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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就亲一下 酥皮芙芙子 33408 字 5个月前

第21章 亲二十一下

[亲二十一下]-

所有人的目光在他们几个之间来回。

宗遂没有反应过来池冬槐为什么在这里,甚至第一反应不是惊喜,而是皱眉。

短暂两秒的尴尬气氛是由方时打破的。

“怎么可能?”方时惊讶又

笃定地反驳,“薄言就差把不喜欢女人不想谈恋爱这几句话写在脸上了!”

虽然有时候他们也会调侃薄言,但正经来说,他的确看起来不怎么喜欢女人。

准确地说,看着不怎么喜欢人类。

大家认识薄言这么久,知道他对每个女人的态度都一样恶劣,根本不给人面子,这不是遇不到喜欢的类型。

而是直接从源头抗拒她们的接近。

“苏渺,你跟宗遂关系这么好,不知道池冬槐是他女朋友?你这玩笑可是开大了。”吉阳冰提醒道。

“啊?是小槐呀!”苏渺这才应声,“不好意思,我没认出来…宗遂你也真是的,平日连照片都不给我看,把这么可爱的女朋友藏起来干什么?”

宗遂和池冬槐两个人对视着,谁也没有说话。

除了她忽然出现以外,刚才的这个误会和插曲也让俩人之间的气氛很僵硬。

池冬槐一时也不知道该怎么说。

她看了一眼那个叫苏渺的女生,大概能猜到,就是宗遂提到过的那位,关系很好的女性友人。

苏渺这样站在他旁边使唤着他,看起来更像正牌女友。

这也让池冬槐有些不悦。

苏渺说完宗遂,又去点名批评薄言了:“薄言,你也真是的!提前跟我们说呀,这样的情况很难不让人误会呢。”

她一番话,把节奏完全带跑了。

好像她一个女生这样睡眼惺忪地忽然出现,本身就是一件暧昧不清的事情,更何况…

大家又不是不认识她,又不是见不得人。

薄言这藏着藏着的,干嘛呢?

薄言可没什么好态度,从躺椅上翻身起来,冷眼扫她:“说完了?什么话都让你说了。”

苏渺一下被呛到。

“张嘴之前先想想自己有没有资格说那么多话。”薄言的眼神锋利,“别真把自己当成我们这儿的人了。”

如果不是因为她和宗遂关系好,她今天连进屋的资格都没有。

苏渺和宗遂算是青梅竹马,她学习一般,在隔壁省上专科,学校开学比较晚。

所以每次开学前,她都会跟宗遂一起到京北,玩一圈再自己坐高铁去学校。

两家人打小关系不错,他们觉着苏渺跟着来,也没什么。

她每次这种时候和放长假的时候,都会出现,乐队里大家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要不捣乱就行。

只是大家确实也没想到,今年苏渺还来。

总觉得宗遂恋爱了,身边的女性朋友应该有点边界感,但她就说他们之间本来就没什么,无所谓吧。

这下好了,几个人一起僵在这里。

苏渺知道薄言这人不好惹,但一直以来,薄言看在宗遂的面子上对她还算客气,没有说得这么难听过。

薄言和苏渺这里僵持的时候,宗遂也终于反应过来。

他放下手中的苹果和小刀,走向站在楼梯口发懵的池冬槐,伸手去牵她。

池冬槐下意识地侧身躲了一下,但最后还是被他抓住了手腕。

他的语气依旧温柔。

“小槐,我们去外面聊。”

一时间不知道从哪里开始解释,也不知道应该谁先解释。

两人出去以后,也是对视几秒互相沉默,最后是宗遂叹了口气,率先说。

“你别误会,那个人是苏渺,我之前跟你提过的朋友,上次我送你的礼物,也是她选的。”

池冬槐不是很高兴:“哦。”

她不知道怎么说,反正就是挺不爽的,刚睡醒就看到男朋友在给别人削苹果。

“我们从小一起长大,她就像我的妹妹…”宗遂说,“我们真的没有什么别的,我下次会注意。”

池冬槐低头盯了一下自己的脚尖,忽然说:“可我什么都没问。”

他这样反而有种犯了事自己心虚的感觉。

“嗯,我知道,我只是担心你误会。”宗遂很快应声,“毕竟谁看到这样令人误会的画面都不好受。”

“那你呢?”池冬槐抬头,看向他,“你觉得好受吗?”

“什么?”

“就像她说的那样啊,我在这种情况下从薄言家的房间出来,也是令人误会的画面。”

虽然她当然自认为和薄言一点别的关系没有,他们俩一直保持着正常的社交距离。

今天住下的,也是原本就属于乐队成员的房间。

但从宗遂的角度来看,这也是件很奇怪的事吧?

宗遂思索了一会儿,回答依旧善解人意:“小槐,我知道你不是那样的人,我相信你。”

他的语气太平静,平静到反常。

池冬槐不自觉地皱眉,收紧了手心。

怎么会有人是这种反应?她在没有告知他的情况下,独自回到京北,并且出现在这里。

他竟然一句怨言和质问都没有。

人和人之间当然是互相理解和尊重的,但他今天的理解到这种程度,池冬槐就开始觉得奇怪了。

这完全反人类的正常逻辑。

他一直用那种诚恳的眼神看着她,一遍遍告诉她,没关系,我相信你。

“你如果觉得很累,也不用现在跟我解释,我会相信你的。”

“我也会耐心等,等你休息好了,或者想说的时候,再告诉我。”

“我不会逼你说什么,也不会逼你做什么。”

如果是以前,池冬槐觉得自己真的会因为这一段话大为感动,也会觉得很安心。

但这一次,她却觉得很诡异。

令她毛骨悚然,有些细思极恐。

池冬槐其实一开始是准备跟他解释的,不管怎么说,宗遂好歹是她男朋友…

就算两个人之间有些隔阂和矛盾,她也应该解释的。

但这下突然,她就什么都不想解释了,只是顺着宗遂给的台阶,直接就下了。

池冬槐揉了揉自己发痛的太阳穴:“嗯,那之后再说吧。”

“好,晚饭还有一会儿,你要先再休息会儿吗?”

“嗯。”

意料之外的平静,但这种平静反而令人恐惧。

池冬槐跟他谈完,没有在下面的区域逗留,只是注意到薄言已经刚才那里。

看起来他跟苏渺的对话的确不太愉快。

眼不见心不烦了。

再一次回到房间,池冬槐给表姐发了个信息,想询问她关于宗遂的事情。

在这个家里,池冬槐最信任的人就是她,所以关于宗遂和妈妈那边互相通气的事情,她现在没跟其他任何人说,只跟表姐说了。

范晓雯笑嘻嘻地回她-

【当然是我从中做手脚了,一开始小姑真的很想直接问你对象,我就说“哎呀槐槐这次敢这么,肯定是她对象怂恿的”】-

【他俩都互相通消息了,那我们肯定要挑拨一下啊,傻姑娘。】

一会儿真被卖了,还不知道为什么。

范晓雯这么一提,搞得范心萍也不想问宗遂了,想来想去觉得也是,宗遂这孩子平日里对她再恭敬,还不是因为槐槐。

要真有什么,他帮着槐槐那边通气,她这个当妈的也是什么也别干了。

所以宗遂是真的不知道这件事。

全然被蒙在鼓里。

在这种情况下,是个正常人都应该会生气,再不济也应该有些情绪波动,但宗遂这个反应…

到底是怎么回事?

池冬槐其实没有再睡,偶尔听到楼下会传来阵阵欢声笑语,她没有太在乎,一直到吃饭的时间点。

宗遂上楼来叫她。

“如果实在是困,一会儿我帮你跟大家商量,今天的训练早一些结束。”他还是那么贴心。

但池冬槐拒绝了,“没事的,我已经休息好了。”

虽然是骗人的。

“好,要是有什么,你随时跟我说。”他抬手,轻轻揉了揉她的发,“阿姨那边,你也辛苦了。”

“嗯?”池冬槐愣了下。

“你说的没错,很多事情还可以继续争取的。”宗遂说,“我当时以为自己努力的结果已经是最终了,但你看现在,你还是争取到了。”

他说完,还特别夸赞她。

“真厉害啊小槐。”

池冬槐忽然有些懂了。

宗遂根本就想不到她做这些事情完全是先斩后奏,毕竟如果真的有那么大的事情,

她妈妈早就告诉她了。

但这次她妈妈什么都没说,也让宗遂以为,这不过是一次再平常不过的协商。

而她没有告诉他,也只是普通的赌气,或者惊喜。

他或许以为,她是要来开心地告诉他——

你看,我做到了!

你当初说那就是结果,我现在偏要告诉你,我们是可以的。

如果时间再往前推移一个月,池冬槐觉得自己当然是很乐意分享这份喜悦的,但是有些东西在不知不觉中变了。

她没有那么想告诉他这件事,也没有那么想分享所谓的喜悦。

池冬槐感觉到自己的分享欲正在渐渐消失,下楼时,她抬头看向他,宗遂问她怎么了。

她摇摇头说没事,随后笑了笑。

其实她是真的有过很多心动的瞬间的,他第一次保护她的时候,他说要让她放心去做自己想做的事情的时候。

他第一次牵她的手的时候,他说喜欢她的时候。

她也会在不忙的时候去看他的球赛,看他笑着跟朋友们介绍,说今天对象来了,要好好打,不能在女朋友面前丢人。

那时候池冬槐其实也想过,他们这样真好,平平淡淡的,互相加油打气,互相为对方撑腰。

能一起解决生活中的各种难题,能成为对方情绪宣泄的出口。

但是,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呢?

他就这么变成了这样一个…

她再也无法,全身心信任的人-

晚饭据说是薄言做的。

这倒是在池冬槐的意料之外,中午那顿水饺味道也不错,但她觉得那只是薄言在外面买的速成品。

没想到,他是真的很会做饭。

“难得下厨一次啊,真是又蹭到饭了。”方时对薄言的手艺很是认可,连忙招呼大家来入座。

食物的鲜美色泽和香气可以让人心情暂缓。

池冬槐也自然地跟着去落座,她和宗遂刚坐下,苏渺就自然地在宗遂的另一侧坐下。

她很自然,宗遂似乎也不觉不妥。

池冬槐倒也没说什么,情绪和反应都很平淡,只是薄言收拾好东西过来,将最后一份小菜放在桌上后。

他的眼神在几个人中扫了扫,只剩下池冬槐身旁有个空位。

薄言没坐下,而是抽开椅子,隔着离餐桌足足两米远的位置才坐,其他人都一脸诡异地看着他。

“你干嘛呢?”方时率先开口。

苏渺也是个好了伤疤忘了疼的,前面刚被薄言怼过,这会儿又乐呵上了。

“哈哈哈,怎么啦?是跟大家不熟吗?”

薄言看了她一眼,又看了一眼宗遂,忽地尖锐点评:“我不会挨着别人的对象那么近。”

既然只剩下这一个位置,那他和池冬槐保持距离。

不仅他自己的态度摆在这里,还把苏渺也内涵了一顿,苏渺的脸色霎时间沉下去,不太好看。

“只是个座位而已,也不必避嫌到吃饭都不能坐一块儿吧?”苏渺直了直腰,“这是正常的社交距离,你是不是太敏感了。”

薄言没说话,就挑了下眉去看当事人的态度。

宗遂也用余光扫了一下池冬槐。

然而这个所有人关注的中心人物,看着桌上的菜眼睛都要看直了,根本不在乎这一些小事。

“好了,赶紧吃饭吧。”池冬槐表态,“吃饱饭,晚上抓紧时间训练。”

她倒是中心目标明确。

池冬槐这毫不在意的样子,宗遂反而是转头想问苏渺:“嗯,要不你…”

“要不什么?”苏渺一下子不乐意了,“你谈个恋爱,我连坐你旁边都不行了,就当是拼桌的也没这么讲究吧,干脆绝交得了。”

她反而是脾气上来了,一阵火。

事情的确不至于这么严重,苏渺这忽然发难让宗遂的处境也有些难堪,池冬槐此时才转头。

“没关系的,我不介意。”她微笑着说,“别理薄言,他这人脾气怪得很。”

池冬槐主动开口解围,才让气氛变得稍微融洽了些,不再紧张。

但薄言依旧保持那个冷冷的态度,与她隔着一些距离。

宗遂偶尔投去一些余光,发现薄言的确,还是那样,对池冬槐态度极为疏远。

这一点倒是让他安心许多。

不算是气氛多好的饭局,就连方时都敏感地察觉到他们之间的尴尬,这顿饭大家都吃得狼吞虎咽,几下解决免得继续僵持。

饭后他们开始训练。

严格意义上来说,乐队经理不需要每次训练都在场,以前宗遂也经常不在。

只有乐队有重大的事情需要商议或者表演场上帮忙协商后台事宜等,经理才必须在场。

但自从池冬槐加入乐队,宗遂是每次都来的。

实际上他也没有太多能做的事情,只是在台下当个热情的观众,休息时可以跟对象说说话,聊聊天。

就像看不懂球赛还要去陪同男朋友的那些女生。

今天苏渺一来,他倒是有了个观众搭子,只是苏渺没那么坐得住,看了一小会儿就没耐心。

“我们出去逛会儿呗。”苏渺说,“我这次跟你过来本来就打算在这边买点东西再去学校的。”

京北这边有很多限定产品,外地买不着。

苏渺原计划就是让他陪自己去买东西。

“我这儿不方便,走不开。”宗遂拒绝道。

苏渺觉得奇怪,“你怎么回事?担心你对象介意啊?”

宗遂没回答。

他能明显感觉到池冬槐对自己的态度直线下降的,到现在他还不知道是哪个环节出了问题。

按道理来说,他对她悉心照顾,也从来不对她发脾气,有困难有问题的时候更是第一个帮她解决。

她不应该会疏远他才对。

但今天这疏远的态度太明显,宗遂无法判断具体原因,但他知道,从现在开始,他必须表现得更好。

不能让她不喜欢。

苏渺见他不回复,更加生气了,没好气地说:“这么小气?我们俩要能有什么早就有了,还用等现在?”

她这话大喊出来的时候,刚好台上的伴奏在降调,收尾的声音里,就充斥着苏渺这一句。

台上的四个人一起往他们那边看。

随后方时有些担忧地看了一眼池冬槐。

哇靠。他都替她觉得这场面尴尬!

男朋友有个关系很好的青梅竹马这事本身就…这次苏渺还又跟着来了,看她们今天碰面的状态。

宗遂很明显,甚至没有提前跟池冬槐说这件事。

他估计觉得池冬槐要晚几天来,到时候去接她的时候再见面解释。

但不管是怎么个阴差阳错,这事以池冬槐的视角看,总归是膈应的吧?

所有声音落入他们的耳中,宗遂焦急地站起身:“小槐…”

池冬槐看着他们,心里有些不是滋味,但她还是将情绪压了下去。

“小槐!”苏渺抢话,“我就是想问问你的意思,你要是介意我在这儿呢,我就走,你要是不介意,你就跟你对象说说,省得他现在一天到晚那么一惊一乍的,搞得好像我怎么他了——”

苏渺这话倒是说得直接。

池冬槐被她架住。

她不是那种直接反驳的性子,习惯性退让,即便是有些不悦,她还是笑着说:“嗯,没关系的,我相信他心里会有数。”

池冬槐这话说得周全。

也护住了宗遂的面子,还给他了信任感。

任谁来都挑不出池冬槐这话的毛病。

乖巧、温顺、不越界,对伴侣的社交圈和生活都很尊重,可谓是完美。

池冬槐微笑着说,没关系,苏渺一个人在这里也无聊的话,就陪她去一趟吧。

宗遂无奈,

也只能一起去,他们则是训练继续。

好一阵子没合拍,今天大家都有点不熟练。

方时说:“怎么感觉我们也像异地恋一阵回来,不太熟啊?”

“今天就到这里。”原计划的训练时长还没结束,薄言先说,“都休息一晚上,明天练,这么练下去没意思。”

长途飞行本身就是一件很累的事情,所有人都需要休息。

池冬槐听到休息,紧绷的神经一下子就卸下来。

等大家都收拾完器械上楼洗漱,她都还窝在地下室的沙发里发呆,没什么想说的,就是觉得——

好累好累好累好累好累好累。

她在这儿窝着,一直等到世界安静,没过多久,薄言倒了两杯果汁,下楼来给了她一杯。

他没赶她走,问她:“喝不喝?”

“不是很想喝。”池冬槐累得有点失去品味果汁的力气了。

薄言也什么都没说,放在那儿。

他坐在她对面的沙发上,不知道又从哪儿摸出个魔方,一直在调。

“是打算在这儿躺着等你对象回来抱你上楼?”薄言问她。

“没啊。”池冬槐说,“你要休息了吗?那我…”

马上就走。

“倒也不是。”薄言打断她,“你真的一点都不在乎,是么?”

突然这一出,池冬槐有点没懂。

“在乎什么?”

“他跟苏渺的关系。”

“他们没什么关系,就是普通朋友而已。”

薄言不点评太多,但笑了一声,他手上的魔方咔哒咔哒响动着,几秒后。

“池冬槐。”他突然叫她的名字。

池冬槐抬眸,“啊。”

“其实你心里是有些介意的,但又觉得自己要顾全大局,退一步海阔天空不想让事情变得那么难看。”

“……”这世界上大部分事情不都这样么。

池冬槐觉得这真没那么严重。

“你还是那样,一点不争也不抢。”薄言说着,忽然起身,迈步朝她走过来。

池冬槐也坐直了身子,端坐着。

他手里的这只魔方又已经拼好了,上一只她研究半天学会一点,薄言这是玩魔方玩了多少年?

他微微俯身,弯腰。

这次不是用扔的,而是准备将那只魔方递到她手上。

“你知道的,我最不喜欢这样。”

池冬槐点头。

她还能不知道他啊?薄言天天看着她这个糯叽叽的性格都要被气死了,她自己是无所谓,但薄言反而是怒其不争。

有时候池冬槐都想说,我这个人佛系关你什么事,别对别人的掌控欲那么强嘛。

薄言直勾勾地看着她,这让池冬槐心里有些发毛地怪异,她撇开眼神,看向自己的手心。

随后听到他开口,懒散又笃定的语气。

“不会抢啊?我教你抢。”

与此同时,薄言松开手,他手里那枚魔方从悬空着的高度,落入了她的手掌心。

这种感觉。

像是有什么东西,毁灭性地砸了下来。

第22章 亲二十二下

[亲二十二下]-

池冬槐其实没懂薄言是什么意思。

不过他这个人本来做事情就没有任何章法,她便没有深思。

池冬槐觉得自己一次没办法处理太多事情,比如现在摆在眼前的是即将比赛,他们的合拍还没有完美进调。

她近期关注的重心肯定是在训练上。

至于人与人之间的那些关系,本身就复杂,她更加不想搅合进去了。

苏渺依旧留在这里。

池冬槐对此最强烈的感受是,薄言真的很给宗遂面子,他明摆着不喜欢苏渺在这里,但却还是没有赶她走。

看来他对朋友,还是很讲兄弟情义的。

所有人都正常训练正常生活,就是池冬槐觉得宗遂最近对她的关心和照顾更多了些。

多到她都觉得有点腻味。

随时关心,随时在乎她的每一个情绪和小反应。

也不知道他那天陪苏渺出去以后发生了些什么,两个人回来以后看着就有些不愉快。

宗遂明显刻意与她保持着距离,这让苏渺十分不悦。

一直到一周后,他们在做比赛前最后的准备,已经开始收拾行李。

所有的参赛选手都会提前两天到比赛场。

农历十五正式比赛,十三、十四那两天都需要去提前彩排踩点。

毕竟是全国性的比赛,一共会有五十支校园乐队参赛,人太多,一天干不完。

主办非常豪气地在附近包下一整栋新悦集团的酒店,用作这次人员的安顿。

收拾行李那天,池冬槐弄好后,决定出去给妈妈打个电话。

范心萍这次的语气真的比之前好一些了,她是真的被女儿的离家出走教训了一顿,生怕又给她逼急了。

一直以来她都觉得池冬槐在自己的掌控中,也习惯了这种掌控她的感觉。

池冬槐很听话,从未让她有过这么强烈的脱手感。

习惯是一种在不知不觉间会变本加厉的存在,不管对池冬槐来说,还是对她自己来说都是。

这次失控,池冬槐的父亲池文行也觉失算。

跟范心萍两个人召开了一次严肃的家庭会议,这个不太作为的父亲,终于提出——

在她可以保证自身安全的情况下,或许是应该给她一些空间。

这倒也不完全是因为池冬槐的反抗,主要前一阵子,池文行一同事的闺女跳楼自杀了。

说是爸妈管束太严,压力太大。

大学毕业几年了爸妈还把她当小孩子管,一点自由空间没有,天天逼着她相亲,逼着她从大城市回去珠洲,守在父母身边。

那一家人跟他们一个家属院区,姑娘也是大家看着长大的。

这突然人说没就没了,她爸一夜白头。

此事真的给池文行吓得不轻,还没消化呢,池冬槐又离家出走了,层层叠加,他瞬间不敢管了,跟范心萍说。

或许孩子还是要放手一点看看。

范心萍虽说不是特别接受,但好歹有池文行压着,最近也没怎么朝池冬槐发难。

池冬槐好几天没给妈妈打视频,她自己都有点不习惯。

忽然做出这样的事情,做的时候一时爽,做完以后又也有点火葬场了,她有些踌躇,于是出去散步。

沿着绿道一边走,一边跟她通话。

母女俩打个电话,先是互相沉默半天,池冬槐才缓缓开口:“妈…”

“哦,你走得那么果断,我还以为你不认我这个妈了呢!”范心萍说着反话。

池冬槐骨子里还是个听话宝宝。

“对不起。”她小声说,“我的确不应该那么任性,但我也是真的没有别的办法了。”

跟她协商无果,被逼的没办法了。

池冬槐知道自己要是不那么走,范心萍是绝对不会放自己走的。

“你有没有想过自己一个人这样走了,我跟你爸在家会有多担心?”

“嗯…”

“有什么事情我们都可以再商量,但你直接给我们个下马威,谁教你的?雯雯啊?”

“不是!”池冬槐坚决不会卖了表姐,“我是自己要走的,从一开始我就说我要那天走的。”

范心萍轻哼了一声,不往下说了。

池冬槐听到电话那头有爸爸的声音,比较少见的,他说。

“槐槐啊?我跟她说。”

“你跟你闺女说去,现在孩子大了,我是管不着了,前十八年都是我管,你一会儿又说我没管好,那你自己管哈。”

嘈杂交谈了几声,窸窣作响后,池文行接过电话。

“喂?槐槐啊。”

“爸爸。”

“好了,我也不唠叨你,你平时听你妈叨念已经够多了,我就来跟你说说,注意安全,有事跟家里打电话。”

“好。”

“你妈妈性格是比较急躁,管你是也比较严格,但你是知道的,

她绝对是很爱你的,在你身上花了不少心思。”

“嗯。”

“我们做父母的,的确很难做到万全,我们尽量互相理解,相互改正,这次的事情大家都有不对的地方,过去了就不提了。”

不知为何,池冬槐忽然有些鼻酸。

她一直觉得自己是生在那种很古板严格的家庭,父亲不常参与家庭教育,总是妈妈在对她严格管教。

池冬槐从小就是被管得最多的那个。

在比任何人都严苛的环境下长大。

她总是渴望一些不同,却始终没有迈出脚步,她走之前其实想好了,如果这次爸爸妈妈很生气,就算他们要来京北逮她,她也不要屈服了。

薄言订好的这张机票。

只是一个推手。

或许她自己早就想这么做了,她这次只是顺水推舟。

这次她登机前做的最后一件事,其实就是把机票的钱还给了薄言,她想,不需要任何人承担后果。

她自己想做的事情,自己承担后果。

薄言也不讲究,她转账过去,他就收了。

池冬槐是做好了自己要对抗过往一切的打算的,她带上最硬的躯壳,迎面而来的却不是利刃。

而是羽毛的轻触。

这一点点轻柔,就足够让人缴械投降了。

挂断电话以后,池冬槐越想越鼻酸,自己又在外面晃悠了会儿,走到湖边的时候,她听到那边有些人声。

本来想转身就走,却觉那道声音有些熟悉。

“哎呀妈妈,我真的受不了了,你知道吗?宗遂谈恋爱以后完全变了个人,他现在都对我保持距离了。”

这事虽跟她有关,但池冬槐没有继续听的打算。

偷听总有种做贼的感觉。

但她在离开的时候,苏渺的声音也跟着过来了。

“我本来就没有干涉他谈恋爱的事情!但他这样做让我很不爽啊,他到底搞没搞懂情况?对象是会换的,但发小只有我这一个。”

“他这样真的别逼我骂他白眼狼!”

“从小就是我们照顾他啊,他爸妈本来就不喜欢他,再听话也不喜欢,还不是就喜欢弟弟。”

“他从小在我家蹭了那么多饭,你们也没少对他好,现在是怎么的,谈恋爱就要跟我划清界限啊?真的越来越过分了!你们是没看到他那个态度…绝了。”

池冬槐不想听更多,又加快了些脚步,埋着头小跑起来。

她觉得好复杂。

宗遂从未跟他说过他家里的事情,池冬槐通常也不爱主动问这些,今天不小心窃听到这个墙角,倒是让人心乱…

思绪间,她“嘭”地一头撞上了一堵墙。

池冬槐捂着额头吸气,微微眯着眼,看前方的人转过身来,他睥睨着她。

薄言看了眼她身后,问:“后面有鬼追你啊?”

池冬槐:“……”

可以这么说吧。

但她还没说话,薄言就看到她还有些发红的眼眶了,他啧了一声,微微弯腰。

“不是,又怎么了?出去一下又哭了。”真是个小哭包。

池冬槐完全是因为刚才跟爸妈通话染的情绪,她这事没办法解释,别开头。

“反正跟你没关系。”她说着,要从薄言身边绕过去。

反正他也不爱看她哭,大家就避让原则,眼不见心不烦吧!

池冬槐刚走,苏渺的身影后脚就出现了,薄言倚在花园前门的栅栏上,扫了一眼苏渺。

一直等她走近。

苏渺一副刚出过气的样子,骄傲地仰着头就回来了,她反正已经跟家里说了。

宗遂再试着给她甩脸色试试呢?

她想着这些,昂首阔步地往前走,看到薄言的时候也没什么太大反应,其实一开始呢…

她第一次见薄言的时候,也觉得这男人帅呆了,浑身劲劲儿的,看着就很好睡。

但苏渺不是那种不自量力的人,她自己在家也是受宠爱的公主,在薄言这儿试探了两次,结果碰了一鼻子灰。

从此以后对他祛魅。

她也准备跟薄言擦身而过,却忽然感觉到视线被人一挡,看到薄言伸手拦她。

苏渺抬头看他:“大少爷今天竟然肯主动跟我说话了?”

他平时才不会主动找她说话,一张嘴就是毒液喷射的,有时候真想让他闭嘴啊。

总得来说,苏渺觉得还是宗遂好。

他不管怎么说,脾气还是好的,再怎么,话不会说得那么难听。

“你跟宗遂吵架了?”薄言忽然问她。

“关你什么事?”苏渺也没什么好态度,觉得薄言来戳人痛处。

她真是不想说了,薄言明明不是那种多管闲事的人,但这几天也很烦,宗遂本来就对她有些疏远。

薄言还时时刻刻各种提醒。

宗遂跟池冬槐是一对,其他人应该保持友好距离,搞得宗遂更不搭理她了。

烦。

薄言无声地笑了下,顺手点了支烟,淡淡地开口说了句:“你今天可以收拾东西准备走了。”

苏渺皱眉,没懂:“什么意思?”

云雾之间。

“你们之间争来争去的戏码我没兴趣。”薄言说,“如果你们解决不了,就从我这里滚出去。”

他这嘴果然没什么好话说。

苏渺一下被薄言激起斗志,“我当然会好好解决!”

“是吗?”薄言调侃地笑了,“我看以宗遂的态度,你和他的对象,只能留一个。”

他这一副“放心吧,你永远争不过池冬槐”的态度,可谓是火上浇油。

苏渺看着他转身离开的背影。

一个计划在她心间悄然萌生…

她一定会证明,在和池冬槐之间,她一定不会输,至于手段,她有的是手段。

把薄言准备进屋之前,在门口把烟灭了,顺便用余光扫了一下苏渺那被激怒的的表情。

嗯,这样很好。

京北市。

临溪创意文化园区。

五十支乐队先后到来,入住登记的地方都被堵得水泄不通,每个乐队都是一大堆行李、乐器。

“别挤,哥们儿!我这架鼓新买的,很贵的!”

“不是,这玩儿乐队的哪个不贵啊?我还觉得你挤着我琴了呢!”

“行了,吵什么吵——”

“这会儿吵赢了,跟比赛有什么关系吗?还是好好想想两天后的比赛吧!”

这次的赛制非常残酷,初赛就会筛选掉超过一半的队伍。

五十进二十。

大部分队伍都是来一轮游的,重在参与。

有些资历老的,名声躁的乐队,这次就是冲着冠军来的,其他大部分队伍就是来过过场面,能走到哪里算哪里。

他们在这里拥挤,池冬槐个子本来就小,刚进人群就被淹没了。

她是被薄言拎着衣领赶出去的。

“你去旁边休息,等我们办好。”薄言一副嫌她拖后腿的样子。

池冬槐非常不服气:“我自己可以!”

“可以什么?”薄言脖子上的吉他拨片晃了晃她的眼,“想被挤成这样?槐花标本。”

池冬槐:“……”

会不会说话?

不过,他竟然戴着她做的吉他拨片。

她只能自己乖乖旁边等,苏渺在给人发信息,今天看着心情倒是很好的样子。

甚至很热情地过来给池冬槐打招呼。

“你们好好比赛,加油!我约了朋友晚上去酒吧蹦迪,就不陪你们了哦!”

苏渺这有些热情过头,搞得池冬槐还挺不适应。

“对了,我先走了啊,一会儿你跟宗遂说一声就成。”苏渺冲她眨了眨眼。

“哎,等等…!”池冬槐觉得这不太合适,“稍等一下,我叫他过来。”

这事不管怎么说,苏渺都是跟着宗遂一起过来的,她一个女孩子来这边,宗遂是有道理要保证她的安全的。

池冬槐觉得她

可做不了主。

“等不了了,我的车来了!”苏渺急得不行,“你是宗遂对象嘛,我跟你说就等于跟他说了!我先走啦,拜拜!”

这会儿来往的人本来就多,打个车等半天,苏渺说自己好不容易等到车,再不走又错过了。

池冬槐根本制止不了,又挤了半天才挤回去,抓着宗遂跟他说。

“苏渺走了。”她比他还急,“她一个人没关系的吗?说跟朋友去酒吧了,她在京北有别的朋友吗?”

苏渺一走,他们之间的某件隔阂也算是离开,宗遂先下意识地松了口气。

“没关系,我一会儿会联系她的。”他柔声回答,“你先好好休息,别的不用担心,我会处理好。”

宗遂总是喜欢用“相信我”、“我会处理好”来安抚她的心情。

但池冬槐怎么想都觉得很奇怪。

就好像,他迫切地,想要给她这种安全感,生怕她从哪里溜走。

池冬槐不知道说什么,最后也只能说好。

入住办理好,因为乐队只有她一个女生,池冬槐又自己喜提大床房,分房卡的时候。

方时又不知死活地开玩笑。

“不是,你们小情侣不住一间啊?给兄弟几个挪挪位置。”

这话说得暧昧不清的,宗遂没反驳,毕竟正牌男友,池冬槐听得脑瓜子嗡嗡。

实话说她没想过跟宗遂有这种程度的接触。

虽然她自己不是禁欲派,甚至会在压力极大的情况下泄欲舒缓压力,但她一向只靠自己。

跟别人这样…?

她还没想过。

吉阳冰本来想顺着说点什么,但明显看到薄言扫了方时一眼,他觉得事情好像有点奇怪。

算了,不接话了。

“明天下午彩排,注意分寸。”薄言提了一句。

“哎,也是,这热恋期还没过呢。”方时根本没察觉到什么,“还是算了,你们当一阵子禁欲小情侣吧!”

对池冬槐这样大一的新生来说,恋爱还是比较纯洁的。

毕竟,她们刚从被禁止恋爱的高中进入到相对自由的大学时期,什么事情也得有个过渡期。

但对于方时这种大四的老油条来说。

别说这了,他同学里都有准备回去生孩子的了。

几句玩笑话给池冬槐弄得懵懵的,回房间收拾好东西后,她还坐在床边认真思考了半天。

池冬槐知道自己跟宗遂的感情一定出了些问题,她需要认真考虑一些事情了。

晚上,处理好所有的事情后,她洗完澡。

去群里跟大家聊这事。

司子美差点跳起来:【方时这死东西干嘛呢!说话没点分寸!】

林薇笑得不行,说:【哈哈哈哈哈哈哈我等下去赏他两巴掌,叫他说话不过脑子!】

程云柚看了半天,冷不丁地问了句:【所以你考虑过吗?】

池冬槐:【?】

程云柚:【你不会真的谈纯洁柏拉图吧,槐槐宝,喜欢的人不得直接睡吗?】

司子美:【你也带坏她!!@程云柚】

程云柚:【嘻嘻,才没有,我是遵守室长的教导,进行中国漫长的性教育。】

司子美:【……不行,我不同意这门亲事。】

程云柚:【那没办法,遇到喜欢的人就是要有贴贴的欲望嘛,当初他俩在一起,你也是支持的,怎么现在不支持啦?】

司子美:【/哭泣.我的好宝。】

池冬槐看她们聊天又看笑了,说:【不是柏拉图的问题…!我不是那么古板的人啦!!我觉得人有欲望是很正常的!嗯!】

一学期过去了,大家也更熟悉。

池冬槐觉得有些事情,可以慢慢互相了解。

一句简单的话,大家觉得信息量有点大。

林薇:【?你不会是个大黄鸭头吧。】

激动地字都打错了。

程云柚:【只有我是这个世界上最纯洁的小女孩^^】

司子美:【等等,什么意思!槐槐宝——!我不允许你跟宗遂这么快就上床啊啊啊啊!!】

林薇:【你少说她了@司子美,你不是一向最瞧不起柏拉图吗?】

司子美的家庭环境很开放,除了她是在国内上学,其他兄弟姐妹都是出国留学了。

整个家里的氛围都是挺支持西方各国的opeionship.

程云柚:【先把你最近在软件上约那个188艺术生删了。】

司子美:【……………………】

池冬槐觉得她们脑补太过头,窝在床上笑得不行,最后跟她们认真说。

【我觉得自己并不抗拒这种事情的发生。】

她甚至会很好奇,很期待。

如果真的遇到对她有性吸引力的人。

【但我觉得自己,好像不是很想跟他发生关系。】

【所以我想问问你们,我是不是…】

【没有特别喜欢他啊?】

或许,她只是在某个需要绳索的瞬间,恰好抓住了他。

这是她最近认真思考的问题。

或许他们并不是那么适合在一起,或者说,她自己本身就没有做好恋爱的打算。

她只是觉得这一切都很新奇,像个初次远行的好奇宝宝,什么都要尝一口。

宗遂确实在某些方面也很尽力了。

但池冬槐最近实在是觉得闹心,眼下有很多比恋爱更重要的事情,她真的没有那么多精力去纠缠不清了。

那边沉默了几秒,池冬槐就看到司子美发来的一个字-

【分。】

虽然她现在不支持池冬槐跟宗遂发生点什么。

但双方没有亲密接触的欲望,那几乎等于浅显的人际关系,没什么往下走的路子。

反正呢,都是迟早的事。

池冬槐这还没聊完,手机滴滴一响,她收到一则新的iMessage,截断了她的手机信号。

陌生号码的来信。

附件:一张图像。

她有些迷茫地点开,画面昏暗,一张livephoto,舞池的灯光摇曳闪烁,两小时前刚见过的人出现在这个画面里。

苏渺勾着宗遂的脖子,呼吸无限贴近。

在暧昧的酒吧灯光下,他们这么纠缠在一起。

她看不清具体的内容,只是从这个视角来看,苏渺好像已经亲上去了,而宗遂没有松手。

下一秒,另一张图传过来。

是他背着醉酒的她去酒店的照片。

池冬槐并不知道来信的人是谁,不知道对方的目的,更不知道这个人是如何精准发送给她的,只是看到对方留言告诉她。

【淮海路,洲际酒店。】

【你男朋友今晚不会回去了。】

第23章 亲二十三下

[亲二十三下]-

从未想过这样的事情会发生在自己身上。

池冬槐甚至忘了要在群里发消息。

忘记要告诉大家,她现在的心情,也没有跟任何人求助,而是马上去给宗遂发信息。

信息没有人回复,通话也没有人接听。

池冬槐在房间里等了足足半小时,她知道自己可能真的等不到回复了,随后抓起外套陇上。

她和宗遂到底合不合适?她现在到底要不要继续这段恋爱?

这本来是后话。

至少不应该是这样的。

池冬槐急匆匆地打开房门,准备下楼打车,却在开门的一瞬间撞上对面的目光。

薄言站在那里,像在守株待兔。

他本来和宗遂一个房间,池冬槐觉得他们更像是串通好了,有人放风,池冬槐有种被薄言抓住的感觉。

她的呼吸稍微一顿,但脚步没停。

本来要直接从薄言身边路过,但池冬槐却忽然感觉到自己的手腕一烫,一道力量覆盖上来。

薄言从未对她有过如此直接的接触。

他掌心的温度直直地传到她的肌肤上,池冬槐瞬间动弹不得,想要挣脱,但在力量上完全不是薄言的对手。

池冬槐现在不知道从何开口,只是挣扎。

倒是薄言主动开口。

“去哪儿?”

“你不知道吗?”她觉得他们肯定是一伙儿的。

“这么急。”薄言垂眸看她,半开玩笑似的,“去捉奸啊?”

完全被说中,池冬槐咬牙:“你干嘛?是想来看我笑话,还是打算拦着我?”

要是薄言制止她,想点办法耍赖。

她还真就没辙了。

但不管今天她有没有亲眼见到,有些事情是注定的结果,池冬槐转身,用另一只手去掰他牵着自己的手。

个子越高的人手掌也越大。

薄言的手圈住她,根本不费任何力气,他的手掌可以完全把她的手围进去。

池冬槐都有点想上嘴咬他了,却忽然感觉薄言轻轻用力,把她往他那边拽了些。

两步踉跄,她甚至差点跌到他的怀里。

这暧昧和没有边界感的距离,池冬槐有些生气,她也急了:“你松手!”

薄言平时也就是这么对别的女生的吧?

他不但不松手,甚至将她的手举起来,要她抬头看他。

两个人的眼神相撞时。

薄言的眼眸垂下来,他问:“怎么,看戏不带我?”

“你…”什么意思!

“我?”薄言挑眉,顺手把她的外套帽子拉起来盖过去,“我什么?”

池冬槐整个人瞬间被羽绒服宽大的帽子罩住了,视线遮挡了一半,她的世界半明半暗的时候,听到薄言说。

“这么晚了你一个人出门也不安全对不对?我跟你一起过去。”

池冬槐好几次欲言又止。

想问他为什么知道,也想问他为什么要一起过去,但她最终什么都没问。

当下这些事情已经不重要了。

而且她现在也拜托不了薄言的“控制”,她本来是要自己去的,现在变成了被薄言带着去。

他到底什么意思!

看着也不像是要站在宗遂那边的样子。

真就这么喜欢凑热闹,亲兄弟的热闹都凑!

车是薄言叫的,他问她地址,池冬槐不情不愿地说:“淮海路洲际酒店。”

薄言明显笑了一声。

混杂着不屑和玩弄,似乎还些别的…

夜间行车畅通,但到淮海路还是有一段距离,那边是繁华地带,好几家酒吧。

池冬槐早听司子美说过,但她自己是没去过的。

不能一棒子打死所有爱去酒吧玩的人,但那种地方一定鱼龙混杂,池冬槐觉得自己人生地不熟的,绝对不会独自去那种地方。

就算跟朋友一起,她也要多考虑考虑才去。

过去的路上,池冬槐一直自己缩在后座的边角,本来不想跟薄言搭太多话,但又躲不过他追问。

薄言一点铺垫没有,直接问她:“宗遂跟苏渺开房去了?”

“不是——!”池冬槐下意识反驳,“话也不能这么说。”

那些内容是很暧昧和纠缠,但也不能这么轻易下定义吧,对双方都不太好。

“行。”薄言点头,“那你说是什么?”

“可能她一个人喝醉酒了,需要宗遂去照顾,人生地不熟的。”池冬槐尽量客观地说。

她如此说着,却忽然被薄言呛了一句:“怎么,你就这么喜欢他,都这样了还护着呢?”

池冬槐确定,薄言这就是呛她。

等会儿估计他又要说她好欺负了。

“我就是阐述事实而已。”池冬槐抬眸,“你是学法律的,应该最清楚,要给一件事下定义需要确切的证据,不然一切都只是推论。”

推论是无法构成事实的。

她记得薄言成绩不差的,之前听说的时候她还很惊讶呢,知道他成绩挺好以后。

池冬槐还教育了自己一番,不能对别人太刻板印象。

现在这么一看——

他成绩好要么是假的,要么他就是揣着明白故意的。

就是见不得她好。

池冬槐也不想理他,余光扫到他的脸被手机屏幕照亮,半分钟后,他的手机递到她的面前。

“你把我当什么了?真觉得,我张嘴就来?”

陌生的手机上,赫然是跟宗遂的对话框,宗遂十分小心的语气,跟薄言说-

【小槐那边如果有什么,麻烦你跟她说我睡了吧。】

没有多余的解释。

他和薄言是好友,他很信任薄言,所以只会告诉他结论和做法。

这就是结果。

车行驶到目的地,薄言先下的车,他看着她,又看了一眼身后的酒店招牌。

他轻嗤道:“如果你一定要自己亲眼见证,才觉得这是你认可的证据,我很乐意奉陪。”

池冬槐也跟着下了车。

说特别难过倒也没有,或许在之前的事情里,他们的感情就已经消磨得差不多了。

片刻的热情支撑不起这么大的裂痕。

但说一点感觉没有也是不可能的,她不想冤枉谁,希望一件事善始善终,不合适和平分开就好。

但现在这个情况…

池冬槐抬头,又看了一眼薄言,问他:“你为什么不帮他瞒着我?”

没有道理啊。

薄言干嘛要把朋友卖了?

宗遂愿意跟他说,也是很信任他的,池冬槐就算不相信薄言的人品,也觉得像宗遂这个周全的性子。

他不应该会随便信任一个人的。

“你不知道吗?”薄言挑眉。

“我当然不知道。”

薄言垂眸看她:“因为我最讨厌对感情不专一的人。”

他的语气太轻飘,池冬槐觉得他还是那样什么都不当回事的语气,却听到他说。

“你不知道吗?”

“我是人见人骂的,小三的孩子。”

池冬槐从来没见过薄言这样的人。

他好像完全有一套自己的人生观和世界观。

别人绝对不会用这样的语气说,我是小三的孩子。

别人也不会莫名其妙就告诉另一个人,我是小三的孩子。

池冬槐一点拒绝的缝隙都没找到,就被他拉入他的身世故事中了,期间她甚至有点忘了自己是来捉奸的。

薄言的母亲薄映秋。

自小就是远近闻名的大美人,过于漂亮的人在落后的地方呆着似乎更不安全。

还没成年的时候,小姑娘刚十四五岁,出落得有些水灵,就经常在下地帮忙干农活的时候被奇怪的人盯上。

那些垂涎她美色的人,根本不在乎她是否成年。

或者说,有些人觉得年纪小更好。

农村姑娘,十七岁嫁人,十八岁生小孩可谓是再正常不过。

每天明里暗里骚扰她、骚扰她家人的奇怪男人数不胜数,越贫穷的地方越极端。

随着她年龄的不断增长,各种打扰和困扰只会越来越多,后来她正式成年。

村里不管是适婚年龄还是非适配年龄的男人全都找上门来了。

甚至有几位去大城市打工,自认为发了些小财的土大款,家里还有原配的四五十岁糟老头。

说只要嫁给他,以后他们全家人的吃穿完全不用愁了。

他能养着他们一家人一辈子。

薄映秋的父母气不打一处来,从空手赶人到拿扫帚赶人,再到扛着锄头赶人。

大清早就亡了几百年了,你们这群破鞋男还想娶我家姑娘!还是回自家茅坑看看自己到底什么破样!

美貌是一种上天的恩赐,但也是一种惩罚。

但对薄映秋比较幸运的是,她的父母并没有拿她的美貌去换任何资源。

蟑螂是杀不完的。

能在明面上看到一只,说明暗处已经有无数只。

这里不再是适合她留下来的地方。

于是,二十年前,她从河南老家来到京北,可惜命运作弄,薄映秋在京北的第三年…

遇见了一个男人。

十分浪漫的开头,她从未见过如此温文尔雅、谈吐不凡的男人。

薄映秋见过穷人对她阴暗的观察,也见过暴发户对她露骨直白的侵占欲。

但他如此有分寸感,如此温柔体贴。

在他的身上,她感受到了从未有过的尊重,也第一次感觉到了自己似乎不是一个漂亮的花瓶。

第一次有人在乎她的个性,有人关心她的兴趣爱好。

他不在乎她的出生,只心疼她过往那些年的遭遇,他带她去从未去过的地方,看从未看过的风景。

但这个世界本来就是虚幻的。

梦幻泡沫被

戳破的那天,薄映秋知道了他原本就有未婚妻,原来自己在这段感情里只是一个小三。

薄映秋问他,你会跟她结婚吗?

他说对不起,但他又说,是的。

他说他需要这段婚姻,这是无法改变的事实,但他们的关系可以没有什么改变。

薄映秋无法理解,她说,现在的你觉得不需要改变,是因为还没有走到你必须要取舍的哪一步。

但如果真的到了那一天呢,你会选她的对不对?

他无法给出任何回答。

跟他分手的第三个月,薄映秋辞职回了河南老家,爸妈焦急地问她为何回来,前段时间不是还跟男朋友好好的吗?

她说,她以后不会再去京北了。

回到老家一段时间后,薄映秋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怀孕了,她有狠心地想过要打掉这个孩子。

但她下不去手。

被孕激素控制的母亲需要跳悬崖的勇气才能打掉腹中已经开始成形的孩子。

后来。

这个私生子出生了。

跟着母亲姓,叫薄言。

世界上没有不透风的墙,更别说村里最漂亮的女人,出去三年后回来生了个孩子。

这件事本来就奇怪得很。

这些年经济发展,农活儿不好做,大家都去京北打工,薄映秋这么漂亮,也容易被人记住。

有些出去打工的人互相打听,最后就有人传回来一条消息。

“薄映秋是去大城市给人当情妇了,她就是个小三!她当初攀上的那个男人是有钱啊,怪不得看不上个我们村里那点钱呢!”

小地方的八卦消息根本不需要传十天,只需要三天就能彻底传开。

那些被薄映秋拒绝过的男人,这一次更是抓住了机会。

“切,当初还说我们是破鞋!我看她自己才是不知道被谁穿烂了!哪儿是去京北打工啊,专门去爬富哥的床了吧?”

“哟,我还以为你们一家人视金钱为粪土呢!原来只是因为拜金到一定程度了,瞧不上爷这点钱啊。”

“臭婊子,装什么清纯?我呸!”

“怎么样?爽不爽啊。”

“行了,我不嫌弃你在外面那些事,现在回来了,你也别挑了,嫁过来,彩礼现在你们就别谈了,但孩子我能帮你养。”

“怎么,你不想让你的孩子从小就是一个野种吧?”

后来,薄映秋再也不敢出门。

她从未如此害怕过,害怕全世界的目光,害怕每一个人要开口说话的样子。

唯一的好消息是,薄言比所有同龄孩子都要聪明。

还不到一岁就会走路,会跌跌撞撞地跑到妈妈怀里,会眼巴巴地看着她。

父母为了逗她开心,告诉她。

“你看,阿言是个很聪明很漂亮的孩子。”

“漂亮…不要漂亮。”薄映秋摇头说。

当天晚上,家里婴儿的啼哭声响彻整个平院,父母赶过去,发现她拿着烧红的木棍,想要毁掉他的脸。

好在父母赶来快,制止了她。

但还是有些滚烫的温度落在了他的心口,留下一块烙印。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生长痛,总会在身上或者心里留下一下痕迹,但薄言的生长痛来得太早。

不到一岁,就有了一块疤。

薄映秋越来越危险,父母不得不把她母子俩分开照顾,直到一个多月后。

薄言会说话了。

他那么小,还不知道母亲到底是怎么想的,痛了就哭,但转头就忘,他只是会下意识地去寻找母亲。

那天。

外公外婆没有留神的片刻,他跌跌撞撞地跑过去,抱住薄映秋的小腿,抬头。

第一次,叫了她一声。

“妈妈。”

薄映秋难得清醒,可她看着那双曾经的爱人越来越像的眼睛,只能蹲下来,告诉他。

好好长大。

也是这天,薄映秋自杀了-

这是一个漫长的故事,够薄言跟她讲一整晚了。

他的语气总是那么寡淡,似乎这一切跟他都无关,只是在叙述别人的故事。

外面天还没亮,酒店的挂钟报点了好几次。

“他们总说我是野种,是不应该出生的人,这倒是有些道理。”

“毕竟小三的孩子,出生的意义是什么呢。”

池冬槐不太会安慰人,她好几次想安慰的,但看薄言的表情,他还没她这个听故事的人难过。

她只能说,“我觉得这跟你没关系…不是你造成的结果…”

薄言听闻,微微点头表示认可。

“的确。”

“该死的是对感情不忠贞的人,不是吗?”

池冬槐完全怔住了。

说实话,她可能没有那么强大的消化能力,能够听完这个故事以后还像他一样淡然。

她只是想起故事里的,他的母亲。

那个可怜的女人。

而她自己,现在可怜别人,如果自己什么都不做,只会成为下一个可怜的女人。

池冬槐所有的愤怒已经被这个悲剧的故事给磨掉了。

她现在只想了断。

她没回答薄言,自己在发呆出神,薄言抬眸看了她一眼,无法清晰知晓她的心思。

他只觉得,她的反应太小。

大厅的钟声再一次敲响,这次敲了六下,凌晨六点。

薄言收到一则消息-

【我给苏渺买了今天一早的车票,我现在送她回去…小槐那边,没什么吧?】

薄言嘴角一弯-

【没有。】

消息回完,他看向池冬槐:【你男朋友要下来了。】

池冬槐都想说你别说那是我男朋友,那已经差不多是前男友了,只是还没说而已…

但她这个人一向行事态度严谨。

既然还没有彻底分手,那就姑且暂时这样吧。

薄言起身,叫她:“走了。”

池冬槐还没反应过来:“啊?为什么要走?”

他们在这里等了一晚上,现在人要下来了就走了?

“你在这里等着,能看到什么,你觉得他一下楼就看到你,不会演给你看?”薄言更觉得她傻了。

池冬槐:“……”

明明她是这个来捉奸的,怎么反而是她偷偷摸摸的?

“警察办案搜集证据也这样。”薄言伸手去拉她,“需要一些耐心等猎物上钩。”

他这个时候倒是有些法学系学生的专业素养了。

池冬槐只能跟着他走。

他们绕到酒店下方,这里可以看见斜后方门口等车的位置,但因为地势原因。

他们能看见上方,但门口的人却无法看到他们。

时钟滴答滴答,池冬槐忽然开始有些紧张了,她做好了准备,却也在这一刻不知道一会儿自己应该做什么。

她不是一个喜欢直面冲突的人,至少这种面对面的冲突不行。

难道要直接冲上去,对他大喊分手?

还是说,确认好证据后先回去?

大约十分钟后,有些动静了,一辆网约车开上去,停在了坡上的接应口。

随后就传来熟悉的人声。

苏渺明显酒还没彻底醒,或者说,还在装疯卖傻。

“干嘛呀小隧?你对我一点都不温柔,好了好了,抱抱。”

“昨天不是你抱我回去的吗?不是吗?”

“我都说了,我和你女朋友,你只能选一个!”

宗遂的声音太小,隔着这种距离根本听不见。

面临着如此窘境,池冬槐更是心脏都要爆炸了,她微微侧目,能从自己的角度看到。

无论是什么原因,什么定性。

这段感情已经有瑕疵了。

但她现在很难直接上前对峙,还是一会儿跟他说分手吧。

池冬槐看到他们在准备上车,虽然现在看不见,但等会儿车开下来,也会从这里经过。

车上的人,如果回头,就会看见。

她此时没有心情正面交锋,确认了信息后,转身就想走,但下一秒,她的手腕又被人抓住了。

薄言直接把她抓了回去。

“就你这软脾气,这样也不生气?”

池冬槐不解:“我这不是…”

来抓人了么!

她的态度不明显吗?

池冬槐

觉得挺明显的,但她却看到薄言皱了眉。

“不是什么?是不是打算哭着问他为什么出轨,为什么不喜欢你了?”

她想说没有,他为什么会这样觉得?

但根本没机会反驳。

薄言笑了一声,说她:“你这人真没劲儿。”

“什么劲儿?”池冬槐小声应着。

哎,薄言果然嫌弃她。

嫌弃她不能直接发火上去扇人巴掌,但每个人都有自己处理事情的方式啊,她又不是窝窝囊囊地不处理。

身后响起车门关上的声音。

嘭地一声。

池冬槐想动身,发现自己还被他抓着手腕,本想叫他松手,却突然被他用更大的力道拽入怀里。

迷茫中,薄言用余光扫了扫身后出来的男女,看着那辆即将启动、快要靠近他们的车。

他用宽大的外套将她整个人拢在里面。

车辆下坡缓行,前灯照亮还未天明的街道,双方无限靠近的距离之间,他把她圈在这个暧昧又隐秘的角落。

池冬槐猝不及防,只觉唇上一烫,呼吸瞬间止住。

她瞪大了双眼。

心跳脉搏和全身的细胞都在剧烈地跳动。

她如此清晰地感觉到——

薄言在亲她。

第24章 亲二十四下

[亲二十四下]-

轿车的前灯扫过他们面前的道路。

天未亮起,薄言穿着这件长款的黑色大衣,就这样隐匿与黑暗之中。

车内的人胡乱地动。

宗遂与她保持着一定的距离,手机的灯光亮了又灭,总觉心中不安,但凌晨六点不会有人醒来回复信息。

“你还想跟我保持距离是不是?你想在我和她之间选她是不是?”

“我告诉你,你休想!”

“你觉得她要是知道了——”

宗遂打断她的话:“她不会知道。”

不需要有这样的插曲,免得引起不需要的误会。

他自己会处理好所有人之间的关系,他会把苏渺送走,也告诉她以后保持距离。

这是他最后一次帮她。

苏渺冷笑了一声:“你以为自己做得天衣无缝,是吗?”

宗遂不说话,继续告知她以后不要这样了,他们之间既然没有什么,就不要打扰对方的恋爱和生活。

他需要给女朋友更强烈的安全感。

车跟身后的酒店招牌擦身而过,宗遂抬眸从后视镜看到一道略微有些熟悉的、模糊的身影。

但这很快错过的瞬间什么都看不清。

他给薄言传去信息。

告诉他自己七点左右就会回来。

这种情况下,他只能选择相信薄言,毕竟,也没有别人可以帮他隐瞒这件事了。

一开始他的确对薄言产生过怀疑,但后来他觉得是自己太敏感、没有安全感。

薄言的确,从未对池冬槐展现出任何特别的优待或是情愫。

就连池冬槐本人,大多数时候都对他避之不及。

两人的确是没有关系的,不会相交的两条线,宗遂也不想因为一段恋爱过于疑神疑鬼,把原本关系要好的朋友也弄得关系僵硬。

但他不会知道。

他自认为没有偏差的安排,认为不会相交的两个人。

此时此刻,就在距离他身后几米的地方接吻。

池冬槐本来是想推开他的,但薄言的力气实在是太大了,她一点都走不开。

他就这么,一只手摁着她的腰,一只手叩着她的后脑勺。

原以为顶多只是他玩弄的一个浅吻。

但池冬槐却感觉到,他完全没有放手的打算,与其说他是在亲她,不如说是在咬她、啃噬她。

这种强烈的,被人蚕食的感觉,她整个后脊骨的神经都跟着轻颤。

薄言是直接咬着她的唇,用舌尖顶开,将她的呼吸全部被包围起来,她呜咽之间感觉自己的舌头也被咬住了。

柔软又滚烫。

呼吸之间充盈着他刚吃过的水果味薄荷糖的味道。

这一整晚,她也以为薄言会等得无聊抽几支烟,提前跟他商量今天能不能不抽。

她是真的不太喜欢那个味道。

后来薄言开始摸衣兜,她看到长方盒子的形状,以为他要抽烟,下意识皱眉的时候,却听到里面咣当咣当清脆的碰撞声。

是圆滚滚,像玻璃珠一样的水果薄荷硬糖。

池冬槐不是特别爱吃薄荷糖,只要了两颗,结果就看到薄言一整晚都在吃那个薄荷糖。

她当时还想,一天吃这么多糖会蛀牙的。

但她又觉得薄言从小就很可怜,会不会小时候根本没怎么吃过糖,长大了才想要弥补这内心的空缺?

六点钟声敲响的时候,他们起身前,薄言把盒子里剩下的所有薄荷糖都一起吃掉了。

结果现在——

这些甜滋滋的味道全部都灌到她的口腔之中。

她好歹跟宗遂谈过好几个月恋爱,也不是没有亲过一次两次的,但宗遂总是很克制。

刚在一起的时候,宗遂就说,他希望这段恋爱不是其他人那样,三个月就走完所有流程的快餐恋爱。

他想跟她慢慢发展,一起走很远很长的路。

他们俩的进展的确是很缓慢的,就像大家调侃的那样,有时候他们更像是很要好的朋友和饭搭子。

有浅显的,试探的亲过一次。

池冬槐都觉得那并不是她想象中的感觉,她其实对黏黏糊糊的肢体接触很期待。

但宗遂没给她那种预期内的感觉。

或许是因为他太过于克制,那样的吻本身就让人感觉不到任何浓烈的、直白的欲望交织。

也或许是,她对他的确没有那种生理上的冲动。

薄言完全不同。

在此之前,池冬槐从未想过她和薄言会有什么接触,更别说接吻了。

但现在,无法抗拒、无法逃开和回避的,薄言把她亲得整个人都发软,他的进攻性太强,根本不在乎其他。

他不在乎他们之间到底是什么关系。

是不是男女朋友,是不是能够接吻的尺度,也不在乎——

她跟他的朋友还没有正式分手。

或许是因为这种在伦理道德之外的亲吻太过于刺激人的大脑,也或许是因为薄言亲得…实在是太深了。

她被顶得呼吸不畅,大脑缺氧,有些理智的弦都要彻底断了。

从用力推开他到失去力气。

池冬槐被他亲得整个人都发热发烫,被他放开的时候,就这么倒在了他怀里。

她整个人的力气一软,又吓又惊,再加上实在是…这莫名的触电感,池冬槐差点滑下去,但薄言顺手留着她的腰,给她整个人架住了。

池冬槐身高刚好贴在他的心口。

她瞬间有点分不清那是谁的心跳声,只是缓了两秒,脑子还嗡嗡作响,听到他的声音从头顶上方落下来。

薄言闷声笑,有种计谋得逞的坏意。

“这样,学会了没?”

池冬槐:……

这算什么事啊!!!

她本来思路很清晰的,现在一下子就不清晰了,池冬槐的耳根都还是烫的,随后感觉到有人在摸自己的耳垂。

从耳垂摸到耳骨。

薄言的手指上有一层茧,练乐器的人手上总会留下一些痕迹,她的手上也有。

池冬槐以前从不觉得手上有茧是一件存在感很强的事情。

但现在,他碰她的时候,感觉极为明显。

池冬槐暂时没说出话,不知道说什么,倒是薄言,强吻别人脸皮还特别厚。

他问她:“薄荷糖好吃吗?”

池冬槐是个有问必答的:“一般…”

“噢。”薄言尾音勾着,故意又问,“自己吃的好吃,还是我嘴里的好吃?”

池冬槐彻底崩溃了。

她伸手推他:“你这个疯子!!你强吻我!!!”

“我是好心教你。”

“你教什么,哪儿有你这样教的?”

这一天到晚都是些什么事情!池冬槐以为自己离家出走就已经是人生最规则之外的一步了!

结果接下来是什么?

男友疑似出轨,她来捉奸准备分手,手还没分掉,她又被男友的兄弟强吻了?

池冬槐都牙痒痒了,但薄言还是懒散的样子。

“教你报复回去啊。”他笑着说,“怎么,难道你就打算窝窝囊囊地说分手,以后继续做朋友,好聚好散?”

池冬槐反驳不了。

她不是那种会撕破脸的人。

而且硬要说,也没有捉奸在床,她也不想下什么定论,只是这种事情发生,就一定会膈应人,分手是一定的。

薄言轻松手,池冬槐从他的大衣笼罩里钻出来。

清晨的风瞬间吹痛了她的脸。

薄言屈膝弯腰看她,语气认真了几分。

“如果他和苏渺真的什么都没有发生,什么事情都没有,你觉得他为什么要特地叫我瞒着你?”

“你要捉奸在床到什么程度才觉得这是出轨?”

“难道要看到两个人衣服都脱光了在床上才算?”

池冬槐:……不是,他这话怎么说得那么。

每一次,薄言要叫她做什么的时候,都像是蛊惑。

他看着她。

“池冬槐,报复回去。”

这就是他教她的,报复的手段。

池冬槐不是一个有报复心的人,但她第一次看着自己面前这张脸,开始清晰地意识到。

哦,薄言确实是个顶级帅哥。

太奇怪了,她本来一直都不太喜欢他的。

但他为什么,吻技这么好…?

池冬槐神使鬼差地,被他说动了些。

薄言就这么一遍遍告诉她,既然宗遂都这么没有分寸感地瞒着她。

那她也应该做一些规则之外的事情。

池冬槐真的被这么大的信息量给搞得快要大脑死机了,随后薄言伸手找她要手机,她也给了。

薄言用自己的手机打了个车,又点开她手机上跟宗遂的聊天框。

池冬槐伸手抓住他的手臂,看他在输入什么,薄言自己没谈过恋爱,当然也没分过手。

帮别人分手这事更是第一次。

信息编辑了一段,还没发出去的时候,池冬槐自己有点看不下去了,她又去要回来。

“我自己会发。”

池冬槐根本都没看薄言编辑了些什么,她觉得这才奇怪,他是那么不果断的人吗?

需要说这么多吗?

池冬槐是真的有点烦了,人在是事情过于复杂的时候,反而会选择最简单粗糙的方式。

上车后,她又想起刚才宗遂送苏渺的画面。

对话还停留在前一夜,宗遂给她发信息关心说,好好休息,今晚早点睡。

还说如果第一次上比赛紧张,他还是会陪着她。

也说,这次初赛是户外,明天记得贴好暖宝宝。

这个世界上不存在真正完美的人,一个人越是想做好一件事,越容易出错。

所有平静下藏着的,绝对都是惊天骇浪。

裂痕应该两个人一起缝补,而不是其中一个人拼命隐藏和填补。

池冬槐只看了两秒,给他传过去两个字,连标点符号都没打。

【分手】

一句额外的话都没说,她不想解释因果了。

为了避免太多的麻烦事,池冬槐先把他的联系方式加入了黑名单。

如此果断的动作,薄言在旁边看完,略微有些意外。

他饶有兴趣地看着她。

“干嘛?”池冬槐感觉到他的目光,“你又要对我刻板印象了,觉得我要扭扭捏捏半天。”

薄言没否认,但不点评,只说:“行,那你现在考虑得怎么样了?”

“什么?”

“分手就算了?”薄言继续提醒,“再考虑考虑我的报复计划。”

“……你就这么恨吗?”

“你觉得呢?”

那个对感情不忠诚、在两个女人中摇摆,都舍不得放手的男人,毁掉了他母亲的人生。

她原本不应该是这个结局,薄言也不应该是这样长大的。

池冬槐摸了摸自己的手腕,她承认薄言是亲得挺好的,但是…

“我现在没有任何要开始一段新感情的打算,而且…不管怎么说,我跟他刚分手…”

也不能这么无缝衔接吧?

薄言笑了一声:“谁说要谈恋爱了?”

“啊?”池冬槐更懵了。

薄言说着,目光一闪,“只是让他也试试这种被背叛的感觉而已。”

池冬槐有点懂了。

“谈恋爱这事,我当然也没兴趣。”

薄言的确看着也是个不会伺候恋爱关系的。

也是,他又不是喜欢她,他只是沉迷于这种报复背叛者的快.感之中,谈什么恋爱?

薄言压根不是这么想的。

她越想越觉得这些事情弯弯绕绕,一夜没睡又困得很,没回应薄言的那么短短半分钟内。

池冬槐就靠着车窗睡着了。

早上六点多的京北已经开始有些拥堵了,行驶缓慢,走走停停,一开始池冬槐感觉自己的脑袋就在这里偏来偏去。

但彻底陷入睡眠后,就再也没有这种感觉了。

仿佛没睡多久就到了站,她是被有人弯腰抱自己的动静给扰醒的,迷迷糊糊地起身。

小时候她跟爸爸妈妈一起出行,也是这样,会在车上补觉。

有时候睡不够,只有在车上睡觉最自由。

毕竟车上摇摇晃晃,总不能看书学习,手机玩多了妈妈也不开心,反倒是睡觉比较合乎情理和规则。

池冬槐打小就养成了上车就昏睡的习惯,而且每次都睡得特别香。

小时候爸爸也经常要背她抱她。

但池冬槐每次都会醒,又自己摇摇摆摆的,像个小企鹅,眼睛都没睁开就自己往前走。

今天也是。

记忆中的感觉袭来,她又醒了。

“到了?”她打了个哈欠。

“嗯。”

“哦…”池冬下来的时候都要左脚碰右脚了。

“困成这样还不让抱啊?”薄言觉得她有时候倔强得好笑。

“我不困!”她下意识嘴硬,“我能自己走回去!”

“嗯,你不困。”薄言明显在笑话她的语气,“不困在车上睡觉能香得口水掉我腿上。”

池冬槐这次真吓醒了。

比刚才被强吻还要惊讶,这也太丢人了!!

有时候睡得太香的时候,的确会…

她瞬间回神,睁开眼:“什么?”

池冬槐下意识地低头去看,在他的腿间四处搜寻自己留下的印子,结果刚扫了两眼。

“你往哪儿看呢。”薄言伸手,把她的下巴抬上去,“礼貌吗?”

“……”池冬槐有点气鼓,“你还好意思跟我说礼貌?”

“我怎么不好意思?”

“你一个强吻犯——”

“一码归一码,我亲你的时候你可以扇我巴掌。”

“……?”

“但你对我这儿扫这种眼神,就不礼貌了。”

池冬槐真的想说我呸,感觉节奏完全被薄言带着走,而且他这个说辞,怎么把她说得像个女流氓?

“我只是确认一下!”池冬槐反驳,“还不是你自己说的,而且我刚才明明就没有躺在你腿上,怎么可能!”

两人一边往前走,一边吵架斗嘴,池冬槐觉得薄言这人怎么,其实怪幼稚的?

“你躺了。”他说。

“什么时候?”池冬槐很明确知道自己是靠着窗的。

薄言:“你觉得我是那种,看到你在那儿跟玻璃对着磕,看你头硬还是玻璃硬都不管的人?”

池冬槐毫不犹豫:“你是。”

薄言又被她逗笑了,看着电梯渐渐上行。

“我不是。”他幼稚地反驳,“你自己一点没感觉刚才是躺我腿上的?”

池冬槐是真没感觉到,她睡得太熟了。

“没有。”她说。

“行啊,那上去,让你重新躺一次回忆一下。”薄言冷笑,“一会儿宗遂回来第一时间找你,就发现我俩一张床上,不是更刺激?”

池冬槐:“……”

沉默两秒,电梯门打开。

“他找你了?”池冬槐问他。

薄言耸了耸肩:“没有。”

宗遂不会在这个时候找他的,他虽然一定很着急,但事情到这一步,以他的性格一定会自己赶回来处理。

他第一时间只会直接去问池冬槐为什么,不会找别人掺和,这时候人

越多越乱。

池冬槐以牙还牙地说:“那一会儿他回来找我,你就说我睡了。”

说完,她伸手刷房卡打开房间门,准备进去。

但薄言又轻巧地卡住了她的身位。

他用腿抵住房门,挑眉:“他说睡了其实是跟苏渺呆在一起,你说睡了就是真睡了。”

“不然呢?”池冬槐叹气,“你不困吗?我是真累了。”

“以牙还牙与此同理,你也应该跟我呆在一起。”薄言明显拿她调侃,玩得很上头。

池冬槐受不了了,去推他,准备关门,但薄言就算被门卡着,也不走。

反而是直接挤进来。

又一脚关上门。

他低头,将她抵在门后。

池冬槐有点怕他了,“你干嘛…!!”

“我觉得亲你还挺有意思的。”薄言的呼吸落下来,从她的耳边擦过。

池冬槐被他彻底抵住。

但他这次并没有真的亲下来,而是在她耳边暧昧吐息。

“我吻技怎么样啊,乖宝宝。”

他好久没这样叫她,池冬槐下意识颤了一下。

“比你前男友亲得好吗?”

池冬槐往下钻,这次可算是找到个缝隙溜出去,她绕到薄言伸手,伸手推他的后背。

“你赶紧回去!我真的要睡觉了!”

薄言笑得不行,说她:“你这力气推得动什么啊?”

但他也不继续逗她玩了,他也不是不会觉得累的,见好就收。

而且看这个时间,宗遂也快要回来了。

池冬槐本来都要被薄言气死了,果然,性格恶劣的人就是恶劣,坏东西永远是坏东西。

但他忽然收手,转身过来,很轻地拍了两下她的头顶:“行了,放心去睡吧。”

池冬槐没懂他的意思,也没心思想了。

把薄言这尊大佛送走以后,她去简单洗漱了一下,倒在床上就昏睡了过去。

睡前还在想。

一会儿宗遂回来找她可怎么办啊,她现在真的只想睡觉啊。

但要怎么办还没想到,人已经陷入沉睡。

二十分钟后…对面房间的门倏然打开,薄言系好酒店浴袍的袋子,拎着个洗衣筐出来。

他看了眼时间,又看了眼电梯的方向。

哦,比他预计的时间晚了些。

池冬槐那屋已经没一点动静了,估计人是真的睡晕过去,薄言就这么在门口站了会儿。

不出五分钟,电梯的门“叮——”地一声响了。

薄言这才往前走了两步,电梯门一开,里面的身影十分焦急地往外赶,朝着这个方向过来。

宗遂甚至没注意到薄言,心思就只在一个地方。

两人快要擦肩而过的时候,薄言长腿一迈,往他身前站,宗遂明显的慌张。

“回来了?”薄言一副没事的模样,随口问。

“嗯。”宗遂应着,还是想绕过去。

“你跟苏渺的事情处理好了?别再让她担心了,小女孩谈恋爱很没安全感的。”薄言十分好心地提醒。

“都说好了。”宗遂说,“那小槐那边…”

“什么都没有,她昨晚没找过你。”薄言交代任务,宗遂的神情明显有些愣怔。

“没有吗?”

她没有找过他?

宗遂不由地想起苏渺在车上说的话。

难道是她又做了些什么?不然小槐怎么会突然冷漠地说要分手,他觉得这事一定有些误会。

宗遂抬头看薄言的表情。

他还是那副样子,看着刚睡醒,不管是表情还是语气都很淡,公事公办。

“嗯,没有。”薄言确认道,“不过刚才碰到她下楼吃早餐,她说吃完饭又困了,打算再睡会儿,叫我们谁也别去叫她,不然把我们都打飞。”

不管这是借口还是真的,宗遂都明白。

池冬槐的态度就是现在不跟任何人见面,他只能等。

“你对象平时就这么凶啊?”薄言不屑地说,“那正好,你也有时间休息了。”

薄言全部说完,才准备离开。

宗遂只能点头应着好,但又总觉得这么巧这个时候碰到挺奇怪的,又恰好跟他说了这么多。

他下意识地怀疑,又下意识地问:“你去哪儿?”

薄言自然回答:“衣服脏了,拿去洗衣房,怎么,有事吗?”

宗遂垂眸看着他洗衣筐里的衣物,冷静片刻,觉得自己真的是疑神疑鬼。

他每次对薄言都总是这样怀疑。

这样不可行。

下次说话前得再多注意了。

“嗯没事,昨天也麻烦你了。”宗遂说。

薄言没说什么,径直走过,两人走远后,他回头看了一眼宗遂的背影。

朋友的情谊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崩塌的呢?

是宗遂第一次怀疑他的动机,还是真的就瞒着池冬槐,说那个手镯是他自己送的。

这些都不重要了。

他们都互相不会知道火花和纷争何时产生的,就像宗遂也永远不会知道,好友与自己擦肩的瞬间。

那所谓的,要去清洗的衣物上。

都是她留下的味道。第25章 亲二十五下

[亲二十五下]-

漫长绵延的梦境。

池冬槐做了个特别沉溺的梦。

近期所有事情都像彗星碎片,一个接一个地砸在她的梦中,习惯黑夜入睡的人,白天的睡眠,再困都是轻飘的。

她好几次有些分不清现在是在做梦还是处于现实中。

只记得,在这段梦里,除了爆发的争吵、走向歧路的曾经熟悉的人、嘈杂的人群、此起彼伏的音乐声以外。

池冬槐还梦到了薄言。

这个本来不应该,也不太出现在她梦里的人。

在她的梦里,他还是那样粗鲁且不讲理,房间门后根本没有落下来的那个吻,在梦境中清晰。

被压过头顶的双手,被彻底抵住的双腿。

他只需要轻轻一个动作就能钳制住她所有的力量。

薄言不会后退,也不会温柔地浅尝,他只会猛烈进攻,把他的所有都渡给她。

池冬槐觉得自己是被热醒的。

从南方回到北方的冬季,她最不适应的就是又要呆在暖气笼罩的世界中了。

以前总会听南方人提起,说真羡慕北方。

虽然室外很冷,但室内全都是热乎乎的暖气,只要不出门,在家穿短袖就可以。

只有人说北方暖气的好,但没有人说过暖气房里总是干燥得让人感觉快要分裂,嗓子冒烟。

她睡醒觉得浑身燥热,去开了一瓶冰水喝。

人只要有相对充足的睡眠,大脑也会变得清醒。

池冬槐更崩溃了。

因为清醒以后,她更加清晰地回忆起薄言亲她时的触感、温度、力度,以及。

他唇舌间那薄荷糖的味道。

现在好了,变成她有强烈的偷情感了。

池冬槐把这份崩溃的情绪压了压,选择先跟朋友们说明自己跟宗遂分手了这个消息。

每天下午三四点本来是个死亡时间。

全世界最安静的时间段。

但今天群里光速炸了。

林薇:【卧槽!】

这可真是快准狠,虽然她们几个私下也聊了,说他俩肯定会分手,但没想到事情发展这么迅速。

距离开学还有几天,得在比赛后了。

她们还商量着做攻略,想着开学后带她出去玩,要是分了就算散心,没分就算姐妹谈心。

结果这忽然一下,猝不及防。

程云柚甚至人在洗澡,都赶紧回语音:“什么什么?槐宝,你没有受什么委屈吧??”

司子美:【好,分。】

司子美:【做你觉得开心的决定。】

群里刚说完,司子美就私聊林薇,问她有没有空,十五那天先一起去比赛场。

她俩都是本地人,过去也方便。

原计划家里十五是要聚会的,但林薇家里也没那么严格,她去跟家里说了声,就应了。

不管怎么说,这事都是分手。

总归要照顾一下小姐妹的情绪。

池冬槐在群里跟程云柚聊了会儿,她说自己倒是不觉得有多难过,更多的是觉

得疲惫。

原来谈恋爱是一件如此消耗精气神的事情。

已经被消耗到连愤怒和难过都没有了。

她们聊得差不多了,司子美和林薇和商量好过来的时间,这才又在群聊里接话-

【槐宝,我们十五来看你比赛哦!!】-

【没关系,人生不是一定要恋爱也不是一定要有男人,做一些能汲取能量的事情,而不是消耗能量的事情。】

池冬槐觉得她们说得对,瞬间觉得自己这个分手的决定无比正确。

她起床又洗了个澡。

一直磨磨蹭蹭到晚饭的时间,乐队群里消息不断。

【咱们鼓手起床了吗?】

【还没起呢?这都晚饭时间了。】

【@薄言,赶紧告状,是不是宗遂昨晚偷溜她房间了,怎么这个点还没起。】

【没,他昨晚睡得很早。】

只有宗遂一直没说话,池冬槐知道一直逃避也不是结果,终于在群里回复。

【我醒啦,是要下楼吃晚饭了吗?】

今天会先有一半的队伍去场地踩台,他们的序号排得比较靠后,要等到明天。

前一日他们就商量好今天大家就休息休息,等到晚饭的时候再汇合,饭后再去练一次。

池冬槐一回应,没出半分钟,她就清晰地听到了有人轻叩她房门的声响。

咚咚两下。

敲门节奏里有掩盖不住的急促,但他敲的力道却是轻盈的,似是怕打扰了她。

池冬槐起身去开门。

她自认为做好了面对一切的准备,却没想到她撞见的是宗遂疲惫但又猩红的眼眶。

他明显一整天失眠,也明显急得快要哭了。

池冬槐记忆中上次看到男生哭还是很小的时候了,她没见过这个年纪的男孩子掉眼泪。

她瞬间也有点无措。

平时都是别人哄她别哭,现在轮到她哄人了,池冬槐无奈:“你别这样啊…”

“我有哪里做得不好,又让你不开心了吗?”

池冬槐跟宗遂都不是擅长跟别人起冲突的人,他们都是典型的温和派,谁也不会上强硬手段。

不管是决定在一起,还是谈恋爱期间,亦或是现在分手。

都是如此淡淡的交锋。

池冬槐叹了口气,还没解释,余光扫到对面的房间,房门浅浅地开了个缝隙。

她能隐约看到房内的身影。

薄言的存在感太强,就算只是在那么狭小的缝隙之间,她也会注意到他。

池冬槐稍微有些分神,没能及时回答宗遂的问题。

或者说,她本身就不想回答。

“是因为苏渺的事情吗?”宗遂主动提出,“我保证,我跟她真的不会有什么,她今天已经回去了。”

池冬槐盯了一眼自己的手心:“跟现在怎么样没关系,跟以后也没关系了。”

她的态度就是那么直白清晰的。

分手了,一切都与她无关。

宗遂见她的模样,更加心急,又往前迈了两步,想伸手牵她,但池冬槐快速躲过。

她半掩着门,宗遂感觉到她的抗拒,没有直接再往前。

池冬槐稍微合上一些房门往后退,对面房门的缝隙反而越大。

她看到他,不合时宜地想,这个时候要是薄言,已经挤进来了。

“分手的理由有很多,事情也怪不到苏渺头上。”池冬槐还算耐心,“我只是觉得,我们性格的确不太合适。”

“任何人都是需要磨合的不是吗?”

“宗遂。”池冬槐语气收紧降温,“我们已经磨合过了,不管怎么样,我希望你理解我、尊重我的选择和决定。”

宗遂的话语一时间卡住。

池冬槐只觉得他的气息也越来越弱,说话变得更加无力一些。

“我以为我们之间很多事情是可以解决的,误会也好,不合适的做法也罢,都是可以做出改变的。”

池冬槐觉得他其实有些固执。

固执地认为这个世界上的所有事情都可以通过协商和沟通解决,固执地认为一切都会好。

只要他尽力去做,主要他尽力去维护。

只要他表现得足够“完美”。

这谈话继续下去只会是鬼打墙,走廊和隔壁其他房间传来些动静,晚饭时间时不时会有人出来吃饭。

正巧此时。

“下楼吗?现在下楼吗?我要饿死了哥们儿,这酒店早餐太早了,我今天没吃上!你知道没吃早饭的一天人会饿得多快吗?”

“我和方时这边已经好了,你们怎么样?”

“嗯嗯嗯抓紧时间,晚上还要训练呢,别耽误了啊!”

微信播放出来的语音消息透出来,池冬槐看了一眼那边,宗遂也回眸,这才意识到——

刚才他出来的时候太着急没有关门吗?

可他不是那种没有随手关门习惯的人。

“就到这里可以吗?”池冬槐跟他说,“大家就正常相处,正常生活。”

“那我等你回头有时间有心情了…”再继续聊。

池冬槐第一次觉得这样拉拉扯扯是一件很令人烦躁的事,她开始不想伺候,也不想再有下一次同样的对话。

“没有下次了,我们之间的问题解决不了。”池冬槐冷漠地说。

宗遂似是被她冷漠的态度刺痛,像是做错事的小孩儿,小心翼翼地小声问她。

“为什么呢。”

为什么一点解释和沟通的机会都不给他呢?

池冬槐本身是一个讲道理的人,她一直觉得自己跟宗遂是同类,是一样的。

他们都是温和讲理派。

但她今天突然不想再维持这样的惯用处事风格。

池冬槐再一次打开门,目光越过宗遂的肩膀,她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是看着他,还是看着他。

只知道自己生平第一次,说了这样的狠话。

“这跟道理无关,我只是发现自己不喜欢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