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吱啦——”

椅子向后滑动的声音在凝固的空气里，显得格外刺耳。

她站了起来。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都汇聚到了她身上，有疑惑，有不解，甚至还有一丝不耐烦。一个管生产计划的，能有什么办法？

陈芳芳环视一圈，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地砸在众人心上。

“各位主任为了从外面招人，嘴皮子都快磨破了。”

她顿了顿，然后抛出了一个让整个会议室瞬间凝固的问题。

“我们与其削尖了脑袋跟外面抢人，为什么不自己‘造’一批工人出来？”

一句话，让整个会议室都安静了。

厂长皱着眉：“芳芳同志，你这是什么意思？工人还能自己造？”

“我的意思是，我们可以把家属区的女同志们，培训成我们的工人。”陈芳芳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晰有力。

“胡闹！”一个副厂长立刻反对，“她们懂什么？连车床和铣床都分不清，让她们上生产线？这不是添乱吗？”

“谁说要让她们上车床了？”陈芳芳不急不躁，走到会议桌前，“各位忘了蒋总师的‘可视化零件库’了吗？我们现在最大的瓶颈，不是操作机床的工人，而是负责分拣、配给、质检这些辅助工序的工人。这些工作，不需要多高的学历，也不需要多大的力气，但需要耐心、细心和责任心。”

她环视众人：“这些品质，我们的女同志们，缺吗？”

“我提议，由厂里牵头，开办一个‘零件分拣培训班’。老师，就用我们车间里经验最丰富的老师傅。教材，就用‘可视化零件库’那套标准。学期一个月，包教包会，考试合格，直接上岗。”

“这不仅解决了我们的用工荒，还解决了家属的就业问题，增加了家庭收入，一举多得！”

她的方案，详尽、大胆，又充满了可行性。会议室里，反对的声音渐渐小了下去。厂长看着陈芳芳，眼神里充满了欣赏和……一丝惊讶。他没想到，这个平日里温和的女人，竟然有如此的魄力和远见。

“好！就按你说的办！”厂长一拍板，“芳芳同志，这件事，就由你全权负责！”

培训班的启动，比想象中要难。

“我一个女人家，去厂里抛头露面，像什么样子？”

“我笨手笨脚的，学不会，去了不是丢人吗？”

“我家男人不同意，说女人就该在家待着。”

面对各种犹豫和阻力，陈芳芳没有退缩。她挨家挨户地去动员，把培训班的好处掰开了揉碎了讲给她们听。

开班第一天，她亲自站上讲台。

“姐妹们，别怕。你们看，这个红头的螺丝，就要放进这个画着红圈的盒子里。这个带三角标记的垫片，就跟带三角的螺母配对。是不是比挑豆子还简单？”

她手把手地教，一遍遍地示范。谁有问题，她就走到谁身边，耐心解答。有的女工晚上回家，丈夫还是不理解，她就晚上登门去做思想工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