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心疼。
“嗯,谈了个大项目。”蒋方刚换上拖鞋,整个人都松弛了下来。
“快去洗手,锅里还给你温着粥呢。”陈芳芳把他推向洗手间,自己则转身进了厨房。
饭桌上,一碗小米粥,一碟炒土豆丝,一小盘咸菜。
最简单的家常饭菜,蒋方刚却吃得格外香甜。
他喜欢这种感觉。
在外面,他是那个无所不能的“蒋工”,是那个需要做出各种重大决定的“蒋老师”。
可回到了这里,他只是陈芳芳的丈夫,一个需要吃饭,需要喝粥的普通男人。
这种角色的切换,让他那根因为承载了太多未来科技而紧绷的神经,得到了最彻底的安抚。
“慢点吃。”陈芳芳坐在他对面,拿着针线,继续织着那件毛衣,灯光下,她的侧脸,温柔得像一幅画。
“对了,你上次不是说,等忙完这阵,就陪我回趟家,给我爸看看那台拖拉机吗?你……还有空吗?”她问得有些小心翼翼。
她知道,自己男人现在做的事情,越来越大,越来越重要。
修拖拉机这种小事,她都有些不好意思再提了。
蒋方刚喝粥的动作一顿,脸上露出了一个有些哭笑不得的表情。
他想起了白天会议室里,那些国宝级的院士,那些肩膀上扛着金星的将军。
又想到了岳父大人那台三天两头就熄火的老式“东方红”。
这中间的跨度,确实有点大。
“有空!必须有空!”蒋方刚立刻说道,语气斩钉截铁。
“天大的项目,也得往后稍稍。给岳父大人修拖拉机,是头等大事!”
陈芳芳被他那严肃的样子给逗笑了,眼角眉梢,都带着幸福的笑意。
“就你嘴贫。”
蒋方刚吃完最后一口粥,满足地靠在椅子上。
他看着灯下,为自己织着毛衣的妻子,心中一片柔软。
什么“超空泡射流”,什么“五十节航速”,什么“国家需要你”。
在这一刻,都比不上眼前这盏橘色的灯,这碗温热的粥,和这个,会为他织毛衣的女人。
他走过去,从后面,轻轻地,抱住了她。
“毛衣很暖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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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末,石桥镇。
一辆黑色的伏尔加轿车,缓缓驶进了这个宁静的乡下小镇,引来了无数好奇的目光。
车子最终停在了一户砖瓦房前,蒋方刚和陈芳芳提着大包小包的礼物下了车。
“爸!妈!我们回来了!”陈芳芳推开院门,高声喊道。
一个穿着蓝色粗布褂子,满脸皱纹,但精神矍铄的老汉,正蹲在院子中央,对着一台拆得七零八落的拖拉机唉声叹气。
他就是陈芳芳的父亲,蒋方刚的岳父,陈老根。
一个跟土地和机械打了一辈子交道的老农民,也是十里八乡有名的拖拉机“土专家”。
看到女儿和女婿回来,陈老根脸上露出了笑容,赶紧在身上擦了擦满是油污的手。
“回来啦,快进屋,你妈给你们炖了鸡。”
嘴上这么说,他的目光,却有意无意地,瞟向了蒋方刚。
那眼神里,带着一丝审视,一丝怀疑,还有一丝,老庄稼人特有的,不服气的倔强。
“爸,这就是那台总熄火的拖拉机?”蒋方刚放下东西,很自然地走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