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0章 德语大词典(2 / 2)

蒋方刚这一走,就是半年。

他带走的,是德国人对华夏技术的轻视;他带回来的,是让整个欧洲材料学界都为之震动的“晶格重构”理论雏形。

而他离开的这半年,909研究所的配套联盟厂,也经历了一场翻天覆地的变革。

随着蒋方刚的技术成果一项项落地,联盟厂的订单如同雪片般飞来。军方的,民用的,各种高精度零部件的需求量呈指数级暴增。厂长办公室的电话,几乎被打爆。

然而,巨大的喜悦背后,是同样巨大的危机。

“人!我缺人!三车间的老师傅们已经连着一个月每天只睡五个小时了!再这么下去,不是机器先崩,就是人先崩!”

“五车间也是!新上的那批设备,要求高,工序复杂,学徒工根本顶不上来,熟练工就那么几个,掰成八瓣都不够用!”

“从外面招人?说得轻巧!现在到处都在抢工人,咱们这活儿技术含量又高,人家凭什么来你这儿?”

生产调度会上,几个车间主任拍着桌子,嗓子都喊哑了。会议室里烟雾缭绕,气氛压抑得像口高压锅。

作为生产主管的陈芳芳,没有参与争吵。她只是静静地听着,手里拿着笔,在本子上记录着各个车间的用工缺口。

会议不欢而散。

中午,陈芳芳没有回办公室,而是端着饭盒,去了工厂的家属区。她没有去干部楼,而是径直走进了普通工人的筒子楼。

楼道里,阳光被分割成一条条光斑,空气中弥漫着饭菜和肥皂混合的味道。一群女人,三三两两地聚在楼门口,一边择菜,一边闲聊。她们大多是工人家属,没有工作,每天的生活就是围绕着丈夫孩子和一日三餐。

陈芳芳和她们打了声招呼,笑着坐下,一起聊起了家常。

“王嫂,你家那口子最近回来得挺晚吧?”

“提他干嘛!”被叫做王嫂的女人,“啪”地一声掰断手里的豆角,像是要把一肚子的火气都撒在上面,“天不亮就走,后半夜才摸回来,累得跟条死狗似的,倒在床上鼾打得比车间机器还响!厂里效益好是好,可这是拿命在换啊!”

另一个年轻些的媳妇正纳着鞋底,闻言也停了手里的针线活,长长叹了口气。

“谁说不是呢。咱们男人在厂里拼死拼活,咱们呢?就在家干瞪眼,这双手啊,除了洗衣做饭带孩子,都快闲得长毛了。想搭把手都不知道往哪儿伸,心里头跟猫抓一样,又急又慌。”

陈芳芳的视线从她们身上扫过。

王嫂那双抱怨的手,正飞快地择着菜,动作麻利又干净。

那个年轻媳妇,鞋底上的针脚细密得跟机器绣出来的一样。

还有几个没说话的,有的在打毛衣,花样复杂得很;有的正给孩子缝补衣服,补丁贴得平平整整,几乎看不出痕迹。

这些手,都是巧手。

这些女人,都憋着一股想让日子过得更好,却无处使的劲。

一个念头,就这么直直地撞进了陈芳芳的脑子里。

下午,高层紧急会议再次召开。

会议室里的烟雾比上午更浓了,呛得人睁不开眼。几个车间主任已经吵不动了,一个个耷拉着脑袋,唉声叹气,活像斗败的公鸡。

“要不……去隔壁红星厂挖点人?我听说他们最近效益不好,工资也低。”有人出了个馊主意。

“挖个屁!”另一个主任直接骂出声,“人家是铁饭碗,凭什么跟你走!你当现在是什么年头,工人是能随便撬动的?”

会议室里再次陷入一片死寂,只剩下此起彼伏的叹气声。

就在这时,一直安静记录的陈芳芳,合上了面前的笔记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