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慢慢地走到蒋方刚面前，所有人都以为他要说什么。

然而，他只是对着蒋方刚深深地、深深地鞠了一个九十度的躬：“蒋先生。”

这一次，他用的是敬语“先生”：“我为我们之前的无知和傲慢向您道歉。”

“今天，我看到的不是华夏的技术，而是人类工业的未来。”

“我输得心服口服。”

……

夜深了。

送走了那群失魂落魄的外国人，一重机却陷入了狂欢的海洋。而制造了这一切的蒋方刚却像个没事人一样，开着他的伏尔加回到了家。

推开门，饭菜的香气混合着家的温暖扑面而来。

陈芳芳穿着围裙从厨房里探出头，脸上带着温柔的笑：“回来了？快洗手吃饭。”

蒋方刚的心瞬间柔软了下来，他走过去从后面抱住妻子，把脸埋在她的秀发里。

“香，真香。”蒋方刚大口地吃着菜，含糊不清地夸赞着。那不是什么山珍海味，只是一盘醋溜白菜、一碟花生米，还有一碗温热的小米粥，可就是这最简单的味道，却让他感觉比任何国宴都要熨帖。

在外面，他是无所不能、颠覆世界的神；回到家，他只是一个饥肠辘辘、需要妻子投喂的普通丈夫。

“慢点吃，没人跟你抢。”陈芳芳一边给他夹菜一边嗔怪道，脸上却全是满足的笑意。她不懂什么叫“盘古系统”，也不懂什么叫“激光烧蚀”，她只知道自己的男人在外面做着顶天立地的大事，而她能做的就是在他拖着满身疲惫回来时为他点一盏灯、温一碗粥。

“对了，今天爸妈来电话了。”陈芳芳说起了家常，“问我们什么时候有空回镇上一趟，说家里那台拖拉机最近老是熄火，想让你给瞧瞧。”

“噗……”

蒋方刚差点一口粥喷出来。

拖拉机？

他刚刚用一套自己创造的理论体系，把德国和日本最顶尖的工业大脑按在地上摩擦得体无完肤，现在他将要面对的是岳父大人家的一台老式拖拉机，这跨度属实有点大。

“怎么了？”陈芳芳看他表情古怪，有些担心地问，“是不是太麻烦了？你要是忙，我就跟爸说……”

“不麻烦，一点都不麻烦。”蒋方刚连忙摆手，脸上露出了哭笑不得的表情。开玩笑，能给岳父大人修拖拉机，这可是天大的荣耀！是政治任务！别说修，就是让他当场手搓一台新的，他也不敢说个“不”字。

“等这阵子忙完，我们就回去一趟。”蒋方刚说道，“顺便看看陈东那小子在新岗位上干得怎么样了。”

提到自己的弟弟，陈芳芳的脸上露出了骄傲的神色：“他现在可出息了！听他说现在整个三号车间就他一个人能操作那台最厉害的机器！那些武重的专家遇到问题还要请教他呢！前两天还被评上了一重机的‘青年技术标兵’，照片都上报纸了！”

蒋方刚笑着点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