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歪着小脑袋，看着那些工人的动作，小小的眉毛，微微地皱了起来。

他不懂什么叫效率，也不懂什么叫工业管理。

他只是觉得……好乱。

就像妈妈让他收拾玩具，他却把所有的乐高、积木、小汽车都堆在一个箱子里。每次想找一个特定的小车轮，都要把整个箱子倒出来，翻好久。

妈妈说，这样不对。

那为什么，这些叔叔也要这样做呢？

他轻轻地，拽了拽爸爸的衣角。

蒋方刚低下头，看着儿子。

“怎么了，念念？”

蒋念没有说话，只是伸出小小的手指，指向了不远处那几个正在埋头寻找螺丝的工人。

蒋方刚顺着儿子的手指看去。

只一眼，他就明白了。

那是机床的组装区。旁边放着几个敞口的零件箱，里面杂乱无章地堆放着各种规格的螺丝、螺母、垫片。

工人们为了找到一颗M5的内六角螺丝，可能需要在一堆M4、M6的螺丝里翻找半天。

这是一个在任何工厂里，都司空见惯的场景。

没有人觉得这是个问题。

就连孙建国这样的权威专家，看到这一幕，也只会觉得，这是生产管理上的小瑕疵，无伤大雅。

他此刻正满心欢喜地，准备向蒋总师介绍他们根据新系统优化后的生产流程。

“蒋总师，您看，自从用了您的那套理论，我们现在一台机床的组装时间，比原来缩短了整整百分之三十！这还是在我们工人手法不够熟练的情况下！”孙建国指着组装区，语气里充满了自豪。

蒋方刚没有回应他的话。

他的目光，依旧停留在那个蹲在地上，满头大汗寻找螺丝的工人身上。

那个工人，因为着急，不小心碰倒了一个零件盒。

哗啦啦——

上百颗不同型号的螺丝，混杂在一起，洒了一地。

工人的脸色，瞬间变得十分难看。周围的几个同伴，也发出了无奈的叹息声。

这意味着，他们接下来的半个小时，都要浪费在分拣这些该死的螺丝上了。

小圆子也被这边的声音吸引了过来，她看着满地的螺丝，好奇地问：“叔叔，你们在玩捡豆子游戏吗？”

工人们的脸上，都露出了尴尬的苦笑。

孙建国的脸色也有些挂不住了。

他觉得，在蒋总师面前，出现这种低级失误，简直是丢整个研究所的脸。

他正要开口训斥那个工人。

蒋方刚却先一步开口了。

他的声音很平淡，听不出什么情绪。

“老孙。”

“哎！蒋总师，您说！”孙建国连忙应道。

“组装一台这样的机床，大概需要多少颗螺丝？”蒋方刚问。

孙建国愣了一下，他没想到蒋总师会问这个。

他想了想，回答道：“大概……三千多种规格，总数在八万颗左右。”

“一个熟练的工人，从零件箱里，准确地找到一颗他想要的螺丝，平均需要多长时间？”蒋方刚又问。

这个问题，更让孙建国摸不着头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