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没准是他把安保小组活活打死。”纲吉叹了口气。

他前脚刚从六道骸的房间里出来就去找了库洛姆。结果被对方告知自从他走后，六道骸连续熬了两个通宵去完善Alognove的ICE防火墙，又把研发部上传的软件连夜进行微调。

难得的休息时间还抽出空去听他的谈判流程，甚至出手惩戒对他不敬的公司代表。

有些人嘴上说得难听，但行为却很温柔。

他不应该那么冲动的。

纲吉沮丧地叹气。

完全静下心来仔细想想，黑客这种职业就是要侵犯别人隐私，况且2077年的理念和千禧年有很大区别，他强硬地要求六道骸更改行事风格确实有点强人所难。

更别说还是为了他好。

然而发出去的短信对方一条也没回，不知道六道骸现在是在睡觉还是在生气，纲吉更是不敢轻举妄动。

“骸大人不会生您的气。”库洛姆似乎半点不担心。

“但是他不理我。”

“倘若Boss实在担心，要不要借着等会送晚餐的机会过去看看？”

“……他万一不给我开门？”

像是听到什么有意思的笑话，库洛姆的眼睛睁大一瞬，细碎的笑声忍不住溢出嘴边。

“Boss，骸大人的房门，从未对您上锁过。”

没错，身为黑客。六道骸肉身的安全极为重要，他的房间自带安全设置，陌生访客不仅打不开，逗留太久还会受到魔偶的攻击。

库洛姆和纲吉是唯二的例外，不过即便如此，纲吉每次过去也是老老实实地敲门，乖乖等着黑客来开，从未不打招呼推门而入过。

当下，被库洛姆的主意所说动，纲吉点了点头。

“多谢你的建议，我晚上就去看他。”

晚上是一个模糊的概念，它多半代指太阳落山后，又或者晚餐时分。六道骸以为自己会睡很久，没准到第二天早上也说不定。

然而太阳刚刚下山，天还没完全黑。

黑客的房间内，他猛地睁开了眼睛。

胸口一连串的起伏不定。

房间内十分昏暗，只有各种设备的指示灯在发光，远远看过去，像是某种生物的瞳孔……也像是梦境里的魔偶。

六道骸不可救药地回想起方才的梦：

“进入最后的调试，请读出指示牌上的文字。”

“五感，认知，智力一切正常。”

精密的芯片、数不尽的线缆、用来储存记忆与芯片读取的硬盘。

六道骸站在手术台前，打量着他亲手缔造的艺术品。

伴随电源接入与口令输入，棕发的少年缓缓睁开了眼睛。他的目光有很短一瞬的失焦，很快聚集在面前的男人身上。

“骸？”轻声的，带着一点软糯的呼唤。

一切都是他所熟悉的，代码、计算、行为模块。再也不会失控，再也不会违背他的想法与命令。连思想都化作一串串的信号可以用来阅读。

沢田纲吉对此浑然不觉，他坐在手术台上，对着他的造物主缓缓张开手臂。

那是一个邀请拥抱的姿势。

太阳彻底消失，房间内黑得更厉害了，六道骸靠在枕头上曲起腿。他忍了再忍，可是方才已经泡过了一次冰水。

正如他所预料得那样，名为沢田纲吉的影子重返脑海，并且比之前还要猛烈，带着那个旖旎的梦境一起，将他的理智完全驱散。

认命般地喘息一声。

修长，用来敲打代码的手，缓缓向下探去。

那个梦的后续在眼前一点点展开，被改造为魔偶的少年躺在他的怀里，眼睛里是全心全意的依赖，腰肢是那样瘦，轻而易举就可以环抱靠拢。

柔软的、潮湿的、带着一点滑腻的。

一双完美的棕色眼睛。

“最喜欢……”宛若魔音，在他耳朵里窜来窜去。六道骸抬头望着天花板，在一片漆黑中，天花板上缓缓浮现两个人交缠的身影。

如果放监控都没有用，如果舍不得把你的自我意识泯灭。那是不是只有这一种方式，将我完全嵌入你的身体，心灵才会获取那么一丝片刻的安宁？

指尖熟练地拨弄，CPU过热的警告被完全抛掷脑后，喘息声在房间内连成一片，手指连同身体都在颤抖。

他并不热衷这种事，又或者说他抗拒所有不能被数据化的事实与情感。

可事实是，自打遇见对方那一刻起……

一次又一次……永无止境。

驱散不了，下不了手，狠不下心。

手抓入被子中，周遭的感知被短暂地屏蔽。幻觉的力量被勾动，那些破碎的片段接二连三冲入脑海，以往的梦境同今天的层层重合。

唯一不变的是拥有棕色头发的，瘦弱的身体。

“沢田纲吉……”

他喃喃低语，最终还是叫出了那个名字。

这声音不高不低，传不出去太远，但对于端着晚餐站在门口的纲吉来说，刚刚好。

他听见了六道骸叫自己的名字，却没听见后续压抑的，低沉的喘息。

“骸，你醒了吗？要不要起床吃点晚餐？”

怀揣着歉意，带着一点勇气，纲吉唯一一次没有敲门，径直推门走了进去。

将盘子摸黑放在柜子上，他随手点开了灯。

……

六道骸又没有操控纵向时间轴的能力，又不会暂停时间，动作怎么可能快得过光呢。

无数个梦境被击碎，卡在最高处只有一步之遥，心脏跳动得近乎要爆炸。他近乎绝望地和步入室内的少年对视。

尴尬？惊恐？震惊？迷茫？

脚下仿佛长了钉子，将少年整个牢牢钉在地面上。

过于有冲击力的一幕刺激着少年的眼球，甚至连直觉都罕见地失灵，纲吉喃喃自语问出今天最不该问的一句话。

“那个…骸为什么要叫着我的名字做这种事？”

无法回避，无法遮掩，甚至对方呆愣愣地忘记带上房门退出，而是固执地站在原地等待一个答案。

沉默，还是良久的沉默。

片刻后，六道骸起身，他做了一个令沢田纲吉警铃大作的动作。

他缓缓看向自己的手指。

五秒后。

“叮”一声轻响，那枚封印癫狂的彭格列戒指。

缓缓跌落在地。

作者有话要说：

Have I found you？

写这篇番外时，窗外雾蒙蒙的。家里只有我一个人，蜷缩在床上。

关于六道骸，虽然大家总是在开玩笑，说此人献祭了自己的感情线，换来作者的史诗级加强。

严格来说，没有错。

不过他的情感其实两个字就能概括。

克制。

黑客是一个以入侵为主的职业，入侵，抢夺，侵占，烧毁是他们的日常。而六道骸也习惯了这种生活。

极致的能力下，对比他面对纲吉的态度。

惶恐、谨慎。

他有很多种选择，实际上他没有选择。

那间公寓里，少年站在监控探头下，任凭他打量，轻声问军用科技的机房在哪时。

悬崖已经在他脚下徐徐展开。

神舆滔天的罪孽下，也因为这份克制，纲吉没有受到任何伤害。

纲吉在抱怨六道骸的控制欲太过，殊不知这已经是对方反复压制再压制的结果。

但是……一味的压制，到底能撑多久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