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西里的夏天很浓烈。
机场的玻璃过滤了热量,却没能过滤掉刺眼的阳光。
纲吉的航班落地前遭遇了气流颠簸,这导致青年走下飞机时脸色苍白,手脚无力。
没错,纲吉最终顺从了家光的想法。
或者说“顺从”这个词用得不准确。他亲眼见识过彭格列戒指的厉害,能够操纵时间的杀器,怎么想也不可能放在自己手里。
纲吉也想过要不要把它快递到西西里,但这样毕竟不够安全,并且他父亲也没给他彭格列的地址。
最终,他买了最便宜的红眼航班,仅带一个随身小包前往意大利。
不像是游客,倒像是来逃难的难民。
西西里对于纲吉而言是个完全陌生的国度,人生地不熟,语言还不通。
他站在候机大厅东张西望,考虑要不要给父亲再打一个电话时,三四名身穿黑西装的男人,他们神情肃穆,腰间鼓鼓。
所到之处民众的说话声骤然压低不止一个档,纲吉转瞬被这些黑西装所包围,这让他非常紧张。
“那个……”
“您的父亲派我们来接您。”
这群黑西装齐刷刷地鞠躬,纲吉也成为周遭人的视线焦点,身份被自动打为黑手党。这种感觉糟透了,像是头顶有盏聚光灯径直往下照,灼热的温度令他额头渗出汗珠。
他没告诉家光自己会来意大利。
纲吉被裹挟着,半请半强迫,上了一辆全黑色的防弹车。
“您能来真是太好了。”
车内有一名穿着干练的女性,开口就是一串流利的日语。
“最近西西里事态比较复杂,家光大人工作缠身,才没能亲自来接您。”
“这里的景色很不错,作为旅游圣地在欧洲也有不少名气,感兴趣的话我会安排下属陪同您好好逛逛。”
“我和报社只请了三天假,还完东西我就要走,恐怕没什么时间。”纲吉忍不住开口。
话音刚落,面前的女性微不可察地皱了下眉,而后只是笑笑,继续和纲吉介绍西西里的景点。
尊敬,但尊敬的不是他。对于沢田纲吉本人的意愿,对方选择无视。
这辆车从机场出发,途径市中心,开往城郊。
彭格列的总部——那片拥有历史底蕴的建筑群,越来越近。
印刻有华丽家徽的大门在身后缓缓关死。
纲吉忍不住回头,只觉得那扇门像是一个精致的鸟笼。
他被安放在会客厅内,纲吉很想把戒指放下就走,但他被告知沢田家光正在参加彭格列高层会议,一时半会抽不出时间来接待。
所以纲吉只能坐在柔软而蓬松的沙发上,盯着面前冒着热气的红茶发呆。
装在杯子里的红茶,液体表面倒映着天花板上的水晶灯。
很华丽也很复古。
但是不知为什么,或许是纲吉盯着它的时间太久。倒映在水面上的水晶灯,线条变得锋利而笔直,光线璀璨又迷离。
深色的茶水宛若夜晚的天空,而夜空下是那座独一无二的城市。
它在轻声呼唤。
“好久不见。”
浓烈的恐惧,瞬间抓住了青年的心脏。
纲吉猛地起身,抬腿就要往外走,结果刚走到门口就被两名黑西装拦了下来。
“放我离开,我不想等了!”
“纲吉大人,请再等待一段时间,会议马上就结束了。”
“我说我不想等了!”
无人在意。
纲吉想硬闯,却被两名黑西装架住身体,硬生生按在沙发上。那些人看待他的目光像是看一个不太听话的孩子。
这份喧闹没能持续多久。
会客厅的大门被推开,沢田家光走进房间,两名黑西装自动松开桎梏,任凭纲吉狼狈地起身,和他的父亲对视。
时隔多年,他们再次见面。
他的父亲看起来很陌生,同样被包裹在黑色西装中,显得一身休闲装的纲吉愈发格格不入。半点寒暄的念头都没有,纲吉径直摘下手指上的彭格列戒指,递了过去。
“给你,我现在能走了吗?”
传承了数百年的家主信物,闪烁着古朴气息,背后却代表着地下世界至高无上的位置与滔天的权力。
从来只有别人为它打破头的份,恐怕彭格列戒指本身也没想到自己能如此遭人嫌弃。
家光没收。
他慢悠悠地坐在沙发上,把那杯红茶一口直接喝了,空掉的杯子随便放,瓷底和桌面接触发出一声脆响。
“那么着急干嘛,很久没和阿纲这样面对面聊天了,趁这个机会,咱们父子俩好好唠唠。”
唠唠?能说的在电话里不已经说干净了吗?
抛开彭格列戒指和黑手党,他们之间的对话就只剩下干巴巴的拷问而已。
纲吉不肯坐下,那双眼睛倔强地看着家光。
“我再说一遍,我对黑手党完全没有兴趣,一点点都没有。”
“我不可能成为彭格列十代目。”
直白,干脆。
纲吉向来习惯在谈话中为对方留有余地,鲜少这样直接地撕破脸皮。
沢田家光的笑容凝固在脸上,上位者的威压缓缓散溢。他的轮廓是冰冷而残酷的,宛若一座山,又或者一座塔,拦在纲吉面前。
“这可由不得你。”
他血缘上的父亲轻声说。
“成绩差劲、人缘糟糕、连朋友也没几个。”
“阿纲,你的前途堪忧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