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早该意识到的。

在2076年这样混乱残酷的土壤里注定无法诞生家犬，只有披着温顺外皮的狼。

有些事一旦发生，不管装得多么若无其事，都会留下痕迹。

距离白兰混入Alognove当文员已经过去了一个月，公司也迁移到新的写字楼。但这件事的余波并没有结束，仍在撞击纲吉的生活，并有愈演愈烈的趋势。

首先是六道骸，这位黑客大人总算找到理由名正言顺地接管纲吉的所有社交媒体与通讯录，双方数据库进行强关联绑定。

其次就是狱寺隼人。

凭心而论，这位和纲吉认识的时间最早，两人当过相当长时间的邻居，他帅气、聪明、可靠，面对纲吉时又格外温柔。

倘若真要说有什么缺点，那就是对于纲吉的一举一动分外在意，在意到心神不宁的地步。

纲吉早在夜之城就发现了这件事，他不是没安抚过，问题是安抚了没几天，危险和意外一个接一个地来，他自己尚且应接不暇，就更分不出太多精力去细究对方的精神状态。

所以……事情就发展到了这种地步。

“我要回一趟夜之城。”

Reborn交叉着腿，列恩勾着他的小臂。

“两件事需要处理，第一，瓦里安和云雀打得昏了头，整个NCPD总部鸡飞狗跳。”

鸡飞狗跳这个形容词都算委婉了，关于瓦里安在夜之城的光辉战绩，纲吉三天前刚收到实况转播，他就看了五秒，而后毅然决然地给云雀发消息，说这损失他绝对不赔。

并陷入深深的懊悔，当初怎么能想不到按照瓦里安那个脾气，云雀能忍得了才奇怪。

“第二件事，西西里采购的药品要运往夜之城，为了防止军用科技中途‘友好互助’我要亲自护送一趟。”

这两件事很简单，敲打瓦里安，再监督一下Alognove移动医疗单元的运营情况，一来一回半个月、两周、十四天。

“你自己一个人，可以？”

传奇大人漫不经心地擦枪，能让他问出这句话，显然纲吉的历史前科相当‘辉煌’。

“不可以也没辙，我总不能把你揣在兜里贴身携带，更何况夜之城现在水浑得很，你这块香馍馍不知道有多少人想咬一口。”

“我又不是小孩子！”

纲吉瘪了瘪嘴，丧气地趴在办公桌上，乖乖挨训。

看他这副样子，Reborn曲起手指，不轻不重在少年脑门弹了一下。

“行了，别撒娇，这几天的安保工作我和你那帮朋友沟通完毕，少往家里捡东西就算你乖了。”

就这样，Reborn不在家，传奇大人给纲吉留下多到离谱的作业后潇洒离去。徒留他一个人坐在彭格列总部面对那一摊资料默默流泪。

而自告奋勇来当纲吉学伴的人，就是狱寺。

这其实很合理，在这一群人里，只有他从小在意大利长大，父亲经营着和公司合作的黑手党家族，论对意大利的了解，他可比纲吉这个赶鸭子上架的丰富多了。

冬日正在缓慢地过去，外面落了一层薄薄的雪，彭格列总部内部的气候系统还在改造中，当下只覆盖了他们各自的卧室。

中央的会客大厅，仍采用相当古老的取暖办法——使用壁炉。

“十代目，关于这部分势力的内容还有哪点没听懂吗？”

火光映照在那双碧色眼瞳中，狱寺鼻梁上架了副细框眼镜，他此刻离纲吉很近，两人几乎是紧挨着坐在一起，面前是壁炉燃烧发出的噼啪爆响。

“呃……大概都记住了，但是我不确定见到他们本人会不会忘。”

纲吉挠了挠头，他对着资料皱眉的样子可爱极了，展现出情真意切的苦恼。

“记不住也没关系。”

狱寺笑着放下手中的芯片，将毛毯往少年身上又裹了裹。

“到时候我会在您身后小声提醒您。”

纲吉从未质疑过狱寺承诺的真实性，他唯一需要质疑的是Reborn的态度。要知道那个男人对于当他的家庭教师有种苛刻般的执念。

而名师出高徒，Reborn对他的要求也水涨船高。

“那我再看看吧，狱寺君。”少年头痛地抵住太阳穴。

“万一哪天你不在我身后呢？”

纲吉发誓，这只是他随口说的一句话，没有任何暗喻，更不存在任何推拒。

他话音刚落，身旁人立刻没了声音。偌大的空间内只余壁炉在发出燃烧的白噪音。

寂静足足持续了三五分钟，纲吉才意识到有什么不对而抬起头。

他没错过狱寺眼中一闪而过的痛苦。

那份情绪很重，仅仅是看一眼就能让人体会到心碎。连带着嘴角边的笑容都泛着苦涩。

“狱寺君？我开玩笑的！”

纲吉手忙脚乱地找补，然而似乎毫无作用，狱寺点点头代表他明白少年的意思，但眼中的深重在之后的补习中再没消失过。

就像是随时可能被主人遗弃的狗。

一边翻着身体露出柔软的肚子试图打动对方的铁石心肠，一边呜呜哀鸣着为随时可能到来的分别焦虑不已。

那句话说完，给纲吉最直观的感受就是狱寺愈发粘着他了。

不仅仅是学习，去公司也要一起，回来也要一起。

两个人的时间表完全同步，一旦纲吉稍微对此产生疑问，狱寺的目光立刻变得破碎又可怜。天可怜见，纲吉只是不忍心对方一味把关注点放在自己身上而忽略了个人生活。

“那些都是无关紧要的事，您的安全必须要放在首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