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空气中仿佛带着淡淡的水汽,随着他的靠近,眼前的视线像笼罩上一层薄薄的氤氲。
他发梢还滴着水珠,看似松垮的浴袍,腰间的腰带却紧紧系着,由于浴袍是翻领的设计,锁骨与胸膛的线条若影若现。
衣摆下的小腿肌肉分明,无法隐藏。
或许是从未见过傅砚深这么穿,黎晚棠看得有些入神。
她都知道傅砚深身材好,虽然没亲眼看过,但她压着他睡时,隔着衣料的触感格外清晰。
就这般望着,她竟无意识地咽了咽喉。
不怪叶知薇垂涎他的身材,总说她吃得好。
这要真吃上了,她可能真的无法反驳。
因为事实胜于雄辩。
“我在洗手间没找到吹风机。”傅砚深站定在床尾,偏头在房间里环视一圈。
黎晚棠猛然回神,慌忙收回视线,舔唇道:“哦,我上午吹头发,随手放在洗手台下面的柜子了。”
她想起身去帮他拿,傅砚深先开口:“你不用动,我自己去找。”
很快,洗手间就响起嗡嗡嗡的吹风声。
黎晚棠这时已经放下手机,老老实实躺在床上。想到刚才她花痴地盯着他看,脑子冒出一堆黄色废料,思想极其不健康。
就算现在回想,闪过的画面依旧是傅砚深身穿浴袍的样子。
她舔了舔唇,这会儿莫名觉得有点口干舌燥。
吹风的声音停止,她乱飞的思想秒收,故作淡定地拉上被子,一副准备要入睡的模样。
恰好在这时,床垫的另一端陷了下去。
清爽的沐浴香袭来,跟她身上的是同一个味道。
“我关灯了。”傅砚深偏头询问。
黎晚棠轻轻点头,开始闭上眼睛,满脸淡然地样子。
其实内心慌乱一片。
两人快十天没躺在一张床上,熟悉的气息再度在耳边萦绕,这次她的心境却有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她竟然会紧张,动作也变得拘束,以往躺下就会滚入他怀里,理所当然拿他手臂当枕头。
今晚迟迟没动,无法控制的心跳在悄无声息地加速。
黎晚棠搞不懂这是什么变化,明明都那么熟悉的,这会儿开始害羞起来。
“太久没压着我睡,是不习惯了吗?”傅砚深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
黎晚棠咯噔一下,脸上闪过慌乱,好在黑暗掩盖住她的无措:“不是,我以为你没躺好。”
其实前几日,她花了大量的时间来适应他不在身旁,这几天虽然能睡整觉,却依旧不踏实。
完全没有压着他,累了倒头就睡的情况。
她清楚,这是没有他当抱枕和他身上的体温作陪伴,在她内心深处,少了连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安全感。
“我躺好了,过来吧。”傅砚深很自然地伸出胳膊。
黎晚棠感受到他指尖划过她侧颈,身体微僵了下,片刻,她故作镇定地转身,压上他胳膊的同时,整个人窝进他怀里。
本以为会僵硬到无处安放的胳膊和腿,在触碰到他的身体后,完全是下意识的动作,手脚并用地全压在他身上。
傅砚深下巴微垂,轻柔的抵在她发顶。
黑暗中,两人都沉默不语,静谧中除了平稳的呼吸外,唯一能感受到的就是彼此身上的体温。
黎晚棠呼吸微屏,莫名感觉贴在傅砚深身上的温度越来越高,像是要将她烤化。
深市本来就闷热,空调温度比在京北还低了两度,可体温却不见下降。
就当她热得快冒气时,男人低沉的声音从她头顶响起:“很热吗?”
黎晚棠一怔,慢半拍抬头:“有点,难道你不热?”
他身上的温度比她的还烫。
“热。”
傅砚深缓缓垂眸,对上女孩那双黑亮的眸子,就算此刻在黑暗中,他也能轻而易举地扑捉到:“要不再把空调温度调低几度。”
“可以,我去拿遥控器。”
黎晚棠准备翻身,搭在他胸口上的手指,却无意从他微敞的浴袍领划入,没有衣料的遮挡,男人坚硬有型的胸肌,这会儿实实在在躺在她掌心下。
就因这个举动,两人身体同时僵住,萦绕在周边的空气一下子变得黏稠,仿佛一个火星,就能将其点燃。
黎晚棠紧张地咽了咽喉,指尖僵硬地动了两下,刚准备抽出,原本平躺的男人忽而侧身,另一只大手毫无预兆地扣住她腰肢。
“黎晚棠,想不想接吻?”
男人声音很低哑,仔细听又像在竭力克制。
黎晚棠骤然抬头,本想说这种事哪有问出口的,气氛到了直接亲不就行了。
可她这话还没说出,就在她抬起头的那一瞬,傅砚深直接倾身,准确无误地衔住她的唇。
他耐心耗尽,似乎已经等不及她的回答,舌尖长驱直入,带着一丝急迫,想立马沾染上她的味道。
当女孩盯着他看的时候,他就在克制了,是她最后打破他那点冷静。
黎晚棠微扬起头,感受傅砚深在她唇瓣上的攫取,缠绵而又湿潮触感,使得她全身血液都在沸腾。
仔细算算,他们已经很久没接吻了,虽然没刻意去回味,但这次的感受却完全不同。
她觉得不只是血液在沸腾,整个身体都为之变得柔软。
浑身的酥麻感从骨头缝里冒出来,像被人抽掉筋骨,软得全身没力。
心底却逐渐产生某种不可控制的欲。望。
那种感觉特别强烈,就像被吹大的气球,达到一定的空间容量,即将爆炸。
黎晚棠攥拳隐忍,最后没忍住,忽而勾住他脖子,热情回应他这个吻。
傅砚深被女孩的主动刺激,呼吸开始变得紊乱,扣住她腰肢的手忽地收紧,将人反压在床上。
他垂下头,幽深的眸子望着眼前的女孩,指尖轻轻挑开她脸颊发丝,而后猛压下去,灼热的吻继续加深。
暧昧至极的接吻声,在昏暗中响起,让人脸红心跳。
男人的吻不仅限于此,逐渐从她的脸颊,下巴,耳朵,再偏头吻到她的脖子。
这一系列的游走,让黎晚棠心跳加速,明白这个单纯的吻逐渐变得不单纯。
她抓住傅砚深胳膊的手下意识收紧,受不住的情愫在心底蔓延,使得她难耐地仰起头。
傅砚深的呼吸渐浓,那双黑眸更是暗得深不见底,此刻就像是品尝到什么绝世佳肴,让他深陷,沉迷得不可自拔。
黑暗中,衣衫凌乱,呼吸不稳。
直到耳边响起女孩那声难以自控的嘤咛声,他失控的理智在这一刻骤然回归。
傅砚深及时停止往下的动作,单手撑着床垫,没把全部力量压在女孩身上,偏头凑到她耳边,哑声道:“不着急好不好?”
湿潮的吻冷不丁消失,黎晚棠缓缓睁开双眸,耳边是男人沉重的呼吸声,她轻喘着气望着他,似乎不能理解,他为什么在这一刻停下来。
亲吻时,两人身体紧贴,她明显能感觉到他身体上的变化,而且她也没表现出任何抗拒的意思,这点他应该感受得到。
她是愿意的。
现在忽然停止,黎晚棠不懂他在顾虑什么。
“其实我……可以。”
她极轻地说出这句话,脸颊却早已爆红,这会儿很庆幸房间没灯,掩盖住她的尴尬。
“我知道。”傅砚深这会儿的声音也暗哑得不行,呼吸在控制:“是我没准备好。”
他想再等等,等女孩彻底爱上他的那一天。
他想要的,一直是她的全部。
只有让她心甘情愿地托付,他才会心安理得地接受。
黎晚棠羞赧闭眼,带着浓浓的怨气:“可我都……”
她这话虽然没说完,傅砚深却知道她所要表达的意思。
他微微勾唇,翻身将人抱在怀里,手臂很自然的枕在她脑后。
突如其来的拥抱,让黎晚棠一怔,整个后背都贴在他胸膛处,如此暧昧的抱姿,像一对亲密无间的恋人。
她原本还有些埋怨的郁气逐渐消散,脸颊往里侧了侧,找了个更舒适的位置靠着他。
这是他们同床共枕以来,傅砚深首次抱着她睡觉,原来整个身体被他笼罩在怀里,内心会如此平静。
还有着,前所未有的安全感。
黎晚棠还以为被他这样抱着会睡不着,殊不知,没过多久就有了困意,而且睡得比任何一次都要安稳。
当平稳的呼吸声响起,原本闭上眼睛的傅砚深缓缓睁开,他低头看着怀里睡着的人,内心被某种情绪填满。
回想今晚女孩异常的表现,他浅浅勾唇,圈住她腰肢的手一点点收紧,最后满足地抱住怀里的人。
她对他。
好像没那么陌生,与他说话时,脸上的笑容越来越多。
耳边听着她平稳地呼吸,傅砚深再次闭上眼,与她一同入睡-
次日清晨。
黎晚棠准时从生物钟中醒来,掀开被子就要起身,腰肢仿佛被什么东西牢牢圈住。
脑袋放空,她猛然想起昨晚不是自己一个人入睡,傅砚深过来了,不仅看了她的演出,还陪她过了情人节。
而缠在她腰间的这只手,正是傅砚深那只沉重的胳膊。
察觉他还没醒,黎晚棠起身的动作顿住,又小心翼翼地缩回他温暖的怀抱之中。
不可能再睡,她黑亮的眼睛一直睁着,闲着没事,静静盯着窗帘上绣着的那几只蝴蝶。
大概是看腻了,黎晚棠微微转过身,把目光放在闭眼沉睡的男人脸上。
睡着的傅砚深不戴眼镜,额头蓬松的碎发垂落,没了睁眼时的压迫感,这会儿看着很温柔。
近距离观察,傅砚深长得是真好看,五官立体流畅,鼻梁高挺,薄唇紧闭,下巴那颗淡痣,给他添了几分成熟男人的魅力。
这段时间的相处,让她渐渐了解到傅砚深这个人的本质。
他像块年代久远的老怀表,看似陈旧,但拧紧发条后发现,里面暗藏紧密与意外。
而刚开始以为,他是块不通人情的板砖,沉闷死板,没情趣。
实则不然,他内心暗藏年轮般的层次感,既有内涵又沉稳。
他不光外表好看,还有深度。
黎晚棠仔细去回想两人那些相处日常,有时候显得傅砚深耿直得可爱。
“是让你继续看下去,还是我先睁眼。”
突然响起的声音,吓得黎晚棠立马就要转身,可没等她行动,男人那只大手直接扣住她的腰。
下一秒,两人目光不偏不倚地对上。
她从傅砚深眼中没看到一丝惺忪,反倒黑亮有神。
黎晚棠挑眉:“你早就醒了。”
傅砚深垂眸凝视着她,实话实说:“嗯,感觉你一直在看我,也不好打断。”
“……”
他全程闭眼,那只眼睛看到的?
“你……怎么会知道?”黎晚棠有些不好意思地反问,内心却又挺好奇的。
傅砚深很轻地笑了下:“其实你在我怀里转身的时候,我就醒了。”
这人洞察力也太强了,一个转动转身就知道她在看他。
黎晚棠的目光突然被傅砚深上扬的嘴角所吸引,心想他笑起来真好看,以后就该这么多笑。
察觉自己思想又在跑偏,她赶紧垂眸舔唇:“那个,时间不早了,我先起床。”
不知不觉,她都盯着傅砚深看了半个小时,若不是他出声提醒,还不知要看多久。
她不是个爱犯花痴的人,却能出神的观察他那么久。
傅砚深拿过手机看了眼,时间显示七点半。
对于这个数字,他眉头很轻地皱了下。
这些年,他从未睡过这个点,昨晚却因为怀里的人,竟贪恋的没有一丝起床意识。
放下手机,他偏头问:“你们大概几点出发。”
“吃完早餐就走,可能九点之前吧。”黎晚棠也不确定,不知道刘指导怎么安排。
“好,吃完早餐,我送你。”
两人同时从床上坐起身,黎晚棠余光瞥见他微敞的浴袍领口,从她这个角度,能一直看到他腹肌的位置。
她忙转移视线,又莫名有点口干了:“好。”
若要放在以前,她巴不得要他快点离开,这会儿却只想让他待久点。
对于冒出这样的想法,黎晚棠也觉得不可思议。
她起床先去洗漱,进入洗手间,对着镜子拍了拍发红的脸颊。
完了,她现在目光竟会不由自主落在他胸肌和腹肌上,以前没摸着还不觉得,昨晚摸到后,那种触感可以凭空无限畅想。
黎晚棠深吸口气,让自己平静下来,洗漱完出去,发现傅砚深已经穿着整齐。
可能是酒店工作人员,已经把他烘干的衣服送过来了。
等傅砚深洗漱完,两人去酒店餐厅吃早餐。
只是他们还没入座,身后就有声音传来:“晚棠,原来你是先下来了。”
黎晚棠回头,舞团随同的其他人员都出现在身后,刘指导也在。
他们或许看到她旁边的傅砚深,脸上或多或少带着几分打量。
最后是刘指导先笑着开口:“晚棠,这位是?”
有同事笑着接话:“刘指导,我知道,他是晚棠的老公,以前经常过来接晚棠下班。”
黎晚棠结婚的事大家都知道,也有很多同事见过他老公,加上傅砚深经常过来接她,人长得好看,避免不了被大家关注。
刘指导笑着上前:“哦,原来这位是你先生。”
傅砚深见人走近,礼貌伸出胳膊跟他握手:“谢谢大家,平时对我太太的照顾。”
“客气了,要说照顾,晚棠也不少帮我们忙。”
刘指导活了快四十岁,什么形形色色的人都见过,这男人一看就气质不凡,想来也是位大人物。
几人来到一处较大的餐位落座,服务员过来点单。
深市的早茶是当地特色,来之前大家都做过攻略,各自都点了些自己爱吃的。
最后端上桌,满满一大桌。
大家低头开吃,傅砚深却是一直在帮黎晚棠夹菜。
其他人见了,纷纷弯唇轻笑,由于跟傅砚深不熟,也不好当面开玩笑。
只是当他前脚离开,就有同事笑着调侃:“晚棠,你老公对你也太贴心了,全程没见他怎么吃,全在照顾你。”
黎晚棠或许是习惯了,没觉得有什么不妥,但经过同事的提醒,她好像也意识到,傅砚深像担心她吃不饱似的,一个劲给她夹菜。
想到这,她浅浅勾唇:“他一直都这样,我都习惯了。”
确实是习惯了,只要在外面吃饭,傅砚深就会如此,只是今天格外夹得多。
忽然想到他叮嘱她要好好吃饭的事,她没忍住又笑了。
同事见她满脸挂着甜蜜,故意道:“呀,这波狗粮太甜,我吃得有点吃撑。”
“那你这笼排骨给我吧。”有同事伸手就要拿。
女同事骂着拍开他的手:“滚,这蒸排骨,再来两笼我都能吃完。”
说说笑笑,刘指导起身要去买单时,服务员却告知已经买完了。
大家互看一看,视线都落在黎晚棠身上。
这次没人说话,脸上羡慕的表情已经掩盖不住。
这种老公也只配优秀的人拥有。
收拾行李走出酒店,傅砚深送黎晚棠上车:“到了记得给我信息,自己在外注意安全,记住,每餐要按时吃,你现在运动量大,不可以绝食。”
黎晚棠想笑,但强硬忍住了:“嗯,我知道。”
很奇怪,现在对于他这样的絮叨,一点也不觉得烦,反而心里暖暖的。
“好,上车吧。”
傅砚深按耐住要拥抱她的冲动,低声道:“有任何事都可以跟我打电话。”
像这种话他以前不会表露,但现在却只想让她知道,不管什么事情,她都可以依赖他-
短暂的商演结束,大家返回京北,团长让他们休息几天,最后还有一场在京北的演出。
回到家,黎晚棠看着熟悉且又空旷的客厅,心里莫名觉得少点东西。
好像不知什么时候开始,她对这个家有了期待。
本以为傅砚深会比自己早回来,后来他在电话里说,还要去一趟南市,估计会晚两天。
从他过来找她那天开始,他们两的关系一下子有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傅砚深回去,真就每天会跟她发信息,提醒她吃饭。
一来二去,两人的联系越来越多,聊的话题也从简单的问候,到彼此的工作。
放下行李箱,黎晚棠没着急去洗澡,而是躺在沙发上缓一会儿,眼睛盯着天花板发呆。
突然耳边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偏头看去,原来是石头过来了。
她笑着伸手,在它平白的脑袋摸了下:“你好石头,有没有想我。”
石头:“想你的人很多,我只是其中一个。”
黎晚棠勾唇,越发觉得这家伙有趣:“你好石头,还有谁想我?”
石头:“除了我,我家主人或许也在想你。”
黎晚棠低低笑了起来:“搞得你是他肚子里的蛔虫似的,啥都知道,傅砚深可不一定想我——”
只是她话还没说完,放在一旁的手机不合时宜地响了起来,黎晚棠偏头看了眼,立马从沙发上坐起身。
接通前,还不忘去摸石头的脑袋:“你真神了。”
盘腿重新坐好,黎晚棠清了清嗓音,接通:“喂。”
“到家了吗?”傅砚深低沉磁性的声音传出。
黎晚棠嘴角无意识地扬起:“嗯,刚到家不久。”
傅砚深挑眉:“没吃饭?”
黎晚棠觉得好笑,这几天他格外关注她吃饭的事:“没,我等会儿叫个外卖。”
“外卖不健康。”
黎晚棠指尖轻抠住沙发一角,低声嘟囔:“你又不在家,我只能吃外卖。”
她不会做饭,简单的蔬菜沙拉也不想吃。
这话落下,半天没听到对面人出声,她立马停止手上的动作:“怎么,你又要忙了吗?”
傅砚深回神:“不是。”
而是她下意识出口的话,让他思绪分神,紧接着内心又像被什么情绪塞满,只他恨不得立马就赶回去帮她做饭。
他收敛思绪,轻柔的声音听着像在哄她:“听话,不要吃外卖,晚点我让阿姨送饭过去。”
黎晚棠抿了抿唇,弯唇很轻地嗯了声,脑中忽然想到一件没完成的事,忙问:“对了,知薇想要采访你,说要做一期财经报道,你看……回来方便吗?”
这话问出口,她心里其实没什么谱。
傅砚深点头:“好,我会让萧仲联系她。”
“啊?”
黎晚棠表情惊诧,没想到他毫不犹豫,就答应了:“你,不是不喜欢接受这种采访吗?”
“但她是你的朋友。”傅砚深言简意赅。
言外之意就是,他确实不喜欢这样的采访,只因为叶知薇是她的朋友,所以才变得可以。
黎晚棠垂眸时,无声地笑了,这一刻,让她深刻地体会到了,什么叫偏爱。
“我替她谢谢你。”
本以为傅砚深会说不客气,这次却出奇地笑了:“你好像很喜欢隔着电话说谢谢。”
这话让她猛然想到,上次在苏市,她也是隔着电话跟他说谢谢。
黎晚棠唇角微弯:“行,这次等你回来,我当面一次性说。”
傅砚深笑意微敛,低沉的声音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温柔。
“可我想要的,不只是你的谢谢。”
第32章
原本平静的心,再度被他这句暧昧不明的话拨动。
黎晚棠握住手机的指尖微微收紧,从傅砚深最近的说话方式,以及行为来分析,他感情上的态度逐渐显现。
不知是她自恋,而是傅砚深就是这个意思。
他对她,好像不只限于她是他的妻子。
当然这话她没接,快速转移到了别的话题。
最后要挂断时,傅砚深要她回家住,说有人照顾,他也不用担心她的饮食。
这事就算他不说,黎晚棠也会回家,毕竟出差那么多天,她也要回去看看沈老师他们。
“嗯,我知道了,你工作也别太晚。”
傅砚深手头这个项目有点棘手,这两天他经常加班,她清楚这事,临了,还是没忍住低声叮嘱了这么一句。
傅砚深却因她这句嘱咐,声音不自觉地柔和下来:“嗯,我会在你演出的那天赶回去。”
挂断电话,黎晚棠抱着手机又懒懒地躺回沙发,眼睛盯着头顶那盏极简风格的几何灯,嘴角一点点扬起。
傅砚深说会在她演出那天赶回来,不知为何,她心里竟莫名升起了一丝期待感。
没过多久,门铃声响起。
想到可能是阿姨送饭过来了,黎晚棠快速放下手里的衣服,快步去往玄关。
打开房门,门外确实站着一位眼生的阿姨。
“太太,这是少爷让我给您送的饭菜。”
“谢谢。”
黎晚棠笑着接过,侧身刚要邀请她进屋坐坐,阿姨先笑着先开口:“太太,我就不进去了,您趁热吃。”
说完,阿姨便转身按下电梯,黎晚棠也不勉强,笑着目送她离开,这才拿着饭盒进屋。
将饭菜打开,看到全是她爱吃的菜,弯唇笑了。
记得两人重逢吃的第一顿饭,傅砚深就清楚她喜欢吃什么,以及能吃什么,看来是早就了解过她的喜好。
黎晚棠第二天就回家住了,除了日常训练,她几乎是吃完就睡,睡完就吃。
沈老师一直说她这次回来瘦了,不停地给她做好吃的。
黎晚棠怕自己在家这样待下去会迷失自我,回舞团上班那天,顺便搬了臻品豪庭。
这天她刚到舞蹈团,就被同事们围攻。
“晚棠,你现在是真的火了,连我身边的朋友都看过你的表演。”
“可不吗,我堂妹还想要你的签名照呢。”
“对对对,我们赶紧合个影,以后有朋友聊起你,我直接甩照片为证,说我们是一个舞蹈团的。”
黎晚棠觉得好笑,被他们拉着四处合照。
温若棠站在排练厅门口,远远看着走廊上的这一幕,她并未走上前,像其他人那样去跟黎晚棠合影。
只是盯着看了一会儿,她低头深吸了口气,转身进入排练厅,更加努力地去排练。
最近她也在参加一档本地台的舞蹈比赛,网上讨论的热度还可以,她也想借着这次机会,崭露头角。
趁着休息,她去给团长汇报这次比赛的情况,恰好撞见黎晚棠在里面。
此时房门没关,屋内的谈话内容,她站在门外能听得一清二楚。
“晚棠,明天在京北的那场表演好好表现,舞团收到一张国际比赛的邀请,主办方是看到了你跳的《丹青》,特别邀请你参加今年举办的国际舞蹈大赛。”
“明天会有主办方亲临现场,看完你的表演后,会正式签约一份参赛合同书,到时候你将会站在更大的舞台,展示你的舞蹈,让全球人民都知道你的名字。”
站在门外的温若棠听到这些话,垂在腿边的手用力攥紧,她侧过身愤愤不平的想,为什么温若棠做什么都能快她一步,甚至还压她一头。
如果没有她,那现在所有的荣耀,是不是都属于她的。
察觉她们对话结束,温若棠低垂着头,转身快步离开,就当从来没来过-
能参加国际舞蹈比赛,黎晚棠当然高兴,这就代表她的作品已经被更多的人喜欢和认可。
但还没有正式签合同书之前,她还没把这个消息告诉任何人,包括傅砚深。
直到演出这天,黎晚棠中午排练完,返回休息室的途中,准时收到傅砚深提醒她吃饭的信息。
傅砚深:【别忘了,要好好吃饭。】
黎晚棠嘴角微弯,边低头回复,边往休息室走:【知道,我洗完澡就去食堂吃饭,你呢,中午吃了吗?】
见傅砚深没回,黎晚棠换下舞蹈鞋,光着脚丫去找换洗衣服,她还来不及穿上拖鞋,放在凳子上的手机震动起来。
她忙不迭弯腰去拿。
傅砚深:【正准备吃,萧仲订的工作餐。】
黎晚棠笑了下,抱着衣服准备去洗澡:【哦,那你今晚能回来吗?】
其实她很早就想问了,一直憋到现在。
黎晚棠笑着收起手机,就在她转身的那一瞬,脚底忽然踩到了什么尖锐的东西,她嘴角笑意秒没,接着一股刺疼从脚底直窜上来。
无比刺骨的痛感,让她脑子出现一片短暂的空白,感觉那一刹那像被疼木了。
她便僵地站在原地无法动弹,眉头紧皱,脸上表情早已疼得扭曲。
有同事进来看到这一幕,惊诧地喊出声:“天啊,这些是什么东西!”
接着又有人喊:“晚棠!你没事吧!”
同事们看到黎晚棠脸上露出痛不可忍的表情,吓得立马上前,踢开地上那些图钉,急忙扶着她:“晚棠,你是不是踩到地上的图钉了?”
她此时光着脚,几乎不用细问,也清楚发生了什么事。
黎晚棠忍住疼痛,闭眼点头:“麻烦你们,先扶我过去坐下。”
因为喊叫声,不少同事闻声跑了过来,白露晞八卦心重,第一时间冲进去。
当看到地上洒满的图钉,以及面色难看的黎晚棠,立马跑上前:“晚晚,你怎么了?”
扶黎晚棠坐下的同事,顺势抬起她的脚,当大家看清她脚底扎满的那些图钉时,忍不住倒吸了口凉气。
密密麻麻,左右脚加起来一共有十一个,全部深深地扎了进去,鲜红的血染满整个脚。
单是这么看着都觉得疼,何况还得拔出来。
白露晞见状,气得直接骂粗口:“谁他妈搞的,怎么会在休息室丢这种东西!”
“不知道啊,我们之前回来还没看见呢,会不会是那只斗牛犬搞的破坏。”
“看着不像,你们仔细看,全是平散在地上的,更像是人为。”
这话落下,在场人面面相觑几眼,纷纷闭嘴不言,似乎不敢去想谁会那么恶毒。
这时有人出声提醒:“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赶紧去叫团里的秦医生。”
白露晞急忙起身:“晚晚,你等我,我很快!”
黎晚棠望着一溜烟跑去休息室的白露晞,低头看了眼不能动的脚,紧皱的眉头担心起今晚的表演。
很快,白露晞带着秦医生小跑回来,一同出现的还有团长苏清,以及罗恩等其他同事。
大家立马让出一条道,秦医生放下医药箱,蹲下身查看情况:“晚棠,拔下来会有点疼,你忍着点。”
黎晚棠点头,用力握紧凳子扶手。
当一个个图钉拔下来时,她脚底已经满是鲜血。
秦医生迅速帮她消毒上药。
众人都蹙眉看着,没一个人敢出声。
苏清抽出纸巾走上前,俯身帮黎晚棠擦拭额头冒出来的冷汗,满脸的心疼道:“怎么会这样?”
黎晚棠咬紧牙关,摇头:“我也不清楚,当时进来的时候没注意到,抱着衣服准备转身去洗澡,就不小心就踩上去了。”
苏清偏头看了眼地上那些图钉,脸色瞬间冷了下来:“我们休息室里怎么会有这种东西,谁带来的?”
说着,她回头去看其他人,只见大家纷纷摇头。
苏清也明白,这时候问不出什么,当务之急,是黎晚棠的脚伤:“秦医生,晚棠这伤严不严重?”
“对她今晚的演出,可能会有影响。”
秦医生抬头嘱咐:“扎破的地方还会发炎,你这几天都不能下地行走。”
黎晚棠听到不能演出,急忙出声:“团长,今晚的演出我能正常出演。”
苏清犹豫:“可你这样……”
“没问题的团长,我跳完就去医院包扎,影响不大。”她不想失去任何演出的机会。
苏清看到黎晚棠眼底的执着,不得已点头:“今晚的演出我陪你去,你要有任何不舒服,及时告知我。”
黎晚棠嘴角强扯出一抹笑:“嗯,我会的。”
罗恩看到黎晚棠强撑的表情,扭头去看苏清:“团长,我今晚没事,也跟着你们一起去吧,如果有什么意外,也帮上忙。”
苏清若有所思地看了眼罗恩,心里顿时有了计策,万一黎晚棠上不了台,就拿另一个节目代替,总比空场强。
她轻轻点头:“好,你把若棠也叫上。”
_
由于这次意外受伤,黎晚棠只能坐着轮椅去走场。
主办方看到这个情况,也是一脸担忧,深怕她会在舞台上突然倒下。
但黎晚棠多次保证,绝对不会出现这种情况。
主办方见她如此坚定,最后也没说什么。
一直到表演开始,她就安静地坐在轮椅上。
这期间,她根本没空看手机,并不知道傅砚深给她回了消息,并告诉她,今晚会提前回来。
返程的路上,萧仲就发现傅总时不时盯着手机看,好像是在等谁的电话或信息,沉冷的表情里带着几分焦急。
直到飞机落地京北,傅砚深迫不及待开始打电话,但那头却一直没人接通。
沓樰獨家諍裡 萧仲推着行李走在后面,看着傅总面色凝重,周身的气压越来越低,猜想应该是发生了什么急事。
不是公事,他也不敢上前询问。
直到前方急促地步伐忽然停了下来,他眼疾手快地扶稳行李箱,紧跟着停住。
见傅砚深回头看他,萧仲忙开口:“傅总,您需要我做些什么?”
“行李麻烦帮我拿回家。”傅砚深丢下这话,转身就上了停在路边的车。
“……”
萧仲望着消失不见的车尾灯,垂头看了看手中的两个行李,扬起的嘴角一点点拉直。
傅总好歹也要送他一程,这边好像不好打车。
傅砚深没心思关心他打不打得到车,从黎晚棠不接电话开始,他就一直心神不宁,担心她会出什么事。
但事情还没确定,他不好唐突地给她爸妈打去电话,以免让他们担心。
或许黎晚棠在忙,忙到没时间看手机。
他只能这样安慰自己。
叮嘱司机加快速度,当车子抵达剧院,傅砚深没去观众席,而是直接去了后台。
有工作人员上前阻拦,要他展示工作证,傅砚深刚想说他是黎晚棠的老公,属于家属,恰好这时有道声音传来。
“咦,傅先生,你也过来了?”
刘指导看到傅砚深出现在后台,表情微惊,很快就明白回来,可能得知黎晚棠出事,不放心所以跑来了后台。
他忙上前安慰:“晚棠伤势没有你想的那么严重,你别着急。”
说着,刘指导低声跟旁边的工作人员说了两句,就领着傅砚深往里走。
可没走两步,发现身旁人忽而停下来,黑眸暗沉沉地看着他:“你说我太太受伤了?”
“啊?”
刘指导有些懵懵地抬头,后知后觉反应过来,他或许还不知道这件事,那他这是不是说漏嘴了。
他本想含糊其辞地搪塞过去,可对上傅砚深那双漆黑的眸子,嘴角轻扯,只能一五一十的把中午发生的事全说了。
只是见傅砚深脸色越发沉冷,刘指导吓得没把黎晚棠受伤,还坚持上台的事说出来。
更不敢说,在他出现的那一刻,黎晚棠已经上台表演了。
当两人气氛沉重地来到演播厅后台,苏清看到傅砚深那张陌生面孔,偏头悄声问:“你把谁带来了?”
刘指导瞥了眼,正目不转睛盯着黎晚棠看的男人,从他微皱眉头不难看出,这时候应该在担心,黎晚棠别出什么意外。
他刻意压低声音:“晚棠的老公,刚刚得知她受伤的事,他不放心过来看看。”
听到是黎晚棠的老公,苏清目光又重新落在他身上。
男人气场强大,刚进来就感受到了,颀长挺拔的身材,一看就是成功精英人士。
盯着眼前的男人,苏清忽然有些懂了,为何黎晚棠会那么早结婚,长相如此优越的男人确实很有吸引力。
黎晚棠并不知道傅砚深出现在后台,正专心致志跟着音乐跳动。
其实她双脚刚踏地的那一刻,冷汗瞬间浸湿了后背,连带着神经都在抽搐,隔着薄薄鞋垫,感觉又有新的血液流出。
黎晚棠咬紧牙关,闭上眼睛调整好状态,坚持走上了舞台。
她不仅是为了刚才许下的承诺,还有台下为她而来的观众。
刚刚站在侧台,她就看到台下有粉丝高举她的应援牌,心里瞬间被无数股力量填满。
所以这场演出,她尽管脚底如千根倒刺在扎,脸上没表露出一丝疼痛的情绪。
苏清望着黎晚棠毫无破绽地表演,一度以为中午发生的意外是一场梦。
直到黎晚棠鞠躬走下舞台,再也坚持不住摔倒在地时,那场梦突然被惊醒。
“晚棠!”
苏清惊慌失措地跑过去,只是还没伸手去扶,身旁就有更快的一道身影穿梭而来,稳稳接住即将倒下的黎晚棠。
一同跑过来的还有罗恩,当他看到傅砚深把人搂紧怀里,一脸焦急而又担心的样子。
他好像已经猜到了男人的身份,最后默默地退回原地。
黎晚棠以为自己会摔倒在冷硬的地板上,后背却忽然落入一个柔软的怀抱之中,当鼻尖涌入一股熟悉的沉香气息,她猛然抬头。
目光就这般直勾勾地对上,傅砚深那张紧张不已的面容,从天而降般出现在她眼前。
明明是很好看的一张脸,此刻全被紧张和不安所替代。
“傅砚深,你终于回来了。”
黎晚棠反应过来后,急忙伸手抱住他的脖子,偏头贴近他宽阔的胸膛,当熟悉味道将她包裹时,隐忍了一下午的泪水涌出眼眶:“我脚疼。”
这会儿像是有了依靠,她不需要再假装坚强,不需要强颜欢笑,可以尽数把今天强忍住的疼痛,一并用泪水倾泻出来。
因为她知道,不管她多狼狈,傅砚深都不会笑话她。
似乎只要有他在,她就有了无形的安全感。
他的出现就是一颗止疼药,就算她伤口再疼,瞬间得以缓解。
原本她脚底受伤后,还不太想要傅砚深回来,可这一刻看到突然出现,还稳稳接住了她。
那份期盼,变得强烈。
原来在她心里,是如此渴望他能快点回来-
傅砚深抱着不说话,转身疾步往外走,在得知她脚受伤,他就已经提前跟医院打过电话。
刚到门口,司机早已打开后车门等候。
见他们坐好,司机立马关门,快速上车,前往医院。
苏清他们跟着跑出来时,只看见驶离的后车尾灯。
她清楚现在过去帮不上什么忙,只有查明图钉的真相,才是给黎晚棠最好的交代。
她回头去看刘指导:“走吧,我们回团里,去把休息室出现图钉的事调查清楚。”
走在最后的温若棠听到这话,指尖下意识收紧,脸上却没露出半点慌张。
她偏头看了眼消失不见的车灯,想到长相优越的那个男人是黎晚棠老公,心里的不平衡再度冒出。
好像连上天都偏爱她。
车厢内,傅砚深一直将人抱在怀里,背脊挺直地坐着,不敢乱动。
他低头盯着黎晚棠那双逐渐停止流泪的眼睛,抬手轻轻擦拭。
这是他们结婚那么久以来,女孩第一次在他面前哭。
他心疼的同时,内心冒出极大的满足,因为他知道,怀里的女孩已经开始依赖他了。
“再忍一会儿,我们马上就到医院。”傅砚深轻声哄着。
黎晚棠缓慢点头,搂住他脖子的手没松,整个人依偎在他身上,默默去感受他身上传递过来的温度。
似乎只有这样,才让她感觉这一刻是真实的。
她不是在做梦。
车子很快抵达了医院,傅砚深抱着她下车,门口早已有医护人员守候。
看到他们出现,立马有人带着他们前往检查室。
傅砚深把黎晚棠放躺在检查床上,依旧站在她旁边,大掌握住她的手。
当护士将她舞鞋脱掉,看清被鲜血浸透的鞋底,傅砚深牵住她的那只手,无意识收紧。
他无法想象女孩是用怎么一种心情站上舞台,演绎完那支舞蹈。
当时的她,应该只是脚疼,还有内心的煎熬。
脱鞋的护士看到这一幕,眉眼也皱了起来。
女孩脚底全肿了,有些地方还在出血,黏黏糊糊,看不清形态。
“我先将伤口先清洗一下,你忍着点。”护士小心翼翼开口。
不清楚这两位是什么人物,只知道领导很重视,连他们部门主任都亲自过来了。
不过从女孩的装扮来看,应该是一名舞蹈演员。
黎晚棠知道会有很疼,立马别过头不敢去看,她空出的另一只手,下意识抓紧床架。
就在这时,一只大掌覆上她的眼睛,轻柔地声音在耳边响起:“别怕,有我在。”
黎晚棠愣了下,而后轻轻点头:“嗯,我不怕。”
失控的情绪早在来的路上得到缓解,黎晚棠这会儿不可能在这里哭出来。
消毒的过程其实挺疼的,因为会刺激到伤口,但有傅砚深陪着,比她中午独自面对的时候,心安很多。
医院的外科主任急匆匆赶来,仔细检查过后,伤口有一点感染,如果方便,要他们住院观察一晚,这样也方便护士随后换药。
毕竟还没消肿,这两位又是上头指定要关照的人,他不敢怠慢。
黎晚棠不吱声,抬头去看傅砚深,询问他的意见。
傅砚深知道她想问什么,直接对着主任医生说道:“麻烦了,帮我们安排一间干净安静点的病房。”
“好的,今晚我会在医院值班,有任何情况,您随时找我。”
主任说完这番话,便主动去安排病房。
黎晚棠上好药,双脚也被纱布包裹了起来,细节处理完毕,她直接被送入VIP病房。
等所有人都离开后,傅砚深拉开椅子,落坐在她面前:“受伤了,怎么不跟我说?”
不是指责,而是想知道原因。
黎晚棠掀眸看他,低声道:“怕你担心。”
一是怕他担心,二是怕他知道后不让她上台。
傅砚深的原则性极强,恐怕在他眼里,没有什么事能比健康重要。
傅砚深目光紧盯着她,语气里没听出半点情绪:“只是这样?”
黎晚棠对上他漆黑的眸子,心虚舔唇:“……还怕你不让我上台。”
“既然你都知道,为何不好好珍惜自己的双脚。”
傅砚深语气平静,内心却有些生气她坚持要上台的举动,特别是看到她那双鲜血淋漓的双脚时,后悔自己没早点过来,阻止她二次受伤。
黎晚棠垂眸没说话,如果让她父母知道,恐怕会比傅砚深更生气。
因为他们的想法跟傅砚深一致,健康永远比事业和名利更重要。
“黎晚棠。”
黎晚棠缓缓抬头,就对上他那双漆黑的眸子。
“你能不能,再多依赖我一些。”
傅砚深目光幽深地看着她,眼眸被灯光染上一层淡淡的温柔,许久,他低沉的声音里带着些许无奈。
“试着把我当成,你可以一直依赖的港湾。”
第33章
黎晚棠怔住,就那般直勾勾盯着眼前的男人,心脏却跳错了几个节拍,像是有根线在心口上牵动。
同时他说的那句话,不停地在她耳边循环。
——试着把我当成,你可以一直依赖的港湾。
在她的成长记忆里,这样的话除了她爸妈,没人跟她说过。
但现在,多了一个叫傅砚深的男人。
黎晚棠从小自尊心强,也很独立,或许是经常参加各种比赛的原因,让她明白一个道理。
要想成功只能靠自己,就算她妈妈是一名优秀的舞蹈演员,给予她的东西也只是陪伴,以及舞蹈上的专业技巧指导。
没人可以帮她实现梦想,她未来想织什么样子的梦,只能靠她付出多少努力。
所以黎晚棠从小到大都不像其她女孩那样,走哪都喜欢粘着妈妈,什么事都要跟父母商量,甚至很多自己能解决的事,她都自己干。
或许在内心深处,是不想要父母跟着担心。
就像这次意外受伤,她特意叮嘱苏团长,要她不要告诉沈老师,就是害怕他们知道后担心,又急匆匆地赶过来。
可如今在她的生命中,又多出一个关心她的人,她心底坚守的那份独立要强,好像瞬间被眼前的人打破。
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她早就依赖上了傅砚深,不管是工作还是生活,或许从他参与进来的那一刻,就一点点让她产生了依赖。
今晚他突然跑过来,接住她的那一瞬,她不顾形象在他面前哭着喊疼,还把自己最脆弱的部分展现,她才猛然意识到,他对她的重要性。
他不只是她名义上的老公,而是占据她生命中很重的人。
也彻彻底底地明白了,她这几次越来越强烈的心跳,原因在哪。
她从未谈过恋爱,不懂得心跳加速代表着什么,直到面对傅砚深,她慢慢弄懂那种感觉。
是心动。
她已经喜欢上傅砚深了。
从他无微不至的照顾,到轻声细语的关心,再到默默无闻的付出,她那颗平静的心早已沦陷。
只是在这一刻她才恍然醒悟,之前掩盖住的一些细节,甚至想不通的事,也全部理清楚。
得出这个念头时,黎晚棠那颗心脏再度骤然加速,扑通扑通跳个不停,犹如烟花在心底绽开,连血液都跟着沸腾。
抬头重新跟他对视,她会无意识地屏住呼吸,耳边只能听到心脏如雷的跳动声。
在漫长地沉默后,黎晚棠调整好呼吸,目光定定地望着他,抿直的嘴角也逐渐扬起笑意。
“好,我会尝试依赖你。”
其实从搬进他家开始,她那种依赖早在潜移默化中,已经牢牢生根发芽,直到现在长成一棵参天大树。
本以为她会出声反驳,或者是生气委屈,毕竟在她受伤期间,他说话还如此沉冷严肃。
可是盯着女孩扬起的嘴角,以及她乖巧说好的样子,此刻的画面让他有些恍惚。
她说,她会尝试依赖他。
傅砚深垂在腿边的指尖松了又收紧,紧后又松,这个动作来回重复好几次,绷紧的那颗心才随之松懈,语气也没了刚才的严肃:“脚还疼不疼?”
黎晚棠忙不迭点头:“嗯,很疼,中午我跟你发完信息,转身就踩上去了,当时更疼,是那种钻心的疼。”
明白自己的心意后,她不想在他面前有一丝隐藏。
傅砚深眉头微拧:“是在我们聊天的时候,你不小心踩上去的?”
黎晚棠以为他会把责任往自己身上揽,急忙开口解释:“是不小心,但这事跟你没关系,图钉应该是人为。”
“人为?”
傅砚深脸色瞬间冷了下来:“团里有人针对你?”
他这话说出口,黎晚棠脑中顿时闪过一个人的身影,是温若棠。
可后面团长叫她来剧院的时候才知道,她上午出去了,那个点不在舞团,所以她没有作案的时间。
黎晚棠摇头:“应该没有。”
事情没查清楚之前,她不想胡乱猜测。
傅砚深眸色变暗:“这件事我会亲自跟你们团长沟通,这期间你只需好好休息就行。”
只是他话音刚落,黎晚棠放在一旁的手机就响了起来,看到来电是沈老师,她慌张地去看傅砚深:“怎么办,是我妈的电话。”
沈老师今晚也去看了现场,发现她表演结束还没去找他们,这会儿肯定是着急了。
傅砚深朝她伸手:“我来说。”
黎晚棠忙把手机递给他,压低声音道:“你先别告诉他们,不然他们担心,一晚都会睡不好。”
傅砚深点头,缓缓接通:“棠棠,都散场了你怎么还没出来,没出什么事吧?”
“妈,是我。”傅砚深平静地喊了声妈。
沈听荷表情一愣,随即又弯唇笑了起来:“砚深,你出差回来了?”
“嗯,看完棠棠演出,我们就先回家了。”
傅砚深黑眸看着黎晚棠:“没提前告诉你和爸,是我的疏忽。”
黎晚棠被他那声“棠棠”叫得脸红,跟他对视几秒,便害羞地垂下头。
以前真没发现,这人撒谎起来脸不红心不跳。
不过现在看,他连撒谎的样子都那么帅。
“哦,原来你们是回家了,没出事就行。”
沈听荷怕打扰他们小两口团聚,急忙挂电话:“行,那你们早点休息吧,我跟你爸就回去了。”
电话挂断,黎晚棠忽而仰起下巴,似笑非笑地望着他:“傅砚深,原来你也会撒谎。”
傅砚深把她手机放在一旁:“这不叫撒谎,而是善意的谎言。”
黎晚棠抿唇笑道:“要这善意地谎言被拆穿了,沈老师怪罪下来怎么办?”
“没事,妈要责怪,有我顶着。”
傅砚深那双黑眸安静地落在女孩身上,总感觉她这一刻的情绪变化有些奇怪。
先前的低落一扫而空,随之而来是她从未有过的随性自在。
黎晚棠直接笑了起来,而后又低下头,抿唇轻声补了句:“好,我陪你。”-
后来主任医生又过来检查一遍,见她脚底消肿了些,才放心离去。
黎晚棠刚坐好,就看见从门外走进来的傅砚深,此时他手里拿着个超大行李袋,想必是让人送过来的换洗衣服。
待他走近,黎晚棠问:“你出差回来,回过家了吗?”
“没,打你电话不接,信息不回,不放心直接去了剧院。”傅砚深把东西放在沙发上,走上前去看她的脚:“医生怎么说?”
“消肿了,但还是有一些炎症,医生说还需要勤换药。”黎晚棠仰头看他:“明天我们就出院吗?”
“要看情况。”傅砚深垂眸在她身上扫了眼,轻声道:“你现在不能洗澡,坚持几天可以吗?”
她脚不能沾水,更不能下地,像擦身这样的事,他不可能帮她。
“不洗澡,那我脸上的妆怎么办。”黎晚棠有些苦恼。
傅砚深沉默了下,试探道:“不介意,我可以帮你。”
叫人拿过来的行李袋,里面有卸妆用品。
想到黎晚棠带妆睡觉会不舒服,他特意要阿姨带上的。
“不介意,不介意,你帮我卸妆吧。”
黎晚棠立马躺好,闭上眼睛,开始享受他的服务,根本没去问他会不会,反正在她眼里,傅砚深就是万能的,无所不能。
见女孩如此信任他,傅砚深眉眼间露出笑意。
转身将包里的卸妆用品拿了出来,他拿起一瓶卸妆油,认真去看上面的使用说明。
最后又翻出小方块的白色卸妆棉,按照说明,将沾湿的那面轻轻覆盖在黎晚棠眼皮上。
几秒后,动作轻柔地擦拭着。
黎晚棠闭眼感受他指尖的力道,嘴角微弯:“傅砚深,你以前也帮别人卸过妆?”
傅砚深目光专注,低头一眨不眨盯着她的眼睛,深怕有油沁入她眼角:“没有,这是第一次。”
得知是第一次,黎晚棠嘴角笑意压不住:“哦,那你还挺熟练。”
明知故问,内心还是想试探他怎么回答。
“我学习能力强。”
说到这,傅砚深动作忽停,目光幽深地落在她淡粉色的唇瓣上:“这点你应该清楚。”
黎晚棠忽而眯起一条眼缝看他,茫然问:“这个我知道啊,但你指的具体是哪方面?”
“好比接吻。”
傅砚深一直盯着她,没错过女孩逐渐变红的脸颊:“你引领过一次,我就学会了。”
“……”
黎晚棠万万没想到他会说这个,羞涩地闭上眼睛,睫毛却眨个不停:“确,确实。”
这点她不否认,他的学习能力,颇有点师傅领进门,修行在个人。
他修行的道行确实不错。
思及此,黎晚棠无意识舔了舔干涩的唇。
瞥见女孩这个动作,傅砚深眸色忽暗,喉结很轻地滚动了下,竭力把思绪放在卸妆上。
等彻底帮她清洗干净,傅砚深返回洗手间洗手时,还顺便洗了个澡。
再出来,女孩没睡,她听到动静缓缓偏头看了过来。
他疾步上去询问:“怎么,脚又疼了?”
“不是。”
黎晚棠目光在他身上扫了眼,穿的依旧是一套保守的深灰色睡衣,头发好像比前几天短了些,眉骨线条越发深邃:“我是想问你打算睡哪?”
病房的床比不上家里的,一米五不到,两人挤在一起,肯定不行,何况她脚还有伤。
傅砚深视线落在旁边的沙发上:“沙发就行,你有事随时叫我。”
说着他就要转身,手腕却被女孩抓住。
源源不断的温度,从她握住的地方蔓延。
傅砚深身形微僵,而后迟缓回头:“怎么了?”
“要不挤挤吧,沙发长度不够,你睡着不舒服。”
黎晚棠说这话时,依旧没松开他的手。
傅砚深目光落在狭窄的病床上,犹豫:“我怕挤到你,而且你脚上还有伤。”
“不会,我很瘦,不占位置。”黎晚棠边说,边往一旁挪动:“你看,这不还挺宽的嘛。”
盯着女孩那双黑亮的眸子,傅砚深沉默了会儿,顺着她牵住他的手腕躺了下去。
只是他刚平躺好,下一秒,女孩熟练地滚进他怀里。
傅砚深身体瞬间僵住,不敢碰抱她,更害怕碰到她脚上的伤。
察觉到他的疏离,黎晚棠昂起头,面露委屈:“傅砚深,是因为我今天没洗澡,所以你嫌弃,就没抱我。”
那晚明明不是这样,他搂着她睡了一夜。
“不是。”傅砚深咽了咽喉,低声解释:“我怕碰到你受伤的脚。”
女孩的主动让他有些不知所措,不清楚是她脆弱后的举动,还是其他意思。
但这一刻,他却不想深究,只想将人一点点拥入怀中。
黎晚棠满意地将手搭在他胸膛上,侧头听着他不太平稳的心跳,嘴角微微扬起。
傅砚深虽然从未跟她表过态,但她能感觉他对自己应该是有感觉的。
那种感觉不只是限于他的妻子-
这一觉黎晚棠睡得特别安稳,中途感觉身旁人离开过,但温暖的怀抱再次将她拥住。
她缓缓睁开眼,还以为傅砚深早就起床了,没想到侧头就能看到近在迟尺那张俊脸。
察觉到她醒了过来,傅砚深放下手机,侧身看她:“睡好了吗?”
黎晚棠点头:“嗯,睡得特别踏实。”
或许有他在,就算脚底偶尔传来疼痛,也忽略不计。
“那我先起来,带你去洗漱。”
傅砚深小心避开她的脚,掀开被子下床,再将提前准备的轮椅推到床边,低头询问:“需要我帮忙吗?”
黎晚棠想也不想就朝他伸出手:“嗯,你抱我坐上去。”
傅砚深其实也是这个意思,但不好自行做主,客气询问,没想到女孩比他想象的还要积极。
他俯身去抱她时,嘴角扯起一抹很浅的弧度。
简单洗漱完,傅砚深把桌上早餐打开,放在她面前:“先吃早餐,晚点让医生过来看看情况。”
黎晚棠拿起筷子,见他站着不动,仰头问:“你不吃吗?”
“我吃过了。”傅砚深看出女孩眼底的那点疑惑,笑着解释:“在你睡着的时候。”
黎晚棠拿着筷子的手顿住,仰头就这般定定地望着他,这次没有眼花,傅砚深笑了,弧度不大,却感觉格外温暖,像春天的第一抹阳光,万物都随着他绽放。
傅砚深稍稍俯身:“怎么了,这些不合胃口?”
“不是,我喜欢吃。”
黎晚棠收回视线,低头吃了口菜,没忍住又抬头:“傅砚深,你以后多笑笑吧,你笑起来真好看。”
她喜欢看他笑。
被女孩这么盯着,傅砚深有些不习惯地站直身子,不能保证,但可以试试。
其实跟她在一起后,他很多时候会情不自禁地弯唇,这些都是发自内心的,没有刻意。
沉默了会儿,他轻轻点头:“好。”
恰好这时,傅砚深手机响了起来,拿出看到来电显示,他眉头很轻地皱了下,接着转身:“我出去接个电话。”
“嗯嗯,你去忙你的。”黎晚棠以为是工作电话,没在意。
傅砚深又瞥了眼低头吃早餐的人,拿着手机走出病房,来到人少的楼梯道,缓缓接通:“事情有进展吗?”
打这通电话的人正是苏清,昨晚她打黎晚棠电话询问伤势,是傅砚深接的,后面他问了这件事的起因,她便大概说了一下。
后来他直接说,这件事的后续情况直接跟他说,黎晚棠受伤期间,最好别打扰她。
苏清理解他的心情,这时候黎晚棠需要休养,这种事确实不好给她增添烦恼。
“休息室没有监控,看不到是谁丢的图钉,而且走廊上的监控我们也查了,除了我们团里的人,没看见有陌生人出入。”
傅砚深蹙眉:“你们都把目标放在陌生人身上,就没查查自己的内部人员。”
苏清呼吸收紧,语气坚定道:“傅先生,我们舞蹈团一向讲究团结,我相信这种事不会是我们内部人所为。”
“我需要看到的是证据,而不是你的保证。”
傅砚深声音冰冷:“如果苏团长没有能力处理这件事,我可以找专业人士过来调查。”
男人不容置疑的语气,让苏清哑口无言,看到这男人的第一眼就知道他气场很足,现在不近人情的口吻,丝毫没有她是黎晚棠的团长而松懈。
似乎在他眼里,只论事就是。
片刻地沉默后,苏清平静道:“不用麻烦傅先生,这件事我们会重新调查。”
挂断前,傅砚深出声提醒:“苏团长,大家正常排练,没人会带这些东西出门,你可以试着去查查你们储物室的监控,看看有什么发现。”
苏清眉头忽跳,感觉这男主太过聪明,她还没着手调查,他先把疑点指出。
“好,谢谢傅先生提醒。”
傅砚深返回病房时,屋内站满了医生和护士。
看到他进来,主任医生忙开口:“傅先生,傅太太脚伤目前已经消肿,也没有流血的迹象,回家只需经常换药,等伤口愈合,就能适当下地行走。”
他旁敲侧击,才知道这位是傅书记的儿子,受伤的这位是他的新婚妻子。
傅砚深点头:“麻烦了,我们等会儿就去办出院手续。”
听到要出院,主任暗暗松了口气:“好,我这就让人去整理出院资料。”
等医生护士全部离开,黎晚棠偏头问:“你是要回公司吗,没关系你去吧,我叫知薇过来照顾——”
“不是。”傅砚深不等她说完,缓步走上前,直接蹲在她面前:“在你脚伤彻底好之前,我可以在家办公。”
黎晚棠抬眸看着他,因他这句话,心脏不自觉地一颤。
而后又砰砰地直跳。
压住心里的雀跃,她面上故作淡定地开口:“好,如果你在家工作不方便,我也可以照顾好自己。”-
回到家,黎晚棠感觉空气都变得清新起来。
病房环境虽好,但总归没有家里舒服。
或许是心境不同,又或许是两人分开的时间太久,此刻还挺享受在一起的感觉。
傅砚深给她端了杯温水,低声道:“喝点水,等会儿会有阿姨过来帮忙。”
黎晚棠抬头问:“帮什么忙?”
傅砚深黑眸在她身上的舞蹈服看了看,低声道:“你不会打算一直穿着这套衣服吧?”
黎晚棠顺势低头,瞬间明白他的意思,脸颊害羞地红了起来:“哦,阿姨过来是方便点。”
目前还不敢让沈老师他们知道,所以这种事傅砚深更不能帮忙,只有阿姨最合适。
很快,门铃响起,傅砚深走过去开门,黎晚棠听到声音回头,还是上次给她送饭的阿姨。
她笑着开口:“阿姨好。”
“太太好。”
换上拖鞋,阿姨熟练放入鞋柜,笑着走上前:“太太,我姓张,您以后叫我张姨就行。”
“张姨。”黎晚棠又礼貌地喊了声。
张姨笑得合不拢嘴,夫人说得没错,她这个儿媳妇是真招人喜欢。
小心翼翼将人推进卧室,张姨开始帮黎晚棠换衣服。
黎晚棠犹犹豫豫好半晌,抿唇道:“……张姨,你能帮我洗个澡吗,简单冲洗一下就行。”
一晚不洗澡真的难受死她了,虽然不习惯陌生人帮她洗澡,但这种情况下她没得选。
不然就得臭着。
张姨低头看了眼她脚上的伤,有些不放心:“太太,要不我帮您擦擦身子吧,万一沾到水,少爷那我不好交代。”
傅砚深看似脾气好,但原则性很强,若没得到他的允许,她私自帮太太洗澡,可能会不高兴。
黎晚棠知道她的顾虑,保证道:“放心吧张姨,往脚上套两个防水袋,不会沾到水的。”
在她的恳求下,张姨只能把她推进浴室,简单冲洗也花费了一个小时。
换上衣服出了卧室,察觉这边也没有她要做的事,张姨跟黎晚棠挥手告别。
黎晚棠瞧着张姨慌里慌张地模样,等人进入电梯,没忍住笑了起来。
能看出来,张姨平时应该挺怕傅砚深的。
“在笑什么?”
冷不丁的声音从身后传来,黎晚棠立马收敛嘴角笑意,一回头,就看见从书房出来傅砚深。
她摇头:“没笑什么,我送张姨出门呢,你忙完了?”
“嗯。”
傅砚深来到她轮椅后面,弯腰准备推她进屋时,低头的那一瞬间,鼻尖闻到她身上那股淡淡的沐浴香,忽然想到什么,他皱眉问:“你洗澡了?”
黎晚棠脸上表情瞬间僵住,片刻后,又故作轻松地弯起唇角:“……没洗,就简单擦了下。”
别说张姨犯怵,傅砚深严肃起来,她也怂。
傅砚深没说话,只默默把人推到沙发,而后蹲下查看她脚上的情况,纱布虽然没有沾到水,却还是有些微微湿润。
看到这个情况,他脸色更加冷沉了下来。
黎晚棠见他不说话,只低头在帮她换纱布,不用想也知道,他根本不信她说的话。
看样子,这是生气了。
黎晚棠现在在意他得要死,哪能看他一直生闷气下去,见他依旧不说话,故意把脚往后收了收:“嘶……有点疼。”
听到她说疼,傅砚深顿时不敢乱动,抬头紧张询问:“很疼吗,那我们现在去医院。”
傅砚深说着就要起身,黎晚棠当时就慌了,忘记这人较真,开不了玩笑。
眼看他要过来推她,她急忙开口:“其实,也不是很疼。”
黎晚棠抬头看他时,扯了扯唇:“好像……又不疼了。”
傅砚深目光在女孩脸上细细打量几眼,她眼底的心虚完全暴露出来,他松开手,重新蹲在她面前:“以后不要开这种玩笑,我会认真。”
“嗯嗯,不会了。”
黎晚棠又偏头去看他脸色,似乎比刚才好些了:“我是见你生气了,想哄哄你。”
傅砚深拿纱布的动作忽顿,目光盯着轮椅出神好片刻,才抬头看向她:“哄我?”
他以为是自己听错了。
“嗯,我不该偷偷要张姨帮我洗澡。”
说着,黎晚棠伸手去拽傅砚深的衬衣袖,学叶知薇平时撒娇叫她棠宝的口吻,把语气放柔了几分。
“所以傅砚深,别生气了好不好?”
第34章
女孩轻轻柔柔的声音,像春日穿过的阳光,带着羽毛般拂过耳畔的轻痒,最后稳稳落在他心尖上。
许久,他才在激动中找回自己的声音,带着小心翼翼地试探:“你很在乎,我是否生气?”
黎晚棠忙不迭点头:“当然,你生气我也会不高兴。”
听到这句话时,傅砚深心头狠狠地颤了颤。
他垂下头,继续手上动作:“好,我不生气了。”
语气有点像哄幼儿园的小朋友。
黎晚棠抿住嘴角低笑,偏头却见他脸色依旧没有好转,她瞬间明白,他刚才的话是在安慰她。
笑意微收,她眉头很轻地皱了皱,而后双手懒懒地搭在膝盖上,低头询问:“傅砚深,你平时不高兴的时候,吃什么会心情好。”
没想到女孩还在意这件事,傅砚深抬头,目光幽深地望着她,顺着她这句话,意味深长地反问:“同居那么久,我以为你知道。”
她知道?
黎晚棠眯眼想了想,视线不自觉落在他那张薄唇上,想到求他办事那次,她猛然意识到什么。
她好像是知道!
黎晚棠抿唇笑了笑,忽然觉得这人闷骚,哄人的方式跟求人一样。
她舔了下唇,忽而伸手抬起他的下巴,在他没反应过来时,俯身吻了下去。
“是这样吗?”她含着他的唇,轻声询问。
傅砚深喉结滚动,感受到唇瓣的柔软还在继续,他忽地丢掉手里的纱布,骤然扣住她后脑,加深这个吻。
带着几分思念,几分上瘾,几分急切,这个吻越来越深。
他直接撬开她的唇,勾住她的舌尖开始缠绵,唇齿交缠间,他舌尖轻扫过她的上颚,黎晚棠不自觉发出一声呜咽,抓住他胳膊的指尖深深陷入他坚硬的肉里。
缠绵的吻越来越热烈,傅砚深强势掌控住她的情绪,让胸腔的跳动和呼吸同步。
缠绵而又细细的纠缠着,相互交融。
直到胸腔聚集的渴望越来越强烈,那种情绪即将突破临界点的时候,他才缓缓松开。
暗到极致的黑眸盯着女孩那张饱满湿润的红唇,她迷离的水眸让他喉咙发痒,像千万根羽毛滑过。
他控制不住般,再次捧着她脸,吻了上去。
头顶笼罩着一盏磨砂玻璃灯,如旧时光朦胧的泄下,屋内黏腻至暧昧的水渍声在悄悄蔓延。
光影将这一刻渲染成模糊的画面。
黎晚棠仰头接受他给予的热吻,感觉口腔所剩不多的呼吸再度被他夺走,理智上她想退开,呼吸口新鲜空气。
可吻到深处时,内心却舍不得,只能用尽最后那丝力气,努力回吻上去。
终于在她呼吸不畅,傅砚深轻轻松开她的唇。
染上欲色的眸子,直勾勾盯着眼前的女孩,心想,他现在对她越来越没有抵抗力。
黎晚棠被他盯着心跳加速,脸颊也逐渐变红,她连忙起身拉开两人近在迟尺的距离。
傅砚深退回原来的位置,带着几分低哑喘息的声音响起:“记住,以后就这么哄我。”-
重新换好纱布,黎晚棠懒懒地躺在沙发上玩手机,傅砚深已经返回书房去办公。
书房门微敞,可能是方便她叫他。
知道他在忙工作,黎晚棠也不出声打扰,点开微博无聊地翻看着,似乎在转移注意力。
不好意思去想刚刚那个灼热的吻,以及傅砚深最后叮嘱她的那句话,以免脸颊再次爆红。
图钉的事怎么处理的,她也不清楚,好像都是傅砚深在跟进,团长也没跟她打电话说过这事。
恰好这时,白露晞的信息弹了出来:【晚晚,你脚上的伤怎么样了?】
黎晚棠退出微博,回复:【消肿了,现在家里养着呢。】
她又迫不及待地打字:【查没查到,图钉是谁带过来的?】
白露晞:【没有,今早团长还开会说了这事,又把昨天在场的那几个同事叫去办公室谈话了,听说还是没有一点线索。】
黎晚棠垂眸沉思,休息室没有监控,加上这种事情没有目击者,根本无从查起。
除非那人亲自承认,但这几乎又不可能。
黎晚棠:【所以什么线索都没有?】
白露晞:【目前是这样,团领导们还在查看监控,后期看看有没有什么可疑人物。】
停顿两秒,白露晞又发来一条信息:【晚晚,其实我挺怀疑温若棠的,整个团里就她嫉妒你,让你上不了台的事,她嫌疑最大。】
黎晚棠看到这条信息,眉心猛跳,她跟自己想一块去了,但没有证据的事,不能乱说:【这话你在我这里说说就行了,千万别在团里说。】
白露晞:【这个我当然知道,你好好养着,快点回来。】
黎晚棠笑着又跟她聊了几句,放下手机后,偏头盯着窗外的云朵发呆。
她在团里人缘一向不错,没人会故意去针对她,如果有人要害她,应该也算不准她那个点会出现在哪里,还那么巧踩了上去。
或许真是个意外。
出神时,身旁的手机又响了起来,黎晚棠急忙按下静音,偏头看了眼书房,缓缓接通:“喂。”
叶知薇微微拧眉,也下意识地压低声音:“你刚睡醒啊?”
“没有。”
黎晚棠没解释,拿着手机别过头:“你这个点跟我打电话,怎么了?”
叶知薇弯唇:“傅砚深不是回来了嘛,你问问他什么时候有空接受我的采访呀。”
网上虽然没有关于他的报道,但她时刻盯着傅砚深的动向,清楚他昨晚就已经回京北了。
黎晚棠表情微愣,叶知薇今天要是不提起这件事,她还真忘了。
但目前她这个情况,估计傅砚深应该没时间接受她的采访。
她单手捂着手机,压低声音,把昨天的事跟她说了:“事情就是这样,我刚出院,他也没回公司上班,你恐怕还得再等几天。”
“你都这样了,我那采访还什么急。”
叶知薇说着,弯腰拽过一旁的包包,起身离开办公室:“等着,我现在就过去看你。”
黎晚棠看了眼还在办公的傅砚深,低声道:“你真要过来?”
“当然,我已经走出办公室了。”
叶知薇进入电梯,按下负一楼:“等着,半个小时就到。”
黎晚棠也清楚叶知薇风风火火的性格,加上她们上班时间自由,她说过来,就肯定会过来。
只是不知道,会不会打扰到傅砚深的工作。
黎晚棠放下手机那一刻,却莫名弯唇笑了,如今真是心境不同,她现在做什么都会优先考虑傅砚深。
或许,这就是所谓的在乎吧。
下午车流量不大,半个小时后,房门铃声准时响起。
黎晚棠忙扭头往玄关看了眼,撑着沙发垫准备起身,本想坐着轮椅去开门,殊不知傅砚深听见声音,已经从书房走了出来。
看到黎晚棠的举动,他疾步走了过去:“你别乱动,我去开门。”
闻言,黎晚棠还真就没动,只抬头说道:“不是外人,应该是知薇。”
“嗯,你好好坐着。”
傅砚深见她重新坐回沙发,这才转身去往玄关。
打开房门,门外站着的人确实是叶知薇。
叶知薇看到是傅砚深,嘴角立马扬起笑意:“嗨,妹夫好。”
傅砚深礼貌点头:“你好。”
说着,他侧身邀请人进门,语气和行为都很客气:“进来吧,棠棠在等你。”
“好嘞,打扰了。”叶知薇进门后,傅砚深弯腰给她拿了双拖鞋。
她笑着说了句谢谢,低头快速换上,起身边偏头打量屋内环境,边进入客厅。
直到看见沙发上的黎晚棠,快步跑了过去:“怎么样,还疼不疼?”
“今天好多了。”
黎晚棠拉着她落坐,偏头问:“我们这边好找吗?”
叶知薇回头看了眼去厨房的傅砚深,凑到她耳边悄声道:“是真话,我绕了好几圈,最后是问了保安大哥才找到你们这栋楼的。”
说着,她仰头又环视一圈:“你们小区真大,你家房子也不小。”
豪宅叶知薇看过不少,但这种地段和楼层的可不多见,何况傅砚深这里是真大,奢华装修很有品位,选用的装修材料一看就不便宜。
看得出来,他是一个很会享受生活的人。
黎晚棠偏头靠近她,弯唇轻笑:“其实我第一次开车过来,也找了好几圈。”
这话落下,两人纷纷笑出声。
就在这时,一盘新鲜果盘出现在两人面前。
外加两杯温水。
叶知薇诧异抬眸,片刻,又笑着开口:“谢谢妹夫,你真是太客气了。”
“应该的。”傅砚深起身,垂眸看了眼黎晚棠:“你们聊,有事喊我。”
“嗯嗯,你忙工作吧,不用管我们。”
等人离开,叶知薇侧身轻碰了碰黎晚棠的胳膊,挑眉轻笑:“可以啊,我闻出一股老夫老妻的味道。”
黎晚棠羞赧地回撞她:“小声点,傅砚深在书房办公呢,你说话别打扰到他。”
“呦呦呦,我们这才几天没见啊,你现在和妹夫的感情变得这般如胶似漆了?”
叶知薇诧异过后,又意味深长地挑眉:“你不会已经吃——”
“快吃吧,进口的哈密瓜,可甜了。”
黎晚棠不等她把话说完,直接往她嘴里塞了块水果:“多吃点,管够。”
叶知薇好笑地嚼着嘴里的哈密瓜,话题又聊到她脚伤上:“你们团里是不是有人看你不顺眼,故意不想让你上台,才在休息室撒图钉。”
黎晚棠低头,若有所思吃着水果:“事情没查清楚,不好说。”
叶知薇抓到重点,诧异道:“也就是说,真有人看你不顺眼。”
黎晚棠瞥她一眼,微微弯唇:“我这么优秀,嫉妒我的人肯定有,你当初不也看我不顺眼吗?”
当年她们同在一个舞蹈班学习跳舞,不知为何,她们就是互看对方不顺眼,后来突然有一天,叶知薇跑过来跟她说,想和她做朋友。
原因是她长得太好看了,她实在讨厌不起来。
从那之后,她们两的关系就一直很好。
旧事重提,叶知薇失笑:“我那时候是心里别扭,但其实是喜欢你的,不然也不会跑去跟你和好。”
“我知道,要不然你以为我那么好哄。”
叶知薇笑了笑,语气又正经起来:“这事需要我找人帮你查查吗,我有认识的人。”
黎晚棠偏头问:“什么人?”
“一名刑警,他经验丰富,从业以来成功破了好几起大案子。”叶知薇认真道:“你这事说小也不小,可以报警。”
“……”
啊,报警?
黎晚棠觉得没那么严重,而且还是他们舞蹈团内部的事情,闹大了也不好,再说傅砚深在跟进这件事,她相信他能查出真相。
“不用,傅砚深在跟我们团长沟通,我不想参与。”
不管真相如何,这件事到底是人为还是意外,她始终都是那个受害者,还要花心思去思考这些事,她只会觉得疲惫。
她都这么说了,叶知薇也就没再聊这个话题。
后背靠着沙发椅,仰头在屋里环视一圈,突然冲黎晚棠眨眼,低声说道:“我这次见你,感觉你状态很不对劲,说真的,你是不是喜欢上傅砚深了?”
黎晚棠眼眸忽睁,急忙去捂她的嘴,而后心虚地看了眼书房:“你小点声,不然被他听到了。”
叶知薇被她模样逗笑,悄声问:“所以,你喜欢他是真的,而且他还不知道?”
“我还没弄清楚他的心思呢,怎么可能让他知道。”
黎晚棠低下头,有些苦恼地抿了抿嘴角:“我是想,先摸摸他的底。”
在表明心意之前,她起码要知道傅砚深的态度。
万一她会错意,这些都是他对妻子的优待,到时候尴尬的人只会是她。
叶知薇坐起身,瞬间来了兴趣:“那你打算怎么摸底?”
黎晚棠抬眸看她,认真思考一番后,摇头:“不知道,我还暂时没什么头绪。”
“哎呀,这种事你交给我,我来帮你想。”
叶知薇朝她挑眉,一副包我身上,你放心的表情-
傅砚深送走叶知薇,没回书房办公,而是在她身旁坐下。
黎晚棠见他是准备给自己换药,低头询问:“我们在外面聊天,没影响到你工作吧?”
听着女孩小心翼翼的语气,傅砚深抬头看她:“没有。”
黎晚棠刚要弯唇,就听到他后面那句:“我说过,这里也是你的家,你想做任何事都可以,包括跟你朋友畅谈。”
黎晚棠微怔,随即弯唇:“嗯,这个我知道。”
他可能是误会了,她们聊天是不想让他听到,所以才故意压低音量,而她不留叶知薇下来吃饭,是担心她口不择言,怕把刚才的聊天内容说漏嘴。
她并不是没把这里当成自己的家,反而是把这里当成家,她才不询问他的意见,直接同意叶知薇上门。
但傅砚深能这么说,她心里很高兴。
“那就好。”傅砚深换完药,转身去了厨房,将手清洗干净后,开始准备晚餐。
从医院回来,两人只是简单的对付一口,现在看到他从冰箱拿出来的食材很丰富。
黎晚棠没事干,打开客厅电视,边调台边思考,叶知薇给她提供的试探。
随便调了个频道放下遥控器,播放一档综艺节目。
这几年这种综艺节目蛮多的,她很少去看,里面的人几乎都不认识。
她看似盯得认真,实际上思绪不知道跑哪里去了。
傅砚深多次偏头,见女孩目不转睛盯着,好奇地停下来看了一会儿,好像是男女相亲的恋综节目,此刻播放的镜头是在游泳池,两男两女,女生穿得性感,男的光着上半身。
他眉头微蹙,目光落在其中一名男生身上,皮肤很白,腹部平坦却不见肌肉的沟壑,只有微微凹陷的线条,没有力量感的起伏。
在他看来,这样的身材不值得在镜头前展露,更像是未完成的素描画。
傅砚深收回视线,低头准备切配菜时,停顿了一会儿,扭头去问:“胡椒你吃吗?”
黎晚棠猛然回头,片刻才反应过来他问的话:“哦,吃的,我不挑食。”
傅砚深瞥了眼,屏幕上已经跳过去的游泳镜头,轻轻点头:“好,知道了。”
四十分钟后,饭菜被端上桌。
黎晚棠看到极其丰盛的晚餐,下意识舔了舔唇。
可能是她这两天脚底流了不少血,桌上大部分都是有关补血的食材。
黎晚棠低头吃饭时,嘴角忍不住扬起。
细节上,他真的很暖心。
突然觉得,叶知薇说的那个试探可以免用,她好像可以确定,傅砚深应该是喜欢她的,不然也不会为他做这么多事情。
饭后,傅砚深推黎晚棠去阳台透气,进入九月的天气,夜间微风拂过带着丝丝凉意。
傅砚深看了眼,正盯着远处万家灯火出神的女孩,随即转身回房,给她拿了一条披肩。
肩头突然有柔软覆盖,淡淡的花香飘然鼻尖,晚棠下意识偏头,发现肩膀上多了件米白色羊绒披肩。
她仰头去看身旁的男人,微微勾唇:“谢谢。”
傅砚深眉眼间露出柔和,俯身推着她又往前走了几步,直接来到透明玻璃栏杆前停了下来。
这边的视野更广阔,她只需稍稍低头,就能俯瞰整个市中心的繁华。
两人就这般静静看着远处的夜景,一个坐着,一个如松树般站在她身后,不知情的人看到这一幅画面,定会冒出琴瑟和鸣,般配至极这样的感觉。
不断有夜风袭来,傅砚深怕她受凉,推着她返回房间去洗漱。
再度帮她换好药,两人准备上床睡觉时,黎晚棠欲言又止地看向他:“傅砚深。”
傅砚深掀开被子的动作顿住,偏头问:“怎么了?”
看到男人眼底显露的那抹担忧,黎晚棠想要试探的话又咽了下去,总觉得有点残忍。
毕竟吃甜食是他很抗拒的事。
叶知薇说,想要试探一个男人在不在乎,就让他做最不可能做的事。
如果他能为她妥协,就足以证明他是在乎的。
最不可能的事,她瞬间想到的是吃甜食。
可这一刻,她想放弃了:“没事,睡吧。”
傅砚深看出女孩的欲言又止,他沉默了会儿,不仅没睡,反而认真地侧身看着她:“黎晚棠,我们是夫妻,不用觉得不好意思。”
他以为女孩是想上洗手间,又不好意思开口。
黎晚棠对于他这话愣了片刻,依旧没想明白,眨眼问:“什么……不好意思?”
他是不是误会什么了?
傅砚深盯着她,直白道:“你不是想上洗手间?”
“……”
黎晚棠那张茫然的脸,逐渐转变成羞涩。
她垂头轻咳两声,这事好像不得不说了,不然他会一直误会下去:“我不是想上洗手间。”
黎晚棠坚定地抬头:“我是想吃蛋糕了。”
说完这话,她目光就一直落在傅砚深脸上,捏住被子的手指微微收紧。
果然,结果跟她想象的一样,傅砚深听完登时就皱起眉眼,表情秒变严肃。
“不行,甜食有害健康。”依旧是不容置疑地口吻。
“嗯嗯,我知道了,快睡吧。”黎晚棠莫名地松了口气,抬手拉过被子,侧身躺好。
此刻她心情很平静,并没有因为傅砚深的拒绝而难过,反而认为这是他一贯的生活态度,这种事本就不该拿来做测试。
傅砚深目光微沉,若有所思地望着拉过被子盖过头顶的女孩,对于她番举动,眉头很轻地皱了皱。
关灯后,黎晚棠很快就转过身,习惯性窝进他怀里,傅砚深避开她的脚,将人拥紧。
等怀里的人传来平稳地呼吸声,他闭上的眼睛又缓缓睁开,黑眸在黑暗中静看了许久,忽而掀开被子下床。
黎晚棠是半夜渴醒的,抬手去摸了摸身旁的位置,一手抓空后,猛然睁大眼睛。
她偏头看了眼傅砚深那头根本没人。
下意识仰头在房间寻找,浴室衣帽间都没人,只有走廊上微弱的灯光泄入。
黎晚棠撑着床垫坐起身,翻身下床,利用脚后跟踮脚坐上轮椅,滑动轮椅往门外走。
不清楚傅砚深在没在客厅,黎晚棠拉开房门的那一瞬,鼻尖先闻到一股淡淡的面包味。
带着疑惑滑动轮椅继续往前,当看见在厨房忙碌的那道身影时,她鼻尖骤然涌起一股酸涩。
因为傅砚深不是在做别的,而是在做她嘴上说要吃的蛋糕。
所以他半夜偷偷起来,就是在帮她做蛋糕。
可他明明严肃的拒绝了,说甜食不健康的。
却只因为她想吃,半夜爬起来照着食谱做。
听到走廊传来动静,傅砚深一回头就对上黎晚棠那双泛红的双眼,他手上动作忽僵,似乎没料到她会醒来。
两人就这般静静对视着,空气仿佛凝固住。
“怎么醒来了?”
傅砚深收敛思绪,快步朝她走了过去,低头询问:“是脚疼吗?”
医院那晚,她好几次醒来,都是因为脚疼。
黎晚棠仰头定定地望着他,没着急回答他的话,而是抬手指了指中岛台上的蛋糕:“你是在做蛋糕吗?”
傅砚深回头看了眼,目前还是半成品的蛋糕,轻轻点头:“嗯,吃甜食对身体不好,但你想吃,我只能做一个无糖蛋糕。”
听到这句话时,黎晚棠心头猛然一跳。
有种说不出的感动,在心中荡漾开来。
答案虽然已经呼之欲出,可是他蛋糕都已经做了,如果不当面问出口,她有些不甘心。
她吸了吸鼻尖:“傅砚深,如果我不是你的妻子,你还会做这些事吗?”
客厅灯光没有全开,几盏暖黄色灯光在两人头顶笼罩,落地窗前溜进来的月光,将室内暖成了银白色。
傅砚深目光幽暗地望着她,低沉的声音在夜深人静的客厅回荡,格外清晰:“我做这些,无关你是不是我的妻子。”
“只因为那个人,是你。”
第35章
——只因为那个人,是你。
黎晚棠静静地望着他忽而勾唇笑了,笑着笑着,眼底逐渐涌出几分氤氲的水意。
忽然觉得,这是她有生之年听过最动听的话。
如果之前她还在犹豫不决,他对她的关心,只是作为妻子的优待。
那他现在的回应,无疑是给她最好的回答。
她不是在自作多情,傅砚深是真的喜欢她。
得出这样的结论,她心情激动像跑了一千米,那颗心砰砰跳个不停,随时能从胸口跳出来。
她第一次喜欢一个人,恰好这个人也喜欢她。
黎晚棠低头抹了下眼角,心里莫名被一股暖流填满,这刻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深怕打破这一瞬间美好。
傅砚深盯着女孩又哭又笑的表情,一点点抬起她的下巴,指尖在她眼角处轻蹭了下:“看见有蛋糕吃所以高兴,可听到是无糖的,就哭了?”
噗嗤!
黎晚棠被他这话逗笑,稍稍偏头,脸颊紧贴着他温热的指腹:“不是,就是看到你深夜起来为我做蛋糕,我感动到想哭。”
怎么能不感动,她喜欢的人半夜起来帮她做蛋糕。
他好像真的,爱惨了。
这般想着,黎晚棠又垂眸,羞涩地笑了起来。
就还挺自恋的。
傅砚深盯着女孩嘴角那抹笑,眉眼间也涌出笑意:“要不你回去睡吧,明早起来吃。”
“不,我要吃新鲜出炉的。”
黎晚棠摇头不肯回去睡觉,她想陪着他一起。
傅砚深无奈勾唇,指腹她眼睑处轻揉了揉:“那就乖乖在客厅等我。”
黎晚棠忙不迭点头,见他转身继续去做蛋糕,快速捂住他残留在她眼角的温度。
啊啊啊!
原来被喜欢的人这般对待着,嘴里跟吃了糖似的,甜!
黎晚棠单手撑着下巴,就这样偏头安静地看着他。
可能是心态有所变化,就觉得傅砚深不管做什么都那么好看。
他每个转身及动作都很勾人,让她嘴角微扬,眼神着迷。
傅砚深端着蛋糕走近,察觉她一直盯着自己看,拧眉问:“是我脸上沾到面粉了?”
黎晚棠猛然回神,坐起身在他脸上扫了眼,而后快速抬手在他脸颊蹭了蹭,笑道:“现在没有。”
其实他脸上很干净,她就是趁机想占他便宜。
闻言,傅砚深也抬手擦了两下:“谢谢。”
“不客气。”
黎晚棠压住嘴角笑意,伸手拉他:“你坐着歇息会儿吧,都站半天了。”
“不累。”傅砚深低头看了眼女孩的手,眸光流转着,顺势在她旁边坐下:“现在要吃吗?”
“吃,我想尝尝你做蛋糕的手艺如何。”
黎晚棠俯身去看茶几上的蛋糕,鼻尖用力闻了几下,忍不住舔唇:“看起来很好吃的样子。”
傅砚深勾唇:“那你先松开我,我帮你切。”
黎晚棠愣了下,才发现她还一直挽着傅砚深的胳膊,忙笑着松开:“哦哦哦,忘了。”
挽着他的动作太自然,这一刻恍惚以为他们俩是在谈恋爱。
不知道傅砚深心里怎么想,反正给她的感受是这样。
傅砚深没给她多切,也就一小块,怕她太晚吃东西不消化:“今晚先吃这些,剩下的我放冰箱。”
“好。”
黎晚棠乖乖点头,迫不及待把蛋糕放入嘴里,淡淡的抹茶味在口腔化开,很清爽,没有奶油味的黏腻。
她眼眸瞬间亮起,这是她第一次吃无糖蛋糕,本以为味道会怪,没想到出乎意料的好。
蛋糕胚不干也不湿,刚刚好的状态,抹茶味没有那么浓郁,搭配一层奶油正好起了解腻的效果。
黎晚棠边吃,边偏头笑道:“嗯,很甜。”
傅砚深眉头微皱,制作的过程他一丝糖都没放,怎么会有甜味。
他直言:“可我没放糖。”
黎晚棠舔了舔沾到唇边的奶油,轻轻眨眼:“是吗,但我吃到的味道就是甜的。”
望着傅砚深疑惑加重的眉眼,她微扯唇角,眼底闪过一抹狡黠:“不信啊,那你尝尝。”
说着,她直接仰头对准他的薄唇亲了上去,唇瓣相贴,她实实在在地亲了一口,抬眸好整以暇地望着他:“怎么样,尝到甜味了吗?”
唇上的柔软刚分开,傅砚深便明白了女孩的用意,何况她此时眼底的狡黠还未散掉,像一只得逞的小野猫。
他喉咙忽紧,及时扣住女孩后退的脑袋,低头衔住她的唇:“时间太短,没尝出来。”
手里的蛋糕散落,随着茶几掉入地毯无声无息。
黎晚棠没想到男人会反击,强势而又霸道的热吻,将她压抑半天的情绪得到释放。
在他舌尖闯入的那一瞬,她双手环住他的脖子,伸舌回应。
女孩这样的回应无疑是灼热的兴奋。剂,让两颗原本沉睡的心变得躁动,他扣住她的腰间,用力回吻,连她舌尖仅有的那点蛋糕也被他吞没腹中。
男人急切的吻像野火燎原,她更像是坠入深海的鱼,氧气被掠夺殆尽,她却还甘愿溺毙其中。
显然将她推入深海的捕捞者,并不想让她缺氧而亡,在她接近濒临时,缓缓松开她的唇,给予新的空气。
黎晚棠无力地趴在傅砚深肩膀上,气喘吁吁缓了好一会儿,弯唇笑问:“尝出来了吗?”
傅砚深收紧她腰间的手,说话时,声音里仍有轻微的起伏:“尝出来了,确实是甜的。”
黎晚棠失笑,明白他所谓的甜,指的是哪方面。
“没骗你吧,这个蛋糕真的很甜。”-
黎晚棠在家休息的第二天,沈老师意外得知她受伤的消息。
以为她在舞蹈团,中午过去找她吃饭,这才从同事嘴里得知了真相。
沈老师气冲冲杀过来时,黎晚棠正窝在沙发上跟叶知薇发信息。
叶知薇:【试探的结果怎么样,你赶紧说,别过河拆桥啊!】
黎晚棠单看文字都能想象叶知薇抓狂的样子,低头轻笑:【意料之中的事,我成功吃到蛋糕了。】
叶知薇无情吐槽:【啧啧啧,昨天还不清楚人家的心思,你这会儿就意料之中了?】
黎晚棠弯唇笑:【他平时对我的关心,其实我能感觉到,只是不确定而已。】
叶知薇:【所以呢,现在是确定了?】
黎晚棠捧着沙发傻笑,眉眼间洋溢着淡淡的幸福:【对呀,已经百分百确定他喜欢我。】
叶知薇:【哎呦喂,这话酸死我喽,那你们俩的那层窗户纸捅破没啊?】
黎晚棠:【还没,我想找个合适的时机跟他表明心意。】
叶知薇给她发了个非常震惊的表情:【姐妹,告白这种事还是交给男生吧,你着什么急呢。】
黎晚棠弯唇打字:【嗯,是我比较急,之前都是他主动,这次我想主动一回。】
信息发送成功,门铃在这时候响了起来。
黎晚棠以为是张姨送食材过来,他们在家这两天都是如此,所以她忙仰头朝书房喊了声:“傅砚深,应该是张姨来了,你快去开门。”
很快,傅砚深就从书房走了出来,他先过来看了看她的脚,这才转身去往玄关。
房门打开,黎晚棠半天没听到有人说话,她偏头问:“傅砚深,你怎么不请张姨进来坐坐。”
“张姨没来,你亲妈倒是可以进来坐坐。”
沈听荷瞥了眼站在一旁没说话的傅砚深,换上他准备的拖鞋,径直往客厅走。
听到是沈老师的声音,黎晚棠吓得立马从沙发上弹坐起来,慌里慌张地去看走在沈听荷身后的男人,茫然朝他眨眼。
什么情况,她妈怎么突然过来了?
余光扫见沈老师投过来的视线,她忙坐正身子,扯唇笑问:“妈,你怎么来了?”
“再不过来,你们是打算瞒我到什么时候?”
沈听荷喘着粗气来到她身旁,蹲下身先查看黎晚棠的脚伤,见她要缩回去,沉声道:“躲什么,以为今天还能躲得过去!”
黎晚棠轻眨了眨眼,很少见沈老师发这么大的火,看来是真生气了。
她下意识去找傅砚深,谁知一回头,发现男人就站在她身后。
或许是见她回头看他,傅砚深伸手牵住她,轻捏了捏她的指尖,默默给予安慰。
黎晚棠抿唇,视线重新落在沈老师身上:“妈,其实我脚伤差不多痊愈了,不是很严重。”
“不严重,那你表演完下台直接晕倒,是怎么回事?”
沈听荷抬头横她一眼,又低头继续去看她的脚,没了纱布的遮挡,还能看到图钉扎过的痕迹:“这么大的事,你们瞒着我和你爸一个都没说。”
“……”
黎晚棠低头,不敢说话了。
“妈,是我主张没跟你们说的,抱歉。”傅砚深语气诚恳。
听到这话,沈听荷直接站起身,视线落在傅砚深身上:“所以你接电话那晚,你们就在医院,你跟我撒谎说回家了。”
傅砚深点头:“嗯,怕你们担心。”
“就算怕我们担心,这种事你也不该隐瞒呀,棠棠不懂事,你比她大难道也不懂事?”
沈听荷这次是真生气了,她女儿在舞蹈团受伤,还坚持带伤上场,她坐在台下居然都没看出来,也不知道是气她对黎晚棠的关心太少,才会一点端倪都没看出来。
黎晚棠见沈老师朝傅砚深发火,而且他还老实巴交承受着,她顿时急得不行:“妈,是我要他不要告诉你和爸的,就是怕你们睡不好。”
她撇嘴低声嘀咕:“……你老骂他干嘛。”
傅砚深忽而垂眸,去看为她出头的女孩,心里暖得不行,牵住她的手不自觉用了几分力。
尽管如此,他也不想她挨骂:“确实是我考虑得不周全,妈说我也是应该的。”
这般发火他都没有怨言,沈听荷轻叹了口气,收回视线时,余光不经意瞥见两人紧牵在一起的手,心里那股气瞬间消散。
事后才品出来,这小两口都彼此护着呢。
“现在真不疼了?”沈听荷语气瞬间柔和下来。
“不疼了。”
黎晚棠抽出被傅砚深握住的手,赶紧拉着沈听荷坐下,脑袋枕在她肩头撒娇:“就是见您生气,我心里难受。”
沈听荷被她这话逗笑,随即又板着脸:“别以为你这样我就不生气了。”
“不生气不生气,生气容易老。”黎晚棠用脸颊蹭她沈听荷的胳膊:“黎总会心疼的,我也是。”
傅砚深身形笔直地站在一旁,嘴角含笑地看着这一幕,这好像是他第一次见黎晚棠跟父母撒娇。
模样很可爱,有点想抱起来亲。
当然,他也只敢在心里想想,毕竟岳母还在。
沈听荷最开始得知这个消息很生气,现在看到黎晚棠却只有心疼,见她脚伤是恢复不少,担忧的那颗心稍稍落下。
她抬头去问傅砚深调查的情况,他把知道的全说了,还保证会把这件事调查清楚。
沈听荷信他,看到黎晚棠被他照顾得很好,也没久留,叮嘱了一些注意事项,傅砚深亲自把人送下楼。
见他回来,黎晚棠立马问:“我妈下楼有没有说你?”
“没有,只是要我照顾好你,不能乱吃东西。”
傅砚深走过去,在她身旁坐下:“担心我被妈骂?”
“当然,你又没错,是我不让你告诉他们的。”黎晚棠一脸心疼地看着他,觉得他好傻,被骂了也不解释。
傅砚深眸色忽暗,出口的声音有点哑:“那我受委屈了,你要不要哄哄我。”
“……”
黎晚棠怔住,很意外这话是从傅砚深嘴里说出来的。
他此刻的眼神她也很熟悉,因为每次要亲她的时候他都是这副表情,直勾勾的,眼底的欲。望从不隐藏。
黎晚棠抿唇失笑,这人现在已经学会索吻了。
真的好耿直,但她好喜欢。
她想也没想,双手勾住他的脖子往下压,仰头在他唇上轻啄了几下,笑问:“哄好了吗?”
傅砚深目光幽深地望着她:“不够。”
黎晚棠笑了笑没说话,下一秒,她仰头再次吻住,这次没有离开,而是绵绵密密地落在他唇瓣,闭上眼,反复流连。
傅砚深万万没想到女孩会这般热情,她生涩却又主动的举动,让他极力平复的呼吸一下子紊乱起来。
黎晚棠这两天的变化明显,他就算再不懂也能感觉到,这次她不仅是彻彻底底依赖上他,还逐渐感觉到了她的心思。
女孩对他产生了感情,在他面前可以不加掩饰的展露情绪,整个人变得鲜活起来。
傅砚深知道,这才是真正的黎晚棠,她积极向上,对生活充满了热情,像株娇艳明媚的红玫瑰。
这般想着,他忽而闭上眼睛,扣住紧她的腰身,反客为主的加深这个吻。
缠绵的吻不知持续了多久,两人都气喘吁吁才结束。
他们彼此拥抱着,静听两人都不平稳的心跳。
_
黎晚棠脚伤彻底痊愈,医生说可以下地行走后,傅砚深才允许她去舞蹈团。
苏清得知她回来,心里既高兴又有几分担忧。
这次事件查出来的结果让他们都非常意外,确实没想到会是自己团里的人。
而且还是她看中的优秀舞者。
黎晚棠瞧见团长脸上掩盖不住的忧愁,眼皮猛跳了下,感觉结果会跟她的猜想融合。
她默默低头,把目光落在桌上国际比赛的合同书上,虽然团长已经审核过没什么问题,但事关她比赛的细节,她还是认真看了一遍,才签下自己的名字。
黎晚棠把合同书交给苏清时,她脸上的忧愁表情依旧还在。
而她抬头看她的那一眼,让黎晚棠心里咯噔一下,预感不好。
“团长,你就直说吧,撒图钉的人到底是谁。”
黎晚棠受不了她这般打哑谜的样子,索性直接问出口。
苏清沉默了会儿,抿唇道:“查到了,是温若棠,但事情跟我们看到的不一样。”
黎晚棠轻眨着眼睫,捏住圆笔的指尖收紧。
她和白露晞都没猜错,撒图钉的人真是温若棠。
但这事没在团里爆出来,应该是被团领导压下去了。
黎晚棠咽了咽喉,隐忍着:“哪里不一样?”
苏清察觉黎晚棠的情绪不对,轻声道:“晚棠,你先别激动,这件事我已经找若棠谈过了,图钉是他从储物室拿出来准备做照片墙的。”
休息室里每个人都有一个自己的柜子,方便放一些私人物品,里面除了衣服,很多同事会在木柜门贴照片或标签。
这些黎晚棠知道,只是这个理由并不能让她信服。
“只是她还来不及弄,就接到家里打来的紧急电话,然后随手把图钉放在一旁的柜子上,可能是谁不小心碰撒落地,才导致了这场意外。”
苏清当时听完温若棠的解释也很气愤,责怪她粗心大意,因为这样伤了同事。
她也知道这事不能轻易原谅,但团领导的意思,最好私下解决,不要把这件事闹大,对团里的影响不好。
苏清艰难开口:“晚棠,我知道这次脚伤对你的伤害性很大,但这件事既然是场意外,所以为了团里的利益考虑,要温若棠当面跟你道歉,并赔偿你所有的医疗费用,你看这事能不能化小。”
黎晚棠没想到,她流了满脚的血,如今只换来是一句轻飘飘的意外,团里更是用“利益”两字,来彻底平息这次事件。
她是看出来了,团领导想保住温若棠。
但她这边又不能得罪,所以才要苏清来说劝她。
黎晚棠并没回答,而是反问道:“事发时,她当时为什么不承认?”
苏清解释:“她过来看见你脚底流那么多血,也被吓坏了,而且当时图钉她是放在柜子上的,并不知道她走后是谁打翻在地,所以不敢轻易说话。”
“可没有任何人可以证明,她这些话的真实性。”
黎晚棠抓住漏洞:“而且休息室里没有监控,怎么能证明这次事件就是意外。”
“这……”
苏清被黎晚棠这话噎住,嘴角动了动,半天说不出一句反驳的话,反倒开始沉思起来。
温若棠昨天跟她说完这些,出于对她人品的了解,她真没多疑,虽然是很生气,但也信了,加上她不想丢失这么一个优秀的舞蹈人才,在主观意识上就选择相信她。
现在听黎晚棠这么说,温若棠说的那些话既没有人证,也没有物证,这件事看似揭开了谜团,实际还是不清楚图钉到底是如何撒在地上的。
“晚棠,我们只是从监控看到若棠出现过储物室,并没有休息室内的监控画面。”
苏清理智分析这件事:“所以,如果没证据能证明若棠是故意将图钉撒在地上,那这件事……只能算是意外。”
黎晚棠低头深吸一口,这个话题又回到原点。
确实,如果没有证据,温若棠怎么说都行。
最后团里也只能定义成意外。
苏清犹豫了会儿,又轻声劝道:“晚棠,你马上就要参加国际比赛了,我不希望你一直把心思放在这件事情上,你现在的精力应该放在编排主题舞蹈,赢得比赛荣耀归来。”
“要是现在找不到新的证据,只能像团里说的,你和晚棠私下把这件事……”
“谁说没有证据。”
一道低沉清冷的声音从门外传了过来。
黎晚棠和苏清同时回头,就看见一身黑色西服的傅砚深走了进来,他强大的气场,瞬间将跟在身后的其他领导,成了他的陪衬。
放眼望去,人群中就属他耀眼夺目。
黎晚棠怔怔地盯着他朝自己走来,确定不是幻觉后,仰头笑问:“你怎么来了?”
看到他出现的那一瞬,她心跳骤然加快,像有鼓点在胸腔敲打,激动得想抱着他亲。
她焦躁无助的时候,他就这般无声息地从天而降。
无形之中,给足了她底气。
傅砚深步伐平稳地走到她面前,垂眸看她时,很自然地牵过她的手,并与她十指相扣。
“怕你受委屈,过来帮你撑腰。”
第36章
傅砚深这句话无疑是给她最大的底气。
黎晚棠偷瞥了眼脸色僵硬的苏团长,低头使劲憋笑,回握住他的指尖越发收紧。
灼热感与湿感相结合,这是他们两第一次十指相扣。
还是在那么多人面前,感觉很奇妙。
但是,她很安定。
因为身旁这个男人给了她足够的安全感。
黎晚棠本以为一同过来的只有团领导,没想到门外和窗户旁都挤满了同事。
看来领导们想压下去的事情,就这般轻而易举被傅砚深掀开了。
室内气氛僵滞片刻,苏清讪讪扯唇道:“傅先生,你说的证据是指……”
后面的话苏清没明说,而是偏头去看了眼,同样站在一旁的团领导,此时他们个个脸色紧绷,没人出来说一句话。
或许是对于傅砚深的突然出现,大家都很意外。
但可以肯定的是,眼前这位男人的身份和地位了得,不然也不会出动那么多领导。
思及此,她又偷瞥了眼,围绕在她办公室的其他舞蹈成员,心里暗叹一声,温若棠这次估计是保不住了。
只是可惜,舞蹈团即将少了位优秀上进的舞者。
“我手上有温晚棠故意谋害我老婆的证据。”
傅砚深说着,偏头去看跟进来的律师:“你把证据和证人都带进来。”
这话落下,仿如在平静的湖面上丢下一枚深水炸弹。
周围的议论声骤然响起,每个人脸上都带着不可思议。
故意谋害。
单独这几个字听着都让人细思极恐,他们舞蹈团里真有因嫉妒发疯,实行阴谋诡计之人。
而且万万没想到,这人竟然是温若棠。
团领导听到这话,纷纷面面相觑,似乎也不敢相信他们舞蹈团会存在这样的事。
律师点头,转身将证人和证据一同带到众人面前。
只是当大家看到证人是罗恩的时候,诧异地睁大眼睛。
黎晚棠也震惊地望向他,动了动唇角:“师哥,你……是证人?”
罗恩愧疚地看了眼她,微垂下眸:“晚棠,对不起,我到现在才说出真相。”
那天也是赶巧,他正在跟朋友视频聊天,朋友说想看看他们舞蹈团长什么样,他就把前置摄像头调转方向,可就在这时,镜头里出现温若棠神色慌张的身影,而她手里还拿着一盒东西。
物品不大,被她握在手里看不清,罗恩以为她是发生了什么事,想上前帮忙,可追过去看到的场景,让他脚步忽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