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子贵母贱 正如胤礽所说,待皇上过完今……
正如胤礽所说, 待皇上过完今年的圣寿就动身去了畅春园,他们一家自然也要跟上。再次来到西花园,程纤月可高兴了, 一来就叫人去湖里捞鱼, 她还记得当年在鱼缸里养金鱼的事呢。
等一缸小金鱼送上来, 三阿哥就专心致志的盯着它们看了。“妈, 妈。”他的声音又脆又亮,拍着自己的小手,腿脚一颠一颠的在她的腿上蹦跶。
程纤月手撑着他的小腰, 一边答应着一边教他说话:“这是鱼。”
“乌!”
“不是乌, 是鱼,跟我念啊,y,u, 鱼。”
三阿哥转过头来盯着她的口型, 嘴唇就跟着噘了起来, 但是半天都没发对音。程纤月乐得不行, 不厌其烦的教他。三阿哥怎么说都说都不对气的直扑腾, 然后他的手就杵鱼缸里去了。
哎呦喂。程纤月赶忙抬手把他架了起来。小孩子手上没轻没重, 再者她也怕他真抓住了鱼往嘴里塞。不过三阿哥还挺高兴的, 不停的扑腾他的胳膊和手。程纤月觉得他这是喜欢玩水, 就干脆叫人打水来给他玩。于是乎三阿哥就撒了欢, 站在水盆旁边用手在里头划拉, 每回地上都一滩的水迹跟水漫了金山似的。
后面她就不乐意给他玩水了,好不容易到了园子何必老在院子里呆呢。她干脆带着他去外头看新东西去了。
现在正值春天,夏日的炎热还没有影,温度不高不低, 花花草草也正是旺盛的时候,她就带着三阿哥出去逛,从南逛到北从东逛到西,顺带着教他说花说树说草说桥。
就这么一直过到五月多,胤礽冷不丁从前头给她带了一厚摞的折子,程纤月可稀罕了,她还没见过大臣的折子呢,不过胤礽不发话她也不敢主动伸手说要看。
胤礽道:“都是来过问三阿哥的。”
嗯?程纤月这才从善如流的将最上头的折子拿起来,翻开一瞧还真是,略过前几行的请安之语,就都是说什么恭贺太子三阿哥周岁的话。她道:“离周岁宴还有一个月呢,怎么这么早就收到恭贺的折子了?”
胤礽笑着说:“赶早不赶晚,后头还有呢。”果不其然,后面几天他就又拿过来许多。胤礽当着她的面挑折子,然后另起纸笔抄录上头的名姓和职务,里头上到王公贵胄下到一二品的官员,最低的都是正四品。程纤月就知道这是三阿哥周岁宴时要邀请的官员名单了。程纤月叹了一口气,无比庆幸自己没叫家里人过来。
单子写了两三天,添添减减最后才确定,然后胤礽当着她的面叫人把单子抄录一番给太子妃送过去。
等到了第二天早上,程纤月前脚把胤礽送走后脚就去给太子妃请安了。到了正院,见到太子妃后她就下跪行礼,沉声说道:“奴才给太子妃请安,奴才感念太子妃辛劳为三阿哥周岁宴的事情操心。”
太子妃叫她起来缓缓说道:“我是他嫡母,应该的。”说罢叫她每天过来帮着写请柬。于是程纤月就每天到太子妃的院子,坐在太子妃下首奋笔疾书,顺带听太子妃的种种安排。
请客可真不轻松呵。程纤月心里默默的念叨着,握笔的手也略酸。不过她却并不觉得累。都是为了孩子么,手酸一点算什么!
眨眼的功夫,终于到了三阿哥周岁宴的这天,一大清早西花园的正门就叫马车给堵了,底下当差的太监牵马的牵马,迎人的迎人,忙的那是不可开交。
不多时西花园前院内就聚满了人,三阿哥一早就被打扮好了抱过来抓阄。那桌子上头摆着杂七杂八的东西,有书籍、没开刃的宝剑,还有算盘什么的。总之都是寓意极好的东西。
三阿哥坐在铺着红绸子的大桌子上,他也不怕生,纵使一群人围着也爬的飞快。先是爬到书拿边把书拿起来,三两下就把书给撕了,等撕完就拿着纸碎往嘴里送,口水糊的到处都是,没几下书上的墨迹全印在他脸上了。
四下里人当即就笑开了花。
三阿哥啃完了书,好似是发现这玩意不好吃,就有爬别处去了。只见他一骨碌坐匕首旁边,两只手把黄金匕首抱了起来。那短匕首的刀鞘是金子做的,上头还镶嵌了许多宝石。他把它竖着捧起来,用细细的乳牙去啃,啃了一会发现啃不动就不啃了,伸手努力去扣上头嵌的宝石。
旁边充当礼官的三爷当即笑道:“三阿哥以后肯定文武双全。”
待三阿哥抓完阄就要开宴。程纤月当下抱着三阿哥向胤礽行了礼告退,回到东篱斋换了一身衣裳,接着马不停蹄的赶往不远处花园的凉亭,这是女眷们开宴的地方。她来的正时候,太子妃也是刚到,下头许多皇子福晋和各家的夫人纷纷行礼。
程纤月先是向太子妃行了礼,接着避过了下头命妇给她行的礼,然后就坐在太子妃旁边去了。接着以三福晋开头就谈论起了三阿哥。先是说他养的可真好,白白胖胖的,又是说他胆子可真大一点都不怕生人,最后大家伙就都夸起了太子妃的好来。
程纤月附和了两句什么太子妃良善,太子妃大度,太子妃辛苦之后就在一旁笑着看她们说别的去了。
既然是小孩的周岁宴,那谈论的最多的就是小孩子了,什么哪家又添了丁,哪家的孩子长得像招福娃娃,总之言语间都带着多子多福的意思。
然后没过多久,程纤月就注意到底下八福晋的脸色越来越差越来越差。在一群说说笑笑的人里头,那张不忿的脸真是想叫人想忽略都不成!
果不其然,没一会的功夫八福晋就发话了:“三阿哥的周岁宴可真热闹,不知道的还以为三阿哥是太子妃的亲儿子呢。”
这话一出来立马就冷了场。
八福晋由不觉得,沉声道:“多子多福,我近来也给八爷纳了几个奴才出身的格格,想着能提八爷开枝散叶。但八爷却跟我说,要是底下人有了孩子就放到我跟前养,毕竟生母低贱,若是染上什么习气就不好了。”
程纤月听她这话脸色立马就变了。她这话是什么意思,表示自己大度,炫耀自己得丈夫的爱重?但你那拉上她和三阿哥垫背是怎么回事!
程纤月一时间气的要死,张嘴直接往着八福晋的痛处戳:“那您现在膝下有几个孩子了?”要是她还没记错的话,八爷现在别说孩子了,连个毛也没有吧。
八福晋被说中了心事立马怒目圆瞪起来。八爷府上这么些年连个孩子都没有,背后有多少人说她善妒?哪怕她往府上抬了多少奴才都扭转不了名声。她急啊,急的头发都要白了。一听别人说什么宽容,说什么大度,说什么多子多福的话就觉得心虚气短。
程纤月毫不怯场的同她对视,心想这还是在她自己的地盘呢,绝不能被人家甩在面子上还要陪笑脸。
太子妃的脸上也不大好看,正是喜气洋洋的日子遇上个刺头总是不那么舒服的,沉声说:“八福晋你这是有酒了。”
八福晋也不知是气糊涂了还是怎么,压根没顺着太子妃的台阶下,阴阳怪气的继续说道:“太子嫔真是好伶俐的一张嘴,不愧是母凭子贵起来了。”太子妃还没儿子呢,她就不信太子妃能心无芥蒂。
程纤月攥紧了拳头,一字一顿的道:“子凭母贵、母凭子贵,天底下这样的事可不少。有些话您在脑子里转几圈想明白了再开口,别一张嘴就得罪人。我人微言轻是不假,可是比我出身低但身份高贵的可不少!”
冲她发火算什么本事,那康熙的后宫有多少是奴才出身的,别的不说那德妃、还有良妃,不都是内务府底下的包衣奴才吗?有能耐你拿她们开涮啊,在她面前耍威风算什么本事!
眼看着席间的氛围越来越差,旁人也不敢插嘴,四福晋只好站出来打圆场说:“八福晋醉了,太子妃不如着人带她去外头醒醒酒吧。”
太子妃冲旁边扬了扬头,霜嬷嬷赶忙指挥着两个宫女过去扶八福晋。八福晋此时也觉得自己刚刚说的话太过头了,尤其是程纤月一开口就把她绕了进去,当下干脆装起醉酒来,踉踉跄跄的被人扶着到外头去了。
程纤月方才跟机关枪似的嘟嘟一阵乱射,见八福晋离开才闭上了嘴,起来冲太子妃福了福身,轻声说:“奴才刚刚失礼了,还请太子妃勿怪。”
太子妃冲她摆了摆手说:“坐下吧。”
程纤月说了声是。
这一下没了八福晋这个刺头,没过多久席间就又热闹起来了,只是程纤月再也不曾开过口。
宴席从早上一直开到晌午,等过午后人就陆陆续续的都离开了。程纤月向太子妃告了退,脚步冲冲的往东篱斋那边走。
太子妃看着程纤月离开的背影轻声说:“一直觉得她是个没头没脑的,难得看到她那副样子。”跟个护蛋的母鸡似的咄咄逼人,一连串的话说的别人哑口无言。
霜嬷嬷扶着太子妃往中庭走,边走边说:“若是太子嫔畏手畏脚的躲了,那将来谁会看的起三阿哥呢?”这世间人不都踩高捧低么,就是程太子嫔再得宠,她的身份放在那里,家世放在那里呢,可也就是这样才不能在外头塌了面子,不然更惹人笑话。
太子妃缓缓叹了一口气。她想争一时之气有什么要紧的,只要三阿哥将来有出息谁会看不起他呢?不过又一想,八福晋话说的也太难听了些,也不怪程佳氏发火。
程纤月一路回到东篱斋,坐下后换了衣裳又漱了口才把三阿哥抱过来。她刚刚席间也喝了酒,别一身酒气熏着孩子,只是想到刚刚的事心里就有火,不过抱着活蹦乱跳的三阿哥慢慢的嘴角才扬起一个笑容。
她想,八福晋就是在嫉妒,嫉妒她有孩子而她没有,哼!
第62章 见家人 三阿哥周岁宴的第二天,程纤月……
三阿哥周岁宴的第二天, 程纤月终于见到了家里人。她的额娘喜塔腊氏一进来,她就忍不住站起来了。但是在程纤月殷切的目光中,喜塔腊氏却跪下请安了。
喜塔腊氏离她还有三步远的时候板板正正的往下叩头:“奴才给太子嫔请安。”
程纤月被她额娘唬了一跳, 赶忙下去扶她:“额娘, 您这是干什么。”被自己的亲娘跪, 她非折寿了不可。
喜塔腊氏低眉正色的沉声道:“规矩不可废。”
“哪有这样的规矩?”程纤月拉着她的手往炕榻上坐, 怕身边有人喜塔腊氏会不自在就冲旁边伺候的扬了扬头说:“不用你们伺候了,都出去吧。”
等屋子里的人都退到外间去后,喜塔腊氏肉眼可见的松懈了不少。程纤月直接拿软软的身子直直的往她怀里扑, 轻声叫了声额娘。
喜塔腊氏刚把以前的规矩拾起来就被她闺女给破了功, “瞧你多大的人了,还跟小孩子似的。”不过话虽然这么说但是抱着程纤月的手却没松。
程纤月喃喃道:“我想你么。”
喜塔腊氏搂着她低声说:“出息。”
程纤月从她怀里抬起头来问:“阿玛和哥哥呢?”
喜塔腊氏道:“你哥在前头给太子爷请安呢,至于你阿玛,哼, 他没那个福气。”见程纤月担忧又疑惑的眼神, 喜塔腊氏继续道:“没什么大事, 就是你阿玛闪着了。”
提起程世福, 喜塔腊氏就一脸的无语凝噎。早在半个月前他们家就得了信, 说是三阿哥过周岁, 太子爷和太子嫔要见他们, 当时可把程家人给高兴坏了。两年了哎, 别说外孙了, 就连他们家姑娘也是一面都没见着过, 真是感谢太子的洪恩。
这要见贵人,那礼数什么的肯定得学。因为喜塔腊氏曾经是上三旗的包衣,在畅春园侍奉过皇上,所以她就当仁不让的教这对父子怎么面见主子了。其中当属程世福最为夸张, 学了规矩还不够还说要焚香沐浴斋戒七天。结果可好,也不知道是澡洗多了还是吹着风了,程世福感冒了。
嘿,得了病还请什么安呢,万一过了病气给主子可怎么好,所以喜塔腊氏就叫自家男人好生歇着了。最后就留程世福一个人在家里锤头顿足。
程纤月:这还真像是她阿玛能干出来的事。哭笑不得的说:“一会我叫人拿些药丸子来,虽说风寒不是大病但是时间长了小病也成大病了。”
喜塔腊氏没有拒绝。她闺女现在身份高,用的药丸子可都是御医做的,都是好药。
“好了,不提他了,三阿哥呢,能不能让我见见?”喜塔腊氏问。
瞧这话说的,怎么不能呢?程纤月就赶忙叫人把三阿哥抱过来了。喜塔腊氏把三阿哥接过来就笑开了花,嘴上说道:“这是谁啊,是咱们家的小主子。”三阿哥就这么歪着头看她。
程纤月轻声说道:“三阿哥,这是你郭罗妈嬷。”
三阿哥别的不知道,但是妈妈这个称呼可是叫过许多次了,当下大喊:“妈妈!”
程纤月笑道:“这孩子。”
虽说没叫对,可是架不住喜塔腊氏高兴啊,不停地夸三阿哥聪明。等把三阿哥放到程纤月怀里后就把旁边的包袱提过来,边打开边说:“这是我给咱们小主子带的东西。”
包袱打开,最上头是个乌木盒子,下头压着两身花花绿绿的衣裳。
喜塔腊氏将盒子放到了炕案上,低声说:“不是什么贵重的东西,算是我们作为长辈给三阿哥的礼物。”说着忙把下头的衣裳拿出来往三阿哥身上比划,“这是百家衣,是问邻里还有咱们家的佃农要的碎步缝的。底下压着的也是百家布缝的包被,不过现在三阿哥用不上了。”
程纤月愣了下。
喜塔腊氏继续道:“当时听说你怀孕了,我和你阿玛就减了佃农三年的租子给你和肚里的孩子积福。后来听说你平安生下了三阿哥,我就开始问旁人讨布缝这些东西了。”
可谁知包被啊,小衣裳什么的做好却送不出去。她托关系的那位嬷嬷道:“不是不想送,而是不敢。”太子又复位了,这个时候谁不想讨好太子呢?可问题在于毓庆宫和撷芳殿的风吹草动都引人注目着呢。要是东西送进去了被人发现再这么一查,哦,这一没上报二没经过审查的东西进了宫,这不就惹了祸了吗?
喜塔腊氏叹了一口气只好作罢。后来这些东西就一直放着了,直到前不久才重见天日。来之前喜塔腊氏把包被和那身百家衣洗了拆了又添了新布重新缝了一遍才带进来。
“你也别嫌弃这些东西粗糙,但寓意好着呢,保准三阿哥穿了能平平安安长大成人。”喜塔腊氏笑着说道。
程纤月轻声说:“额娘说的什么话,是好东西呢。”接着又说:“我也给你们准备了东西,有文房四宝,布匹绸缎,还有茶叶什么的。”顿了顿问道:“对了,哥哥成亲了吗?”
喜塔腊氏回道:“成了就在去年三月。”
程纤月笑着说:“那还得再准备一份礼物给嫂嫂。”
喜塔腊氏便说:“那我也不推辞了。你不认识她所以今个没带她过来,等以后有机会再叫玉鲁氏过来给你磕头。”
“玉鲁氏?”程纤月歪了歪头。是她记忆出问题了吗?她记得之前哥哥程业兴说亲订婚的人家是温都氏啊?是她记错了还是换人了?
一看程纤月的眼神喜塔腊氏就知道这丫头在想什么,顿时没好气的说:“你当咱们家是那种穷人乍富就耍威风的是不是?”
程纤月不好意思的缩了缩头,轻声说:“没啊,我可没那么想。”接着问:“那怎么回事啊。”
“什么怎么回事。”喜塔腊氏低着头嘟囔道。
程纤月觉得这其中一定有内情立马板起了脸,沉声说:“额娘你别想瞒着我,到底怎么回事。”
喜塔腊氏见她这个样子也怔了下。嘿,瞧她闺女阴着脸的样子还真有几分气势,真不愧是当了主子的人。再一想刚刚程纤月吩咐人顺手的样子就知道她在宫里过的不错,喜塔腊氏略微放了点心。她道:“还能怎么回事,人家估计攀上了那个包衣佐领的远方亲戚就瞧不上咱们了呗。”
程业兴进巡捕营的第三个月喜塔腊氏就做主给他说了亲。因为他们家有百十来亩地,家里人口也简单,程业兴自己也有个正儿八经的差事,所以说亲倒也容易。喜塔腊氏就给他说了个镶蓝旗的满洲姑娘温都氏,听说温都氏的家里跟镶蓝旗的包衣佐领沾了点亲,不过有点远。之后就是婚也定了,礼也送了,只等程纤月选秀从宫里回来再办酒。结果坏了,没过多久她家姑娘进咸安宫的消息就传了出来,程家一下全傻了眼。
再往后温都氏家就不愿意了,硬是上门把这亲事给退了。喜塔腊氏心情正差劲着呢结果又赶上儿子被退婚,气的把他们退过来的东西都摔了,后头几天还不解气甚至都想专门过去一趟骂他们,硬是被程世福和程业兴给劝住了。好在后来老天开眼,太子又复了位,他们一家才算松了一口气。太子好,他们姑娘才好啊。谁知温都氏一家这么不要脸,竟然还敢上门,结果就被喜塔腊氏给轰出去了。
喜塔腊氏道:“当咱们家是什么呢,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呸,没门。”
程纤月就想她额娘可真威武啊,忙不迭的拍手鼓掌。
喜塔腊氏得意的挑了挑眉头继续说道:“然后在你哥的亲事上我就上了心,家世不出众不要紧,最重要的是人品好,后头几经挑选才挑了这玉鲁氏。”
“嗯,额娘挑的人肯定好。”程纤月捧场的说道。
喜塔腊氏道:“谁都有看走眼的时候,但是玉鲁氏绝对没错。”
为了寻个好媳妇,她不光是四下打听,还特意装成陌生人去考量过呢。那时喜塔腊氏走了好些路才找对地方,接着用走亲戚的借口敲了门想在她家歇歇脚。然后她就看着玉鲁氏从倒水到洗衣裳再到做饭一刻都没停下,哪怕是她在玉鲁氏忙的时候开口问话人家也没有不高兴。喜塔腊氏就知道这姑娘的脾性属实不错。虽然家世差点,可家世差也有好处,那就是好拿捏,不怕她给家里惹事。
程纤月笑的前仰后合的:“额娘啊,你真是太坏了。”
喜塔腊氏像以前那样拿手指肚往她的脑门上一点,“这叫聪慧,进宫这么久了连话都不会说。”
程纤月心想,才不是呢,也就在家里人面前她才什么都不忌讳什么都敢说,要是在旁人那里她可会看眼色了,但真要有人瞧不起她,她的嘴巴也不是摆设,昨天不还把八福晋怼的哑口无言吗?
喜塔腊氏又说:“一会你哥哥过来你仔细瞧瞧,你哥他啊跟以前不一样了,都不知道你能不能认得出来。”
程纤月特别信誓旦旦的回答:“我肯定认得出。”不过说起来她也挺纳闷的,这也有好一会了吧,她哥怎么还没过来呢?程纤月有点疑惑便把林全安叫过来询问。
林全安回道:“回主子的话,刚刚太子身边的进喜过来传话,说太子爷和大舅爷正在园子里跑马呢。”
这个时候跑马?
程纤月有点无语便说:“这么热的天多晒啊,取两把伞送过去吧。”林全安嗻了一声就出去了。等程纤月再回过头来就看喜塔腊氏十分复杂的盯着她看。
程纤月:“额娘,你这么看着我干什么。”她有点怕怕的说。
喜塔腊氏实在没忍住叹了一口气。就程纤月这个性子,她是真放心不下她啊!
第63章 上进争脸 程业兴从侧门进了西园就和额……
程业兴从侧门进了西园就和额娘喜塔腊氏分开了。他被门房的小太监领着到了前院门口, 接着又有个太监过来把他接了进去。程业兴板着脸,愣是不肯叫旁人看出他胆怯来,等进到了屋里头立马大刀阔斧的下跪, 声如洪钟的说道:“奴才程业兴给主子请安。”
胤礽叫了声起, 然后说道:“都是一家人不必多礼。”
程业兴刚要起身就被这话给砸地上了, “奴才不敢, 奴才时刻准备着为主子效忠。”
胤礽轻不可闻的点了点头,笑道:“好了,好了, 起来吧。”
程业兴这才敢站起来, 不过因为胤礽没有发话他也没敢坐,就这么垂手站着听吩咐。
胤礽见他皮肤略黑脸型瘦削看着有点肃杀之气就问他:“听说你在巡捕营当差?”
“是,奴才在巡捕营下哨所当差,负责城东朝阳门内外街区的巡查。”程业兴回答。
胤礽便说:“当下日头足, 久在外巡逻怪不得人晒的黑。”
程业兴抬起手背蹭了蹭自己的下巴, 咧着嘴笑着回道:“回主子爷的话, 奴才一是被日头晒的, 二是练武的缘故。这两年奴才在家苦练骑射, 故而身形瘦削皮肤黑黄。”
“哦?”胤礽一下也来了兴致, 有心看看他说的是真是假, “可愿跟着孤去园子里跑跑吗?”
程业兴马不停蹄的又跪了, 高声回答:“奴才领命。”
西园的西侧是个南北贯连起来的大长条, 中间道路平坦又宽敞, 西侧的最北边设立了马厩。胤礽和程兴业各乘了轿子过去,接着在马厩那边挑起了马。胤礽便问程业兴说:“你看这马棚里那匹马最好?”
程业兴一匹匹的看过去,接着走到一匹纯黑的马匹旁细细打量了一圈才说:“奴才斗胆,奴才觉得这匹马最好。”
“为什么?”胤礽问。
程业兴道:“奴才看这匹马的四肢较其他更为健硕, 马蹄粗大,所以觉得它的速度耐力一定不错。”
胤礽对他的回答比较满意,自顾自的说起了马经:“隆颡蛈日,蹄如累麴。此为好马。”
程兴业道:“主子博学,奴才自愧不如。”
胤礽笑了两声,“你既说它好,那就骑上跑跑吧。”说着叫人把他的逐日牵过来。
如此,两个人一人一匹便赛起马来,从最北侧一直跑到最南边,足足跑了三四趟才停。胤礽下了马就觉得程业兴刚刚不是哐他的,能紧跟在他的马后三步不落下成,看来是有几分本事。
程业兴从马上下来,脸上被太阳晒得出了一头的汗,他也不擦,沉声说:“奴才家里只有两匹马,要跑马只能去乡下、田野间。托主子的福,奴才今个也算是骑上好马了。”
胤礽随手指了指自有小太监捧着帕子送过去。他擦了擦脸接着问道:“你还有什么本事?”
程业兴知道这是主子有意考量,巴不得把全身的功夫都使出来,便说:“奴才练了两年,能在八十步远处一箭射中靶心。”
胤礽一听便叫人取弓箭设靶子来。程业兴大步迈了八十步站定,接着将送上来的几把好弓挨个拉了拉最后选中了一个跟他平日训练时差不多臂力的,接着搭箭拉弓,平心静气,随后一箭射出。
很快看守靶子的奴才高声道:“正中靶心!”程业兴松了一口气脸上便显出些许自豪来。
胤礽冲他拍了两下手说:“不错。”
程业兴立马行礼道:“古往今来能人异士众多,奴才愧不敢当。”
胤礽叫他起来,沉声道:“你有这样的本事在巡捕营里算是屈才了。”
程业兴赶忙回答:“奴才恳求主子恩典。”他虽然跪着,但却大着胆子抬起头来,透出一双炯炯有神的眼睛,“奴才愿意外放为大清建功立业。”
胤礽还以为他是求个恩典升个官,没想到竟然想要外放,是想凭借自己的本事出人头地吗?胤礽满意的笑了,他喜欢这种有上进心的人,不过还是开口道:“打仗可不是只靠蛮力的。”
“是。”程业兴道:“奴才回去后一定苦读兵书。”
胤礽点了点头说:“你有心了。”
就在这个时候,林全安从远处快步走了过来,身后还跟着一个抱伞的小太监。走到两人几步前,林全安行礼道:“给太子爷请安,程主子听说您和舅爷跑马担心这个天太热太晒,所以吩咐奴才过来送伞。”
胤礽从怀里掏出一块怀表看了看:“没想到都这个点了。”接着对程业兴道:“想必是你程主子等急了。”
两个人稍微收拾了一下便来到了个东篱斋,这边在他们快过来的时候就已经准备好了饭菜。
饭桌上,程纤月特别高兴,一直不停的给胤礽和喜塔腊氏夹菜,叮嘱程业兴多动筷子。因为桌上有胤礽在,所以喜塔腊氏和程业兴不知道要不要下跪谢恩,还是胤礽说不必多礼他们才松了一口气。
等饭吃完,胤礽便离开留这一家人好好说说话。
程纤月看着程业兴说:“真叫额娘猜对了,哥哥进来的时候我差点没认出来。”以前她哥虽说不像羊脂玉那样,但也是黄白黄白的,谁知现在黑成这个样了。但也不是纯黑,有点像深古铜色,而且脸比以前瘦削,身形好像也比以前壮实了一点,看着跟型男似的。
程业兴摸了摸脸:“真这么黑么?刚刚太子爷也这么说,过来你也这么说。”
程纤月哈哈笑着道:“变黑了还不让人说啊。不过黑了好,黑了显瘦。”
程业兴见程纤月跟他说话还跟以前那样,心里的那点疏离感就散了,打着哈哈道:“我这是练武练的。”
旁边喜塔腊氏也道:“你哥可比以前上进多了,当值回来也不嫌累,在院子里打拳扎马步,一练就是一个时辰。要是不当值的时候他就往田里跑,说是要练骑射,还在佃农打谷子的空地那设了好些个草靶子。”
程纤月还挺惊奇的,头一回听说她哥这么用功。
程业兴道:“别听额娘瞎说,我本来就很上进。虽是托了关系进的巡捕营,但进去前不也请了师傅练了许多年么?而且进了巡捕营也不能松懈不是,另外也是想更进一步才这么干的。”
“也是,”程纤月点了点头,紧接着随口换了个话题:“估计三阿哥午睡也快醒了,我叫人把他抱过来给你瞧瞧。你还没见过你外甥呢。”
不一会的功夫,睡眼蒙松的三阿哥就被奶娘抱了过来。程业兴比划着胳膊愣是不敢上手,最后只摸了摸他的头,“哎呦,瞧瞧我大外甥长得多好。”他一边说一边笑,笑的把牙豁子都露出来了。
喜塔腊氏板起来脸训他:“没大没小,这是你小主子。”
程业兴顶干脆的顺着喜塔腊氏的话道:“对,你是小姑奶奶给咱们家生的小主子,我要想叫句外甥非得等到出人头地了不可。”
这句话本也没什么的,可程纤月却不知道突然联想到昨天周岁宴上事情去了。她喉咙有些堵,脸上的笑意就慢慢变浅了。喜塔腊氏和程业兴见状神情也都低落了下去。
程纤月轻声问:“你们是不是怪我,怪我三阿哥周岁宴没请你们?”她抿了抿唇说:“不是我不想,而是”
“我明白,我知道。”程业兴正色道:“听说三阿哥周岁宴的时候来了不少王公贵族,我们过来算怎么回事?”他顿了顿,低下头说:“我们来只会给你和小主子丢人。”
听他这么说程纤月一下就眼泪汪汪的了,再抬眼就发现喜塔腊氏的眼眶也红了。她想昨天不叫他们来是不是做错了。
程业兴没想到自己几句话就把额娘和妹妹说哭了,赶忙赔礼道歉:“瞧我这张嘴吧,合该打两下才好。”他作势往自己脸上扇了两下,过了一会叹了一口气沉声说:“咱们家出了个你,那是祖坟上冒了青烟。但我也不想人家提起来只知道咱们家出了个太子嫔。我总要挣份脸面出来,不光是为了咱们家,也是为了我自己。”
喜塔腊氏深吸一口气把眼泪抹掉,怒气冲冲的说:“你要上进谁拦着你了,但把你妹妹弄哭了就是不行,下回不仔细你这张嘴,看我不打你。”
“得,那我还是再打自己两下吧。”程业兴说着又抬起了手。
就在这个时候,在程纤月怀里的三阿哥啊啊叫了两声,伸手冲他划拉。程业兴立马说道:“哎呦,瞧这是小主子要找我抱呢。”他起身凑过去,结果三阿哥一巴掌打在了他的脸上。
程纤月:
程业兴:
喜塔腊氏立马笑着说:“该。”
程业兴道:“这么小就会给他额娘出气了,怪不得是小主子。”
被他们这么插科打诨的一说,程纤月也就哭不出来了。接着一家人又坐着说了好一会话,直到外头太阳逐渐西斜,程纤月也知道他们该走了。不过她舍不得,就想留他们多住一天,但喜塔腊氏拒绝了。
“别忘了你爹还在家呢。”她说。
程纤月没法子,只好叫人把准备好的东西搬到门口去,她一早便吩咐了人备好了马车把他们送回去的。再然后,喜塔腊氏和程业兴就在程纤月不舍的视线中慢慢离开了。
程纤月回到屋子里后,突然就觉得这里好安静。她舒了一口气打量了屋里一圈,然后就看到了榻上案桌放着的小盒子,这也是喜塔腊氏带过来的,她还没来得及打开看。这下拿过来一瞧,里头竟然放了个金子打的玉如意。
程纤月呆呆的看着这个东西,心想就这么个玉如意得花程家至少半年的地租。她摸着它,想到昨天宴席上八福晋明里暗里的说她低贱,又想到刚刚程业兴说他们不想给她和三阿哥丢脸
程纤月摆了摆手叫屋子里的人都出去,接着再也忍不住捂着嘴哭了起来——
作者有话说:报!已经写到第45万胤礽登基啦,嘿嘿!
真是已经努力日6了,但是因为后续剧情脉络要整理,再加上生理期心情有点烦躁又有点小郁闷,所以进度不是很美丽,咳咳
但我会继续努力码字哒!下个月依旧双更![星星眼]至于下下个月,咳我只能说尽力哈尽力[狗头]
第64章 蓝翎侍卫 程纤月伏在炕桌上呜呜的哭。……
程纤月伏在炕桌上呜呜的哭。她怕被人给听见所以也不敢哭的很大声, 只是在那里默默的流泪,有时候哭的太狠了还会抽噎两下,就这么一会的功夫便哭湿了两条帕子。
她觉得自己很对不起程家人, 她让他们受委屈了。有时候她想, 如果当年她选秀的时候被刷下来就好了, 这样他们一家人还可以过普普通通的日子。可是没有如果, 如今就是形势比人强,她没办法,现在她在胤礽身边伺候, 就不可避免的会把他们给卷进来。
这么想着, 程纤月的眼泪就跟决了堤的河似的,稀里哗啦的往下淌。她哭啊哭啊,直哭到自己喘不过来气,不停地抽噎打嗝。如是这般的哭了好一会, 等眼皮子里存着的泪水都哭出来, 程纤月才慢慢停下。
她深深的吸了一口气然后慢慢吐出, 心想痛痛快快的哭一场也挺好, 还挺解压的。
程纤月换了条帕子擦脸, 等擦完缓了缓就准备叫人打水进来。结果刚准备着冲外头开口, 就发现胤礽此事正站在外间柱子的位置, 也不知道站了多久。!!!
胤礽站在背光处, 再加上她哭狠了眼睛模糊的不行所以看不清他的神色, 但莫名感觉他有点踌躇和瑟缩?
程纤月声音沙哑的叫了声爷。哎呦, 怎么跟鸭子叫似的?她赶忙咽了一口唾沫干咳了两下继续问:“爷来了怎么没叫人通传?”过了一会她又问:“爷来了有多久了?”不会她哭了多久他就看了多久吧,这也太囧了。
胤礽缓缓走过来坐下。
他其实来了有一会了,待喜塔腊氏和程业兴向他行礼告退后他就动身过来了,谁知踏进东篱斋就看到正屋的门外站了一圈的人。他蹙起眉头, 不知道程纤月一个人在屋里干嘛,所以也没叫奴才们通传,径直走了进来,结果就发现程纤月在那哭。
不是那种哭爹喊娘的嚎啕大哭,也不是嬉笑怒骂的声泪俱下,而是默默的、无声的流泪,只偶尔间能听到两声抽泣。说实话,这哭的着实是有点可怜。他想,是她舍不得家里人吗?不过他自己心里有一个声音说,十有八九是因为昨天三阿哥周岁宴程家人没有出席的事。
胤礽坐到程纤月身边后就开口让人打水,等外头人端了水盆进来他便亲自洗了帕子拧了拧给程纤月擦脸,边擦边说:“哭什么呢?”
程纤月低下头嘟囔着回答:“没什么。”
胤礽轻不可闻的叹了一口气,也没想打破砂锅问到底,这不成了往她伤口上撒盐么,便沉声道:“知道你难得见一见家里人,不过以后见面的机会有很多。”
程纤月一下支棱了起来,赶忙打蛇上棍,抬起红彤彤的眼睛充满希望的问:“那我可以经常叫他们进来看我吗?”
胤礽笑着说:“不必你宣他们,过两天说不定他们还会进来给你磕头呢。”
这话是什么意思?程纤月炯炯有神的看过去。
胤礽有心拿对程业兴的安排来哄她,继续道:“我考量着你哥哥有几分本事,所以想调他做近身侍卫。”
啊?做胤礽的侍卫?程纤月下意识想要推辞轻声道:“爷不用看在我的份上提拔他,他在巡捕营其实也挺好的。”
胤礽道:“昨个他过来请安的时候还说想要外调打仗呢。不过打仗可不是只靠蛮力就成的,而且巡捕营的事情繁琐也教不了人多少本事。但在孤身边做侍卫就不一样了,调教他个一年半载的放出去,到时便能从地方守备做起,有军功再往上升。”
后头的那些话程纤月一句都没听进去,她只听到了外放两个字。外放啊,也好。她深吸一口气说:“我不懂这些,但只要他不给爷闯祸就行了。”
“嗯。”胤礽笑了笑接着拍了拍她的手,然后问:“怎么样,现在还想哭吗?”
程纤月摇了摇脑袋,缓缓笑了出来,掷地有声的说:“不哭了。”本来就哭够了,这下把家里人的后路也安排好了,那就更没必要哭了。
胤礽没忍住大笑出声,搂着她的腰说:“你啊你啊。”就这么点出息。
天黑之时,喜塔腊氏和程业兴带着一马车的东西到了程家住的胡同。驾车的马夫和押车的仆从赶忙帮着把东西卸下来搬到主屋里去。等忙活完,程业兴就说天色还早要请他们去酒楼吃饭,但车夫等人知道这是太子嫔的家里人所以不敢,连连推辞。程业兴也就没有再三挽留,不过却也是千塞万塞了一块银子给他们,说是当请他们喝酒。马夫等人这才感谢非常的收了,道别后驾着车走了。
喜塔腊氏也是忙活了半天,等人走后才坐下来喝口水,恰巧看到原本在里屋躺着的程世福披着外袍走出来,她问:“怎么出来了?”
程世福道:“听着稀里哐啷的动静就醒了。”
喜塔腊氏哦了一声又问:“晚饭吃了吗?”
旁边玉鲁氏赶忙回答:“吃了,晚上蒸了豆腐馅的包子,锅里还有留的。”
喜塔腊氏道:“我们在园子的席上吃的多,现在还不饿。”说着将桌上的包袱打开,露出鼓鼓囊囊的油皮纸和几个瓷瓶子:“这是园子里的点心,在外头可吃不着,一会都尝尝。”接着又跟程世福说:“闺女听说你病了担心的不行,给了几瓶治风寒还有头疼脑热的药丸子。”
程世福捧着那几个瓶子跟宝贝似的忙不迭的说:“我就知道闺女心疼我。”
喜塔腊氏又叫程业兴把箱子打开,从里头挑了四五个装首饰的盒子叫玉鲁氏拿过去戴,“都是宫里的手艺,珠花簪钗耳坠璎珞,一整套的头面,太子嫔赏的。”
“这些个好东西媳妇可不敢戴。”玉鲁氏一听是家里做了太子嫔的姑奶奶赏赐的东西,赶忙推辞。
也不怪她战战兢兢。玉鲁氏家里穷,爹在她小时候就死了,从小只跟自己的老娘一起过。要不是她们家是旗人,她能参加选秀,保不准就被人给吃了。不过选秀她没选上,玉鲁氏回来就犯了愁:真不如包衣旗的呢,最起码能去哪家王府、贝勒府的找个活计。这下可好,无利可图,谁愿意娶她呢?
没想到过了没几个月,媒婆就上她家里去了,说要给她说门好亲事。玉鲁氏一听,就毫不推脱的嫁了。不过嫁进来前她就想好了,甭管丈夫是好是坏,只要能赡养她额娘,她就什么都能应。结果谁知程家跟她想的一点都不一样,她一边阿弥陀佛,一边在心里嘀咕:真是不知道走了哪门子的狗屎运。
玉鲁氏就老在心里提醒自己,说话做事都有谱些,可千万别叫公婆挑理。
喜塔腊氏知道玉鲁氏小心,不过这世上的女子就没有不喜欢首饰的,便将盒子塞到程业兴手上,对玉鲁氏说:“没什么不敢的,太子嫔是指明了给你的。”
玉鲁氏这才敢走到程业兴跟前去接。喜塔腊氏道:“至于布匹缎子,杯盏茶叶什么的等明天再收拾吧。”说着就叫程业兴和玉鲁氏回去歇着了。
等儿子和儿媳离开,程世福才问起喜塔腊氏来:“你瞧着咱们姑娘这两年过的怎么样啊?胖了没?三阿哥怎么样,是不是活蹦乱跳的?”
当着自家男人的面,喜塔腊氏也没了刚刚做婆婆的威严,露出得意的神情显摆似的说:“我瞧着闺女过的挺好的,身上穿的手上用的都是好东西。你还真别说,我刚进去的时候差点没认出来,哎呦,真跟贵人似的了。”
程世福不停地说好,继续问:“那三阿哥呢?”
喜塔腊氏干咳了两声又说:“活泼着呢,跟闺女小时候一个样,眼珠子又黑又亮,也不怕人,我上手抱也不哭,还会喊妈呢。”
程世福那叫一个羡慕嫉妒恨啊,握拳锤了捶自己的胸膛,长吁短叹。这病真是早不来晚不来,偏偏这个时候来,真他娘的晦气。
喜塔腊氏见显摆过头了,赶忙道:“以后还有见面的时候,你可别着急。”
程世福点了点头说:“对,我还能活好几十年呢,总能见到闺女。”当下把治风寒的药瓶子打开从里头倒了两粒药丸子,随手把刚刚喜塔腊氏用过的茶杯拿起来,用水把药丸子给顺了进去。
喜塔腊氏正想把程世福扶到里屋去,她也累了准备休息了。谁知前脚刚站起来,就听院子里传来响动。
程世福冲着窗户感慨道:“这准是兴子在练武呢。哎,幸好儿子像你不像我,知道上进也有那个上进的本事。”
喜塔腊氏说:“像不像的不都是你的孩子,别废话了赶紧回屋歇着吧,早点把病养好,省的小病拖大了。”
等到了第二天,程业兴照旧去哨所下当差,刚进门就有六七个大头兵过来打招呼。程业兴冲他们拱了拱手笑了笑,但是心里却想的是,瞧这群令人作呕的家伙,太子还没起来的时候你们可不是这个样的。
当时程纤月进了咸安宫的事情传到了家里,没过多久哨所这边的人也都知道他妹妹给废太子做格格去了。当时哨所里的人立马把他当成洪水猛兽那般避之不及,甚至原本勾肩搭背一起巡街的也都躲着他了。再后来还听说保他进巡捕营的佐领三番五次的对外感慨自己办了件错事,如此程业兴在哨所的日子就更不好过了。程业兴的上进心也就在那个时候抽根发芽茁壮成长。
他想他妹妹还在宫里呢,总不能叫她和家里人都没了指望。谁知这样的日子过了大半年,太子又复位了,接着又听说程纤月怀了太子的孩子。嘿,这哨所里的人一下子就都过来捧他了。
程业兴知道他们是一群什么样的人,虽然嘴上照旧打着哈哈,但经过此事也知道什么叫踩高捧低,为此上进的心也没熄。那句话怎么说来着,娘家哥哥总得给妹妹撑腰吧。当然,他妹妹给太子做了妾室,他就算再牛也比不过太子啊,但是也总得叫妹妹在宫里抬得起头来!再者,他不想只在哨所里混日子,他想出人头地。
程业兴回过神来,听着统领既勉励又示好的话语,脑海中就只剩下了一句话,那就是他被调职成太子的侍卫了?虽然只是个蓝翎侍卫,但也是个六品官!
程业兴瞬间喜笑颜开,但立马又板起了脸。他想这才哪到哪呢,他绝不给太子还有他妹妹丢脸!
第65章 陈年旧事(喜塔腊氏番外) 喜塔腊氏早……
喜塔腊氏早些年的时候是个特别上进的姑娘。她是上三旗正白旗的包衣, 经过内务府选秀后就把她分到畅春园当差去了。虽说当差是个辛苦活,但负责管她的姑姑对她却特别的好,虽然管她管的有点严, 但是却不怎么让她做粗活, 用饭的时候也叫她坐的离饭菜最近。
喜塔腊氏当时有些不知所措, 偷偷摸摸的问姑姑, 您怎么待我这样好?
那姑姑微微一笑回答:“尼楚赫,这名字不错。汉人所说如珠似玉,估计就是你这样的吧。”
喜塔腊氏听完一愣, 到了晚上照了好几次镜子。当时宫里出了好几位包衣出身的娘娘, 她摸着自己的脸心想,凭她的样貌是不是也能搏一个好前程。
之后皇上来畅春园避暑她就见着主子了。那时皇上歇在了渊鉴斋,姑姑让她收拾收拾去给皇上送插瓶。喜塔腊氏那叫一个欢呼雀跃啊,抱着一瓶紫薇和茉莉混搭的摆瓶就过去了。
谁知皇上只是过问了她的名字以及一些养花的事, 然后就让她回去了, 这叫喜塔腊氏特别的气馁。
可姑姑尤不死心, 说皇上喜欢汉学, 保不准是嫌弃喜塔腊氏的名字是满语。然后姑姑就给喜塔腊氏改了汉人的名字, 就叫珠儿。可是到后面喜塔腊氏再去奉花, 皇上也没有再问她的名字, 更没有说要留下她伺候。
“唉。”姑姑极其失望的道:“万般皆是命。”
喜塔腊氏听姑姑这么说当即就委屈的哭了。
再到后来喜塔腊氏就见着宫里的娘娘了。没见着前喜塔腊氏还不服气, 但真见着她就自惭形秽了。因为娘娘们比她漂亮, 气度还好。如果把娘娘的样貌比作大鱼大肉, 那她就是清粥小菜,娘娘是皎皎明月,她顶多算旁边的星星。喜塔腊氏想当娘娘的心立马就熄了。
没办法,不熄不行啊。
喜塔腊氏自己开导自己, 不当娘娘也没关系,人这辈子又不指望这一条出路。她想,她自己上进不了将来总能嫁个上进的,然后她生的儿女也上进不就行了!
抱着这个心态,喜塔腊氏就在畅春园里安安稳稳的呆了十来年,直到她二十六岁京中地震,皇上裁撤紫禁城和园子里的宫女,喜塔腊氏就打点了一番出去嫁人了。
她虽是包衣奴才,可也是在园子里侍奉过皇上的,为此外头有不少人家愿意要,只是他们也怕喜塔腊氏年纪大了不好生养,就借媒人的嘴说她后头如果生不出来的话他们就要纳小。
喜塔腊氏能愿意了才怪,甚至嗤之以鼻的想,没那个王公贵族的命还想享齐人之福,什么德行!
后面喜塔腊氏就自己做主挑了程世福。虽说程世福的出身不是上三旗,但也是旗人,再加上他们家祖上也是当过官的,所以略有家产。更重要的是程世福是个秀才,穿着长衫来她们家拜访,看着和气又有几分风度,总之人模狗样的。
喜塔腊氏对此表示异常满意。这人能中秀才保不准就能中举人,将来说不定也能当个官呢。然后她就痛痛快快的嫁了。
结果嫁了人她就后悔了,好吧也不能说后悔,就是程家跟她想的不大一样。程家的老太爷和她丈夫都是秀才不假,可俩人考了多年愣是一个也没中举。他们干脆直接放弃科举这条路,想着培养下一代了。之所以想娶喜塔腊氏,就是为的喜塔腊氏伺候过皇上有一身的见识。
喜塔腊氏:
怪不得他们也不嫌她年纪大,哪怕听她说不准男人纳小也都一口答应,合着他们都指望着她呢。
行吧,喜塔腊氏在园子当差那么些年也不是白练的,把程家上上下下都打理的井井有条不说,还抓紧时间跟程世福一起造小人。造着造着,他们的第一个儿子就出生了。
程家的老太爷和老太太二话没说就直接撒丫子不管事了,只想着含饴弄孙。喜塔腊氏本来就管着家,加上公婆都干脆的放了权,于是她在程家的地位那叫一个直线上升。
私下里,喜塔腊氏和程世福商量,说孩子将来也不知道能不能上进。程世福就说看看孩子有没有灵气将来能不能走科举。喜塔腊氏道:“总不能像你一样一条路走到黑啊。”
程世福摸了摸光不溜秋的半拉脑门嘿嘿的笑。
喜塔腊氏挺吃自家男人这一套的,便说:“若是能从文那最好,不能就请个师傅过来教他练武。我听说咱们家祖上和佐领家有点关系,到时候走文的路子不通,咱们就想想办法托托关系把孩子送到步军营或是巡捕营去。”
程世福一口应承:“都听你的。”
定好了儿子以后的路,喜塔腊氏就又跟程世福一起造小人了,正所谓多子多福么。后来程婉月和程纤月便依次降生。
先说一下这姐妹俩的名字。因为皇上推行汉学,这些年哪怕是满人起名字也都偏向汉人那样。嘿,别说名字了,就连姓氏也都照着汉人那般称呼。比如程世福,本来应该叫程佳世福的,可为了称呼方便干脆学汉人那样改了姓只当自己姓程。现在除了满洲的老姓大姓不愿意变,其他基本都被汉人给同化了。
而且喜塔腊氏在畅春园伺候了那么久自是知道皇上喜好的,所以给孩子起的也都是汉名。尤其是知道当下女子以柔顺为美,所以就让程世福给姐妹俩起个温婉的名字。孩子三岁养成了之后名字就定了,一个叫婉月,一个叫纤月,又好听又有那个意境。
姐妹俩打小就都是美人胚子,喜塔腊氏瞧着她们心思又开始活络了。旗人家的闺女都要选秀,若是自家闺女都能照着现在的模样长,以后绝对不输宫里的娘娘,哪怕是将来不能进宫当娘娘,便是被指到哪家去当小主也行啊!
于是乎喜塔腊氏对姐妹俩的教导上了心。
姐妹俩渐渐长大,大女儿如喜塔腊氏所想,生的婷婷袅袅性子也温柔和顺。只是小女儿却让喜塔腊氏犯了愁,因为小女儿实在是活泼的没边了。
喜塔腊氏也挺纳闷的,孩子刚生下来的时候她很乖的啊,饿了尿了知道喊,其他时候都不怎么吭声,好带极了。谁知道这丫头会走了以后能那么跳脱啊,看什么都觉得稀罕看什么都觉得好玩,满院子的乱跑不说还跟着她哥出去看人打架。
喜塔腊氏忍不住说她:“你就不能跟你姐姐学学吗?瞧你姐姐多文静乖巧啊。”
谁知这丫头抱着她的腿仰起小头,睁着圆溜溜的大眼睛撒娇说:“可我学不会啊。不过也没关系,就算不怎么乖巧额娘也喜欢我对吗?”
喜塔腊氏:
瞧她生了个讨债的!
不过后来喜塔腊氏也不指望程纤月能出息了。害,性子都是天生的掰也掰不过来,就这么着吧,反正有她哥她姐在,将来等喜塔腊氏和程世福走后总能给这丫头撑腰的。
谁知一场祸事出的猝不及防。
喜塔腊氏怎么也没想到大女儿竟然种痘没挺过去。怎么可能呢,她姑娘都成大人了啊!喜塔腊氏抱着程婉月的尸身痛哭流涕,程世福也在一旁红了眼眶。
但是再怎么伤心葬礼还是要办的,结果葬礼的时候喜塔腊氏就找不到程纤月了。发现她时是在程婉月的床上,她给枕头套上了自己姐姐的衣服,就这么抱着睡着了。
再后来,小女儿就中邪了。不笑,不说话,要是哪天找不到她了,只要去程婉月的床上、放衣服的柜子里就能找到。喜塔腊氏吓坏了,请了和尚和喇嘛来做法事,两伙人都说这是大女儿的冤魂不散。幸好两场法事做完,小女儿慢慢也就好了。
只是夜深人静之时,喜塔腊氏总觉得都是自己的错,是她心大了敢算计皇上所以上天才要这么惩罚她把她的女儿带走。自打那以后,她也不再顾念着小女儿的规矩了。
时间就这么一年年的过去,儿女都长大了。
儿子程业兴没那个文人的命,喜塔腊氏和程世福就厚着脸皮给佐领家送了大礼,成功的把他塞到了巡捕营去做巡逻的大头兵,再然后就是小女儿程纤月要去选秀了。
喜塔腊氏早些年在畅春园当差的关系还没散,借着当年姑姑的脸面跟宫里头管秀女的嬷嬷搭上了线。初选姑娘是一定能选上的,负责选秀的公公嬷嬷有好些人,没办法从初选就落选。再者,初选只会刷掉身体有疾的,身形有恙的,要是连初选都没过那就是在说他们姑娘不行,以后可就没人要了。
喜塔腊氏就想在复选上让嬷嬷帮帮忙。
那位嬷嬷见过了程纤月眼睛就是一亮,慢条斯理却又了然的说:“是想把姑娘的名字往前头放放?”
喜塔腊氏知道她会错了意赶忙摇头,“老姐姐慈善,把我们姑娘往后放放就行。”她想皇上看秀女看到后面应该也累了,估计就能把她闺女刷下来了。
嬷嬷听她这么说诧异的挑了挑眉头,轻声道:“可惜了 。”不过她收了礼却也给了句准话,“我瞧着还是放中间吧,就在样貌出挑的下一轮。”
那感情好啊,珠玉在前,程纤月就显不出来了。喜塔腊氏立马感恩戴德的笑着说:“好,真是要辛苦老姐姐了,等我们姑娘回来成亲时一定往您家去送喜糖。”
等嬷嬷走后,喜塔腊氏就放了心,琢磨着等程纤月选秀回来就把大儿子的婚事办了,然后再给程纤月说亲。她也不想女儿高嫁了,想着找个门当户对的就成。
结果过了有小一个月,复选的秀女都归家了,她闺女还没回来呢。再到后面家里得了信,说是程纤月被皇上指给废太子了。
喜塔腊氏瞪大了双眼,一个踉跄坐在了地上。我喜鹊一样叽叽喳喳蹦蹦跳跳的姑娘呀,进了宫可怎么活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