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要再纠缠我了,我们好聚好散还能做朋友,你也不想让我讨厌你吧?”
她说这样的话近乎是威胁。
宗遂终于,或者说他只能接受这个结果,这个时候继续死缠烂打什么都得不到。
但如果做朋友,或许以后他还会有些机会。
他可以把现在当作她只是在生气。
他只能说好。
池冬槐也嗯了一声,转身,准备去拿东西,跟他说:“那叫大家下楼吃饭啦。”
谈话中止。
池冬槐以为所有的话都到这里结束。
五分钟后,大家又汇合,准备一起下楼。
其他人还不知道他们分手的消息。
方时和吉阳冰依旧非常自然和习惯性地跟他俩拉开距离,薄言就不说了,从来就没跟大家挤在一起过。
他其实是个边界感很强的人,绝对不会去打扰别人的事情。
大家都隔着距离。
池冬槐告诉他宗遂,一会儿吃饭的时候她会跟大家交代好的,以后该怎么样就怎么样。
宗遂依旧是应着说好,本来没有多说话,但就在他们到达自助餐厅后,大家各自拿着餐盘。
在拥挤的人群中,四周全是嘈杂的声响。
池冬槐低头夹菜,却忽然听到身旁很轻的一句,宗遂似乎考虑了很久才开口。
他问她。
“小槐,你喜欢上别人了吗?”
…
餐厅内,铁勺碰撞餐盘,敲出叮叮当当的声响。
池冬槐本想说没有,但她抬头时又撞见了薄言的身影,真是奇怪,他一直都在她能看见,但宗遂不太能注意到的角落。
就好像,他真的是那个狩猎的狙击手。
池冬槐不太理解宗遂的思路,他为什么会这样觉得呢?觉得她是因为喜欢上另外一个人,才会不喜欢他?
他大概是真的觉得,爱是不会消失的,爱只是会转移。
这一点池冬槐也不想做过多的解释了。
“没有,你以后不要再问我这种问题了。”她语气里明显有些厌烦再在这件事上花更多力气。
宗遂不敢继续往下问,再继续往下问,她可能真的会非常生气。
池冬槐是脾气很好,很难生气。
但他也很清楚…把这样的人惹生气,才是最难收场的。
池冬槐觉得她有必要跟宗遂保持距离一段时间,最好就连普通朋友的距离都不要有。
不然他可能会想找机会继续。
选好自己的晚餐后,大家陆续回到位置上,池冬槐和宗遂最后回来,方时还开玩笑呢。
“小情侣怎么选个菜都要那么久?大家是来干饭的,你们来谈恋爱的?你们看看我们薄大少爷——”
薄言眉头一动。
大家听着方时继续说:“单身皇帝,选菜就是快,你们再晚一点回来,他都该吃完了。”
吉阳冰被方时逗乐了,“你不是喜欢那个谁?”
八卦消息差点漏出来,方时赶紧捂吉阳冰的嘴,接着说自己刚才没说完的话。
“懂不懂?女人只会影响我们吃饭的速度!!”
吉阳冰点头:“那难怪薄言是我们这儿的吃饭速度冠军。”
薄言吃饭真挺快的,他仿佛没有什么细嚼慢咽的习惯,吃起饭来更像是山区留守儿童的速度。
有时候都觉得他一大少爷,哪儿能是打小就被饿着了。
怎么吃饭这个风格的?
大家也没往这事上细想过。
这边两人打趣着,薄言平时听他们这说话也不会有什么太多表示,就当个相声乐子听。
但今天,他听他们打趣,忽然放下了筷子,不再继续。
微妙细节的一个动作。
方时根本没反应过来,“卧槽,你这就吃完了?控制身材呢?”
他身材已经够好了吧,这肌肉含量。
“心中无女人果然快。”吉阳冰也笑,“薄言现在是越来越超脱了,马上快进到出家。”
宗遂心情不佳,自然不想参与他们的对话。
只有池冬槐跟他对上眼神的时候心脏一颤,下意识想要收脚的时候,却突然被人踩住了鞋尖。
她能感觉到他在踩她。
这时候想抽开又怕动静太大。
池冬槐没想过薄言胆子这么大,她紧张得快要晕过去了。
这个餐桌上面甚至没有可以这档的桌布。
下方的一切都会非常空荡荡、赤裸地展现。
一整桌人,只有她一个人的脸色变了,其他人都毫无变化,就连薄言这个罪魁祸首。
“嗯,今天胃口一般。”他自然地说,“糖吃多了。”
“甜食吃多了的确影响食欲。”吉阳冰说。
“你吃甜食就是糖多了影响食欲,我吃甜食就是高热量巧克力蛋糕…”方时觉得人和人之间的确充满差距啊。
宗遂终于回过神来,毕竟这样的饭桌上一句话不说也很奇怪,他接了一句:“我记得你不太吃糖的。”
“最近在戒烟,嘴里少点味儿。”薄言应着。
“嗯,戒了挺好的。”宗遂说,“不过是会有些磨人。”
烟这种东西不是那么好戒的,一旦沾染就有瘾,这种瘾需要有别的能提供同样快乐多巴胺的东西来替代。
但这个世界上本就没有那么多可以替代的东西。
阈值一旦提高,就很难找到替代品。
薄言也不说什么,只是继续,有意无意地轻轻踩着她的脚尖,这样的行为,可以说他是无意。
但池冬槐知道,薄言一定是故意的。
一直到这顿饭要结束,池冬槐才找到机会,突然收回自己的脚,她对上薄言的眼神,也明显看到他眼神微动。
哦,跑了。
手上玩着的毛绒小玩具忽然脱手了。
这会让人忽觉空落,但紧接着就会觉得有趣。
池冬槐调整好呼吸,正襟危坐,忽然认真地开口:“我有个事情想跟大家说一下。”
“咋了?”方时第一次见她这样。
“小槐…”宗遂小声开口,知道她要说什么。
他虽然已经在这半小时内说服自己暂时接受这个结果,但刚才大家的调侃,这些还是把他们当成一对的氛围。
让人想要在最后的时候产生强烈的依恋。
就像是死刑犯早就接受了自己即将死亡的结局,还是会在绞刑架的利刃掉下之前有最强烈求生欲望的瞬间。
如果…只是让他享受这种幻觉也好。
宗遂本想说点什么,却忽然被薄言的声音打断。
“有什么事情赶紧说。”薄言看了眼时间,“马上要训练了,没时间陪你耽误。”
宗遂下意识皱眉,“薄言,你态度别这么…”
“又怎么了?”薄言无所谓地笑,“又心疼了啊。”
乐队里每次有什么事,宗遂就喜欢护着池冬槐多一些,在这一点上,薄言的态度一直都是如此。
谁对象谁惯着,反正没轮到他惯。
薄言这忽然出声,打断了宗遂刚才的话,话咕噜又滚回了池冬槐那里,她的目光在大家面前都扫了一圈。
“就是想告诉大家。”
“我和宗遂已经和平分手了,以后大家正常相处就行。”
宗遂心中不愿,但还是尽量在保持体面:“嗯,所以大家以后就不要开越界的玩笑,特别是你啊,方时。”
方时觉得这是个大消息得消化一下,又吃了口面前的甜品。
但总的来说,大家也不算特别震惊,这事也没有人追问原因,反而是互相沉默了几秒。
薄言十分不在乎地说了句:“通知完了?那走吧,训练。”
“等等,我再消化一下。”方时说。
“你是要消化刚才那个大八卦还是消化你肚子里的甜品?”吉阳冰呛他。
“都消化消化啊。”
但其实要说起来,真也没什么,这在圈子里太常见,特别是大一新生,恋爱就随便谈谈,不合适就分手。
互相也没什么深仇大恨的,不至于撕破脸,还能继续处着当正常的同学朋友。
只有宗遂一个人,作为当事人需要消化情绪。
他们几个也根本没把这件事怎么放在心上,还是训练更重要,说了三两句随即就转头一起聊音乐去了。
晚上十点,训练结束。
池冬槐本来回去洗完澡就打算躺平睡了,结果翻身看到薄言发来的信息-
【乖宝宝,过来我这儿。】
池冬槐:“……”
神经病!
她骂人的词汇输入到一半,又不想跟薄言计较,删了。
但薄言明显就盯着她的框看,知道她在线-
【那我过来。】
薄言是个说到做到的人,池冬槐收到消息的半分钟后就听到了敲门声,他就连敲门都跟宗遂是两个风格。
节奏短快且力道中。
池冬槐觉得他是要把她的房门砸了。
薄言做事情就是这样,不会给人回避的空间,池冬槐被他吵得受不了,起身下床。
门刚开一个很小的角,薄言就用膝盖把房门彻底顶开。
他进屋倒是自然。
“你又要干嘛——”池冬槐有点受不了。
“当然是找你有事做,不然没事我找你干什么?”薄言这回答得也令人说不出话。
“你找我能有什么事,我们又…”
“又怎么?”薄言往前倾身,把她压逼得步步后退。
腿抵住床边的时候,她的腰忽然被人摁住,转身,薄言坐在她床上,又压住她的肩膀。
池冬槐直接踉跄地、被迫坐在他腿上。
他就这么用双手抬着她的腰。
池冬槐记得自己拒绝过他,也说过她现在没有心思处理什么关系,但薄言明显,根本不听。
……她只是分个手,事情怎么会变成这样?
“薄言!我说了,我没有想要发展…”池冬槐想下去,却发现自己的所有动作在薄言的禁锢下。
反而成了暧昧的磨蹭。
“嗯。”薄言应声,“发展什么?我们没什么别的关系,不就只是单纯的接个吻吗?”
池冬槐:“???”
啊?
啊???
她震惊之余,被他的呼吸贴近,嘴唇擦过她的唇侧,薄言用舌尖轻轻抵了她一下。
明明已经这样。
但薄言还装作特别尊重她意思的样子,慢条斯理地问。
“想不想?”
“来,乖乖的,张嘴。”
池冬槐并没有说好,她只是呼吸,只是唇微微动了一下,下意识想要张嘴说话的时候。
只是那么一个小小的缝隙,后腰瞬间被人扣紧,薄言的舌直接顶入她的口腔。
失序之间。
她的呼吸又被薄荷味填满了。
第26章 亲二十六下
[亲二十六下]-
薄言的吻总是这样。
跟他敲门的方式一样,快速且力道很重的短促节奏。
稍微有个缝隙就往里探,他会率先堵住她的呼吸,堵住她拒绝的机会。
先将人拉下水,再救她。
猛地推入的瞬间。
池冬槐十分清晰地感觉到他的舌尖直接顶住了她的呼吸最深处,她下意识地去咬他。
薄言轻松退出,舌尖轻点,又短快地再次顶进来。
直到她跟不上他的节奏频率,又不知道咬到他多少次后,薄言彻底受不了了。
他退出去,咬着她的下嘴唇,略微有些用力,像是报复。
“咬我多少次了?”薄言问她。
“你要脸吗?”池冬槐震惊,“是你强行闯入我的房间又强吻我的!”
“你可以选择不开门。”
“…………”
“而且不是你不愿意过来么。”薄言自有道理,“那就只能我过来亲你了。”
“你真是疯了!你跟宗——”
跟宗遂一个房间!他让她过去!她过去干什么!
“嘘。”薄言忽然用手指抵住她的唇,“他睡着了,也不会听见我们在接吻,对不对?”
这酒店的隔音效果不错。
而且此行他们乐队的房间是有升级的,虽然两个人一间,但其实都是套间。
池冬槐还是觉得,这有点太超过了。
薄言把这一切都搞得太不可理喻了,她像被迫被拉入了狗血背德的世界。
她忽然意识到自己还被迫坐在他腿上,又想动,但再一次被薄言压了回去。
他刚才按在她唇上的手指突然往里她的口中送,将她的牙关撬开一个缝隙。
薄言耐心地教她。
“我退出去的时候吸气,进去的时候呼气。”
“还有,别咬我。”
“你咬得挺疼的。”
池冬槐呜咽地反驳:“我没用力!”
“你不知道吗?舌头和那里一样脆弱和敏感,都不能用牙齿咬的。”薄言的语气冷静但又暧昧。
池冬槐突然耳根一烫。
不是,这真的只是在说什么接吻吗?也不对啊!她为什么要跟薄言探讨怎么接吻的话题啊!!
她的逻辑、理智、规则,遇到薄言这样的人统统失效。
被他牵着鼻子走,话题也被他带节奏。
池冬槐再次忘了要下去,随后感觉他抽出手指,手掌张开抵住她的脸,虎口卡在她的脸下侧。
薄言双手的宽度都足够把她的整张脸都盖住了。
她整个人都在他手掌的禁锢之下无法逃开。
他教了她如何掌控频率,但没用,薄言再一次顶进去的时候,她还是没反应过来。
换气不顺,无论他怎么调,都调不好。
最后薄言似乎是拿她没辙了,不往里弄了,只用舌尖在她的齿间浅浅搅弄。
搅得两个人的唾液都在吞咽中交换。
池冬槐起初有些抗拒,但咽口水本身就是人体无法抗拒的本能,被迫咽下去的时候。
她彻底觉得有根弦断了。
人和人产生这种交换,就像是DNA里有些东西被绑定在了一起。
池冬槐从未经历过这样的事情,突然被自己脑海中震惊的想法吓到,眼眶也跟着一热。
薄言没注意到这些细节,只是品尝够以后,自然地退出去。
他垂眸看着她那被他咬得又红又润的嘴唇。
就像刚才那黏糊的液体交缠,薄言的嗓音也让她觉得,似乎变得黏黏糊糊了。
准确地说,他们俩之间的所有感受。
不管是呼吸还是肢体接触,亦或者只是个眼神的交换,都变得浓稠、胶黏。
他盯着她的嘴唇,忽然笑道:“你好笨啊宝宝,他没教过你怎么接吻吗?”
“……他才不会像你这样。”
“我哪样?”
这时,薄言才抬头,看到她微红的眼眶,想到她说自己是泪失禁体质这事。
薄言以前觉得人只有感到过度的悲伤才会哭。
从他记事以来,印象中自己就没怎么哭过。
即便是那些十分悲伤的时刻,他好像也是很淡地过了,人们常说失去血缘至亲是最痛的。
可他母亲走得太早。
他从未为她掉过眼泪,他甚至意识不到什么叫做母亲,感受不到任何关于她的存在。
所有有关她的事情都是听旁人说起。
至于别的。
他从小就是痛感不强烈的人,据说从小就不爱哭。
所以遇到池冬槐这种格外爱哭的人,他一开始觉得厌烦,毕竟见多了鳄鱼的眼泪。
但后来又觉得还挺有意思的。
这个世界上一切都是平衡的,眼泪也是。
就好像,那些他没有掉过的眼泪,全都从她的眼睛里流出来了。
他开始对这件事感到新奇,和,从未有过的兴奋。
池冬槐跟他对上眼神的时候,想别开眼神,不想跟他继续对视了,总觉得下一秒他又要皱眉问她怎么又哭了。
但她的脑袋刚错开一点点,就被薄言钳住下巴,掰回来。
他会逼着她看他。
“他不会像我这样欺负你。”薄言倒是很清楚,“以他的性格,连接吻之前都要先问你可不可以。”
他不仅了解自己,还很了解宗遂。
宗遂的确会问。
而且他会问得特别小心,生怕她有一点不舒服。
他对她很好,很照顾她。
也很怕她受伤。
一开始她以为那是自己想要的亲密关系,以为这是一种互相帮扶,毕竟人总会有自己解决不了的事情,需要另一个人来互补。
池冬槐很长一段时间也觉得,这样尊重对方的伴侣不会有任何问题,后来才意识到——
那不是尊重。
而是,她只是宗遂手里漂亮的瓷娃娃。
他或许,从未把她当成可以独立解决事情或者自我意识强烈的成年人。
这些池冬槐不想说,毕竟这是他们之间的事,跟别人无关,就薄言这个问题来说。
的确是这样。
于是她点头确认:“他跟你不一样。”
池冬槐以为自己这是一句再平常不过的陈述句,却突然感觉到薄言用手卡着她的腰。
他就这么…
轻易地用手臂发力,把她整个人都往上抬了一下,又放下去。
池冬槐明显感觉到两人之间的距离更靠近了几分,同样是坐在他腿上,刚才是靠近膝盖边缘,现在则是更靠近另一端。
她紧张地眨了下眼。
“说得挺好。”薄言笑得挺耐人寻味,“看来他平时对你是不错啊。”
池冬槐觉得怪怪的:“跟你有什么关系…”
薄言抓着她空落落的手腕,她现在手上什么都没戴,宗遂给她戴的手镯她早就取了。
他没打算告诉她这件事。
当初他自己也跟宗遂说过,这个礼物是可以随便以谁的名义送,但人就是这样容易反悔的生物。
薄言觉着他随口一说,他还真就当自己给的了。
有点不爽。
“看来对你好,也是会分手的。”他冷不丁地说了句。
池冬槐更觉得他有病了,她跟宗遂分手是平时好不好这点原因吗?他明明知道——
她气得不行,但此时此刻双手又被薄言压住。
池冬槐看着薄言那张吐不出什么好词的嘴,心一横,突然低头咬了上去。
反正亲都亲了,她咬一口怎么了!
池冬槐是一点技巧没有,也没打算跟他温柔接吻,就是单纯地咬他,一口下去嘴角都给他咬破了。
薄言却一点别的动静没有,还是坚持把刚才
那句话说完。
“这不说明你其实不喜欢对你好的么。”他说。
池冬槐:?
这是什么逻辑诡辩,你们学法律都是这么学的?以前池冬槐觉得法学生全都很正义,现在觉得他们其实也是很擅长狡辩的一群人。
她越是气鼓鼓,薄言越是笑。
“你看,我对你不怎么好,你还是接受了。”接受他这么入侵她的领域。
“那是你不要脸!”
“但你挺享受的啊,宝宝。”
薄言是越叫越顺口了,他的手在她的后背上游走,室内只是淡薄的一层睡衣,布料难挡指尖的温度。
“池冬槐。”他突然正经叫她。
“说。”
“你摊上大麻烦了。”薄言一边说,还一遍闷声笑。
一切都在他的掌控和计划中,甚至得到了许多额外的收获,得到了比他预料中还要美味的奖励。
“什么麻烦?”池冬槐略微垂眸,从这个角度看他的眉眼。
真是…完全另外一种感觉。
这更加立体和深邃的眉骨,无法忽视他鼻梁山根的高度,也会想到他低头亲她的时候,鼻尖蹭着她的感觉。
薄言忽然勾着她的腿起身,转身把她压在下方。
池冬槐感觉自己陷入柔软的床垫,平躺时心跳更加清晰,咚咚地两下,顶光落下氤氲在他的四周。
薄言轻轻往下压,靠近她。
鼻息喷洒在她脸上,就连细小的绒毛都能感觉到的距离,下坠的几缕呼吸顺着锁骨,钻入心口。
他说,“我。”
他就是这个大麻烦。
但这还不够直白,他今天来,就是为了告诉她——
“我不会像他那样问你可不可以,也不会再问你考虑得怎么样。”
“乖宝宝,我会一直这样亲你的。”
池冬槐整个人一颤,忽然意识到,她好像…
走上了一条不归路。
第27章 亲二十七下
[亲二十七下]-
这是一段极为危险的关系。
更危险的是,池冬槐发觉自己好像拒绝失败了。
接连几个晚上训练结束后,他都会过来找她,在大家面前他们永远还是那副不熟悉的队友关系。
永远也不会有人想到,她每天晚上都被他亲得喘不过气。
薄言是个得寸进尺的天才。
一开始他只会来一小会儿,后来停留的时间就越来越长,池冬槐总是想赶他走。
薄言却自然得很。
他说,我跟你说过的,以后我们会一直接吻。
池冬槐有一次气炸,掐着他的脖子说:“我没同意!”
“你张嘴了。”
“……”池冬槐沉默,“我只是需要呼吸。”
“嗯,跟我接吻不是和呼吸一样简单么。”薄言还是诡辩,“你又不用做什么,乖乖等我亲不就好了?”
薄言甚至还说。
这是他们之间的秘密,如果她不想让某些事情戳破更为尴尬,就只能跟他保持这种关系了。
池冬槐刚开始有点崩溃,现在却也开始接受了。
被动接受也是接受。
难得给他发微信消息,池冬槐有种发个消息都像是在偷.情的错觉,也是不知道到底哪个环节偏移。
事情到底是怎么一步步变成这样的?
而且薄言也是胆子大,跟宗遂在一个屋,竟然还敢每天都溜出来,两三次后,薄言又来到她的房间。
池冬槐没忍住问他。
这样宗遂真的不会怀疑吗?
薄言说,不会,因为没有人会知道他们的关系,他只是告诉宗遂自己在戒烟,每晚感到瘾犯了、烦躁的时候都会出门散步。
宗遂不仅没怀疑,还对他特别关心。
大概是之前对朋友太敏感多疑的愧疚,宗遂还十分耐心地给他提了几个建设性意见,帮他想办法。
极度敏感的人在自我反思后,又会极度迟钝。
人的大脑具有欺骗性。
薄言说到这事,还提醒了池冬槐一句:“你知道拥有同样心理的人通常都是什么人么?”
池冬槐警觉,觉得这绝对不会是什么好词。
好奇怪,短短的几天。
她竟然已经开始了解他了。
了解…薄言会跟她说什么,了解他说话做事的习惯,甚至也了解他的部分身世。
她跟宗遂谈恋爱这么几个月都没知道那么多呢。
“通常出现在离婚案里。”薄言伸手勾着她的头发,他现在觉得她的发丝很柔软。
“离婚案?”池冬槐有点兴趣,不自觉地靠近了一些。
宗遂和薄言都是法学系的,但宗遂跟她很少聊这种话题,反倒是薄言,相处起来什么都说。
他偶尔会跟她说最近看的一些案子,还会问她,如果你是这个事情里的看客,你会如何点评这些事情?
池冬槐的确完全跟法学系不沾边,她对世界的判断标准都是道德束缚和固有认知。
看到某些判处得很“奇怪”的案子,她也会有些义愤填膺。
不理解为什么有很多看起来更恶劣的事情判得更轻。
宗遂总是附和和安抚她,但薄言总是冷漠、客观地反驳,告诉她,法律就是法律。
法律存在的意义就是一种客观规则。
如果什么事情都用主观判断,这个世界只会变得更加混乱。
池冬槐跟薄言本来就不算是很熟悉,就真是接个吻的关系,但她有时候也会跟薄言犟起来。
只是一犟,一要跟他生气吵架,薄言就会亲她。
他俩每次都搞得战火纷飞。
宗遂不会跟她聊这些,或许就是为了避免争吵,他真是个标准的和平派,太擅长如何规避矛盾。
现在薄言跟她聊,虽然两个人也会有分歧和争吵。
但…
很多和观点,在她听起来会觉得太有意思了,那是她从未接触过的,从未了解过的方方面面。
就连以前觉得薄言烦死了,真是个冷血的人。
她现在也不这样认为了。
人生真是神奇,她以前站在自己小小的、方寸的世界之间,总有很多自我的认知。
她以为只有相同的人、完全同频的人才会拥有合拍。
但现在…她发现,从薄言那里听点新鲜故事和新鲜观点,也是一件很有趣的事呢。
她再一次好奇地往前。
薄言垂眸看着她软乎乎的眼神,伸手捏她的脸。
“想知道?”他故意逗她,“那让我亲一下啊,乖宝宝。”
池冬槐直接出声呛他:“你什么时候这么有礼貌了?”
他哪次亲她的时候问她的意思了?不都是直接亲的吗?
“刚才。”薄言低头凑近她的呼吸。
这是她抬个头就可以主动的事情。
“你快跟我说刚才那个。”池冬槐别开头,“我要先知道!”
“你会耍赖。”薄言直接说。
池冬槐被他的无耻态度惊到,说:“我什么时候耍赖了?你从哪儿知道的?”
他们俩的关系也没熟悉到这种程度,他这才是主观臆测。
瞎说!
“怎么,我先说,你会主动?”薄言挑眉,对自己很是了解,“哪次不是我对你威逼利诱才亲的?”
“……”池冬槐无语了,“你那完全是强迫好吗?”
“嗯。”薄言往后一躺,懒洋洋地用手肘撑住床面,“什么时候轮到你主动?”
“我为什么要主动?”池冬槐问。
薄言哦了一声,盯着她的唇:“你不想要吗?”
池冬槐忽然止住了。
从客观道德层面来说,他们的确不应该这样,但…
无法忽视的主观感受。
薄言亲得太好了。
她都无数次怀疑薄言说自己没谈过恋爱这事肯定是骗人的。
不然这是什么天赋型选手?
池冬槐没有回答,发半秒的呆,随后又被他起身压住腰,他低头,用鼻尖抵住她。
薄言根本不问,不跟她确认,直接下定义。
“你很喜欢我亲你的。”
“池冬槐,你欠我一次主动。”
这次就算了,这次还是他亲。
池冬槐觉得这简直是一种强买强卖和霸王条款,他是左右都不亏啊!!
又被亲到缺氧,脑袋嗡嗡的,薄言亲够了才愿意跟她说刚才那个她感兴趣的话题。
池冬
槐声音都更气若游丝:“你赶紧说,不许耍赖。”
“我当然不会。”薄言笑她,像是故意说自己跟她不一样。
池冬槐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薄言也觉得好笑,这发火起来真是惹到小猫咪了。
虽然很不爽。
但池冬槐又收获了今天的睡前故事。
“女人在感情和婚姻关系里总是容易心软的那一个,如果不是被逼上绝路,她们很少会寻求法律援助。
“很多离婚案都是由婚内被家暴的女性起诉其丈夫。
“这种案子里,也通常有一个共性。
“那些男人总会痛哭流涕地说我错了,总会说其实我对你很好,我以后会弥补你。
那些被家暴的女性也总说,他好的时候是真的很好,好像自己就是全世界最幸运的人。
甚至在这些案件里,她们都不是第一次被打。
她们总是遍体鳞伤了才会去求助。
你猜为什么?
因为她们的丈夫,总会在对他们拳打脚踢后又抱着她们说,老婆,我错了,我再也不会打你了。
每每这种时候,他们就会对妻子格外好,就好像…
真的在弥补她们。
你觉得他们真的后悔,或者真的心疼了吗?
不,他们只是觉得自己的人设崩塌了,用弥补对方的行为来欺骗自己,就好像…
他从未做过错事。”
所谓良心的谴责根本不是谴责,那只是为自己下一次施暴时找的借口。
这天晚上,池冬槐做了个噩梦。
薄言倒是没说宗遂是这种人,但池冬槐忽然觉得有点可怕,第二天训练的时候,她都下意识有些躲着宗遂走了。
完了,她的人生彻底被薄言毁了!!
…
比赛前夕,池冬槐想着今晚要早些休息。
他们的编号比较靠后,他们的轮次也是顺到后几日,毕竟五十支乐队,这可不是个小数目。
如果是刚来就上可能还没那么紧张,现在每天听着前面那些乐队的消息,就更是紧张。
主要原因还是赛制过于残酷。
初赛只有前20的队伍能进,甚至是“现场排名淘汰制”。
也就是说…冲击前20失败就当场回家。
就算之前是在前二十的队伍也无法松懈,因为后面的队伍随时都有可能打榜成功。
每支乐队的票数由专业评委、大众评委共同决定。
专业程度上大家各自尽力,但观众眼缘,这本身就是一件很微妙的事情。
这跟观众情绪也有很大关系。
所以队伍编号、比赛顺序是至关重要的一环,过于早登场,观众投票可能会比较谨慎,会觉得后面还有很多队伍。
但过了中间某个阶段,观众也会因为看了太多表演而审美疲劳,开始谨慎给票。
越到后面的序号,观众的情绪阈值会越来越高。
运气是实力的一部分。
他们这次抽到的编号是42,已经是最后一天了,大家甚至调侃过,抽签抽到40之后就是半截身子都入土了。
基本上就是来蹭住几天酒店,可以准备回家了。
除非…实力格外牛逼。
这些话听多了,总是让人很不舒服的,池冬槐觉得自己需要好好调节一下心情。
今天早早地去洗了澡,从微信列表里找到和薄言的聊天框,真是说来荒谬。
她跟薄言的聊天还停留在一周前。
两个人平日里私下根本就不会有任何来往,即便现在…她跟薄言也是不太聊天的。
她本身就不太爱闲聊,薄言更是。
微信从未有过新信息,但是每天晚上却都有在见面,而且每次见面的时间还不短-
【薄言…明天比赛,我今天要休息。】
意思就是让他不许过来了。
薄言回消息倒是挺快-
【嗯,戒烟失败了你全责。】
池冬槐:【???】
池冬槐:【管我什么事!】
薄言:【那怎么办啊,宝宝,没别的替代品。】
池冬槐:【^^随便你!】
她真锁门了。
薄言真的太太太太得寸进尺了!!!
池冬槐气哼哼地往被窝里一钻,余光扫着自己放在桌上的鼓棒,她轻轻摸着自己手心的茧。
很多过往的痕迹,都是握棒姿势不正确留下的。
她也是个怪人。
明知道好好地换个手法,可以不留下那么多茧的。
连表姐都说她:“你这细皮嫩肉的,要小心呢!”
但池冬槐却自己想要留下一些痕迹,如果到头来什么都没留下,她要怎么记起自己会打鼓这件事呢?
她以前其实总是很怕。
很怕妈妈哪天就不让自己继续打鼓了,她习惯了听话,那会儿也总觉得自己要是真的被命令禁止…可能真的就不打了。
半年前她还是这么觉得的。
大学开学范心萍不许她带鼓去的时候,池冬槐就预测到了自己的未来。
循规蹈矩的日子过惯了,她觉得未来是一眼看得到头的。
总有一天她会放弃打鼓的吧。
但就是那么普通的一天,薄言非常顺口、随便地问了她一句,会不会打鼓,她就这么加入了乐队。
再后来这一切就变了,她开始觉得未来是不可测的,也开始觉得,或许她能有机会继续。
正如现在,她已经做出了一些改变。
池冬槐蜷在被子里,刚翻身准备闭眼,忽然听到外面有人敲门的声音,她没认真听敲门的节奏频率。
刚开始她没开,但敲门的人没放弃。
最终,她又不得不起床去开门,池冬槐下意识默认来的人是薄言,她生怕他会进来,连挂着的防护链都没取下来。
房门打开小小的缝隙。
池冬槐差点就要抬头直接说他了,那个“薄”字都已经在嗓子眼呼之欲出的时候。
“Surprise——!!!”
“嘿嘿,槐宝!!”
池冬槐突然愣住,又把薄言的名字咽下去,猛地看过去,就看到司子美和林薇两个人在那儿跟她眨眼。
她马上把防护链取下来。
“你们怎么来啦?”池冬槐的声音里眼掩藏不住的兴奋。
甚至司子美进来的时候,她还直接扑过去,撞到司子美的怀里,好朋友真是香喷喷的。
“我们来陪你呀。”司子美说,“我跟薇薇之前不是说了要来陪你比赛嘛?”
“你们说的是明天嘛。”池冬槐应着。
林薇探头:“还是柚子提醒我们的,她说你今晚肯定紧张,我们就临时决定提前来陪你了!”
“突然过来吓我一跳。”池冬槐小声说,倒也没怨人,“怎么不跟我说一声就来啦?”
“给你惊喜呢!”司子美笑,“林薇出的馊主意。”
林薇笑嘻嘻地解释:“过来吓你一下,这样你晚上就不会那么紧张了哈哈!转移注意力,不能给你反应的机会!”
地址和房间号全是找方时要的。
真是队伍里出了个叛徒。
这操作是有点小众。
但好像…还真的挺有用的,池冬槐现在满脑子都是这事了,根本没有心思再去胡思乱想和分神。
池冬槐嘟嘟脸,跟她们轻哼:“你们坏死了。”
司子美也笑得不行:“不怪我啊,你去怪林薇,她自己一个人背锅就行咯。”
“我不会再爱你了,分手!”林薇大声说,“你就是这么卖队友的!”
司子美直接去贴池冬槐的脸:“分手就分手,我现在要跟小槐贴贴了。”
林薇瞪了她俩一眼,把手上的东西放在桌上,直接冲过去夹在她俩中间。
“那不行,不许你独占槐宝,我要加入你们!”
三
个女孩瞬间嘻嘻哈哈地打闹起来,司子美和林薇这来,还带了些夜宵。
司子美家里有个亲戚从法国留学回来,开了个甜品店。
今天她专门去拎了个小蛋糕。
“给你带好吃的了,我跟你说,他们家现在可火了,每天都要预约排队呢,我完全是威逼利诱靠关系户给你抢了一个。”
池冬槐看过去,又感叹:“我们吃得完这个吗?”
这蛋糕是有点大。
她们三个肯定吃不完。
司子美是典型的本地姑娘,做事情大大咧咧的不说,买个什么东西都是这种行事风格。
手机要买最大内存的,产品要买顶配。
就连买个蛋糕都要最大的尺寸。
平时在宿舍就这样,吃不完的时候还要怪池冬槐和程云柚俩南方女孩儿胃口太小。
“嗯…”林薇沉默两秒,“不如我们叫大家一起来吃?刚才方时还跟我吐槽,说酒店甜品师发挥不稳定,今晚的不好吃哈哈。”
司子美意味很深地看了林薇一眼,但没往下说。
“可以是可以。”司子美说着,严肃道,“谁能都可以来,但前男友不行。”
她这态度可明显。
“那我跟方时说,他们几个偷偷过来,别叫那位?”林薇挑眉。
分手以后的前男友,在小姐妹的嘴里连个名字都没有了,彻底变成“那个男的”。
司子美看向池冬槐,等她给态度。
池冬槐犹豫了一下,问:“会不会有点不太好?大家以后毕竟还是要相处…而且,我们也算是和平分手啦。”
她依旧不想去给宗遂的行为下定义。
这事要是让大家知道前后因果,她们几个估计会气死,池冬槐决定暂时瞒一下。
“别管。”司子美说,“我们不在乎原因,反正分手是你提的,那他绝对就是做让你不开心的事了。”
池冬槐:“……好吧。”
好吧,她这位朋友也是无视规则的,才不管你们是因为什么呢,反正只要分手就是他的错!
“我觉得我们的态度也可以明显点,给他个下马威。”司子美点头,“我们就算是明晃晃地不叫他又怎么了?”
林薇赶紧点头附和说就是就是。
她们三个在这里拉拉扯扯一阵,最后各退一步,说先看看情况,要是宗遂这么厚脸皮来,她们就甩脸色。
司子美让林薇使唤方时去群里通知大家-
【小槐的室友送了蛋糕来啦,谁要吃?】
吉阳冰说:【我就不吃了,已经洗漱了,心领了。】
宗遂倒也说:【嗯,我也是。】
方时一开始都没想问薄言,毕竟薄言不是一个爱吃甜食的人,但处于人道主义还是问了他两句。
【@薄言,大少爷吃一口吗?】
也是难得,他竟然说:【好。】
两人在走廊碰上面的时候,方时问:“你咋回事,现在口味突然变了?”
“戒烟。”薄言提醒他。
方时这才想起来,哦了一声,也说:“也是,你是该早点戒,影响嗓子!”
以前大家就说过,他作为主唱应该少抽烟的。
但薄言总是一副很随便的态度,好像怎么样都行,能唱就唱,不能唱就得了。
别说唱歌了,薄言平时的人生态度看着也是那种。
能活就活,不能活就算了。
现在也不知道怎么的,突然开始戒了,不过的确,戒烟的时候嘴里总觉得寡淡,要吃点甜食。
方时大为感动,觉得这个世界上的甜食党又多了一位。
两人说着话去敲门,过来开门的是林薇,她还认真放了好一会儿挂着的防护锁和衣架。
林薇和司子美来了以后觉得池冬槐的防护手段不够,又给她加码了。
“你们保护措施这么强啊?”方时说,“防着谁呢。”
“谁知道呢?”林薇顺口说,“外面全是坏东西,我看你们一个都不安全啊。”
薄言微不可察地笑了一声。
林薇打开门,还在念着:“特别是薄言,看着就不是什么好东西好吗?”
“这我还是可以保证的。”方时信誓旦旦,“他跟你家小槐可不会有啥啊。”
“你这么确定?”
“当然啊,那么多女生追他,他都没谈过呢,这是对女人真没兴趣哈。”方时说着,还十分坚定地拍了下薄言的肩膀,“是吧!”
薄言还没回应,大家就被屋内的人吸引了注意力。
池冬槐跟司子美正在打闹。
不知道两人刚才聊什么,这会儿就来劲了。
“小槐,一个假期没见,你现在怎么变得那么黏人啊?”司子美说。
池冬槐还跟她撒娇呢:“太想你们啦,你们都不知道我过的什么苦日子。”
司子美被她可爱得不行,坐在床边,跟她开玩笑:“那这样,一会儿位置不够,你坐我腿上哈哈哈。”
池冬槐也跟着笑,哒哒地过去:“我还没坐过别人的腿呢!!!让我坐坐!”
“干嘛呢!你俩又背着我干嘛呢!!”林薇急了,又跑过去加入。
方时看着她们,不禁发出感叹:“真有活力啊。”
这群小姑娘也太可爱了。
方时说着,睨了一眼薄言,本来想跟他多感叹两句,结果就看到他神色淡淡地在传微信。
屋内有人的手机震动。
五个人里也不知道是谁的。
一直等到大家都进来,准备分食,池冬槐把手机扔到一边,才看到弹出来的一则。
薄言:【?】
第28章 亲二十八下
[亲二十八下]-
司子美是真让池冬槐坐她腿上,平时在学校的时候,程云柚其实就喜欢坐她腿上或者躺她怀里。
女生之间并不会觉得这样的行为太亲密或者哪里不对。
池冬槐就靠在司子美身上,跟她黏黏糊糊。
司子美轻轻捏她的腰,还说她:“我怎么觉得你回去一阵子又瘦了?干嘛,回家不吃饭啊?”
“我不会饿着自己的。”池冬槐说,“就是我妈妈做的有些菜我不是很爱吃。”
她跟妈妈的口味其实相差甚远。
在学校的时候她总能自己选择自己想吃的,把自己喂得很饱,但在家时间太长,就是完成任务一样的象征性吃饭了。
这当然就会瘦。
“哎,可惜我也不会做饭,不然我真的要好好养你了!”司子美又捏了她一把。
林薇也过来对她动动手,到处摸。
最后是因为某些人实在是眼里只有蛋糕,实在是馋了,她们闹腾一小会儿,开始认真品味这个蛋糕。
甜滋滋的味道在口腔中绵延地散开。
“哎哟!好吃好吃!”方时作为顶级甜品品鉴大师,是不会放过这个小蛋糕的。
挺大一个蛋糕,因为他在场,好像也没有那么难消化了。
三个女生的胃口都不大,池冬槐本来就已经洗漱完,她没有睡前吃太多甜食的习惯,略微吃了两口就歇工。
大家本来都把期待放在薄言身上,结果他也是随便吃了两口就没有继续,这食量看起来甚至不如几个女生。
司子美扫了薄言一眼,说:“你说你来了跟没来有什么区别?”
她还以为薄言会有用点,结果一点用没有。
“就是。”林薇也帮腔,“你真的是来吃蛋糕的吗?”
薄言面前那份还剩一大半,他真的是只尝了一下,他这过来也让人琢磨不透到底是干嘛来的。
他本身也不是那种喜欢凑热闹的性子。
至少方时过来,还要跟她们几个说笑打闹一下,薄言话也不爱说,就是偶尔回一下手机上的消息。
刚开学的时候跟风追过一些薄言的小活动,还是那个时候比较有意思,现在大家关系稍微近一些了。
司子美对他这个类型的帅哥彻底祛魅。
反而是觉得。
“薄大少爷,你又没什么事,硬来我们这里凑热闹?”司子美挑衅他。
薄言这腿是真长啊。
就是这腿能收着点儿吗?有点过于碍眼了。
别人可能不觉得,但司子美总觉得薄言这腿伸长放着的姿势有点刻意,让人根本无法忽视他这双长腿的存在感。
“怎
么,不让凑?”薄言挑眉,“我应该还是有点资格凑这个热闹。”
他又不是宗遂,当然有资格。
司子美明显是不爽宗遂得很,当着他跟方时的面也是没个好态度的,时不时就说两句什么“什么都可以,不是那位就行”。
“你看戏来的?”司子美暗讽了句。
薄言跟宗遂的关系不错,不知道他这到底是来打探情况还是来看兄弟笑话的。
“你们随意。”薄言摆出自己的态度,“某些事情跟我没有关系。”
他不在乎。
司子美冷嘲地笑了一声,但也算是对薄言的态度有点数了,行吧,这人是完全没当回事。
根本不放在心上。
她继续去哄她的可爱室友了。
…
这个巨大的房间,本来就是池冬槐一个人住。
她们今天来,自然是跟她一间。
甜点夜话时间结束,她们把两个男生赶走,准备开始她们独属的小姐妹夜晚。
和朋友们在一起,池冬槐的确放松了不少。
她们在房间里嬉戏打闹,最后也是累得不行,池冬槐一看时间已经快十二点,的确可以睡觉了。
明天还要早起呢。
大家道了晚安以后,司子美和林薇去隔壁小房间一起睡,让池冬槐自己好好休息。
她也是累得困了,躺在床上准备再次确认闹钟的时候,又看到了未读消息里。
薄言那一个大大的问号。
刚才她看到消息弹窗,没有点开,现在都还是未读。
再点开这则,池冬槐竟然下意识地抖了一下,在彻底昏迷进入到睡眠状态之前,她把薄言的消息设置成了免打扰。
他们俩的聊天内容……这可不能让别人知道了。
不然她是真不知道怎么解释。
这一晚睡得过于沉,甚至没有做梦,深度睡眠令人心情舒畅,池冬槐起床后,感觉到一股前所未有的畅快。
别说紧张了。
她很久没有心情这么好过。
睡眠质量果然影响人心情最重要的一环。
司子美和林薇两个人虽然困得不行,但还是准时爬起来要去现场陪她比赛。
三个人一起收拾着准备出门跟大家汇合。
“老天,我们真是真爱了。”司子美说,“你知道我在家睡了一个月懒觉,现在还要早起陪你的含金量吗?”
“已经是过命的交情了…”林薇也有点有气无力,“上次这么拼是我要去漫展…但是槐宝,你怎么那么有精神啊!”
“跟你去漫展打鸡血一个道理。”司子美打着哈欠,“面对自己喜欢的事情,很难不精神!”
池冬槐嘿嘿笑了两声,说自己是昨晚睡得特别好。
司子美伸手勾着她的肩膀:“梦到什么帅哥了吗?睡得这么好,我只有梦到顶级帅哥跟我谈恋爱的时候睡得这么香。”
池冬槐摇头否认:“我不做这种梦的。”
林薇伸手去推司子美:“你以为谁都跟你一样,天天就想着梦小帅哥啊?我们槐宝明显对帅哥免疫。”
池冬槐没否认,一边开门。
门一开,就直接看到对面的人。
薄言在这些事情上总是积极的,他早早地在走廊等着所有人,手上依旧把玩着一个魔方。
池冬槐发现他是真的很爱玩魔方。
无聊的时候玩,等待的时候玩,大事小事、表演前更是必须玩两圈。
以前她对薄言手掌的大小并没有那么在意,或者说,她对关于他的大多数请都没留意。
现在被他吸引走目光的时候,却变得奇怪了…
因为现在知道他的手掌可以轻松地包裹住她的很多地方,所以开始开始注意到他的手真的很大。
那只她拿起来有些大的魔方被他拿在手里像个小玩具。
但更奇怪的是,她甚至开始意识到他的手指很灵活。
本来只应该随便一看的,但今天却不自觉地将眼神在他的手上多停留了几秒。
司子美和林薇还在继续说刚才的话题,根本没察觉到这点小异样。
“哎,也是,我们小槐肯定从小到大看帅哥都看腻了,男生真的很容易喜欢她这个类型啊。”司子美说。
“纠正纠正!”林薇抬手,“女生也喜欢可爱甜妹啊,你看你一天到晚把她黏得…”
“我现在就恨自己不是个男人。”
“那你还是庆幸自己不是吧,咱们要真是,现在根本近不了身好吗?啧,还昨晚那样嘞,你觉得槐槐会坐你腿上?”
池冬槐跟男生相处的时候很有分寸感。
即便是跟宗遂恋爱,好像也没有这样过,毕竟坐腿真是一件非常暧昧的事情。
这不是喜不喜欢的事。
这个姿势是在异性之间是带着性暗示的。
她跟宗遂还没到这个程度。
司子美听林薇说,笑得不行,还是继续感叹:“可惜,我也好久没梦到过喜欢的小帅哥了。”
看来她也得找机会认识点新人啊。
本来挺开心地谈着话,对面房间里忽然有人出来,声音一如既往地温和、礼貌。
“嗯,大家都准备好了吗?我们现在出发?”宗遂从薄言旁边冒了出来。
池冬槐本来站在前面,直接被司子美一把拉回去,以后怎么样她管不着,但现在刚分手,还是保持点距离。
免得有人觉得这是求复合的黄金时期。
司子美敢保证宗遂没那么快觉得这段关系真的结束了,在这个阶段,他们还是有必要保持一定距离戒断。
宗遂注意到司子美的小动作,也无奈,但同时没有资格说什么,只能继续组织大家下楼去。
司子美本来想跟林薇一起挡在他俩中间,但走着走着觉得身高和身材都不够。
宗遂只需要微微偏头跟人说话,就还是能用余光扫到池冬槐。
再三打量和计划后…
司子美直接伸手抓了一把薄言,命令他:“你过来下。”
用薄言当防护墙就很好。
他个子高,肩膀也挺宽的。
“什么事?”薄言也学会调侃司子美了,“大小姐。”
“你别管,反正你站这里。”
把宗遂隔开就行。
司子美觉得反正薄言就是个无所谓的,他这种人其实用起来也方便,在这种事情里不站队,对她来说就是最好的立场!
薄言垂眸睨了她们几眼,配合这出闹剧:“好的大小姐。”
只有方时这个不会读空气的,本来想跟薄言说话,发现他走远了以后就开始问:“你怎么在那儿呢?”
薄言眉梢轻挑,语气也玩味:“大小姐的命令,不听能怎么办?”
方时忍不住对司子美竖起大拇指:“牛逼啊,你连薄言都命令得动,这太不得了了。”
方时说完,细细品味。
到赛场的时候还在回味,十分诡异地想——
啧,薄言不会其实是喜欢司子美这种嚣张大小姐的类型吧?
也不应该啊。
他以前明明给孟璇甩脸色的啊!
真是奇怪,这人最近莫名其妙有点转性了…到底被什么东西拿捏和操控了…?
…
比赛后台只有工作人员和参赛人员能进。
所以司子美和林薇也只能在外场的路人观众区等待。
但离开之前,司子美还找到机会找到了宗遂,想他告诫几句……
其他人先进去,只留下了宗遂。
反正他又不上台,被留一会儿也无所谓。
池冬槐有些担忧地看了看她们,但她们也只是挥手叫她离开,她得相信朋友们,跟着大家一起进去候场。
方时和吉阳冰先去了一趟洗手间,最后竟然就只剩下她和薄言在。
还好大庭广众之下,这种氛围里,他不会对她做什么。
对话是不可避免的。
池冬槐平时本来不是那么喜欢跟人讲话的人,但跟薄言单独待在一起,不说话,被他的眼神上下扫,竟然反而觉得…
还是说点话吧!
她不知道找什么话题,开口就随便编:“你戒烟进度怎么样?”
薄言本来是盯着她打量,这会儿也是被她的忽然开口逗笑了,好笨啊,平时不是挺聪明的。
怎么遇到这种时候笨得不行?
“当然不怎么样。”薄言笑出声。
“……”池冬槐开始感觉到危险。
“你不是应该很清楚?”薄言压着点声音,“你不让我亲,我怎么戒掉啊?”
池冬槐突然后悔,真不该跟他搭话的。
可恶!!
“狗嘴里吐不出象牙来。”池冬槐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你不许说了…!”
虽然大家都不在,但隔墙有耳,身边到处都是别的乐队的人,都是搞乐队的,基本都会互相打个招呼。
到时候要是有人听到些什么,或者误会什么,这事情就麻烦了。
“这多大事?”薄言压根没放在心上。
这倒也不是刻板印象,而是事实规律,在一个队伍里,如果男女混杂,是会很容易成为情侣。
毕竟高强度在一起训练和交流。
还是这种同样兴趣的领域交流,这太让人有恋爱的冲动和同频的感受。
池冬槐听懂他的意思,但还是往旁边挪了点,嘀哩咕噜地说:“我才不想跟你传绯闻。”
她跟他隔开距离。
却没听到薄言回答,这有点不符合他的作风。
池冬槐一直觉得自己往后退一步,薄言就会往前一步,但今天没被穷追不舍。
她抬眼看过去,就看到薄言的眼神还是放在她身上。
两人对望的时候,她收回去了一点目光。
过了会儿,他才笑了声,调侃:“那怎么办?你好像逃不掉了。”
威胁!这完全是威胁!
池冬槐刚想呛他,刚坐直身子,却忽然从后方传来一道极为吊儿郎当的男声。
那人的声音非常不怀好意,听起来刻薄又故作震惊:“哟,薄言?”
薄言听到这声音,下意识皱眉,回头看过去的时候,对方已经带着好几个人一起压过来了。
池冬槐没懂,只是也感觉到一丝危险。
她看到那些人的目光打量,越过薄言的肩膀直接落在她身上。
非常不友好。
“新队友?略有耳闻,是不是之前网上传——”
这话还没说完,薄言已经起身,用十分压迫性的身高挡住所有人的视线。
他的语气不再是跟她玩笑时的浪荡气,而是冷言警告:“你该闭嘴了。”
“闭嘴?”那人也十分不服输,“怎么回事啊,你还护着她呢?我看你这人也没那么在乎队友情吧?”
薄言不回答。
这也让池冬槐很意外,他不是那种息事宁人的性格,根本不会这么沉默。
而他竟然就这么,任由着对方在言语上攻击他。
“我前面知道你要来这个比赛的时候,你知道我有多期待,有兴奋吗?”
“薄言,三年了。”
“一千多天,我可没有一天忘记你做了什么,你最好是有好好忏悔,也有去他的坟前磕头!”
“不然你这种人,就是不得好死——!”
这人越说越火大,甚至有点要动手的趋势,池冬槐实在是坐不住了,她起身,往薄言身边靠。
但薄言竟然感觉到了她的动静。
即便背对着她。
他伸手,挡住她往前走的步伐。
池冬槐第一次听薄言用这种态度跟自己说话,他的嗓音往下压着。
是那种很实的、从胸腔发出来的低频音调。
“别过来。”薄言警告她。
“但是…”池冬槐一口气冲上来,“他们怎么这样骂你?你是这样任由别人欺负的性格吗?”
他不是最讨厌别人脾气软吗?他不是骨头最硬,脾气最差了吗?
现在倒是好了。
池冬槐不理解,只觉得这些人莫名其妙。
薄言伸手挡着她,池冬槐直接把他的手往下压,硬要站在他旁边,看了一眼那些来势汹汹的人。
“我们乐队很欢迎别的乐队友好交流,公平竞争,但你们这样过不友好的挑衅,我觉得我们不太欢迎。”
池冬槐挺直了腰板。
他们是一个团队,一个集体,要不是方时和吉阳冰刚好去卫生间了,这个场面应该也不用她来撑…
也是天塌了。
怎么让她这个不喜欢面对矛盾和冲突的人在这个时候团魂大爆发?
池冬槐不擅长这套,虽然故作严肃和凶狠。
但怎么看都软绵绵好欺负得很。
她一开口,对面就哈哈哈哈地笑起来,不礼貌的嘲讽目光扫过来,刚才带头那个人一个眼神示意。
他的队友们也开始一起嘲讽。
“怎么回事啊,你们队伍里真是人全部死完了,让这样一个小姑娘来给你撑腰?”
“薄大少爷,你当初可是我们学校的大红人,随便一招手八百个兄弟,现在怎么靠上女人了?”
“小妹妹,你还是去一边玩儿吧。”
他们根本没把她当回事,没正眼瞧她。
“哟,薄言这妹子你真上过?她这么——”话没说完,他的衣领就被人揪起来了。
薄言的耐心已经快到极限。
他单手将对方的一只手拧住。
“看在曾经的情面上,我可以让你们多说几句,但你们要是再敢嘴贱她一句,我就让你这辈子都没办法搞乐队了。”
这边差点动起手来,工作人员当场注意到,赶紧过来将两人拉开。
身体分开距离,但声音还能传过来。
“我呸——”
“薄言,老子告诉你,你他娘的不得好死!跟你那个贱人妈一样,不会有好下场的!”
他还朝着池冬槐喊话。
“你以为他是什么好人?他身上背着别人的命,你这种单纯的小女孩,哪天被他玩死了都不知道为什么!”
“我好心劝你离他远一点——”
工作人员本来只想将人分开,但现在这混乱,只能把这些人暂时带出去。
声音越来越远,但周遭别的乐队看完戏,也会有目光投过来。
池冬槐不习惯这样的注视。
她从小都是被正向地注视着,因为她永远是那个大家眼中老师和家长最喜欢的乖孩子。
别人总是羡慕她成绩好,自律。
别人总期待她的表现。
但从未有过这样的,被这么杂乱的目光看着的经验…他们好奇、探究、八卦,不怀好意。
池冬槐一下子有点无措,但下一秒,她听到一声叹息,突然感觉到一道温度罩下来。
薄言把外套脱下来,盖在了她头上,将她整个人都罩住。
今天薄言身上的味道很明显。
她不知道他用的什么香水,百合花香混着潮湿的木质香。
“好了,别怕。”薄言倒是很平静,“不过是几个疯子,你缓缓情绪,别太在乎别人的目光。”
他带她过去坐下。
什么都看不见,也看不见那些人了。
她的心情真的得到片刻平静。
池冬槐在薄言的外套下面躲起来,过了会儿用手剥开一个小小的缝隙,看到薄言在抱着电吉他,拨着玩儿。
“你认识他们吗?”池冬槐明知故问,“他们为什么…”
“认识。”薄言没隐瞒,“我以前的队友。”
“嗯?”池冬槐继续问。
“高中时候的乐队,领头那个是我们以前的鼓手。”
“其他人呢?”
“几乎也是,除了主唱和贝斯换了,其他几个都是老熟人。”
“贝斯…”池冬槐想起刚才的事情,“他…死了吗?”
薄言应了一句:“嗯。”
“但他们为什么要把这个人的死归结到你身上?”池冬槐觉得很奇怪,“就好像,是你害死了这个人。”
临走之前还要告诫她,也要小心薄言。
薄言没回答原因,
毕竟这是一个说起来太复杂的事情,他只是转过来,不带有任何感情地笑了一声。
“听完了这些,你这个胆小鬼不害怕吗?”他忽然问。
“害怕什么?”
“不怕真的被我弄死?”他们就是这么说的,这是多令人畏惧的恐吓啊,“毕竟我的确,不是什么好东西。”
池冬槐忽然呼吸一滞,并不是因为害怕,而是被他这种言语之间带着的冷感惊到。
好像别人怎么说他都无所谓。
他的情绪就像已经停止跳动的心电图,如此,不会颤动。
池冬槐把外套掀开,放下来,看向他。
“我是胆小,但我不是傻子,我也不会去听别人那一两句话就觉得你是什么样的人,我知道你不会…”
她的长篇大论也没能发表完。
薄言侧目落过来一个让人看不懂的眼神。
她被薄言的这一面吓到,就看着他的唇微动,薄言略有些认真地询问她的态度。
“如果我说是真的呢,你要怎么办?”
第29章 亲二十九下
[亲二十九下]-
一个人的命跟另外一个人产生关系。
这对池冬槐来说其实是完全没有涉及过的思考领域。
她的人生太普通和平静,无法想象这些狗血的剧情是如何发生在生活中的。
薄言问得太认真,导致她也不知道如何回答。
两人之间的氛围有几秒的僵化,池冬槐的手下意识攥紧了些,薄言只是垂眸看了看她的反应,随后收起所有的神色。
又换回了以往那副态度。
话题没继续下去,恰巧方时和吉阳冰回来,他俩也急匆匆的,刚才在外面就听到有人议论。
说什么BlueSeaandDie的主唱跟人差点打起来,可吓人了。
方时火急火燎地就来了:“你们没什么事吧?”
比赛前跟人吵起来,这可不是个好消息。
但方时更在乎的还是他们有没有受伤或者被吓到。
池冬槐摇头,说:“没什么,工作人员制止得很快。”
方时又看向薄言。
其实薄言也不是那么喜欢跟人起冲突的人,他是脾气不好,但大多数时候都是一种无所谓的态度。
方时知道,薄言脾气不好完全是因为他不在乎世界。
因为不在乎所以没那么多顾及和心思,所以才会对谁都不伺候。
方时难得正经,坐到薄言旁边去,问他:“怎么回事?”
“前队友。”薄言简单阐述,“一些私人恩怨,不影响表演。”
“你之前学校那个?他们这次也来了?”方时略微有点耳闻。
薄言当年作为新生就能直接升级到乐队主唱的位置,肯定是很有过人之处的。
他有做乐队的经验,也有参加比赛的经验。
刚来的时候大家就觉得挖到宝了,十八岁就已经有好几年写歌的经验,这对他们来说是久旱逢甘霖。
当初也有人问过薄言为什么没有继续跟之前的队友合作下去。
乐队组起来,就是非必要不拆。
只是这些年,薄言对他前队友的事情说得很少,他只说大家不太合拍,而且他现在也没有跟大家上一个大学。
事情不了了之,大家也不是那么关心。
但现在看来,既然起冲突,肯定是…有很多别的秘密。
但这些事情,方时觉得这不是现在应该聊的。
“是啊。”薄言随口应着,“而且看起来,我们上场的顺序还挺接近的。”
这比赛是按照批次顺序来候场的,基本这个时候在后台等待的队伍,也就是前后顺序几位的差别。
“我们暴打他们!”方时捋了捋袖子,“有什么事要在台下挑啊?故意搞人心态?”
薄言无所谓地耸了下肩膀,轻笑:“你知道我这人一向运气不怎么样。”
别人都是幸运星BUFF,就薄言,像是有什么倒霉标签。
之前抽签顺序的时候,他们就在群里说,只要别抽到四十号往后就行,这个五分之一的概率应该不至于那么倒霉吧。
嘿,结果薄言真能那么倒霉。
只能说,不幸中的万幸是…他们没抽到最后压轴的号。
虽然42也只能说好不到哪儿去,但好歹还能帮薄言辩解一下。
“没事啊没事,咱们实力暴打全世界。”方时也狂傲起来了,“行,那咱们收拾收拾,准备开战了!”
…
薄言说自己倒霉,这句话倒是真的。
前队友不仅排在他们附近,还是直接排在了他们前一个,工作人员叫他们一起去候场等待的时候脸上都有点挂不住了。
“那个…麻烦幻觉和BlueSeaandDie一起来一下,你们一个是四十一号,一个是四十二号哈。”
安排好这两只队伍后,负责引导的工作人员还拿起对讲机跟其他同事小声沟通。
“喂?你们要不再叫几个人来,就是刚才起冲突那两队伍,现在一起候场呢。”
“嗯嗯,我怕有点拉不住,还是稍微警戒一下吧。”
都是二十岁出头的大学,年轻气盛,遇到事情也容易上头,这要是又打起来可就难办了。
于是他们一起等候的时候,又被工作人员层层包围了。
薄言根本不屑于去惹事,站在旁边一个眼色没给,对方虽然不再肢体惹事,但言语上有些嘲讽可没少。
工作人员拉得住人,但管不住他们的嘴。
刚才领头那位,直接转过来对方时和吉阳冰说:“我知道你们乐队的组成,你俩都大四了吧?”
方时嘘了一声,根本就不搭理他们。
吉阳冰稍微回眸看了一眼,但也没回应。
“那这次的比赛对你们二位来说,很重要呢,那你们大可放心,薄言一定会搞砸最重要的比赛的。”
方时直接出声呛他:“前任少点评现任的事。”
刚才他们不在场,就让队员被欺负了,方时本来就觉得烦,没想到这人竟然还敢又自己送上门来。
“哈哈哈哈你们乐队的人倒是都挺护犊子的啊。”那人的目光一扫,又落到薄言这边,“想当年我们也觉得你可怜,这么护着你,是不?”
池冬槐本来就跟薄言站在一块儿,这眼神扫过来。
她莫名觉得自己被AOE伤害打了。
她微微侧身,下意识地,把薄言往自己身后藏了一点,虽然什么都没挡住。
“你们就走着瞧吧,他一定不会让你们失望的。”那人继续笑,“你说呢?喜欢在重要决赛逃跑的逃兵。”
薄言眼神淡淡的,落过去一眼,他的姿态和神色都没有任何变化,只是手里的魔方转了几圈。
今天拼得久一些,半天没完成。
他不想对这些事情进行回答,但对方却追不舍。
“说话啊,怕了?因为觉得我说的都是事实,怕你现在的队友知道你到底是什么样的人?你觉得他们要是知道——”
实在太吵。
薄言也是真的没耐心听他狗叫了。
他懒散抬眸:“如果你们这次能走到决赛的话,就可以亲眼看看。”
对方一时气堵。
薄言将手里的魔方丢在旁边的小桌上,偏了下头:“祝你好运。”
两人之间这简短的交锋,任谁都能听出他们之间的过往复杂,但这边却没有一个人问起到底是怎么回事。
台上主持人读着台本,叫他们上场。
薄言倚在一边听,倒也是挺好奇这一次他们会带什么歌来参赛。
前奏节拍响起的时候,他们就觉得不对劲了,池冬槐对这个鼓手节奏点的打法很敏感。
毕竟她自己是鼓手,当然就感觉更明显。
她回头看过去。
薄言打节拍的手指也停下,他垂眸对上池冬槐好奇的眼神。
“这个曲风…”方时越听越觉得不对劲,“怎么跟我们的那么
像?”
这重合度,好像是有些高了。
曲风和节拍节奏,都如此相似,对方这鼓点打得就像是在故意挑衅。
薄言无言地笑了,又多听了几秒。
大家都一致感到诧异。
果不其然,就听到薄言说了句:“因为这首也是我写的。”
每个创作者在进行创作的时候都是有强烈个人风格的,薄言的风格,他们都能听出来。
“我靠,这他妈也太不要脸了!!绝对是故意的!!”方时瞬间炸了。
吉阳冰刚开始一直没掺和,这会儿也有些耐不住了,他皱眉,看向薄言。
“这个时候了,再调整什么都有些来不及,但前后曲风如此相似,一定会影响观众对我们的判断。”
多少会有影响,这无法避免了。
观众是需要新鲜劲的,前后的乐队风格绝对会影响观众的感受。
就算幻觉乐队的实力特别差也会影响,更别说其实他们还算是实力不错的队伍。
实力太差,薄言也看不上跟他们组乐队啊。
也不是什么破烂都收的。
幻觉这支乐队,当年好歹也是高中就组上,从全是各自富二代的豪华私立杀出来的。
他们的配合也挺默契,完成度一定会不错。
表演和投票时间只有五分钟,幻觉乐队的表演结束,就轮到他们了…他们必须要再这个短暂的时间里做出选择。
方时不是个能想办法的人,急得像个热锅上的蚂蚁在这里团团转。
吉阳冰依旧是皱着眉,还是问薄言:“现在怎么办?”
薄言这人松弛得有些过头。
“你们看,我果然运气不太好。”
他还有心思笑呢。
笑这种小众意外都能被他们碰上。
只有池冬槐在认真转动着脑子,她倒是冷静:“用之前废掉的计划吧,虽然练得比较少,但现在只能这样了。”
吉阳冰不认可:“废掉的计划之所以废掉,就是因为它不太能够实施,而且这一段是你的表演,你自己提出来,我也不觉得可行。”
他有一定的逻辑去说是池冬槐要给自己加戏。
废掉的计划是给到鼓手表演更长的前奏,有些乐队就是这样会用更长的乐器演奏来暖场。
但暖场本就是一把双刃剑。
打得好那是暖场,调动气氛,打得不好就是又臭又长没用的前奏,影响人听歌感受。
这个计划是年前预备的,当时池冬槐还不是很熟练,又忙着期末考试的事情,没那么多时间训练。
权衡之下,最后还是把这段给Pass了。
池冬槐当时觉得没什么,安心考试,不然她的确忙不过来,而且以后还有机会嘛。
“其实我前段时间跟方时合过的。”池冬槐解释,“过年在家的时候我想到这段,自己练了一段时间,前面又合了贝斯。”
乐队里,鼓手和贝斯的合作是最多的。
池冬槐也说不上来自己当时回家为什么要练这段,明明就是已经被pass的方案,谁都没继续往下练。
但她自己练了一阵,还想呢,这东西练着干嘛?
又不上台。
从小她就被教育,要做有意义的事情,不要浪费时间在无用功上,但那会儿她忽然就在想——
或许有时候做点看起来没有意义的事情也是可以的。
“哦!!你这么说是的,我们俩的确合过拍!”方时说,“当时我还很惊讶呢,你自己从哪儿练的!”
甚至还觉得可惜,这段不能表演了。
吉阳冰觉得现在改这段也太荒谬,非常不现实,快要上台了临时改动!!
虽然他们事先练过几次,但现在这样也绝对是冒险。
“我们不能这么冒险。”吉阳冰说,“实在不行就按照原计划走,大家都好好发挥,我们进前十五应该不难。”
他们乐队是有一定实力的。
这个时候剑走偏锋很可能连这个名次都保不住。
一个小小的失误,就可以让他们彻底回家了。
“可以啊。”薄言这时突然出声,他低头看着池冬槐倔强的眼神,“没想到你还挺敢的。”
薄言的态度明显支持。
方时好像也觉得行。
吉阳冰这个固守派有点崩溃了,着急开口:“不行,你们是不是都疯了——”
“疯点才好玩呢。”方时一下来劲儿了。
“我本来就是个疯子。”薄言挑眉,“没想到有人陪着我一起当疯子,挺有意思的。”
池冬槐平日里都是慢慢跟大家商量的,现在也没心思商量了。
她抓紧自己的鼓棒。
“那就这样,直接实施我们之前的计划,加两小段循环,我到时候会给你们左手抬手的信号,最后一段过门收尾后,回到我们的标准节拍。”
其实这段临时加场,不过二十几秒。
最后也会回到熟悉的安全音律。
只是前面这段的成败手,全都是看池冬槐发挥,吉阳冰心脏打颤,但看着那两人。
方时认真地听着作战计划,跟池冬槐说好。
薄言甚至比刚才还要兴奋。
疯子,全是疯子!!!!
“薄言,你知道这必须牺牲你自己——”吉阳冰不信邪,又多说了几句。
毕竟他们原本的计划,是所有的聚光灯都在薄言身上,现在走这个废弃计划,薄言就必须牺牲自己的高光点。
开场这段电吉他的存在感会降低不少,是改为单音Riff重复来稳定节奏。
“那怎么了。”薄言笑了,“高光给她,不是更好么?说不定,她才是我们的胜负手。”
帅气的主唱常见,但女鼓手可不常见。
已经没有之间再周旋了。
舞台那边“幻觉”的票数已经公布,主持人宣布。
“好的!!恭喜我们幻觉乐队杀入前20,目前排名十八!没想到赛程到最后一天了,还有这么精彩的对局啊!越来越期待后续了呢!”
十八名不是很好的位置,但还有往后掉两名的空间。
后续还会登场的乐队不超过十支,他们进复赛的可能性还是很大的。
他们从另一边下台,主持人又继续控场。
“接下来要登场的是来自京北大学的乐队,BlueSeaAndDie!”
“他们队伍可是非常少见的女鼓手哦!”
“跟前面登场的幻觉乐队一样,他们也是以摇滚曲风为主的一支队伍,两支风格相似的队伍,大家一起看看更喜欢哪一支吧!”
架子鼓在舞台中心放置好。
登场前,池冬槐握紧了自己的项链吊坠,深呼吸了好一会儿。
薄言站在她身旁,垂眸看她:“池冬槐,今天这是属于你的舞台,好好表现。”
这个方案,她太关键了。
薄言以为她会紧张得不行,结果他扫过去,看到那个从刚开始还不熟悉舞台灯光而紧张的她。
今天却如此,信誓旦旦地保证着。
“不是我的。”
“是我们所有人的。”
“相信我,我不会让你们失望的。”
薄言一愣,惊觉她成长得太快,池冬槐顺势把自己的项链取了下来。
她叫他伸手。
薄言没搞懂她的意思,但依旧伸手,那带着她体温的链条落在了他的手心。
“把我的幸运符借给你揣一会儿。”
“不许再说自己倒霉了。”
主持人的串词结束,舞台灯光熄灭,等待他们换场上台,薄言感受着掌心的轻飘,只听到。
她坚定地告诉他。
“我们绝对是最幸运的——!!!!这次,我们一定会赢!”
第30章 亲三十下
[亲三十下]-
“让我们掌声有请——”
“来自京北大学的乐队
BlueSeaandDie带来他们的新歌!”
“strawberrysummer!”
舞台灯光亮起来之前,台下观众以为他们还在调试阶段,已经有人等得不太耐烦。
这三天的演出他们都已经看腻味了。
什么小清新流行、放克、摇滚,全都听了个遍。
大部分乐队都是以摇滚为主,而且大家的韵律好像也没什么特别出挑的,看来看去就那么个事。
看帅哥都看腻了,要眼前一亮不容易。
台下观众昏昏欲睡,已经快要打瞌睡的时候,漆黑的舞台上突然爆炸般敲出一声极有力道的鼓点。
她双脚踩着节奏点,鼓镲的存在感都太强。
鼓手右手一抬起,在镲片上铛铛两声敲击后,紧接着嗵鼓和军鼓震鸣,短短三秒内,嗵嗵啪擦的声响将敏感的听觉神经全部抓起来。
“架子鼓开场?这几个节奏打得好帅,等等,他们是不是女鼓手来着?”
架子鼓就那么几个声响动静,很多人其实听不出区别。
大部分人的打法都相似。
但打得好的鼓手对节奏的控制是完全精准到每一个小节拍的,池冬槐知道自己时间不多,她必须在这二十秒里打出最精彩的节奏。
她几乎是心一横。
决定踩进一个起伏的旋律。
这一段之前是练过,但大家练的版本里,池冬槐打得比这保守多了,她今天完全是在冒险。
只有专业的人能听出来那分毫之间的差别。
观众不懂这么专业的内容,但却感觉到台上鼓手抬手砸下来一个节拍的时候,让人不自觉地感觉呼吸收紧。
她将节奏滞空在这里半拍。
捏住所有人的呼吸频率。
所有人都以为,架子鼓的节点是不断推进的冲锋号角,却没想,还能这样不断收束。
她敲下重音后,手腕一转,切换镲片。
在鼓棒要敲到鼓面的时候,控住手腕的力道,让鼓面敲出来的声音像石子落入水中那般。
波浪不断起伏。
别说观众了,就连台上的队友都被她的打法吓了一跳,但好在大家都是训练有素,很有经验的乐手。
池冬槐十秒的SOLO后,抬起左手,示意队友们接上音律。
方时差点没跟上,但池冬槐反应极为迅速地又快速敲击了三下镲片,将节奏捏回来。
这像是经过了精密计算的毫秒。
随后——
贝斯、键盘、电吉他的声音一起融了进来。
注意力还是在鼓手手里,她那令人无法忽视的存在感令人胸腔共颤,这时候也有人发现了。
“他们的风格和前面一支乐队有点像,但…这支队伍鼓手的存在感更强。”
“嗯,幻觉是电吉他的存在感更强。”
电吉他的音频本身就比较尖锐、突出,幻觉今天表演这首歌,注意点也是在电吉他旋律的。
其他人都给他作配。
薄言控着平缓的节奏,将节奏韵律交到池冬槐手上,他微微眯眼看着台下。
那些窃窃私语他是听不见,观众的表情他也看不见。
但他会知道,所有人,都会跟着这个节奏跳跃气来,薄言在这个节拍里挪出空隙。
他微微抬起手,打着节拍。
台下观众瞬间明白他的意思,抬手的瞬间,鼓手的嗵嗵再一次配合——
自然而然地水到渠成地情绪调动
“嘿,我有点喜欢他们鼓手的这个拍子!”
“她好会打啊,有种不明觉厉的感觉!!虽然没听懂,但她的打法是有节奏起伏的!”
“明明是差不多的风格,但这支乐队突出鼓手的风格我更爱!”
这些,薄言都猜到。
临近的两支队伍是相似的节拍和风格,那大家就会审美疲劳,但也是因为他们如此靠近。
才能让观众更大程度地感觉到他们两支队伍的区别
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
他们今天就要踩在幻觉的头上,当垫脚凳。
前奏节拍终于进完,进入到正常旋律,吉阳冰也可算是松了口气,开始按照之前的排练继续往下推。
聚光等下,薄言往前走了半步。
他的嘴唇贴近话筒,电吉他的弦猛地拨弄。
“寂寞的星,缠绕的萤。
每一口咬下去都酸涩的冰。
躁动不安的空气,不间断的虫鸣。
夏天浸在粉红色草莓里,正中眉心,而我,止不住地想你。”
节拍极快的一首摇滚,他每一个字都是从胸腔中爆发出来的,跟之前的慵懒风格不同。
这完全是轻快、充满生命力的一首歌,在这个寒冷的冬天,唱一首夏日黏腻的情歌。
青春洋溢的曲风瞬间调动了观众的情绪,他们在前面加长的二十秒里已经有过热身。
现在主唱一开口,更是直接上头。
电吉他的存在感也愈发凸显,但因为前面大家都被鼓手带着走,整个大脑的共鸣音律都还是那些鼓点。
所以人群依旧被架子鼓调动着。
灯光场控意识到他们今天的调整,低声用对讲机交流着。
“他们是不是临时加节奏了?之前跟我们谈好的好像不是这个方案。”一开始,所有的灯光只是给到主唱。
一个乐队是一个团队没错,但整个舞台要有一个人控场,这个人通常都是主唱。
主唱存在的意义,还有很重要的一点:他们是整个舞台情绪的发动机。
乐队表演是一种视觉和听觉的双重感应,只有把视觉和听觉都集中在一个人上,才会给观众留下深刻的印象。
BlueSeaAndDie。
这支乐队最耀眼的,最吸引人目光的一直都是主唱。
之前沟通的时候也是,说灯光只要给主唱一个人就好了,但灯光师好歹也是在圈内混了很多年。
舞台上依旧热烈,灯光不断交错,照耀在人群和舞台之间。
“我感觉他们今天…好像是鼓手在带节奏。”
“鼓手?”
“是,因为临时加了一段,所以现在鼓手的存在感变得很强。”
“那你的意思是…?”
“下一段SOLO,给鼓手一段光!”
如果舞台上有什么情况,他们会有手势示意的,但现在很明显,主唱微微侧身的方向。
他在让出位置和存在感。
给鼓手更多的光。
成熟的灯光师要明白表演者的需求。
表演进了间奏,这一段本来是电吉他存在感更强的节拍,但薄言明显是调整了拨弦的方式。
他再一次把表演的空间挪出来给了池冬槐。
方时听到他动静的时候都吓了一跳,吉阳冰更是,要不是现在还在表演,他已经把薄言吊起来质问了。
草,疯子,全是疯子!
本来以为池冬槐临时使用之前废弃方案,加长版前奏就已经很冒险了,现在还遇到个更神经病的!
一点提前的沟通都没有。
薄言直接把自己身上的火焰给掐了,本来这段是电吉他的韵律加强进去节拍的。
结果。
薄言手一摆,懒洋洋地——
轻轻打了个响指,在这个舞台上,叫池冬槐跟上他的节拍。
池冬槐那个位置会挡住视线,吉阳冰觉得她肯定都没看见,事实上,她的确没看见。
她只是感觉到薄言的节拍不太对劲,她瞬间知道他是什么意思了,赶紧接上铛铛铛的三下镲。
薄言轻笑了一声,再一次握住立麦,在这一段节奏之后,又继续跟上。
“Strawberrysummer混入气泡里
Strawberrysummer沉入碳酸海底
OKbaby这次我们不要再沉默不语…
这明明是个好天气。
喜欢什么我全都都会给你。
呼吸黏腻,酸涩被草莓气息抚平。
我会咬住你、拥抱你、亲吻你,这不是陷阱。
在这个慌乱夏夜里,你是我唯一的沉溺。”
紧跟着,又是一段鼓手的SOLO,鼓点被敲起来又压下去,池冬槐今天手感很热,反应极快。
她完全专注在舞台上,根本没
有心思再去在乎别的。
池冬槐现在只想打好这一首歌。
别的…
下来再说吧。
手起刀落,她的手腕往下,在嗵鼓上砸出一声“咚”的瞬间,一道灼眼的聚光灯忽然落在了她脚下。
池冬槐这里是真的稍微吓了一跳,但还是稳住心跳。
乐器手在一个乐队里,好像总是很难被看见,除非是演唱会的高清摄像头不断闪过。
其他时候,人们的目光都是跟着聚光灯走的。
他们就像是舞台上的幕后嘉宾,负责给主唱增加光亮,这舞台上的光突然打到了她的身上。
池冬槐下意识地捏紧鼓棒,丝毫不敢松懈。
但这种灯光落在身上的感觉很神奇,很令人…享受,没有预想中的紧张。
她知道,一旦聚光灯照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会追随,她的每一个动作细节都会被人看见。
池冬槐现在丝毫没有心情紧张,只有对胜利的渴望。
准备正式进入到这首歌的副歌部分之前,薄言接上一段很炸耳的电吉他音。
随着他们四人合拍的一阵超强节奏,他开唱副歌部分。
“Strawberrysummer混入气泡里。
我们交换着呼吸。
Strawberrysummer沉入碳酸海底
融化在草莓吻里。
在这个夏天,你是我唯一想要亲吻的旋律
…
Strawberrysummer混入气泡里
Strawberrysummer沉入碳酸海底
OKbaby这次我们不要再沉默不语…
这明明是个好天气。
喜欢什么我全都都会给你。”
越往后的节奏越难控,池冬槐打得满头是汗,手心也是,她甚至感觉到自己的掌心灼热。
手心的那些茧仿佛都要被磨破。
后半段,薄言顺势接管主场,在全场的尖叫和配合中,一遍遍地唱起“Strawberrysummer混入气泡里,Strawberrysummer沉入碳酸海底”。
最后收尾时,大家都紧张地控制着自己的节奏。
最后一个鼓点敲下去以后,池冬槐深呼吸了一口气。
她意识到灯光还未离开自己。
既然观众在看她,那——
池冬槐忽然微微抬头,再一次,将鼓棒抛向空中,又接住,又最后在所有的节奏都停止的时候。
她咚咚咚地重击了几下鼓面,示意结束。
半秒后。
舞台下方响起如潮的欢呼和尖叫声,有些人的声音很有穿透力,隐约可以听见。
“WOO!!!好帅!!!”
“啊啊啊啊太燃了!!”
台上的表演者在喘气,刚才那些闪烁迷离的灯光止住,灯光师换了评分时常亮的舒缓灯光。
“哇,真是很棒很热血的表演呢!”主持人也顺势走出来,“那么还是辛苦评委老师和大众评审团给出自己的投票啦。”
投票时间也是采访闲聊时间。
“辛苦各位了!”主持人说着,“我注意到,你们今天的演出好像跟之前略微有些不一样?”
他们团队负责发言的是吉阳冰。
薄言不爱回答,池冬槐也不是很喜欢应付这些问答,方时就不说了,拿着话筒就开始乱讲话。
“嗯,我们在比赛前两分钟,做了一些临时的调整。”吉阳冰说着,表情还有些惊魂未定。
“比赛前两分钟?!”主持人惊讶,“是主唱提出来的吗?”
“不。”吉阳冰看向池冬槐,“是我们的鼓手。”
一说到鼓手,台下的欢呼声又起伏了。
“那我这边可以单独采访一下鼓手吗?”主持人叫人给池冬槐也递了个话筒。
池冬槐也只能点头。
主持人:“女鼓手很少见呢,而且还是打得这么好的女鼓手!我相信大家都对你很好奇,所以今天前面那段表演,完全是你即兴发挥的吗?”
“不完全是。”池冬槐说,“我们之前有练过一些,不过这次是有些临时改变,不过中间那段,电吉他忽然减弱我是有点意外。”
中间那段她差点没接上。
明明是他干的,但薄言自己却是一副,跟我没关系的表情,只是垂眸看着她。
“哈哈哈哈哈真的太刺激了!但还好最后完成地非常好,不过我相信大家一定都很好奇,到底是什么让你们去冒这样的险,临时改变节奏呢?”
其实答案已经呼之欲出了。
稍微聪明一点的观众和评委都能猜到原因,幻觉的曲风跟他们太像,如果他们这个时候不做出任何调整,就会特别吃亏。
但主持人肯定是要更在乎节目效果的。
他这话问出来,就是把池冬槐架在这里了,她总的来说是个体面的人,这时候也说不出太多难听的话。
一下子明说也不是,不回答又更不是。
就算他们跟幻觉起了些冲突,有私人恩怨,但就是比赛赛场上,某些事情也不方便在台面上来撕破脸。
池冬槐一时有些陷入窘境。
但主持人探究的目光依旧未减,舞台上僵持沉默着两秒,忽地,有人摘走了池冬槐手里的话筒。
“其实没有太多的原因。”
“只是我临时起意觉得,把高光给鼓手,会让我们今天更有胜算。”
薄言的语气太随意,随意到,让所有人都会觉得,没错,他看起来就是会做这种事情的疯子。
这完全合乎情理和逻辑。
主持人这个时候自然也不方便再继续追问,只能看向薄言,问他——
“所以这次比赛你们想要冲击的名次是?”
薄言眉梢轻佻,嗓音中含着玩味的轻笑,他丝毫不谦虚,但不是为了自己而狂妄。
他像是捧着一个闪闪发光的珍宝,用骄傲又自信的语气宣布着。
“有她在。”
“我们肯定是冠军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