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道，自己的过去，真的就是一个无法摆脱的污点？一个随时可能被人利用，来攻击自己，甚至攻击这个工厂的把柄？

他看着赵卫东那张笑里藏刀的脸，又看了看身后那台寄托了无数人心血的机床，内心第一次产生了剧烈的动摇。

或许，离开，才是对909厂最好的保护？

他脸上的神情变化，没有逃过陈芳芳的眼睛。

她上前一步，站到了蒋方刚的身边，平静地看着赵卫东。

“赵总监，这么晚了还来关心我们厂的技术骨干，真是辛苦了。”她的语气很客气，但眼神却很冷，“不过，我们909厂虽然是个小庙，但供的都是顶天立地的真佛。至于那些歪门邪道的鬼魅魍魉，我们这儿可容不下。”

这番话，绵里藏针，直接把赵卫东后面的话全都堵了回去。

赵卫东的脸色变了变，干笑了两声：“陈主管说笑了，我就是跟老蒋叙叙旧。”

“叙旧就不必了。”陈芳芳直接打断他，“我们这儿还有军工任务，就不留赵总监喝茶了。慢走，不送。”

她下了逐客令。

赵卫东碰了一鼻子灰，脸上有些挂不住，他深深地看了一眼蒋方刚，最后还是悻悻地离开了。

车间里，重新恢复了安静。

但蒋方刚的心，却乱了。

他一言不发地回到测试台前，机械地操作着，整个人都散发着一种生人勿近的低气压。

陈芳芳知道，赵卫东的话，在他心里种下了一根刺。

她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默默地陪在他身边，帮他记录着数据。

不知道过了多久，蒋方刚突然停下了手里的动作。

“也许……他说的对。”他看着屏幕上跳动的曲线，声音嘶哑，“我留在这里，对你们来说，是个麻烦。”

陈芳芳的心，猛地一沉。

她转过身，用力地抓住了他的胳膊，迫使他看着自己。

“蒋方刚，你看着我！”

她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你忘了你是谁了？你是那个能从纳鞋底里悟出数控系统的人！你是那个用一支蜡笔就颠覆了整个零件体系的人！你是那个让德国人都追着屁股后面想跟你合作的人！”

“你要是个麻烦，那也是能把天捅破的大麻烦！你要是定时炸弹，那也是一颗能让所有对手都闻风丧胆的原子弹！”

她的眼睛里，闪着光，那是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的信任。

“赵卫东算个什么东西？他也配来动摇你？他就是嫉妒你，害怕你！所以才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

“蒋方刚，你给我听好了。909厂需要你，这个国家需要你！我……”

她顿住了，后面的话，没有说出口。

但蒋方刚懂了。

他看着她那双因为激动而微微泛红的眼睛，那颗被搅乱的心，在这一刻，奇迹般地平静了下来。

是啊。

他怕什么？

只要她还信他，他就没什么好怕的。

“我知道了。”他反手，握住了她的手，“放心，我不会走的。”

他看着她，眼神前所未有的坚定。

“至于赵卫东……我会让他知道，惹了我的人，是什么下场。”

陈芳芳看着他重新燃起斗志的样子，终于松了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