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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纸青蛙 最近胤礽在程纤月这安了家。要……

最近胤礽在程纤月这安了家。要是康熙传召那他就起身过去, 但要是从畅春园处回来或者没别的事他就在她这歇着。他在她这做的最多的事情就是看书或是练字。虽然瞧着他人是挺沉稳的但是不知道是不是程纤月的错觉,她总觉得他心里憋着一股劲。

就说他看书吧,看不了一会她就发现他的眼神虚焦了, 一看就知道他的心思不在那上头。有时候她还能看到他重重的蹙起眉头, 眼睛里露出那种很凶很凶的光。

程纤月当时就在心里想, 这怎么跟刚从炼丹炉里放出来的孙猴子似的?也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只看到他拿书的手紧紧的攥着,那手腕处的青筋都在暗暗使劲。你说说,明明是写着山水游玩的杂篇, 愣是让他看的咬牙切齿, 活像个瞅见什么不平的奋青。

练字那就更加了。为着夏天天热,他不爱去两边厢房,于是就在正屋的西稍间那边设了书桌。他坐在窗户前也不知道拿着哪个书画大家的字帖临摹。可叫程纤月说就他现在这样的心性能静得下才见了鬼。果不其然,就看他写一张扔一张, 写一张扔一张, 最后满篓子的纸张全进了灶王爷那去了。

程纤月看他这样心里也着急:你有火就发啊, 别最后攒火再攒出个大的, 到时伺候的人估计全都得吃挂落。她有心宽慰他所以就拿园子里的所见所闻逗他。

可是, 木、有、用!

胤礽在她面前温柔的带着笑意的听着, 结果他跟她说完话然后就继续跟书本字帖较劲去了。

真是好有挫败感啊!

程纤月从榻上坐着, 只一瞥书桌那边就觉得心里堵得慌, 说实话她现在看到那些文房四宝就想翻白眼。

得, 她得想个法子把他从那边勾过来!

这天胤礽从外头进来, 换好衣服之后他就又去西稍间的书房了。程纤月没跟他一起过去,而是在西间窗户那边的榻侧停了下来,略坐下,不过身子却朝向那边, 颇有种看好戏般的翘首以待。

嘿嘿,你不是爱看书写字吗?今天看你怎么写的成。

胤礽刚坐下就发现不对劲了。书桌上有哪些东西,走之前又是怎么放的,他心里都有数,所以只一打眼扫过去就知道有人动了他的东西。当然破绽也很明显,比如他记得字帖是在放在桌子东侧的,可是现在它却被放在了桌子的正中央。而且很明显它浮出来一块,好像底下压着东西。

胤礽蹙起了眉头,一伸手就把字帖拿了起来,结果坏了,底下放着的七八个花花绿绿的纸青蛙就这么弹了出来,直接崩了他一脸。

在一旁候着的陈合和景顺:!!!

胤礽觉得自己在奴才们面前失了面子生了大气,一下站起来厉声说道:“放肆,今个谁整理的书桌,滚出去领罚。”这屋内的人听见他在那咆哮一下子就都跪了。

刚刚的情形程纤月可是全看见了,免不得胆战心惊起来,她知道自己这下是闯祸了。其实她没别的意思,她就是想逗逗他,让他别老在书桌那边打转罢了。谁知道他一掀字帖,那下头压着的纸青蛙跳他一脸啊!

她忙不迭的跑过去,然后也跟着伺候的人蹲下了,赶忙请罪说道:“奴才该死。”

胤礽吼了一通,心里的戾气散了几分,在看到过来行礼的程纤月后理智稍稍回还。这屋子里没有哪个奴才敢这么干的,要是惊了主子哪怕有十条命填进去都没完。敢做这种事的,数来数去也就眼前这个“胆大包天”的家伙。

他吸气呼气了半晌,最后瞥了一圈说道:“都滚出去。”

其他人纷纷说是,忙不迭的退出去。程纤月觉得他的这个“都”字自己也包含在内,所以就跟着奴才们往外走,启料才后退了几步就听胤礽说:“没让你走,你给我留下。”

程纤月赶忙停下了脚步,小心翼翼的抬头打量他的神色。等屋内其他人走出去后,她迈着小碎步过去,再次俯身行礼,哭丧着脸道:“奴才知错了。”

胤礽从桌上把那群纸青蛙拿起来蹙眉看着,心想这些都是什么东西。瞧这一个个的差不多有五两的金元宝那么大,是用青的、绿的、黄的笺纸做的,头尖尖的,上头还有毛笔画的圆圈,看着像眼睛,下头还有四个腿。这是青蛙?

“是你做的?”他问。

程纤月听着他的语气感觉自己应该不会被罚的很重,但她还是很沮丧,点点头说:“是奴才做的纸青蛙。”

胤礽拿着一个纸青蛙到了外间,程纤月也小心翼翼的跟着他过去。胤礽叫她坐在旁边出言问她:“什么时候折的,没想到你还会折这个。”

程纤月回答他说:“是在您出门后折的,奴才也是跟旁人学的。”

她是想给他个惊喜么,所以是瞒着他的做的。这两天只要他一有事出门她就忙活这个。至于纸青蛙的做法,说实话还是她上辈子上学时的事情呢。那时上学的时候女生之间流行起了折纸,像什么纸星星啊,纸玫瑰啊,纸青蛙也是其中一种。不过对于这辈子来说时间确实是有点久远,她拿着纸张折了好几次才成功的想起来是怎么个折法。

程纤月轻声道:“只要压着后头再抬起来它们就会跳起来。”为此她还调整了好几次角度,最后确定拿开字帖之后都会跳起来,才把它们压那了。她委屈巴巴的说:“没想到吓到了您,奴才真的知错了。”

胤礽挑了挑眉,按照她说的按住了纸青蛙的屁股,再一抬手果然它就跳了。说实话这么看着是挺有趣的,不过他还是板着脸说:“你胆子怎么这么大,怎么敢这么折腾你家爷?”

每当他这么问的时候程纤月都藏不住事,一张嘴就全秃噜了。没办法,抗拒从严坦白从宽么。

她就说:“我见你回来不是看书便是练字,我就觉得你心里不痛快。心里不痛快就得好好发泄发泄么,可咱们都到了园子你却又不出门赏景。我就想老这么呆在屋里也不是事啊,所以才想了个花招想把你从书桌上引下来。”

她越说越觉得理直气壮。真是的,要是他好伺候一点她至于花这么多心思吗?

胤礽听她这么念叨也愣了下,不过却说:“看书练字就是我放松的法子,既能平心静气又能修身养性。”

她信他个鬼,谁家看书写字时咬牙切齿啊。

程纤月便道:“反正我觉得这样费脑子的事情它泄不了火,所以才这么干的。”她嘴一噘大着胆子询问他:“您就没有别的爱好吗?”

想他是谁啊,爱新觉罗家的子孙,金尊玉贵的,什么好玩的没见过?什么摇骰子啊,斗蛐蛐啊,这不都是又可玩又不费脑子的东西吗?老读书写字算什么事啊。

胤礽听她这么磕磕绊绊的问轻笑一声:“谁敢带坏太子呢?”

这句话直接将了程纤月的军,她不自觉的瞪大了双眼。

早些年胤礽确实玩过,骰子、蛐蛐、斗鸡,什么时兴玩什么,当时皇上还带着皇子们这么玩。不过玩的目的不是为了开心而是为了教育。玩过一阵之后皇上就把他们带到牢狱里去了,牢头给他们介绍,什么这个是因为赌博欠钱把债主杀了进来的,那个是斗鸡的时候不满对手赢他就把对手杀了进来的。皇上用这些方式让他们知道玩物丧志会有什么下场。自此宫里但凡是能带坏皇子的玩闹的东西就绝了迹。

也许后面其他皇子们成了亲开了府会在府外偶尔玩一玩消遣消遣,但是他跟他们不一样。他是太子,是将来执掌天下的人,不能如此贪图享乐。再者,他不是住在紫禁城毓庆宫就是住在西花园——皇上的眼皮子底下,谁敢明目张胆的给他送这样的乐子呢?

哦,当然也有人这么干过,比如他的奶公凌普。那时凌普兴许是看他无聊,所以暗地里给他送蛐蛐还教他斗草之类玩乐的方式,但前几年凌普死了,死因中的一条就是带坏太子。

胤礽长长的舒了一口气道:“洁身自好,兴趣高雅才是人要追求的东西啊。”

程纤月看他在那露出特别的自豪的笑,心里却不由自主的吐槽他好可怜。她真是越听越感觉康熙像现代那些鸡娃的家长。就是那种管自家孩子管的特别严,不是不让看手机就是不让看电视的,哪怕是玩呢,也要讲出十万八千个道理来,颇有种见不得孩子开心的赶脚。

程纤月这么一想就觉得胤礽也很不容易。她依靠过去,离他近些再近一些,然后慢慢的拿唇印在他的脸上。

“想这样讨好我把事情搪塞过去?”胤礽说道。

程纤月就笑,不是那种讨好的笑,而是那种可怜的带着温柔的抚慰的笑。她干脆起身坐到他那边去,靠在他的怀里,轻柔的吻他的嘴角。

胤礽好像也感受到了什么,把她往怀里一拉,原本温柔的吻刹那间变得疾风骤雨起来。

亲了一会后,程纤月突然回神,在间隙中喘着气说:“那我是不是也带坏你了?”

胤礽随口道:“就凭你那几个纸青蛙?放心吧。”

哦,也是哈。程纤月这么想着又把唇贴了上去。既然没什么事,那还是继续亲亲吧。不过亲亲很快变了味,胤礽的手直接顺着衣摆伸了进去,对她又捏又揉,接着他就把她打横抱到了床上。

他好像把刚刚的火气都拿在床上发了。

此时屋外陈合和景顺正守着门,若云和林全安则站在这对师徒的对面。若云心里特别担心,生怕二阿哥发火把她们家格格怎么着,急的跟林全安直打眉眼官司。

但是没过一会屋内的动静就传了出来,他们这群伺候的立马闪远了几步。若云放心的同时就看陈合的神情也缓和了,听他轻声道:“叫外头人备水。”

景顺哎了一声忙不迭的往外走,若云也福了福身跟着去到了外头。昨个程格格说洗澡水里放点金银花和薄荷叶能防蚊子,她正好给下头人叮嘱两句。

景顺边往外走边说:“哎呦,程格格真是神了。”阿哥爷发了那么大的火,他还以为程格格铁定要吃挂落呢,结果人家也不知道怎么搞的,把爷拉到床上去了。

若云自然不肯说自己刚刚也很担心,慢条斯理的道:“哥哥真是谬赞了。不过我们格格从近身伺候二爷起就没吃过数落。”

二阿哥近来频频往畅春园那去,可见皇上还是喜欢二阿哥的,而格格在二阿哥面前那么受宠,那她们主仆以后前程还用说吗?

她就想她自己真是时来运转,跟着这位主子算是跟对了!

第32章 请杀太子 纸青蛙的事情过去后程纤月也……

纸青蛙的事情过去后程纤月也学乖了。她想他乐意怎么样就怎么样吧, 何苦一定要让他按照她的想法来呢?她又不是康熙,不是他的爹妈,也没有要求他的那个权力。

程纤月打定了主意, 要是他真的最后憋了个大火, 她到时就受着。不过她心里也有几分笃定, 笃定胤礽不会冲她发火的, 就算是发火也不会很大。虽然这种想法有点没头没脑,但她就是这么认为的。

程纤月自顾自想,兴许这就是女人的直觉, 绝对的!

不过这事过后胤礽却真的如她所愿, 他也不经常围着书桌打转了,有时空闲了就带着她逛园子。

胤礽逛园子和程纤月的逛法可不一样。人家到了某个亭子或是哪个楼台就先指着牌匾告诉她这地方叫什么,然后就说为什么取这个名,这个名字又有什么典故。然后他领着她看风景, 看的高兴了还会作诗。等回到东篱斋, 他把即兴做的诗重新誊抄, 然后叫人送去畅春园去了。

程纤月现在是彻底服了。她满头黑线的想, 兴许这就是学霸的特殊取乐方式吧。

这天早上, 胤礽没什么事就又带着她逛园子去了。今天去的是湖泊西边四面环水的小岛。岛上建了可供眺望的亭台, 亭台附近摆着一盆盆的月季花。胤礽今个心情不错, 他看着那一簇簇的开的正旺的月季又看了看打扮俏丽的程纤月, 当下就说要作画。

他要作画还有人敢不许吗?都知道他出来玩兴许会作诗, 既然作诗, 那保不准就要作画,所以笔墨纸砚和各色的颜料都是准备好的,奴才们听见了吩咐就全送上来了。

程纤月呢就尽职尽责的当起了模特。

胤礽教她摆造型,让她依靠在亭子的一边往东眺望, 右手支在凭栏处手面微微抚着下巴。他看了半响觉得这样太单调,就又叫人取花几来。四四方方的或高或矮的花几放在身旁,嫩红艳丽的月季花围了半边。

胤礽拍了下手说好,然后在石台处画起了画。

拍过照的人都知道,姿势这个东西为了好看人都是挺着的、扭巴着的,坚持一会就罢了,时间一长人非抽抽了不可。

程纤月就觉得自己快抽抽了,小声询问:“爷好了吗?我可以动了吗?”

胤礽就说:“只勾了个轮廓,你再等等。”

程纤月等不了,忍不住这里动动那里动动,不知不觉间换了个舒服的姿势,结果没多久就被抓包了。胤礽看了看她,再看了看自己的画没好气的道:“你啊你啊,略站一会都不成,简直是浑身的跳蚤。”

程纤月就轻哼,嘀咕道:“那也是幸福的跳蚤。”虽然这么吐槽但还是乖乖的像刚刚那样站好。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程纤月感觉这短短的一会简直度日如年。

不过在她殷切的期待下,胤礽终于发话了,“好了,过来吧。”

程纤月如遭大赦,忙不迭的跑过去,就见胤礽取来颜料上色,一抹丹蔻涂在了画中人的唇瓣上。她看着画中的人物不禁有些惊奇,“这是我吗?”

胤礽微微一笑,笑完了说:“糊涂蛋子,不是你是谁?”

程纤月却觉得画中的人不像自己,因为那画上的人实在太有古韵了,眉眼之间带着几分平静几分惆怅,活像个忧郁的大家闺秀,再被身旁浓烈的月季花一衬,显得更加温婉愁绪。

程纤月直接在心里摇了摇头,这样娴静的人绝对不是她,紧接着就是一愣。要说像谁,若是她姐姐还活着的话,想必应该是这个样子。她抿了抿唇说:“爷,这幅画能给我吗?”她想留着,要是想姐姐了就拿出来看看。

胤礽边拿着颜料往上抹边说:“又说胡话了,不给你给谁呢?”

等这幅画上好了色,胤礽满意的点了点头。二人气氛正好的时候,就看远处到有艘船从湖面疾驰而来。没过一会,船上的人飞奔到了亭下猛的跪下高声道:“爷,畅春园圣上急召!”

九经三事殿是畅春园的正殿,也是皇上朝会听政的地方。今日小朝,能参与议政的皇子们和朝中三品以上的官员都在。

康熙身穿龙袍高坐在上头,看着下头人冲他三跪九拜,良久后开口说道:“众爱卿平身。”他顿了顿先点了四爷问:“四贝勒,巡视京冀河道如何了?”

四爷上前一步开始汇报上两个月的检查京冀河道疏通事宜,最后他道:“儿臣的折子已经写好,待朝会后呈于皇阿玛检阅。”

康熙满意的点了点头,接着看向其他人问:“诸位爱卿还有什么要事要启奏的吗?”话音刚落,一个议政大臣出列,毫不意外的提起了国本之事。康熙眯起了眼睛,直接打断了他的话说:“皇子们有参政议政之职,二阿哥也是如此,今日朝会他不在此不妥,派人速请二阿哥前来听政。”

这话平地起惊雷,将那名大臣后面的言辞劈了个灰飞烟灭。其他人的面上虽然不动声色,但却有不少人在心中盘算起来。

直郡王胤禔听见这话猛的抬起头来,刚刚脸上的胸有成竹顿时烟消云散,转而变成浓浓的阴霾。这些天废太子频频在畅春园内行走,废太子再度获得了皇上宠信的消息都传遍了,为此他感到阵阵心焦。

想他也是皇上的儿子,还是皇上的长子,早些年他被抬起来打压太子,频频得手之下也叫他生出了志得意满。他也是大清朝的巴图鲁,他有哪一点比不上废太子的?!

直郡王攥紧了拳头,从年前到现在他频频遇冷,事到如今也实在是不想忍耐了,下一秒站了出去,下跪说道:“儿臣有事要奏,请皇阿玛恩准。”

康熙哦了一声,不怒自威的说:“什么事?”

直郡王抬起头来,露出一张怒火滔天的脸,他说:“胤礽乃不忠不孝之辈如何能出席朝会?”他伸手直指西花园的方向义愤填膺的说:“当年木兰围场秋猎,他不分昼夜寻欢作乐,甚至做出夜窥龙帐之事。如今被废仍不知悔改,反而行事愈发乖张,酗酒享乐亵玩阉人。”

直郡王越说情绪越激动,掷地有声的道:“胤礽如此悖逆简直枉为人子枉为人臣。儿子深知皇阿玛慈爱不愿背负杀子罪名,儿子愿替您诛杀此等恶人!”

众人听见这话不由的心中一惊:直郡王他疯了!

下一刻康熙直接从龙椅上站了起来,面上如风雨欲来,沉声说:“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

直郡王仍梗着脖子道:“儿臣请旨诛杀废太子胤礽。”

康熙额头青筋猛烈的跳起,怒火如同岩浆般喷溅,厉声道:“他是你弟弟,你告诉我你要亲手杀了你弟弟是吗?”他一步一步踉踉跄跄的往前走了几步,指着直郡王大骂道:“你说胤礽不忠不孝,那你呢,你又做了什么好事?”

他锐利的视线扫过殿中所有人,直看的众大臣纷纷下跪不敢抬头:“你串联宫内宫外给你弟弟泼脏水不说,现在竟敢勾连朝臣谋图太子之位。你说胤礽不忠不孝,那你又是个什么东西?朕看,不忠不孝的人是你,意图不轨的人也是你。”

直郡王被这话说蒙了,往前跪了两步:“皇阿玛!”

康熙胸口重重起伏着,闭上眼道:“直郡王胤禔,不谙君臣大义,不念父子至情,如此行事,天理国法,皆所不容,即日起闭门思过。”他说完转身,不想身形踉跄眼看要倒,幸好被梁九功眼疾手快的扶住。

前头三四五皇子立马上前簇拥在康熙身边。

直郡王泪流满面,嘴上却依旧念念有词:“皇阿玛明鉴,儿臣不曾图谋不轨。皇阿玛,胤礽如何担的起您如此厚爱!”

康熙被众人簇拥着坐了回去,没想到他还敢说,眼前重重一黑,“你闭嘴,给我闭嘴”

就在这个时候,胤礽从殿外进来了。

直郡王一下子找到了怨恨的出口,直接起身朝胤礽而去,却被七爷、十三、十四几个拉住。他挣扎着指着胤礽破口大骂:“胤礽,你还有脸来。我若是你早就没脸活着,早就以死谢罪了。”

胤礽听见直郡王这般污言秽语眼中一沉,不过看到殿中的乱像后也不曾理会,他直直的穿过众人到了前头,朝龙椅上的康熙一跪道:“儿臣给皇阿玛请安。”他顿了顿说:“儿臣请皇阿玛去后殿歇息。”

在康熙点头示意下,梁九功当即大喊:“退朝!”

后殿内,康熙被送至炕榻坐下,但身躯却依旧止不住的颤抖可见是动了大怒。胤礽接过梁九功送上来的茶跪着喂到康熙嘴边,伺候他服下。康熙一时间也忍不住老泪纵横。

胤礽将茶杯放下,站起身弓着腰将手放到康熙背后,一遍一遍的往下顺气,边顺边说:“皇阿玛保重龙体,皇阿玛曾教导我们说气大伤身,您喝了茶缓一缓。”他叹了一口气继续说:“大哥许是喝了酒说了胡话,您千万不要当真。”

康熙长长的舒了一口气,过了许久后他问:“你不曾记恨你大哥吗?”

胤礽抿了抿唇道:“说不记恨是不可能的,但却不是记恨他针对儿子,而是他惹您生了这么大的气。”他轻轻一笑,做足了手足情深的姿态,“不过血浓于水,直郡王毕竟是您的儿子,是我的大哥,是爱新觉罗的子孙。”

康熙听见这话心里觉得安慰多了,拍了拍他的手说:“你能这么想很好。”

过了一会,胤礽从后殿走了出来,外头站了一圈的皇子,他看着他们说道:“皇阿玛要休息了,你们就先回去吧。”

其他人都说了句是。胤礽也顺道往外走,不过却抬眸看了四爷一下。四爷当下慢了旁人一步,走到胤礽身边唤了声:“二哥。”

胤礽应了,慢慢停下了脚步,他说:“皇阿玛心情不好,私下传话朝中大臣,有些不该上的折子不要上,省的惹他老人家不高兴。”他怕四爷不能领会他的意思于是有心说的明白点,提醒四爷道:“尤其是请立太子的折子。”冷哼一声露出厌恶的表情继续说:“真是唯恐天下不乱。”

四爷顿时有些错愕,不过因为巡视河道而晒黑的脸没表现的太明显,当下回答:“是,臣弟明白。”

胤礽点了点头,离开了这里。等坐到了回西园的轿子内,他的两只手都牢牢的攥着,许久过后他虚虚的闭上了眼。

这个时候他要稳住,一定要稳住。

这边四爷出了园子,不想其他几个弟弟还不曾走。其中十四跟个猴子似的跑过来吐槽道:“四哥,你说今天这事啊,真是”

四爷立马板起了脸:“你还小,不该问的别问,不该说的别说。”

十四就是找不着人说话才跑过来的,他跟其他人的交情不到说这话的份上,到是能和十三说一说,但十三腿脚快一听他的话头立马打着哈哈似的溜了。十四找不着人就只能找自己亲哥,结果没想到亲哥这么不给面,他顿时就生气了:不是,要不是你是我哥我会过来找你?哼,天天板着个脸,不知道板给谁看呢。

四爷觉得十四就是被宫里的娘娘给宠坏了,大庭广众之下的什么话都敢说,所以见他生气也不曾理会,干脆利落的坐上了回府的马车。四爷听着外头车轮轱辘辘的转,缓缓想,太子好像和以前不一样了。

这边十四见他哥真就这么走了,一时间气的跳脚。就在这时旁边八爷从马车窗户那伸出头来说:“十四你在那干什么呢?”

十四朝他挤出一个笑脸说了句没什么,跑到自家马车上后没好气的催促马夫道:“愣着干什么,还不走?”

第33章 作画金鱼 近来胤礽变得非常忙碌,虽说……

近来胤礽变得非常忙碌, 虽说先前他也忙,不过白日里还能看到人影,但现在白天要想见到他那是门都没有, 要想见的到人就只能等到傍晚。而且他现在不光是忙, 起的还早呢。

在咸安宫的时候他就起的比程纤月早, 不过同床共忱的次数多了, 渐渐的他就被她给影响了,跟着她早上五点多才起身有时候能磨蹭到六点。但现在他却突然间换了作息四点不到就有人唤他起床。

程纤月当时睡的迷迷糊糊的,隔着帐子听见外头穿衣的声音窸窸窣窣, 她没忍住打了个哈欠轻声问:“爷, 怎么起的这么早?”然后就听他说他要去畅春园上早朝。

嗯?

程纤月垂眸想了半天。之前皇上可是下令他无旨不得出的,但现在他竟然能去上朝,可见皇上是解了他的禁,内心估摸着他复立的时候可能要到了。不过对于她而言这算不上什么好消息也算不上坏消息, 毕竟立完了也不知什么时候再废么。她低着头在那发散思维, 最后念头不知不觉想到别处去了, 轻声说:“那也不至于起的这么早啊, 畅春园不就在园子东边, 离得多近啊。”

胤礽听她问了一句就没声了以为她是又睡着了, 谁知过了一会又冒出来一句。他戴好帽子整理了一番后回答:“已经算起得晚的了。要不是畅春园离的近, 保不准三点钟就要起。”此时奴才们已经伺候着他把朝服穿戴整齐了, 胤礽看了看外头的天又说:“天色还早, 你接着睡吧。”

虽然是这么说, 程纤月可睡不着了,在床上磨磨蹭蹭了一会后跟若云道:“把我的衣裳拿过来吧。”待她穿好了衣服起来,从窗户上正看到胤礽出了东篱斋往前头去。

若云一边替她挽发一边说:“二爷怕扰了您休息,特意叫人把早膳拿到厢房去用呢。”

被她这么一说, 程纤月就感觉胤礽很体贴她了,不禁在心里感慨:讲细节的男人总是那么让人着迷啊。过了一会她起了好奇心问:“早朝一般是什么时候?”

若云回答:“在卯时。幸亏咱们住得离皇上近,您不知道,有些大臣住的地方离的远,为了赶早朝二三点起的都有呢。”

程纤月就在心里换算了一下,早朝是在五点到七点,大臣们肯定不能像现代上班那样踩着点来,肯定是要提前报到的,古代出行又不是那么方便所以二三点起床也很合理。啧,跟他们这么一比胤礽就跟那住在学校门口的学生似的,也是很幸福了。

程纤月思索了半天,忍不住欢天喜地的勾起了嘴唇:幸好她不用上朝,哈哈哈。

若云看她在那乐也跟着抿着唇笑,轻声问:“格格乐什么呢?”

程纤月自然不能说自己是在幸灾乐祸,干咳了两声说:“想着咱们爷不用那么折腾,也庆幸那些大臣们不用每天都上早朝。”

若云点了点头,可不是嘛,不过一个月有那么两三回也够受的了。

程纤月吃完早饭后就出去玩了,最近她特别喜欢去锦鲤池喂鱼。

西花园里养了许多鱼,有的是用来观赏的,有的纯粹是养来吃的。她有一次在里头看到过半截手臂那么大的黑青鱼,圆滚滚的肚子在那慢吞吞的游,不过只一会的功夫就没影了。

比起大黑青鱼,比它小的颜色鲜艳的锦鲤和金鱼就很可爱了。负责喂鱼的小太监恭恭敬敬的奉上面饼子,然后程纤月将其掰的碎碎的洒下去。里头鱼儿争着抢着吃,下头水花四溅。

程纤月看到这样热闹的场景就觉得特别高兴,自顾自的跟鱼儿说起了话:“哎呀不要抢,都有都有。”等一个饼子喂完,她拍了拍手,感觉自己特别有成就感。又过了一会,日头渐起,她也不留在这了,不过回东篱斋第一件事就是画鱼。

咳,她可不会画水墨画,当年她还小的时候被额娘盯着学写毛笔字都很费劲的说,更不用提作画这种高难度的事情了,她就只会画简笔画。

两个圆圈做眼睛,画个椭圆做身子,然后两侧一笔画鱼鳍,最后加上大波浪的鱼尾,一条金鱼就水灵灵的画成了。

她这里画一条,那里画一条,画的宣纸上到处都是小金鱼,临了还大言不惭的在旁边大大的写了几个字:千鲤图。

然后晚上胤礽回来就把这副千鲤图看了个正着,紧绷的神经就是一松,从鼻子间呼出一口气说:“你这画的是什么啊?”

啊,这难倒不明显吗?程纤月指着上头的三个字,言之凿凿又笃定的表示:“画的小金鱼呀。”

胤礽顿时哭笑不得,“刚启蒙的孩童胡乱涂抹都比你这个强。”

程纤月不高兴了,轻哼了一声说:“才不会呢,五六岁的孩子连握笔都握不利索呢,怎么可能画的比我好。”她指着小金鱼圆溜溜的肚子说:“我觉得我画的不错呢,一看就知道是金鱼。”

胤礽露出一点嫌弃的样子说:“线条粗糙直白,毫无神韵。”他起了教书育人的心思,要亲自教她作画。两个人站在书桌前,程纤月虚握着笔,胤礽带着她的手,先是蘸取了红色的颜料往宣纸上涂了一块,接着涮笔使得颜色浅了些,又顺着刚刚的一块往下抹。

胤礽还问:“知道这是什么吗?”

就这么抹了两块红,谁知道是什么,看着跟花瓣似的,不是说画鱼吗?程纤月懵逼的摇了摇头,傻不愣登的看着他。

胤礽带着笑在红块前头又抹了一下,两边留了空白,接着抬笔换了颜色,沾墨在空白处点了两个点。这下程纤月知道了,他在画鱼的身子。紧接着鱼鳞一点点的勾勒出来,一条红彤彤的锦鲤就跃然纸上了。

要说好看么,是挺好看的。可是程纤月却并不觉得她那副千鲤图画的不好。而且拿水墨画和简易画比较简直是在犯规好吗?于是乎她说起了歪理,“这是两种不同的绘画风格,您画的是水墨写生,我画的是简笔拟态。”

胤礽被她这套理论给说乐了,抬手给了她一个脑瓜崩,“胡言乱语。”

程纤月哼哼唧唧,总之就是不承认自己的画画水平不行!本以为这件事就这么过去了,结果到了第二天午后,景顺带着人给她送了个可供观赏的鱼缸。

景顺说:“二爷的吩咐,请您观赏游鱼。”顺便陶冶一下情操,多看看真的鱼就不会画那个所谓拟态的鱼了。当然他没把主子的话说的那么直白而是说:“二爷说您看惯了鱼再作画就能画的好了。”

程纤月:

虽然景顺话说的很漂亮,但依旧不能掩盖胤礽对她审美和作画的嫌弃。程纤月就想你们都不懂艺术,哼。要是现代,有些所谓的大师胡乱几个线条都有人追捧呢!她这般想着干脆把自己当成清朝的毕加索了。

不过送过来的鱼缸还是很好看的。那是个白底青花厚底的圆缸,下头配有黑檀的支架,里头布置着假山、水草还有布满青苔的鹅卵石。当然重点是金鱼,几尾红的、黄的小金鱼拖着大大的飘逸的尾巴在里头游来游去。

程纤月就这么坐着玩起了鱼。她叫人去外头折了芦苇来,拿细细的草叶子去逗金鱼,轻轻戳戳它们的尾巴就看它们一溜烟的游到别处去了。她把里头的鱼都戳了个遍,然后叫人取鱼食来喂它们。

就这样半天的时间就过去了。

等天黑后胤礽从畅春园那回来,就看程纤月特别欢乐的跟他说金鱼好可爱之类的,他就问:“那你看出什么门道没有?”

程纤月一下卡了壳。胤礽摇了摇头又要教她画鱼,程纤月赶忙说:“爷还没用膳呢吧,先吃饭好吗?”她往远处招了招手示意他们赶快上膳,笑着转移话题说:“今天我特意叫人做了一道鲫鱼豆腐汤。”

等膳食送上来,她亲自盛了一碗奶白奶白的鱼汤放到他面前,希望他看在这个的份上别折腾她了。但显然胤礽没打算放过她,等吃过饭淑过口,他又把她拉到书桌前头去了。

程纤月没法子,只能顺着他在纸上画国风金鱼,画的握笔的手都酸了。直到到了床上,程纤月还在那揉自己的手呢。

不是,就算是学画画也不是这么个速成法啊!

第二天胤礽依旧早早的走了,即便是不上朝他也要去畅春园那给康熙读折子,和康熙一起面见大臣。但今天晚上他却没有过来,程纤月觉得他可能歇在前头或者是去福晋那?内心忍不住欢呼雀跃:噢耶,今天终于不用画鱼啦。

没一会的功夫若云走过来轻声跟她说,不是胤礽歇的别处了,而是他根本没有回来。

没有回来?

程纤月疑惑的蹙起了眉头,视线不由自主的看向东边。怎么,难倒是畅春园内出事了?

畅春园内确实出了件大事,三爷诚郡王避着人特意挑在了傍晚过来,一来就噗通朝着康熙跪下了,接着痛哭流涕的说:“皇阿玛,儿臣要状告直郡王,大哥他,他私通喇嘛魇镇太子!”

第34章 魇镇事发 三爷这么把话一股脑的说完,……

三爷这么把话一股脑的说完, 就见皇上噌的一下站了起来,接着捂着胸口重重往后倒了下去。幸亏这后头是炕榻,不然人倒下去可就完了。不过这也把三爷吓的够呛, 忙不迭的大叫了一声:“皇阿玛!”这一声可算把伺候的都惊醒了。

清溪书屋内立马传召了太医, 在几名太医的施针下, 康熙才悠悠睁眼。此时胤礽正在一旁侍候, 他都打算跪安出园子了,却没想到遇到了这种事。至于三爷,他还在下头跪着呢。

“皇阿玛, ”胤礽方才已经从三爷的嘴里知道了大概, 见康熙转醒立马关心的、温声细语的说:“您千万不要动怒,保不一事有蹊跷。儿子相信,即便直郡王再厌恶儿臣也断然不会用这种下作的手段。”

康熙迷蒙着双眼,不过慢慢的他的眼睛眯了起来, 寒光四射。下一秒他抬起手来, 胤礽和梁九功忙不迭上前把他给扶起来, 接着便听他压着怒火沉声说道:“查, 给朕查!”

三爷刚刚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见康熙无碍赶忙跪着上前一步, 带着哭腔说了声:“皇阿玛。”

接着这一声就把康熙给招过来了。一股猛烈的带着戾气的视线将他锁定, 三爷被这样的目光注视下瞬间脸色煞白胆战心惊。

“老三, 你可真是好样的。”康熙如是说, 任谁也不知道这话是真的在夸赞还是在嘲讽。

三爷一时间不敢吭声, 头紧紧的贴在地上,最后还是胤礽开口道:“老三,滚出去跪着别在这碍皇阿玛的眼。”三爷这才忙不迭的向上磕了个头说:“皇阿玛保重龙体,儿臣跪安。”

等三爷出去后, 胤礽又转过头安抚康熙道:“皇阿玛,纵使是流言蜚语但涉及魇镇那也是兹事体大,不怪老三仓惶禀报。不过儿臣相信事情一定会水落石出,究竟是子虚乌有还是有人蓄意蛊惑,届时一定还直郡王个清白。”

康熙深深的吸了一口气,然后冲他摆了摆手。胤礽知道皇上这个时候肯定不想见人哪怕是他,于是轻声道了声是,后退了两步从清溪书屋内退了出去。

外头三爷跪了片刻,等胤礽出来看到他扬了扬头才敢站起身来。胤礽和三爷一起往外走,边走边说:“老三,亏你还知道避着人。不过你都是哪里得到的消息?”

三爷抿了抿唇,刚刚那一糟把他的七魂六魄都惊出来了,要是皇上真有个好歹那他可就成千古罪人了,磕磕绊绊的说:“弟弟也是阴差阳错听见的风声。”然后他就暗中叫人留意了,果然看到直郡王府上喇嘛频频出入。

胤礽见他这么说当下也不细问,叹了一口气道:“罢了。”

三爷借着月色偷摸的瞥了瞥胤礽的脸色。

不是,直郡王和您不睦已久,而且他魇镇的对象也是您啊,怎么不见您脸上有任何生气的迹象呢?但他这话可不敢说,含糊道:“臣弟有罪。”

就在这时清溪书屋伺候的小太监跑了过来,低着头道:“万岁爷说天晚了,叫二阿哥暂且到道和堂居住。”

胤礽说了句知道了,三爷则冲他拱手行礼说:“臣弟告退。”

等来到道和堂后,胤礽洗漱完对陈合道:“派人去西花园说一声,就说我今个不回去了,叫你程主子早些睡不用等我。”

出了这么大的事您还记着知会程格格啊。陈合一边这么想着一边赶忙哎了一声,转而去吩咐小太监去了。

胤礽洗漱过后匆匆换上了睡衣躺在床上,但他精神正好故而迟迟不曾睡着。

他在高兴,他在得意。

当他知道老三状告直郡王魇镇于他的时候,他的脑海中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终于到了真相大白的一天了。他几乎是欢呼雀跃的异常痛快的想:皇阿玛,您看到了吗?有今天这个局面都是您纵容的!是您的纵容才叫旁人生出了作乱之心,是您的纵容导致了今日兄弟们互相诅咒互相撕咬。

他的嘴角缓慢的勾起,他感觉自己胜券在握,他已经战胜了直郡王,而且有一瞬间他觉得自己也赢了皇上。

这几天胤礽一直没有回来,程纤月从一开始的高兴逐渐变成了担忧。当然一半是担忧另一半是好奇。畅春园到底发生什么事了,他怎么不回家呢?

程纤月一边琢磨一边大开脑洞。比如胤礽在畅春园受到什么刺激发疯了所以康熙才密而不发禁止传信。再比如康熙突然间挂了,胤礽这个废太子一下子要登基。她正没头没尾的想着呢,就看若云从外头进来,眼光闪烁的没个边。

每当这个时候程纤月就知道若云是有话跟她说。果不其然,若云小步过来低声道:“格格,奴婢从外头听见了些许风声。”

程纤月一听有八卦嘿,立马直起了身子,抬抬手叫屋里的其他人都出去,接着把若云叫到身边来细问:“怎么了,听到什么了?”

若云小声道:“听说直郡王被削爵圈禁了!”

啊?!这可是个大消息。程纤月当下就是一愣。

若云垂着眼继续低声道:“听园子采买的小太监说,前天清晨时分步兵营的人带着官兵浩浩荡荡的去了直郡王府。然后当天他们就把直郡王府,哦如今不能叫郡王府了,而是阿哥府给围了,接着就传出直郡王他”

她身子抖了三抖,诅咒二阿哥几个字就跟从嘴角缝里露出来似的,不仔细听都听不清,缓了缓才说:“现在外头已经传遍了。”

程纤月眼睛顿时瞪的大大的,“你说直郡王他诅咒二阿哥?”

我的祖宗哎,若云赶忙嘘了一声,“您小声点,这事可犯忌讳着呢。”

程纤月喃喃道:“不会吧。”诅咒这个说法估计是美化过的,实际应该是扎小人之类的。这个在古代叫什么来着,好像叫厌胜之术。不过这种行为在程纤月眼里就跟画个圈圈诅咒你一样,纯粹是心理安慰。但是古代人好像极其敬重鬼神,而且还是魇镇的皇子,那这可就是大罪了。

若云低声道:“保不准二爷之前就是因为这个才”形如疯魔被废的。

程纤月下意识的说:“不可能。”要是这玩意管用,这世上布娃娃铁定都泛滥了好吗?

若云轻声说:“怎么不可能?传的有鼻子有眼的。说从直郡王府的佛堂搜出了带有二爷生辰八字的小人。还有那个常在佛堂念经的喇嘛也招供了,说就是直郡王指使他向上苍祈求,祈求二爷从此疯魔不省人事呢。”

啊,传的这么细的吗?

程纤月就想,八卦果然是八卦啊,这才短短两天的时间大家伙就都知道了。

就在她得知这些的第二天午后,胤礽竟然从畅春园回来了,程纤月赶忙叫人给他上茶。胤礽脱了靴子上了炕榻,长舒一口气,接着说他就是趁着这个空档来歇一歇,稍后还要回畅春园去。

程纤月当下嘴瓢道:“为的直郡王诅咒您的事吗?”

胤礽端茶的手一顿,“你都知道了?”

程纤月此时恨不得打自己一巴掌,瞧瞧她说的这是什么话啊,怎么能在正主面前说这个?期期艾艾的道:“嗯,是听了一嘴。”

胤礽道:“没想到孤的好大哥竟然背地里干这种事。”他冷哼了一声,拍了拍程纤月的手说:“放心,我没事 。”

程纤月见他不像忌讳的样子,就说:“传的可快了,昨个我就知道了,说是外头也都传遍了。”

胤礽嗯了一声问:“外头都怎么传的?”

程纤月把昨天若云的话复述了一遍,“直郡王真是昏了头了,怎么能这么干呢?”

胤礽缓缓吐出一口气,不过很快眉头就蹙起来了,越皱越紧,程纤月说话的音量也越说越低。

最后程纤月赶忙住了嘴,小声道:“爷,我错了,实在不该在您面前说这些。”就见胤礽摇了摇头,突然起身穿起了靴子,程纤月觉得是自己刚刚说错了话他才这样,忙不迭的拉住了他的袖子想再认个错。

胤礽却道:“没生你的气,我想着有件正事。”他伸手摸了摸程纤月的脸说:“乖乖呆着,过几天爷就回来了。”

程纤月听他这么说才放心。

胤礽一路来到畅春园,经过通传后进了殿门,接着就跪在康熙面前,把外头的风声雨声都委婉的说了出来,“儿臣实在没想到仅几日时间就传的这般厉害。”

康熙左右扫了他一眼,想到这些天他一步不曾出过畅春园才略安了心,沉声道:“既是事实还怕旁人议论?”

胤礽垂首道:“事关皇家威严,儿臣以为不能任由外人揣测。”

过了半响,康熙道:“九月多了,也该回紫禁城了。”他缓缓开口说:“今年颁金节不能因为乱臣贼子少了氛围。”

胤礽明白这是要大办颁金节的意思了,恭敬的说了句是,然后他的心头也松快了。

他想的是办差的人怕没那个胆子传皇家的口角,所以短短几日外头的流言就传的这么广背后一定有人做推手。

这个人是谁呢?

老三?他状告直郡王那天已经被吓破了胆子,还有这个心思传这个吗?如果不是老三又会是谁呢?是想来捧他的,还是想来害他的呢?

胤礽一时间陷入了沉思。不过想不通也就暂时不想了,总之不管做这事的人究竟是谁,这人都不能是他!他来此就是想告诉皇上这事绝对不是他干的。

就在胤礽准备跪安的时候,谁知下头人竟然来传报,说大阿哥福晋薨了!——

作者有话说:看到错别字有点多,紧急修改[捂脸笑哭]

第35章 南柯一梦 原先的直郡王已经不再是郡王……

原先的直郡王已经不再是郡王, 现在他只是个没有爵位的光头阿哥。他其实在皇上秘密抓捕了那个行咒术的喇嘛并且将府上佛堂的那些人都带走时就知道自己会有什么下场了。只是他没想到那些奴才的骨头是那般软吐的那般快,转眼之间步兵营下的士兵就围了他的府邸,接着畅春园来人宣了旨, 他便落了个削爵圈禁的下场。

大阿哥自打那日起就把自己锁在房间里, 一日间有半日都在酗酒。他企图拿酒把自己灌醉, 这样好像那些坏事都成了假的似的。这天他又喝了个酩酊大醉, 接着就把房内那根缠着杏黄帷幔的柱子当成了皇上,对着它胡言乱语。

“对,一切都是我干的, 是我散步的流言, 也是我诅咒的废太子,我想取而代之坐上太子之位。”他这般说着癫狂的大笑起来,笑着笑着抬手把酒瓶砸了下去,碎裂的瓷片渣子映着从窗户那射进来的阳光, 闪的大阿哥满脸都是眼泪。

“皇阿玛, 我也是你的儿子啊, 你的眼里为什么总偏爱太子?那你扶持我的那些年又算什么?打磨太子的棋子吗?”

他踉踉跄跄的从炕榻上起身, 然后将屋内的一切摆设砸了个稀巴烂。

就在这时房门被敲响, 大阿哥的贴身太监连滚带爬的跑了进来, 五体投地痛哭流涕的说:“爷不好了, 福晋她”

大阿哥本来想宣泄怒火, 但听见福晋二字立马抬起头来问:“福晋她怎么了?”

此时福晋院内众人如丧考妣。

大福晋伊根觉罗氏自嫁给大阿哥起就是府上的第一人。大阿哥目前有五女二子, 其中四女一子都是从她肚子里生的。不过也是因为频繁生养的缘故, 所以她的身子骨一直就不好。不过她却不后悔,因为大阿哥待她实在是好极了。嫁入皇家的福晋有谁像她这样多子多福的呢?她只后悔自己命不好,前几个生的都是女儿,唯一的儿子弘昱生的比太子家的弘晳晚了几天, 没能替他占下皇家长孙的名声。

大阿哥风一般的快速走进来,其他人赶忙下跪,屋内的角落里甚至还能听见隐隐的哭声。他一下子就怒了,恶狠狠的冲着哭泣声看过去。福晋现在还好好的呢那些奴才哭什么,活腻歪了是不是?!

伊尔根觉罗氏虚弱的躺在床上,但一看大阿哥的脸色就知道他在想什么,当下拉住了大阿哥的手说:“听说您把自己关起来了,可是喝酒了?”她现在闻不到什么,前院的消息也都瞒着她,不过她在看到大阿哥半红的脸就什么都知道了。

大阿哥嗯了一声,出言努力安抚她说:“府上的郎中不好,我已经叫人去宫里请太医了。”

伊根觉罗氏缓缓笑了。他们府已经被围了,谁知请太医的折子能不能出的去呢,就算是折子送出去了也要请示皇上,这一来一回的估计她也等不及了。于是她说:“妾身自己的身子骨自己知道。其实能见爷的最后一面我也就心满意足了。”而且她觉得现在自己松快多了,什么病痛都感觉不到了似的。

她紧紧的握着大阿哥的手,好像要把平生没说完的话都说出来一样,“爷,人之将死其言也善,有些大逆不道的话也只有这个时候说了。俗话道雷霆雨露皆是君恩,咱们家已经这样了,您可万不能在跟圣上对着干。将来等我故去,还望圣上开恩赐下一个贤明的继福晋,替我好好的照顾您还有孩子。”

大阿哥听着她在那絮絮说着,眼泪忍不住哗啦啦的掉,重重的握着她的手道:“你不要说了,咱们等太医来,等太医来请脉开药。”

伊根觉罗氏却摇了摇头,轻声说:“把孩子们叫过来吧,叫过来我瞧瞧。”

大阿哥说了一声好。正在这时,一个小太监哭丧着脸在门外探头探脑。大阿哥察觉到了什么,先拍了拍伊根觉罗氏的手安抚她,然后借口出了门,接着抬腿把那个小太监踹了个人仰马翻。

小太监忙不迭的爬起来小声说:“奴才奉命送请太医的折子,谁知守门的侍卫说侍卫统领回畅春园复命去了,他们奉命在此看守不敢玩忽职守。”

大阿哥顿时气的目眦欲裂,想当年他略动一动衣袖都是威风,可如今连个小小的侍卫都敢在他面前拿乔。这般想着,他猛的一下攥紧了拳头,不过想到病榻上的伊根觉罗氏,他恶狠狠的咬了咬牙说:“取笔墨来。”

他红着眼眶去到旁边书房快速写了请罪的折子,只因这样的折子没有人敢拦。虽说在请罪折上写下每一个字都像是要了他的命一般,但他却强逼着自己写完。最后他来到前院,让守门的侍卫过来。

侍卫们没想到大阿哥竟然要见他们,等来后当下就有些挂不住脸。虽说大阿哥没了爵位,但人家还是皇子,早些年做郡王时的余威仍在,他们真见了大阿哥的面却也不敢得罪,知道了其中一封折子是请罪折那就更加了,当下说会快速将两个折子呈上去。

大阿哥说了句有劳,接着就朝向畅春园的方向跪了下去,当着所有人的面冲着那边三跪九拜。那俩侍卫只敢匆匆一扫根本不敢细看,忙不迭的出去了。

启料前脚侍卫带着折子刚走,后脚下头人就哭丧着脸前来传话说:“大福晋刚刚薨了。”

虽说大阿哥府被围禁,但福晋的葬礼还是要办的,只是葬礼的规模却不大。如果圣上开恩的话可能会下旨提升大福晋葬礼的规格,但是福晋甍逝的消息传上去皇上却没有任何恩赐的旨意传下来,只说按规矩办便是,于是大福晋的丧事只能按照阿哥福晋的规格去办。

大福晋的葬礼属实是寥落,因为前两日根本没有人敢前来吊唁,不过好在第三天的时候府上终于来了人。来的不是别人正是八爷和八福晋,他们来是为了帮着大阿哥府办理丧事的。

八爷和八福晋进了大阿哥府的门之后也算是给其他人开了个头,原先支持大阿哥的官员以及他们的家眷这才陆陆续续的前来哀悼。

大阿哥自打伊根觉罗氏去世后就病了,他愧疚自己没能给大福晋死后哀荣,于是一病不起。

头几天大福晋的丧仪是她未出阁的三闺女还有大阿哥的侍妾给办的。但此时八福晋一来众人就有了主心骨,因为她帮着把活全接了过来。八爷则在趁着中午空档的时候过来看望他的这个好大哥。

八爷是带着参汤来的,关心的劝慰大阿哥要注意身体。大阿哥连看都不曾看他一眼,一把将汤碗拂开,沉声说:“真没想到这个时候你会过来,真是患难见真情啊。”

八爷见他不喝,将手中的汤碗放下,垂眸道:“大哥说的什么话,你我虽不是一母同胞但也是亲兄弟。弟弟听说了大嫂的事情后也是揪心不已,想着府上没有主事的人兴许会忙乱,所以特意请旨即来探视大哥,也是想来帮忙的。”

大阿哥抬头望过去,一双眼把八爷从头到尾全打量了个彻底,最后闭上眼说:“果真是兄弟情深,有劳你和八弟妹了。”

八爷温和一笑说了句:“大哥言重了。”他搅了搅汤碗继续说道:“我知道大哥不是个轻易服输的人。”接着又把汤碗送到了大阿哥的身旁。

大阿哥没接,只是用手抵了抵额头露出一个心灰意冷的表情道:“不,你说错了。不过也无妨,即便我沉了下去,前院的那些人也会另寻个好主子,不是吗?”他朝外挥了挥手道:“如今我这是心病,这些汤汤水水的不顶用,你放下出去吧。”

八爷也不强求,沉声说了句是。等来到前院后,果不其然那些前来吊唁的官员们一下子都涌了过来。

到了晚上,前来吊唁的人都走了,大阿哥独自一人来到了灵堂。他看了看仿若在睡梦中的棺材里的大福晋,温柔的摸了摸她的脸,接着给她烧起了纸钱。

“白日里过来的人心思都不干净,”他说:“到了阴间他们烧的钱你别用,都沾着灰,脏的很。你用我给你烧的就行了,这些金元宝一个个的都是我亲自给你叠的。”

“时至今日才知什么叫做南柯一梦。”过了半响,大阿哥长叹了一口气继续说道,“老八,呵,”紧接着轻蔑一笑,“老八好啊,这么些年是我看错了他。”

大起大落之下他好像把一切都看清楚了。

“太子虽被废可皇阿玛却仍挂念着,也不知这份父子情会不会成为死灰复燃的那股东风。”那时八爷同他饮酒,叹了一口气低声说:“若是太子仍像往年那般行事该多好啊,跟疯魔了似的。若是真疯了就好了,但就怕他经历了这次挫折醒了。”

这般说着突然住了嘴,垂下眼去露出个惊慌的表情道:“是弟弟我失言了,大哥不要往心里去,喝酒喝酒。”

当时他是怎么想的呢,是啊,要是太子疯了就好了。

想到这里大阿哥突然觉得疯的人是自己。他早就疯了,疯在了皇上提携他的那些年,疯在了手底下朝臣的吹捧中,疯在了离太子之位只有一步之遥的希望里。不过他现在醒了,醒来后第一个想法就是老八好啊,可真好。

他一边给伊根觉罗氏烧纸钱,一边想:老八,我等着看众人拥捧之下你会不会疯。我倒要看看你后面会有什么下场!

第36章 回宫忧愁 不管是直郡王被削爵圈禁还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