时,整个人如遭雷击,彻底石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