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值得吗？”

这是九代目问他的最后一个问题。

踏上一条注定不被其他人所认可的路，出卖了自己的灵魂，抵押了自己的人生。

真的值得吗？

“没什么值不值得的。”

纲吉摊开手。

“当初他们救赎我时，一样没想过值不值得。”

“我明白了，那么孩子，祝你好运。”

发放请帖、整理资料、背诵访客名单。这个毕业成绩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青年却展现出了惊人的天赋。纵使学习过程磕磕绊绊，却以惊人的速度适应着一切。

继承仪式当天，天空一碧如洗。

既没有风雨，也没有云雾。

澄澈的蓝天俯瞰大地，连一丝半点的杂色都没有。

得体的纯黑西装将青年完全包裹，纲吉拒绝了家光的陪同，更是婉拒了九代目在家族干部中为他寻找守护者。此刻他站在铭刻有家族徽章的大门前，这扇门巨大而厚重，隔绝了背后所有的声音。

但他知道背后是什么。

那是充满了血腥与残酷的世界。

纲吉的手轻轻抚摸门上凹凸不平的纹路，他知道，一旦把它推开，自己作为普通人的生活将彻底一去不复返。

他仿佛又听到了Reborn的声音，那位幽灵的手轻轻按在自己肩头，接触面传来无尽的寒冷。

“你还有最后的机会反悔。”

“哪怕里面宾客满堂，哪怕九代目在道路的尽头等着你，你也可以扭头离开，不用为此承担任何责任。”

那双漆黑的眼睛，跨越了时间在静静注视他。连同身后的夜之城一起，连同那个奇幻、瑰丽的未来一起。

“不啦，Reborn。”

青年的脸映照在黄铜的门把手上，他的笑容带着释然和模糊。

“我再也不会逃避了。”

手指微微用力，大门应声而开。

宴会厅内宾客满座，他们的目光齐刷刷地投过来。猩红的地毯自脚边蔓延，直到宴会厅的尽头，九代目拿着彭格列戒指，站在尽头等待着他。

这是彭格列历史上最奇怪的继承仪式。

仅有首领一人。

他没有守护者，也没有直系下属。一个月前甚至不曾踏入里世界。人们看向他的目光充满了审视、怀疑。

剩余六枚彭格列戒指被装在托盘内，由家族内的高级干部端着，站在地毯的两侧。

深吸一口气，纲吉缓缓走上了那条地毯。

厚重、华丽的曲子在整个宴会厅内飘扬。即便再不情愿，道路两侧的黑手党在青年经过身侧时纷纷鞠躬欠身。不再需要任何人搀扶，纲吉一步步朝着他的命运走去。

他曾获得时光的怜惜，曾见识过未来的奇迹。

地毯在延伸，周遭的宴会厅却仿佛在褪色。那些陌生人，纲吉完全感觉不到他们的目光。而道路两侧的家族干部，他们的身影与面容也在缓缓消失……

记忆中熟悉而鲜活的角色，静静地站在道路两侧。

看着他。

狱寺、蓝波、云雀……他们手中躺着一枚小小的戒指。神情或专注或不耐，但目光都没有移开。

请看着我吧。

记忆纷至沓来，在这短短的距离里，他仿佛又把夜之城重新走过一遍，从孤身一人到朋友满座。

九代目身后，一道漆黑的身影缓缓浮现。

Reborn温和地看着纲吉，这位传奇大人怡然自得地站在那里，源源不断的安心从他身上层层传递过来。青年忍不住把目光投过去。

“紧张？”

Reborn无声地问。

纲吉轻轻摇了摇头。

佣兵大人勾起了一个很浅的微笑。

“加油。”他这样说。

“在诸位的见证下，在彭格列历代首领的见证下。”

九代目执起纲吉的手，证词念得坚定而有力。那枚小小的彭格列戒指，缓缓靠近纲吉的指尖。

戒指的圆环，像是一道枷锁。纲吉曾竭尽所能想要逃避它，如今却甘愿站在这里引颈就戮。

“你是否愿意心怀慈悲、尽己所能，把理想与事业全然奉献给家族，维护它的荣光？”

“我愿意。”

纲吉的目光温润而坚定，他平静地看着彭格列戒指一点点靠近。

“你是否愿意兢兢业业，以生命守护你的家人、下属、发誓不背叛他们？”

“我愿意。”

冰冷的金属环绕上手指，随着力度向上，身后的幻象一个接一个破灭。他的生命彻底同这华丽而冰冷的家徽层层绑定。

“那么。”

“我在此承认你的身份，Vongola.Decimo”

九代目凝视着这枚陪伴了他多年的戒指，彻底将它交付给新的主人。

纲吉转过头。

他身后空空如也，只有满座陌生的面孔，与似乎永远不会停下的掌声。

彭格列家族，在今日诞生了新的首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