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仿佛看到了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奶奶,坐在院子里的槐树下,摇着蒲扇。
他仿佛听到了孩子们追逐嬉闹的笑声。
他仿佛闻到了逢年过节时,从厨房里飘出来的,饭菜的香味。
他不懂中国,但他看懂了。
那座四合院,不是一个建筑。
那是一个活着的,有温度,有灵魂的生命体!
而他们的那座别墅,死了。
所有美国代表团的成员,都低下了头。他们脸上的傲慢和讥讽,早已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发自内心的,被另一种更古老,更深邃的文明,彻底碾压后的震撼和茫然。
他们输了。
输得体无完肤。
输得连辩解的勇气,都没有。
而杨振宁,从蒋方刚开始说“院子”的那一刻起,他的身体,就开始微微地颤抖。
蒋方刚说的每一个字,都像一颗子弹,精准地,射入他记忆的最深处。
他想起了自己小时候,在北京的那个四合院。
想起了那个同样空旷,却又无比热闹的院子。
想起了院子里的那棵枣树,想起了夏天里,外婆端出来的那碗冰镇绿豆汤。
想起了他出国前,父亲在院子里的石像旁,对他说的那些话。
那些画面,那些声音,那些味道,他以为自己早就忘了。
他以为普林斯顿的顶尖物理实验室,诺贝尔奖的荣耀光环,纽约长岛的豪华别墅,已经可以替代那一切。
直到今天。
直到蒋方刚用一堆冰冷的积木,将那个他逃离了半生的“家”,原封不动地,重新摆在了他的面前。
他才发现,自己错了。
他盖了一辈子的大楼,却把自己最根本的,那个“院子”,给弄丢了。
他不是衣锦还乡。
他是个找不到回家路的孩子。
“哇!爸爸!这是我们的家!”
就在这时,一声清脆的,充满了惊喜的童声,打破了会议室里凝固的气氛。
会议室的门,不知什么时候被推开了。
陈芳芳牵着小圆子,站在门口。
她们是龙振国悄悄叫来的。这是蒋方刚的计划,也是他这套“诛心计”里,最温柔,也最致命的一环。
小圆子挣脱妈妈的手,像一只快乐的小蝴蝶,跑到会议桌前。
她一眼就看到了那个四合院模型。
她的小手指着那个小小的院子,兴奋地对蒋方刚说:“爸爸!这里可以种一棵石榴树!就像奶奶家那样!”
她又指了指东厢房。
“这里是我的房间!我要在窗户上贴小红花!”
童言无忌。
但每一个字,都像一把烧红的刀子,狠狠地捅在杨振宁的心上。
他看着那个扎着羊角辫,眼睛亮晶晶的小女孩。
他看着她那么自然地,就把那个模型,当成了自己的家。
他看着蒋方刚走过去,一把将女儿抱起来,用粗糙的胡茬,去蹭女儿娇嫩的脸蛋,引来一阵咯咯的笑声。
他看着陈芳芳走过来,温柔地拿出毛巾,擦去蒋方刚额头的汗,那动作,无比自然。
一家人。
一个院子。
一个家。
杨振宁这个七十多岁,站在世界科学之巅的老人,再也绷不住了。
他缓缓地转过身,背对着所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