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属的汇报很及时,不管是在并盛还是在东京,哪怕是刚下机场,这孩子也没表现出一丝半点的突出特质。明明身体里流淌着那样的血,却普通到不能再普通。
“这不用你管!”
“黑手党首领的待遇远比报社助理丰厚。”
九代目年事已高,彭格列迫切需要一个新的首领候选人。暗处的瓦里安不怀好意,一旦被Xanxus得手,那么首当其冲就会对自己举起镰刀。
到时候,沢田纲吉也跑不了。
但是这些有必要向这个孩子解释吗?没有必要。
因为结果已经注定。
“偶尔也尽点孩子的义务嘛,阿纲,乖乖地听安排不好吗?”
“你之前的人生里,我可没看出你有这么强的自觉性。”
一口气卡在纲吉喉咙上,他几乎不敢相信自己听见了什么,周遭的墙壁仿佛在弯曲,四面八方挤压而来。窒息感层层上涌。
“你让我尽到做孩子的义务?”
“那你这个当爸爸的有没有——!”
“没错,我承认,以父亲的角度来说,我并不合格。”家光大大咧咧地承认了。
“既没有关心你,也没有陪伴你成长。”
男人平静地摊开双手,在他对面,纲吉的胸口不断起伏。
“阿纲,你得接受一个事情。”
“不是所有的小孩生来都要独占父母的时间和宠爱,大人有大人的事情要做。”
“生孩子,只是我人生中的一个选择,但它绝不是全部。”
“那什么是全部?彭格列,黑手党?”纲吉的声音前所未有地尖锐,他握紧拳头,指甲甚至掐入掌心。
“哈,阿纲,这世界不是非黑即白,我爱你但是我也爱彭格列,这并不冲突。”
爱?倘若真的有这种东西,那么它一定微不足道到极点,又或者早在日复一日的消磨中腐烂发臭。
世界上确实有饱受宠爱的小孩,但也有父母双亡的小孩。人和人之间的际遇并不相通,这两者都是极端情况,而你沢田纲吉,你只是卡在了中间。
“除了陪伴,在其它物质方面,我从未亏待过你。”
校园内带着恶意的嘲笑、被兜头浇下冰冷的水、同龄人怪异的目光、还有家长会上永远空缺的席位。
纲吉以为他已经忘记了这些!
他以为自己已经忘记了这些细枝末节!
可此刻它们活了过来,像是蜿蜒的藤曼,也像是带着尖刺的箭矢。嘲讽着他的过去,擅自定义他的未来。
理智那根弦绷紧,他咬着牙一字一句地往外蹦。
“你给我支出的每一笔费用,我会努力还给你。”
小孩总会有种等价交易的幻想。他们厌倦了父母一味地谈付出,厌倦了被操控的人生,总认为用物质偿还就能解决所有问题。
“你坐上那个位置,就是对我最大的回报。”
他父亲的面容逐渐扭曲,周遭古朴的装修也在一点点溶解消亡。纲吉浑身都在发抖,在他的世界里,外面的天空正在一点一滴黑下去。
“如果我说不呢?”
青年抬起了头。
“很遗憾,这并不是商量。”
“你是想乖乖地自己走上那个位置,还是想被我按在那个位置?”
轻蔑、不屑、漠视、忽略……
每个语气,每个动作,每句话!
都透露出一个信息:
你太弱小了,所以只能乖乖听从我的安排;
你太弱小了,所以压根没有反抗我的力量。
像,太像了。
记忆纷至沓来,谁说过一模一样的话?谁干过一模一样的事?
剥夺意愿、镇压反抗、抹消声音,凭借手中的权力就任意决定旁人的未来甚至是生死。
摩天大楼拔地而起,那一夜的血腥味仿佛又飘荡在眼前,尖叫、怒吼、痛苦,所有的情绪在上位者挥手间,一切都是白费。
谁让你偏偏如此倒霉,却又如此弱小呢?
“你别无选择。”
看向那个颤抖的身影,沢田家光宣布了最终的判决。他甚至又带上了无所谓的笑意,拉过青年的手,一根根掰开他攥紧的手指,将那枚传承了权力的戒指重新戴了回去。
这句话砸入纲吉的世界,带起天崩地裂与巨大的回音。那个亲情的符号一点点被碾碎,眼前的一切产生层层叠叠的影子。
纲吉的脚下倒映着沉淀数百年的血腥与罪恶,而他头顶,七十年后的记忆重新浮现,并加速朝他撞了过来。
丽姿、来生、荒坂、云顶、神舆……
生死相托,不甘的宿命,楼道里刀锋短暂照亮的眼睛,在天台许下的诺言……
恍然间,一双冰冷的手从记忆里伸出,缓缓盖在纲吉的眼睑上,佣兵熟悉的声音于耳边响起,仿佛他从未离去。
“这里没人能逼你做任何事。”
是了,他早该这么干。
“他说过,我有选择。”
这句话声音很低,家光甚至只听见一个模糊的单词,他疑惑地抬起头。qun⑹扒⑷粑85依5陆
“你说什么?”
“我说,我不愿意。”
令人牙酸的声音再度出现,银白的金属流动着包裹在指尖。这双来自未来被叫做恶魔的手套,此刻再次赋予纲吉前进一步的勇气。
额头、双手、橙红的烈焰肆无忌惮地散发热量。
它早该在七十年后就熊熊燃烧。
沢田家光对上了一双蘸满愤怒的眼睛。
“我不愿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