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用那么夸张。”蒋方刚摆了摆手，干脆利落，“给我一个懂德语的翻译，再配一个助手，就够了。”

他的话音刚落，视线便直直地钉在了孙建国身上。

孙建国整个人像是被电了一下，呼吸都停了半拍。他激动地脸庞涨红，手指颤颤巍巍地指向自己的鼻子，声音都走了调。

“我？总师，您……您说的是我？”

“不然呢？”蒋方刚反问，“你的德语，不是咱们研究所里最好的吗？”

“是！是！”孙建国猛地站了起来，椅子腿和地面摩擦发出一声刺耳的噪音。他连连点头，激动得话都说不囫囵，“保证完成任务！我……我这就回去！把我那本德语大词典从头到尾再背一遍！”

看着孙建国那副恨不得当场宣誓效忠，活像中了五百万头彩的模样，一旁的龙振国只觉得脑仁疼，他无奈地揉了揉太阳穴。

这位痴迷德国工业几十年的老专家，恐怕是真把这次九死一生的“潜入行动”，当成单位出钱、国家报销的公费追星了。

……

当晚，蒋方刚拖着一身疲惫回到家。

推开门，屋子里很安静。

陈芳芳正坐在灯下，一针一线地给孩子们织着毛衣。两个孩子，小圆子和蒋念，早就睡熟了，呼吸均匀。

空气里，只有毛线针偶尔碰撞时发出的“咔哒”轻响，和窗外微弱的虫鸣。

他在她身边坐下，身上还带着外头的凉气。

“要出趟远门。”他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惊扰了这份宁静。

“嗯。”

陈芳芳头也没抬，手上的动作丝毫未停，一针一针，熟练又稳定。

蒋方刚沉默了片刻，才又吐出三个字。

“去德国。”

“咔哒”。

织毛衣的针，停了。

那持续不断的、轻柔的声响，在这一刻戛然而止。

“哦。”

“可能……要一两个月。”

织毛衣的动作，终于停了下来。陈芳芳抬起头，看着丈夫，灯光在她的眸子里，映出细碎的光。她没有问为什么去，也没有问有什么危险。

“德国冷，我这件毛衣得抓紧了。你喜欢什么颜色的？”

蒋方刚的心，像是被一只温暖的手轻轻握住。他伸手，将妻子揽入怀中，下巴抵着她的头顶，能闻到她头发上淡淡的洗发水香味。

“你织的，什么颜色都好。”

“爸爸，德国有黑森林蛋糕吗？”里屋，传来小圆子睡意朦胧的梦话。

蒋方刚和陈芳芳相视一笑。

窗外，月色如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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