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曾经把每个人都比作一张芯片。
住址、喜好、宗教信仰、饮食偏好……这些他们自认为隐秘的信息,实际在网络上开诚布公。
在宏大又复杂的数据流里,人们总是以为他们的秘密混杂其中,并不起眼。实际上所谓的隐私仅针对富人。对于夜之城的底层平民而言。
他们就是一张张可以被随时阅读,查阅的芯片。
话语、行为、思考……这些都可以被记录甚至是预测。
自打我十二岁起,我就拥有了查阅芯片的钥匙。那是从地狱中返回的纪念品。
直到我碰见了他。
我惯性取出这张名为“沢田纲吉”的芯片。插入终端上。
然而上面一片空白。
这让我万分苦恼。
……
“骸,我们得谈谈。”
房门被掼出巨大的响声,黑客头也不回地往前走,风衣被气流吹拂,连同靛青色的发丝一起飘在身后。
两秒后房门被再次打开,纲吉气冲冲地走进来,他显然刚下飞机直奔这里,连外出的大衣都没更换。
“关于我的隐私权。”
纲吉站在房间内看着六道骸径直背对他坐下,启动了终端屏幕,对他的话充耳不闻。
“这次真的过了,那只是Alognove的合作对象,你不能因为一个不愉快,就把对方生平扒个干净,以此来强迫对方低头。”
事情发生得非常突然,三天前,纲吉奔赴罗马约见一家公司的代表。对方看他年纪轻轻,言语上难免有几分轻视。
这种轻视纲吉见得多了,并不奇怪。又或者说它已经是最轻等级的恶意。
然而来到第二天,对方的态度突然来了个大拐弯,在原有基础的价格上又主动降了10%。
导致纲吉一脸茫然。
他签完新合同,人刚走出会议室,对方公司代表一脸纠结地过来,询问纲吉能不能让下属员工放过他以前的黑料?
……问题是,这次谈判,纲吉并没有带六道骸。
“威胁、收买、这种行为和军用科技有什么区别,只会让他们更加畏惧我们。”纲吉锲而不舍地转了个方向,试图和黑客面对面。
“我知道骸你的能力很强,但是它绝不应该被滥用,你多少也该相信我有解决事情的能力。”
像是被烦到了极点,黑客略带讽刺地抬头,异色的瞳孔紧紧锁住纲吉的脸。
“Kufufu,我没听错?让你独自处理问题?”
“上一次你独自处理的那个问题叫白兰.杰索,你忘了?”
因为一时的同情心发作,就把敌人堂而皇之地引入室内。提及这件事,纲吉原本酝酿好的情绪猛地一断,他一手扶额,语气中充满了无奈。
“骸,世界上只有一个军用科技总负责人。”顾名思义,这样危险的角色压根没有那么多。
“那么世界上也只有一个名为沢田纲吉的蠢货。”不假思索地反唇相讥。六道骸半分退步与悔改的意思都没有。
“我知道你关心我,但是……”
“关心你?不,我只是考虑到你招惹是非的能力和堪称辉煌的前科。在此基础上进行风险把控,避免哪天你再给我一个大‘惊喜’。”
和六道骸吵架绝对是个错误的决定。
因为你压根无法说动他,更别想得到他的主动让步与认错。
纲吉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一开始只是安装了定位器,再到入侵系统无视他个人意愿拨打通讯,最后以此为跳板无差别发散到他周围所有人身上。
“骸。”
纲吉转过靠椅,语气无奈又认真。
“我觉得你有必要克制一下你的掌控欲。”
“你怎么知道我没有?”
这句话太快又太轻,纲吉甚至不确定六道骸真的说了,亦或者仅是他的幻觉。他迷茫地抬头问了一声,却没得到任何答复。
六道骸长久地凝视他,片刻后起身,拉着纲吉的胳膊往门外推。
“沢田纲吉,我之前有没有说过我很讨厌你,先管好你自己的事情吧。”
房门在面前狠狠合上,差点撞上纲吉的鼻子。
他举起手想敲门,可最终又放下。
六道骸明显在气头上,即便房门没锁,这时候找他沟通也没有任何意义。门外的脚步声顿了顿,逐渐变小远去。
六道骸放任自己陷在椅子中,只觉得他的体温又有上升的趋势。
勉强点开两个分离芯片,上面记载的什么他半点也没看进去。代码像是一串串扭曲的符号,阅读难度成倍增加。索性全部丢在一边。
偏偏这时候邮箱还不识好歹地响起提示音。
点开消息列表,又有几封不记名邮件安静躺在里面。
【尊敬的六道骸先生,请问您现在考虑新的工作……】
荒坂神舆破碎,此等消息不为普通民众所知,但在各大公司中早就不是秘密。轮回之眼的名号越来越响,人们畏惧他,但又不可避免地渴求这份力量。
世界级黑客的邮箱哪里是那么好投递的。
这几封言辞恳切,毕恭毕敬的邮件背后,不知道烧掉了多少名黑客的脑袋。
数不尽的橄榄枝递了过来。
他可以在任何地方过得很好。
这些邮件并没有像往常那般,被黑客径直拖入垃圾桶,他靠在椅子上,快速浏览了每封邮件的内容。
不出意外,内容千篇一律。
要么邀请他加入新公司,要么问他有没有兴趣接外包,至于报酬,普通人奋斗一辈子也见不到的东西,全浓缩在这几封邮件里。
只要他一句话,只要一个yes。
把邮件拖入垃圾桶,六道骸走进了浴室。
这间套房的浴室大得离谱,甚至有面落地窗,正中心的浴缸是第一批被运入总部的改装器材,沢田纲吉亲手签字。
“话说,给黑客降温的方式只有这个吗?”
浴缸送来的那天,棕发少年不解地问。
“不是,只是我比较喜欢。”
冰块,仅仅需要水和制冰机,这种方式比起散热黑客服更加古老,每每浸泡在冰水中,那刺骨的寒意会让他的情绪得到平复,行为重归冷静。
略带不耐地解释完原因,黑客看着工人将浴缸同制冰机相连接。一回头,少年软软的手猝不及防贴上他脖颈,纲吉显然不觉得这个举止失礼。
他只是想测测黑客的体温,六道骸比他高不少,摸额头显然不那么顺手,就轻轻摸了下对方的脖子。
“骸一定吃了很多苦。”纲吉小声叹气。
那可是冰水,常人握住冰块太久都会感到疼痛,何况整个人泡进去,简直不敢想象有多遭罪。
“别告诉我你在心疼?”
没指望得到回应,黑客把少年的手掌拍下去,可是还没等他转移视线,就看到纲吉点了点头。
“当然心疼了。”少年坦诚地说。
……
【提醒,体温有上升趋势,尚且在安全指数范围内。】
长发如同海藻一般在水中散开,六道骸靠在瓷白的浴缸上,将思维放空,将那个可恶又阴魂不散的身影从脑海里驱逐出去。
纵使他知道这治标不治本,用不了多久,少年的影子就会再次偷溜回来,在他的大脑里作威作福,耀武扬威。
体温在缓慢下降,过热的CPU重新回到安全的阈值。
他在浴缸里泡了半小时,而后擦干净身上的水珠。这期间六道骸的通讯器响个不停。
“骸,你在吗?理我一下!”
“你生气了?”
每次都是这样,即便吵得厉害,通常忍不了多久纲吉又会悉悉索索地发消息。
压根没回,六道骸一头扎进床上,抬手命令窗帘自动关死。柔软的枕头,昏暗的室内,适合发呆、休息、做梦。
睡吧,梦里没有沢田纲吉。
“没回?也就你惯得他。”
Reborn耸耸肩,他和六道骸积怨已久,从他嘴里想听到关于六道骸的好话简直难如登天。
“从下属的角度讲,他这个性格入职荒坂不出三个月会被安保小组活活打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