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求助地看了一眼旁边负责生产的主任。

那个主任想了半天，有些不确定地说道：“这个……没具体统计过。快的话，一两秒。慢的话，要是型号比较生僻，或者混在一起了，找个十几秒，半分钟，也很正常……我们就算……平均五秒钟吧？”

“五秒钟。”蒋方刚重复了一遍。

“八万颗螺丝。”

“总共是四十万秒。”

他心算的速度，快到在场的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

“折合成工作时，大概是一百一十一个小时。”

“你们一个组装小组，是五个人吧？那就是说，单单是‘寻找螺丝’这个动作，就要耗费掉你们整整二十二个小时的工时。”

蒋方刚的语气依旧平淡。

但他说出的每一个数字，都像一记重锤，狠狠地砸在了孙建国和那个生产主任的心上。

整个实验室，瞬间安静了下来。

刚才还因为生产效率提升了百分之三十而沾沾自喜的孙建国，此刻，额头上已经渗出了冷汗。

二十二个小时！

他们一个小组，费尽心力，优化流程，改进工艺，好不容易才把总工时从三百个小时，压缩到了两百一十个小时。

结果，光是找螺丝，就占了将近十分之一的时间！

这是一个何等恐怖，又何等荒谬的数字！

而这个问题，就摆在他们眼前，每一天都在发生。他们却熟视无睹，从未想过，要去计算一下它所耗费的成本！

“这……这……”孙建国张着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他感觉自己的脸，火辣辣地疼。

自己这个国内顶级的机床专家，竟然还不如一个几岁的孩子观察得仔细！

蒋方刚没有再理会已经陷入呆滞的众人。

他走到那片洒落在地的螺丝前，蹲了下来。

陈芳芳紧张地看着他，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她能感觉到，丈夫的表情，变得认真了。

蒋念也学着爸爸的样子，蹲了下来。

他看着爸爸伸出手，从地上捡起一颗亮晶晶的螺丝，放在手心。

蒋方刚没有说话。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手心里的这颗小东西。

在他眼里，这已经不是一颗螺丝了。

这是一个被忽略的，却又无处不在的，工业体系的巨大漏洞。

它代表着无数被浪费掉的时间，无数被消耗掉的精力，以及无数可能因为用错一颗螺丝而产生的，致命的安全隐患。

他想起了前世，在那个高度发达的工业时代，看到的那些自动化产线。

一个个标准化的零件盒，被精准地输送到工位。机械臂可以在零点几秒内，准确无误地抓取到任何一颗它需要的螺丝。

而眼下……

差距，太大了。

不是硬件上的差距，而是理念，是标准，是思维模式上的，全方位的落后。

“爸爸，它在发光。”蒋念看着爸爸手心的螺丝，小声说。

蒋方刚回过神来，他看着儿子清澈的眼睛，脸上露出了一丝笑容。

“是啊。”

“它在等着我们，给它安一个家。”

他站起身，将那颗螺丝放进了自己的口袋里，然后对身后已经面如土色的孙建国说道：“老孙，给我准备一个房间，一间小一点的办公室就行。”

“另外，把你们这里，所有型号的螺丝，每样都给我拿一颗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