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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 纵横裨阖 八爷的郡王府热闹了一天终于……

八爷的郡王府热闹了一天终于停了下来, 八福晋搀扶着醉醺醺的八爷到炕榻上坐下,给他解了领口后又拿着热帕子给他擦脸。

八爷轻声道:“这段时日真是辛苦你了。”

说辛苦倒也辛苦。年前各种大日子,年后又要应酬各家交际, 好不容易迈过了十五又要为八爷获封郡王办一场宴席, 这三两个月来八福晋累的晚上连梦都做不了一个。但此时有八爷这句话, 她就觉得自己什么辛劳都是值得的了。

八福晋笑道:“爷现在可是实权郡王, 宴席办的在大些也使得。我高兴还来不及,一点都不觉得累。”

听她这么说,八爷也有些自得, 真是不枉费他费心费力, 皇上终于把他放进眼里了,沉声道:“开了一个好头,接下来也不能松懈啊。”合上眼半响后又说:“今天来的人还是少了些。”

八福晋了然的说道:“是啊,前头的亲王郡王都没来只叫人送了贺礼。不过底下的几位爷倒都过来了。”

八爷叹了一口气。有爵位的皇子是天然的势力, 比如说三哥诚亲王, 虽然皇上没叫他任职但也给了差事让他去修书, 故而诚亲王手底下一群翰林院的文臣。雍亲王就更加了, 当初封亲王之时便划拨了镶白旗近半数的佐领, 眼瞧着皇上有意扶持他做实权亲王。余下有爵位的皇子分拨的人手虽比不上前头两个哥哥, 但底下也有一堆当差的奴才。

只是可惜了, 他们不说都是太子党, 但也绝不会跳出来同太子作对, 而八爷自己除了当年直郡王留下来的残羹旧部就不剩什么了。先前八爷还拉拢过佟家, 但后来人家家里出了个九门提督,之后慢慢的跟他划清了界限。

八爷以为要想将太子拉下马,自己这一派总要有不输于太子的势力。说白了,要么壮大自己, 要么分化外敌。

纵横裨阖,才能立于不败之地。

八爷沉思着,心思慢慢的打到了底下几个弟弟的身上。他当年担任内务府总管大臣的时候在底下可是结了不少善缘,如今也是到了该派上用场的时候了。

他如是这般想着,呼吸逐渐悠长,人彷佛要睡着了。

八福晋坐在一旁微笑着看着他想事情,见他手指慢慢在案桌上停下又闭上了眼养神,便冲外头扬了扬头叫人都出去。谁知刚把头抬起来就看到自己的贴身侍女冲她使了个眼色,八福晋往外头看去,就瞧见窗外有人影在晃动。

八福晋垂下眼去,轻手轻脚的退了出去,到了门口时蹙眉低声询问道:“怎么了?”

侍女回答:“回福晋的话,是张格格身边的嬷嬷和侍女来报说张格格害喜害的厉害,吃什么吐什么。”

八福晋一听就炸了。自打张氏被诊断出怀有身孕后,她就盯紧了她,不仅把张氏单独挪到了小院里叫人看着她,还单独给她拨了郎中日夜诊断。吃穿用度上就更不用说了,日日海参燕窝的伺候着,如是这般张氏还有什么不满意的?

她冷笑一声说:“吐了不要紧,吐完一碗那就再吃一碗!你叫她给我听好了,她要死要活都不要紧,金贵的是她的肚子。要是里头小皇孙有恙,她一家子都甭想好过。”

侍女迟疑了一下,苦着脸说道:“福晋这”

八福晋横眉冷竖:“还不快去?”

侍女没法子只好出去传话,没过一会门外伺候张氏的嬷嬷就带着抹眼泪的张氏的丫鬟离开了。八福晋这才缓缓吐出一口气去,心想,真是没吃过好东西只会作怪的贱皮子!

她一摆衣袖从外间进到里间,正看到八爷半合着眼看她。八福晋心头一跳,不过很快她就松懈了下来,因为八爷冲她温和的笑了起来。

过了些许时日,北京城最有名的玉春楼内,十爷被小厮殷切的请到了二层的雅间。此时九爷已经等候多时了。

十爷进来后冲九爷拱了拱手叫了声:“九哥。”

九爷应了一声,眉头往旁边小二身上一瞥:“催促后厨上菜。”接着叫十爷落座说:“今天哥哥我做东,恭贺你新添一子。”

今年二月中的时候十爷府上新得了个小阿哥,不过听说因为孩子生下来身子骨有点弱所以洗三没有大办,只十爷自己在府上设了两桌算是庆贺。

等席面上来后,九爷夹了个花生米往嘴里一扔,似笑非笑的说:“我小侄子可真是金贵啊,打出生到现在除了你府上的其他人连面都没见过吧。”

十爷拿起酒壶来亲自给他九哥倒酒,低声说:“这不是怕惊动了孩子么。”给九爷倒完又给自己倒,一连倒了三杯然后一饮而尽:“来来来,算我给你赔罪。”

九爷朝他翻了个白眼,不过却也是拿起酒杯把酒喝了。然后两个人就都不吭声了。过了一会九爷看着埋头吃菜的十爷实在没忍住,放下筷子道:“老十,你怎么想的?”

十爷闻言夹菜的手顿了顿,慢慢吞吞的回答:“什么怎么想的。”

“嘿!”要不是知道十爷就这个性子,九爷当场就想发火,压着嗓子说:“行啊,连你也学着给我打哈哈了是吧。”

十爷就是个闷头青,越是跟他拐弯抹角越得不到他的准话。不过他跟九爷是自幼的交情,两人年纪一样大,不管是小时搬到阿哥所还是到上书房读书都在一块,更别提当年十爷的额娘温僖贵妃去世后,九爷陪他陪的最多,故而两人的关系极其亲近。

十爷梗了下脖子说:“九哥,有什么话你就直说,打什么哑谜啊?”他翻了个白眼,“你不就想问问我怎么看八哥吗?”

九爷对此不可至否。

从去年到现在,八爷可是炙手可热,皇上又是封郡王又是委派其管理户部,是个人都看得出来八爷这是要飞黄腾达了。但是九爷可不羡慕嫉妒恨,前脚托合齐和太子都吃了挂落,后脚八爷就跟个高山似的拔地而起,这其中没有鬼才怪!

九爷想吃肉不假,可他也怕挨打啊。

但是这阵子,八爷对他们可是频频示好,甭管是九爷抬侧福晋也好,十爷得子也好,八爷都给他们送了厚礼。那礼物厚的呦,跟太子送过来的都差不多!

这样明晃晃的示好,九爷反倒拿不准该怎么办了。他在家想啊想啊,最后觉得一个人琢磨多没意思,这才把十爷叫过来一起商量商量。

十爷抹了一把脸,“我就一句话,等着看看呗。”

九爷瞧他三不沾的样笑了下说:“瞧你说的这句话,跟个大王八似的,你是想躲还是想缩啊。”

“不这么办那你想怎么办?”十爷喝了一口酒啧了一口,“太子也好,八哥也罢,谁对我好我就还回去,总之两相不得罪。”

九爷切了一声。

“咋?”十爷瞪着大眼睛看过去,“那九哥你说,你想怎么办,跟着八哥干?”他想了一下,立马拍了桌子,“得,你要真打的这个主意那我也听你的。谁叫咱们是打小的情分呢?”

九爷被他一开始的话给堵了,暗中腹诽道:我要是有主意还会问你?不过听十爷后头那句话,他内心的憋闷就散了不少。不过也正是因为十爷够仗义,他才不能横冲直撞想一出是一出的。到时候他自己掉坑了不要紧,要是把十爷连带着掉沟里了,那就成他对不起兄弟了。

九爷想了半天,最后只能说:“容我再想想。”他招呼着十爷吃菜,最后琢磨着要不去问问他亲哥去?!

第二天九爷骑着高头大马就朝五爷府邸上去了,进了门后跟五爷东拉西扯的,最后才把八爷好像要拉拢他的事给说了。

五爷惊的一跳,难得摆起了严肃脸:“小九,你要是敢瞎掺和,你信不信我告诉母妃去!”

九爷一想到宜妃那上挑的丹凤眼就想缩脖子。他额娘可是个暴脾气,要是想数落人那嘴皮子说一气都不带停下的。早些年他调皮没少听宜妃的念叨,后来他开了府一门心思做生意还被宜妃宣进宫骂过好几次,现在都觉得有心理阴影。

不过面对这个哥哥,九爷也不想塌面子,拧着脖子小声嘀咕:“怎么就成我瞎掺和了?”

五爷压低了声音问他:“你说你图什么呢?你觉得皇上愿意重新捧个太子?”深吸一口气继续道:“上一个敢明刀明枪这么干的什么下场?小九,你可别犯糊涂。”

九爷被他亲哥这么一说心里也止不住的打退堂鼓,不过还是说:“你容我再想想。”说着背着手一溜烟的跑了。

五爷没想到没把这小子点醒赶忙跟在后头追,结果走的太急平地绊了一下,再抬起头九爷的影都没了。五爷那个气啊,哐哐拍大腿根,心想他不能看着亲弟弟往坑里跳,寻思着明天就递折子给宜妃请安去。

九爷一气跑回了府又琢磨开了,别说被五爷这么一提醒,九爷好像悟了。

古往今来,有几个被废过又立起来的太子?再想想这么些年来皇上是怎么对太子的吧,这父子俩就算有点什么龃龉,保准没几天就好了。

一想到皇上跟太子以前的腻乎劲,九爷心里那个酸啊。不过一想还有个被圈禁的直郡王呢,他就觉得自己现在这个样也挺好的。不过想到他那被圈起来的大哥,九爷就琢磨着皇上抬举八爷兴许就是想效仿当年抬直郡王,主要是想给太子找个磨刀石。上一个磨烂了么,是吧,所以想再找一个。

九爷不自觉的叹了一口气。唉,他就算想做吕不韦也得找准秦异人啊。

其实吧,要是上头坐着的不是太子而是旁人,比如老三或者老四,哪怕是自己的亲哥老五呢,九爷都能拍着胸脯说跟八爷干了。可谁叫上头的那位是皇上宠信了多年的太子呢?

而且要是太子对他们不好就罢了,可问题是瞧着太子也没怎么着他们,顶多就是没把他们当一回事。

九爷翻来覆去的想啊想啊,最后一拍脑门。

嘿,还真叫老十说对了,现在最好的办法就是等。等着看太子怎么对待下头的兄弟,然后他再看要不要站八爷的队!

“靠,真成了笨人有笨办法了。”

九爷打死都不承认自己心眼子又多又碎,就只能这样嘀咕十爷了。

第72章 野餐春游 开春之后京中很是热闹,因为……

开春之后京中很是热闹, 因为今年乃是三年一度的春闱,数以万计的举子要赴京赶考。早些年程纤月还没入宫的时候还去看过状元游京呢。如今算算日子会试刚刚结束,估计要不了多久新出炉的进士们就要来畅春园接受殿试, 等殿试结束便要揭皇榜, 届时就是进士们风光游行的时候了。

不过就在这个时候皇上突然指派胤礽带人去祭祀孔庙。别误会, 这个孔庙可不是在山东, 而是在京中修建的庙宇,故而胤礽早在几天前就回了紫禁城。

这可真稀奇嘿。瞧这几个月八爷多炙手可热啊,彷佛是热烈盛开的鲜花, 把胤礽都衬成作陪的绿叶。可是突然之间皇上又换了脾气, 扭头对胤礽委以重任。

程纤月就觉得康熙真是想一出是一出,跟蛇精病似的喜怒无常变化莫测。不过胤礽离开前一改近来的郁气看着挺高兴的,程纤月也就不管皇上究竟是怎么想的了。

总之漫长的冬季已经成了过去式,现在京郊是春风的地盘。程纤月闲着也是闲着就屁颠屁颠的出门踏青了。

她顺着园子里的湖隄往西边走, 一路望过去清清翠翠的一片。微风徐徐拂过, 里头沉浸着让人振奋精神的青草味。此时湖边两侧栽种的桃树、玉兰都开了花, 凑近了一闻, 清香扑鼻。

程纤月走了许久走累了, 就在亭中歇了歇, 抬头看向湖面, 正看到里头有几只鸭子和大鹅在划水, 噗通噗通哗啦哗啦。像这种养在园子里的家禽基本上都是又能看又能吃的, 于是乎她自觉的在心里给它们安排了去处。

那个在湖边梳毛的一看就是那种不爱挪动的, 个头又大又肥,这种一定要烤着吃,把皮烤的脆脆的,再在外头刷上一层蜜汁。至于湖里头扑腾着脚掌钻进去吃鱼的那个体态比较轻盈, 一看就知道它的肉质铁定劲道,卤着吃或者拿来炖汤最好,把肉炖的烂烂的,咬下去都是丝丝。

程纤月想着想着就有点饿了。春游嘛,向来都是逛吃逛吃的。上辈子出去玩她一定要买章鱼小丸子、炸串、关东煮什么的。哪怕是这辈子呢,还没进宫前跟着家里人出门,他们也会给她买蒸糕、糖葫芦和糖人。

总之一句话,没有吃的,就是觉得少了什么。

程纤月就特别干脆的叫人去膳房拿糕点和奶茶了。等奶茶点心紧赶慢赶的送过来,她就舒舒服服的在亭子里用起了上午茶。如此这般的消磨了半天,程纤月才慢慢悠悠的起身回东篱斋。结果一回去就看到了从屋里头冲出来的三阿哥。他撅着嘴,一张脸显得特别的不忿。

“额娘,”三阿哥委屈巴巴的说:“我一觉醒来你就不见了。”他找遍了屋子都没瞧见,等问了好几个照顾他的嬷嬷、太监,然后就知道他额娘出去玩没有带他。

程纤月摸了摸他的头说:“额娘是赏景去了。”

三阿哥嘟嘟囔囔的说:“那我也想跟着额娘一起去赏景。”

程纤月笑着逗他:“可额娘想自己一个人出去玩啊,带着个小尾巴很拖累的呀。你要是想出门就自己带着人出去玩好不好?”

三阿哥眼珠子一转就知道这个小尾巴是形容他的了,哼了一声:“我才不是小尾巴。”拉着程纤月的袖子左右摇晃撒娇说:“我不要一个人去嘛,我要额娘跟我一起去。”

程纤月点了点他的额头说:“好吧,那下回我出门一定带着你。”说着伸手手来跟他拉勾。

三阿哥顿时心满意足,有样学样笑嘻嘻的说:“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

因为答应了孩子要带他出去玩,所以后面程纤月再出门踏青就把他给捎上了。这回出门带的东西就多了,因为她想在外头野餐,所以不仅准备了瓜果点心,还带了铺地的毯子,烧茶的炉子。

程纤月选了个顶好的地方,就在东篱斋北面湖岸高处的大柳树下,这边视野好,前头是小桥流水后面是亭台楼阁。她叫人铺好了毯子,接着把带来的果盘、饽饽盘摆好,然后就开始煮她的水果茶。三阿哥一开始还跪坐在一旁看她煮茶,但后面他就觉得没意思了,站起身来绕着柳树跑来跑去,跟个皮猴子一样,没一会的功夫就跑到旁边去了。

因为三阿哥身边跟着三四个小太监,所以程纤月很放心他到旁处去耍。不过这孩子心里记挂着她,一会跑回来一趟,然后站在她身旁问:“额娘,茶煮好了吗?”

程纤月不急不缓的把晒干的橘子皮和柚子皮放进去说:“没有,估计要煮个一刻钟吧。”

三阿哥哦了一声,然后一溜烟的跑她身后去,把自己摘来的花花草草一个个的插在程纤月的发间。程纤月也由得他去,随手拿勺子往茶壶里头加糖。

过了一会茶煮好了,程纤月倒了两杯出来晾着,然后叫人把三阿哥叫回来。须臾三阿哥就跑回来了,手上还拿了个柳树皮做的小哨子,呜呜的吹了一路,也不知道是谁给他做的。

程纤月拿帕子给他擦了擦手,让他乖乖坐好。三阿哥跑了半天也累了,一屁股墩坐在毯子上,捧着小半杯果茶嘘嘘的吹。等娘俩喝完了茶,吃完了点心就在附近逛悠。三阿哥负责瞎跑,去池子旁边喂鱼和追鸭子,程纤月则拿着剪刀和花篮在附近的绿植旁剪些桃枝和柳树枝准备拿回去做插瓶。

俩人在外头痛痛快快的玩了大半天,在外头吃完午膳后才回去。三阿哥老早就困了,是被太监抱回来的。程纤月倒是还好,轻声叮嘱一旁的保母说:“不要叫醒他,直接抱回床上让他好好睡。”

等保母和太监将三阿哥抱到厢房去,程纤月也回到了正屋准备换一身衣裳。虽说在外野餐身下坐着毯子,但那也是铺在地上的,行走之间难免沾上泥土和草叶。她坐在梳妆台前准备先将首饰什么的拿下来,结果一抬头,好家伙,铜镜里头照着一个满头花花绿绿的人影。

只见她的头上一簇簇的都是花,明面上看着就有月季和杜鹃,旁边还散落着几朵黄黄白白不知名的小花以及绿油油的冬青叶。

程纤月顿时哭笑不得:她刚刚就顶着满头的花草在园子里逛了半天吗?轻骂了句臭小子,然后将固定发髻的簪子拔下来再轻轻晃了晃,发丝间的花和叶子就簌簌的下来了。

程纤月打理好了头发换好了衣服,便将剪来的桃枝和柳树枝分拣开,拿瓶子来放它们。等都忙活完她也觉得累了,干脆睡起了午觉。

又过了两天的午后,外头突然呼呼的吹起了东风,将东篱斋里的两棵玉兰吹的在枝头乱颤。这样大的风,可不是放风筝的好时候么?

程纤月立马招呼着三阿哥出了门,拿着风筝带着人往西边走。顺着石子路大概走了有两三百米到了一处凉亭,这边比较空,程纤月便跟三阿哥说,要他拿着风筝迎着风跑,这样风一吹,风筝就能飞上天了。

就在她跟三阿哥说话的时候,从亭子里头走出来几个人,迎头是一个八九岁大的男孩,下了台阶之后便行礼说了句:“弘晋见过程额娘。”

程纤月本来有些愣,但一听就知道是谁了,赶忙说道:“二阿哥免礼。”她在胤礽身边这几年就只跟大阿哥和二阿哥打过几个照面。再加上两个阿哥正是长个子的时候,刚刚他从里头出来她差点都没认出来这是哪位阿哥。

“二阿哥今天休沐?”程纤月问。

弘晋笑着说道:“是,趁着风和日丽出来散散心。”

“哦。”程纤月点了点头说:“我也是带着你三弟出来转转。”她拍了拍三阿哥的肩膀跟他说:“这是你二哥哥,快过去叫哥哥。”

三阿哥歪着头看了看比他高的人,一点都不认生笑着往前跑了几步大声叫了句:“二哥。”

弘晋答应着,半蹲下来摸了摸他的小脑袋,然后起身道:“就不打扰程额娘赏景了。”说罢行了礼带着人往西边讨源书屋的方向走了。

等弘晋走后,三阿哥仰起头问:“他是我二哥哥?”

程纤月点头说:“对,你还有个大哥哥,不过你大哥哥忙,平常不怎么出来,你没怎么见过他。”就算过年的时候见过几面,但那个时候三阿哥还小也早就忘了。

三阿哥“哦”了一声,然后问:“那大哥哥忙什么呢?”

“忙读书啊。”程纤月回答。

“读书好玩吗?”

额甭管什么时候,读书肯定是不好玩的。尤其是清朝对皇子皇孙尤其严苛,六岁就要开蒙,而且这个六岁还是虚岁,也就是说五周岁大的孩子就要拜师读书习武了。更关键的是在清朝读书可没多少假期,一个月就只月中的时候休沐一天,要是碰上端午中秋元旦等大日子才能额外放一天假。而且因为皇上时不时的就要过问下头人的功课,所以他们平日里丝毫都不敢懈怠。

比起现代能上五休二的孩子,这里的皇子皇孙算是遭了老罪了。

程纤月看着才两岁多大的三阿哥犯起了愁,最后决定给他来点积极善良的谎言,轻声说:“读书可不是随随便便就能读的哦,你还小是不能去书房读书的。”

三阿哥果真上了当,跳脚说:“额娘,我很快就长大了。”

程纤月便说:“好,那你乖乖的吃饭睡觉,长的高高的大大的,额娘就送你去读书。”

三阿哥高兴的答应着,下一秒就拿着风筝跑远了。

程纤月:孩子小就是好啊,可真好骗,嘻嘻。

过了一会,风筝高高的飞上了天,母子两个都抬着头往天上看。此时林全安得了信,脚步轻快的走了过来,轻声说:“主子,刚刚前头传了话,说太子爷回来了。”

程纤月惊喜的说:“真的?”

林全安笑道:“是,不过太子爷说让您和三阿哥在外头好好玩,不着急回东篱斋。”

第73章 纷争端倪 弘晋看看花看看树,一路走一……

弘晋看看花看看树, 一路走一路停,慢慢悠悠的到了讨源书屋。这是个二进的院子,前院两侧是藏书阁和库房, 后院则是兄弟俩居住的地方。他刚抬腿踏进二门, 就听见东厢郎朗的读书声。

弘晋不禁在心里咂舌。他哥真是用功的不行, 哪怕是休沐呢也捧着书本不停歇。他摇了摇头心想自己可做不到那个样子。

弘晳在屋内半背半读了一篇文章, 抬头就看到窗户外头人影绰绰,仔细一看便瞧见弘晋一脸感叹的摇头。他以为弘晋是有话跟他说于是清了清喉咙道:“弘晋,在外头做什么呢, 进来吧。”

弘晋答应了一声走了进去, 刚坐下连口茶都没喝一口就被他哥给问住了。

“明日的功课你看过没有?”弘晳问道。

弘晋:

瞧见他这心虚的样子弘晳还有什么不明白的,舒了一口气说:“皇玛法每隔一段时日就要过问功课,上一次是十日前,这几天你还不认真用功些。”

弘晋赶忙回答:“我回去就看, 回去就看还不行吗?”说着笑着嘀咕道:“就是皇玛法问起来呢, 也是先过问你, 我只要把你说过的话往外扩一扩不就成了?”

弘晳听他打的这个主意顿时有些哭笑不得, 拿起书本“嘣”的敲在他的脑袋上。

弘晋捂着头有心把话题往旁处引, 轻声说:“大哥也太用功了, 好不容易赶上一天休沐, 怎么不出去转转?正是春日踏青的好时候呢。”

弘晳望向窗外淡淡一笑。他想到上一次皇上过问功课时对他的评价, 说他有阿玛当年之风。将手中的书本用力握住, 轻声感慨:“比起外面的春光, 还是功课更要紧。”

弘晋瞧他一副心无旁骛的样子在心里叹了一口气,因为这种想法他属实是理解不了。明明弘晳在一众阿哥里头功课和武艺都是最拔尖的,何必连一天的休息都不给自己留呢?再说了,阿玛也经常教育他们要劳逸结合的嘛。

不过既然他哥都这么说了, 弘晋也就不多嘴了,耸了耸肩膀轻声笑道:“你知道我今天出门碰见谁了?”

弘晳没有说话但冲他挑了挑眉头。

弘晋继续道:“我碰到程额娘和三弟了,瞧着她们是要在外头放风筝呢。”他想到三阿哥那张小脸弯起了眼睛,“明明除夕夜的时候还在席间见过面的,结果才过去几个月这小子就把我给忘了。不过他长得可真快,眼瞧着快有书桌那么高了。”

弘晳方才勾起来的嘴角慢慢的放了下去。弘晋一连串的说完了话拿起茶杯猛灌一气,再抬起头便发现弘晳好像神色淡淡。他歪了歪头,心想弘晳是不是不喜欢三阿哥,尴尬的抿了抿唇说:“大哥继续看书吧,我也要回去背书了呢。”

弘晋抬腿回了西边,立马叫人把书拿过来,刚看了有半柱香的功夫,便见贴身伺候太监三唐快步走过来行礼说道:“阿哥爷,刚刚景顺来报说太子回来了,请您去前院问话。”

“阿玛回来了?”弘晋一个激灵,噌的站了起来。幸好幸好他看了点书,不然过去要是被问了个底掉那可就不好了。他定了心神,内心就只剩下见阿玛的喜悦了,忙叫人拿衣裳过来。等他收拾好了踏出门,正看到弘晳也从对面出来。弘晋冲他温和一笑,跟在了弘晳的身后。

此时前院胤礽正在闭目养神。他这几日回了京城,同礼部和翰林的人一同祭祀孔庙,办完之后又顺便巡视了国子监,过问并勉励了国子祭酒以及几位博士。等办完这些他便回了园子,在皇上面前利利索索的把差事给交了。

待回到西园,他换过了衣裳便坐下歇了歇,等有了精神就想去后头看看换换脑子。结果刚开口,陈合便说刚刚底下人禀告,午后程主子带着三阿哥出门放风筝去了,人不在东篱斋。胤礽看了看外头点了点头,这个天的确是放风筝的好时候。

就是不知道她们在外头玩了多久,他过去会不会太迟了。胤礽想了半天最后决定算了,于是叫人去传话,让她们在外头好好玩吧。就这么坐着歇了一会,他又想到今天是十五,读书的两个阿哥难得休沐,再加上他也好几天没见过他们了,便叫人去传他们过来问问功课。

没一会的功夫,弘晳和弘晋从外头依次走进来,行了礼后站好。

胤礽看着自己两个已经长成的儿子特别欣慰,瞧这站姿看着跟白杨一般。清了清嗓子问道:“有几日不曾问过你们的功课了,近来上书房的师傅教授了哪篇?”

弘晳笑道:“师傅刚讲完《诗经》中的《思齐》。”

胤礽沉吟片刻,轻声问道:“其中‘刑于寡妻,至于兄弟,以御于家邦’之言,你对此有何见解?”

弘晳口齿清晰的回答:“是指人要以自身为准则,成为妻子、兄弟的榜样,进而治理好家国。”

胤礽点了点头,“不错,不过此言还有其他含义,那便是施恩推恩,回去将《孟子》找出来把里面的《梁惠王篇》读上几遍。”见弘晳有些失落,他笑了笑说:“不过能领会到以身作则这层已经很好了。你的年纪尚小,当前只需好好读书将名篇融会贯通,至于其中真意一时不懂以后也会明白的。”

弘晳重重的点头称是。

胤礽接着看向弘晋道:“弘晋以为呢?”

弘晋赶忙回答:“儿子以为大哥说得对。儿子会如书中所说努力做个好儿子孝顺阿玛和额娘,会尊重哥哥爱护弟弟的。”他挠了挠头,“只是儿子贪玩,今日休沐便逛园子去了,儿子知错了。”

“无妨,难得休沐你们得以放松心神。”胤礽轻笑一声,接着感慨道:“弘晋有赤子之心。”抬手依次拍了拍弘晳和弘晋的肩膀,叮嘱他们道:“阿玛对你们寄予了厚望。只是也怕你们读书读死了读歪了。”

弘晳和弘晋对视了一眼,纷纷点头道:“儿子明白。”

胤礽颔首微笑,又跟他们说了许久的话才叫人送他们出去。

景顺恭敬的将两个阿哥送出院门,见人影走远后才回头。旁边的守门太监终于逮着机会,赶忙点头哈腰的说:“景顺哥哥,方才东篱斋来人说程主子回去了。”

哎呦喂,那可真是太好了,刚刚太子爷还惦记着呢。景顺一扭脸立马进去禀报了。

胤礽笑道:“估计她们娘俩是玩尽性了。”说着站起身,抬腿出了门,后头陈合等人连忙跟上。

此时弘晳和弘晋正走在回讨源书屋的路上,弘晳难得放慢了脚步往远处眺望松松眼睛,结果一回头就看到一队人影往东边而去。他抿了抿唇,心想阿玛这是要去东篱斋看老三了。

他免不得在心里叹出一口气,不过很快就又重振了心神,因为他想起了李佳氏曾经鼓励他说的话。

李佳氏格外沉重的对他说:“你比三阿哥年长,读书功课习武都比他早学好几年,所以你一定会比他做的好。额娘现在没办法为你增添助力,就只能靠你自己了。”

弘晳侧过头看向波光粼粼的湖面,心想他一定会用功读书,成为阿玛心中最看重的儿子。

胤礽踏进东篱斋的时候,程纤月正带着三阿哥洗手。三阿哥嘴里呼呼的,七嘴八舌的诉说着自己把风筝放的有多高。

程纤月戳了戳他的额头,“那是你放的吗,嗯?”他拿着风筝只一个劲的疯跑,风筝拖在后头把人衬得活像个大扑棱蛾子,最后还是太监把风筝放到天上再把线交到他手上的。

三阿哥只记得自己拿着风筝线的时候风筝飞的老高,噘嘴说:“是我放的啊,就是我放的。”

程纤月嗯嗯了两声:“好吧,四舍五入就成你放的了,行了吧。”三阿哥这才高兴,自得的摇头晃脑,一抬眼瞧见胤礽过来立马哒哒的跑过去大声说:“阿玛,我今天放风筝,放的可高可高了。”

胤礽摸了摸他的头说:“嗯,好,知道了。”

程纤月见胤礽说话有些勉强猜想他在外头忙完回来是不是累了,扭脸对旁边人道:“带三阿哥回去换身衣裳。”保母和几个太监答应着,半哄半就得将三阿哥给领出去了。等这小子一走,程纤月就坐到了胤礽身边,轻声问:“爷回来了,外头的事都顺利吗?”

胤礽道:“都好,没费什么事。”他这般说着长长的舒了一口气,往后头歪了歪,抬眼看到炕桌上头摆着的一瓶杨柳笑了下,示意程纤月坐的离他再近些。程纤月朝他那边侧了侧身,半个人就被他给抱住了。胤礽抱着她在背后拍了拍,轻声问:“在外头玩的好吗?”

程纤月便说好,絮絮叨叨把这几天做的事情慢慢悠悠的说了出来,什么踏青啊,折柳啊,煮花茶逛园子什么的。她慢条斯理的说着,把园子里的鸡鸭鹅花草树形容的趣味十足。胤礽听着就感觉自己也松快了。

程纤月嘚吧嘚吧的说完,一抬头发现胤礽已经迷起了眼睛。她赶忙闭上了嘴,心想他真是累坏了,听她叽叽喳喳都能睡着。见他没什么动静,她慢慢往上挪了挪,轻轻拿唇印在了他的脸上。好些日子不见,她有点想他了。谁知她刚偷亲完,胤礽就把眼睛睁开了。

程纤月和他面面相觑:

胤礽极其温和的笑开了,低声问:“怎么不继续说了?”

程纤月偷亲被发现特别不好意思,抿了抿唇小声回答:“都说完了,没什么可说的了。”

胤礽嗯了一声,又在她后背拍了拍,然后他的眼睛又闭起来了。

第74章 再次有孕 松快的日子过了三两天,待清……

松快的日子过了三两天, 待清晨程纤月用过早饭之后,若云突然开口说要不要叫太医过来给她请个平安脉。程纤月刚遛弯结束坐下,仔细想了想说:“近来也没觉得身体哪里不舒服, 不必了。”

若云面带微笑的提醒她:“主子, 您这个月的月事还没来呢。”

程纤月一愣便后知后觉起来。对哦, 她的例假没来, 这么重要的事她竟然没有注意。不过一想其实也不能怪她,主要这几天过的实在是太快乐了,所以就没想太多。再掰着手指头算一算, 哎, 这个月的月事比往常推迟了竟然有七八天了。她不自觉的看向自己的肚子,心想不能吧,她是不是又有了啊。

不过猜测这种东西没啥用,专业的事情还是要专业的人来办。程纤月就很干脆的叫人去请太医了。再然后, 等太医给她诊完脉, 她的怀疑就生了效, 人家欢天喜地的说她果真又有喜了。

Emmm, 好的吧。

比起第一次有孕, 程纤月这次可没那么紧张和担忧, 当然了担心也没啥用, 既然怀了那就生呗, 正所谓一回生二回熟, 还能打掉怎么滴。

程纤月捧着肚子坦然了。

就在此时, 三阿哥从外头进来,一来就往她这边跑看着要往她身上扑。若云赶忙将人拦住,温声细语的说:“哎呦我的阿哥爷,您可当心着点, 主子可不能这般抱您了。”

三阿哥蹙了蹙眉头问:“额娘怎么了?”

若云笑开了花,“主子有喜了,您就要当哥哥了。”

三阿哥闻言立马激灵起来。他是家里最小的,向来只有叫旁人哥哥的份,就没有人叫他一声哥哥的。此刻听见自己要做哥哥了立马仰起头问:“额娘,我要当哥哥了吗?那我弟弟在哪呢?”他这般说着眼睛一个劲的往四下瞟,好像程纤月把人藏起来了似的。

程纤月冲他招了招手,“别找了,它在我肚子里呢。而且也不知道是你的小弟弟还是小妹妹。”

三阿哥走到炕榻前,由林全安抱了上去就坐在程纤月的身边。凭他现在的脑瓜子想不出来他的弟弟或妹妹竟然在额娘的肚子里,于是就这么目不转睛的盯着程纤月的肚子看。

程纤月被他给看笑了,摸着他的小脑袋瓜说:“你还没出来的时候也在我肚子里呢。”

三阿哥哦了一声,兴致冲冲的说:“那额娘快把它生出来吧,我好带着它玩。”

“现在还不行哦。”程纤月温和的说道:“它要八个月以后才能出来呢。”

八个月是多久?三阿哥数不清就开始学者程纤月的样子掰手指头。程纤月就听他在那嘀咕,“一天,两天,三天”他絮絮叨叨的,把十个手指头都数完了便抬起头来问:“是这么多吗?”

程纤月道:“不是哦,是十天的二十几倍,两百四十多天。”

二十几倍、两百多天?三阿哥觉得自己要晕了。这个天数貌似非常非常多的样子,对他来说简直是个天文数字。

程纤月满脸笑意盈盈的教他数数,打算从一开始一直数到一百。

三阿哥就在那数啊数啊,数到八十几的时候胤礽便从外头过来了。他刚在畅春园跟皇上一起御前听政,等回来的时候就听到了喜信,衣裳也没换抬腿来了这里。

他快步走进来,脸上带着笑意,扶着程纤月的手不叫她蹲下行礼。待人到了榻上后没忍住伸手轻轻覆盖在了程纤月的肚子上,不停的说:“好,可真是太好了。”

之前他还想着三阿哥如今也大了,是不是要在给他添个弟弟或妹妹,结果才多久啊程纤月就怀上了。胤礽就觉得这是冥冥之中自有天意,是孩子听到了他的盼望所以托生来了。

程纤月温柔的看着他说:“太医说有孕一个月多了。”

胤礽点了点头,神情舒缓期待:“再有几个月就生了。”他看向三阿哥道:“三阿哥高不高兴,你就要当哥哥了。”

三阿哥重重的回答:“高兴,可是阿玛我等不及了。”

胤礽被他童言无忌的话说的哈哈大笑,“那你就多跟你额娘肚子里的弟弟妹妹说说话,让它们快点长大,早点出来陪你玩。”

“好。”三阿哥充满信心的答应。

到后面几天三阿哥果真如他所说对着她肚子里还没发育的“肉球”说话。程纤月暗搓搓的想,这才几个月啊,那胚胎还只是一堆细胞吧,能听得懂人话才怪。不过她倒也不打算打击三阿哥想当哥哥的心。就是孩子话听多了有点烦,因为三阿哥翻来覆去就那几句,什么“你听得到我说话吗?”“我是你哥哥哦。”“你能不能快点出来啊,我好带你出去玩。”

程纤月听他车辘轱一样叽里呱啦就想扶额,这听着怎么跟唐三藏念经似的?于是她耍了个花招,一本正经跟三阿哥说,这种颠来倒去的话说多了的话,肚子里的弟弟妹妹可能就烦了,烦了的话可能就不想出来了,所以让他把每天的所见所闻组织一下再过来讲,这样里头的小宝宝听到外头特别好玩就想出来了。

三阿哥恍然大悟。还能这样啊!

程纤月努力憋着笑意跟他说:“这你就不知道了吧,这叫利诱,你想让人家听你的总得说一说有什么好处。”

三阿哥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下一秒他就呲溜跑出去了。

程纤月松了一口气,嘴角就勾起来了。哎呀妈呀,终于不用听他絮絮叨叨的念经了。她刚刚坐了有好一会,现在就想站起来走走。

若云赶忙过来扶她起来挪动,笑着道:“奴婢瞧着三阿哥对您还有您肚子里的皇孙可真上心。”

程纤月道:“好是挺好的,但翻来覆去就那么几句,听的我耳朵都要起茧子了,都不知道他怎么这么有耐心,一点都不觉得烦。”这孩子真是精力又多,毅力还足。

不过后面程纤月就不觉得烦了,因为活力满满的三阿哥尝试了诸多利诱的办法。比如诉说园子里头有多好玩,什么草丛里有芝麻大小的蝈蝈和蚂蚱,湖里有红红黄黄的金鱼。他还说自己去摘花,花有多好看有多香,还说自己去看了高高大大的马,那马有多么多么大,等他长大了要骑。后面他甚至拿着自己特别喜欢的木雕跑过来,说这些有多好玩巴拉巴拉的。总之每天说的话都不带重复的。

还真别说,程纤月听的津津有味的。她一边感慨三阿哥可真有做哥哥的风范,一边给自己点了个赞。这样既锻炼了三阿哥的语言组织能力又培养了孩子们的感情。嘿嘿,她可真是个机智的额娘!

养胎的日子一天天的过去,她的肚子很快三个多月了。然后程纤月就觉得自己这次怀孕跟上次的情况很不一样。问题不在孕吐也不在运动上,主要就出在程纤月的食欲上。不是吃的少,而是吃的多,简直恨不得吞天吞地。

她是生过一回的人,只看生三阿哥那次那么顺利她就知道自己养胎的方式是很正确的。因此这回有孕她也像上次那样少食多餐常走动,争取这回也能顺利把孩子给生下来。

可谁知这个做法却突然失了灵,她经常觉得自己饿的慌。

程纤月现在一日三顿正餐只吃个七分饱,但每次吃完没多久呢她就又饿了,肚子咕噜咕噜的叫。哪怕是加餐的两三个饽饽或点心下了肚也绝对撑不到一个小时,然后她就又觉得自己前胸贴后背了。

程纤月真就纳了闷了,她这一日三餐和加餐总共吃六回,这都满足不了自己的胃,她吃的东西都跑哪去了?!但是多吃她也不敢,就只能叫人去膳房提奶茶之类的引子,争取把自己喝个水饱。

然后她就把自己给喝吐了。那可真是哇哇吐,不光把喝的奶茶给吐了出来还把刚吃进去没多久的饽饽给吐完了。

这可把满屋子伺候的人给吓坏了。若云着急忙慌的拿清水来给她漱口,眼泪汪汪的说:“主子,您没事吧,您感觉怎么样?”

程纤月吐出来就觉得舒服多了,她觉得自己就是喝多了水刺激到胃了。舒了一口气说:“现在觉得好多了。”

这边举着痰盂的小太监赶忙把秽物端了出去,彩霞她们几个把旁边的窗户打开通风,如此屋子里的味道慢慢散跑了。

若云由不放心,轻声道:“还是叫太医来瞧瞧吧。”

程纤月也想知道最近这是怎么了便点了点头。若云得了准信立马给林全安使了个眼色,林全安的眼神全在程纤月身上呢,见她点头还不等若云打招呼就脚步疾快的出去了。

没一会的功夫林全安就把西花园当值的太医给带来了。那园子里的太医被他催的脚步又快又密,到了门口喘匀了气才敢进来,接着一把脉,他的眉头就蹙起来了。

程纤月被太医屏气凝神的样子惊了一下,心里水桶般吊儿郎当的。那太医诊完右手又说要诊左手,说着起身换了个方向跪了下去。程纤月抿了抿唇担心的问:“是有什么问题吗?”

那太医侧着头嘶了一声,接着摇了摇,俯身说道:“小人虽行医十几载但程主子的脉象实在有些拿不准,还请太子嫔请畅春园太医院的刘太医来,他行医数十年最精妇儿之事。”

程纤月听他这般说心都快提到嗓子眼了,生怕自己这胎有个好歹,赶忙叫人去隔壁畅春园。林全安也被这话给吓到了,麻溜的带着人风风火火的跑了。等到了畅春园外班房的太医院后,除了那个专精妇儿的刘太医外他还又叫了两个太医一起过来。

待这一群人过来给程纤月诊过脉又问过近来的饮食起居后,这些人就有一个算一个的笑开了。其中刘太医资历最大,开口道:“微臣和诸多同僚为太子嫔诊脉,太子嫔左右双手皆为滑脉,脉象强力。臣下们以为太子嫔腹中怀有双胎,故而胃口十足。太子嫔万不可忌口,需多多用膳才能让腹中皇孙平安生长啊。”

刘太医把话说完,房内所有人的神色都舒缓了。可在诸多喜气洋洋的视线中,程纤月的脸却慢慢僵硬了。

她想,完蛋了!——

作者有话说:提前预警:接下来几章有点小虐,咳咳

第75章 死亡倒计时 如果说生一个孩子是一只脚……

如果说生一个孩子是一只脚踏入鬼门关, 那么同时生两个在程纤月眼里差不多就是两只脚都迈进去了。一个她还能努努力争取顺利生产,可两个?她心里一点底都没有。要是中间出任何差错,孩子能不能活她不清楚, 但她死亡的概率几乎是百分之百。

就拿最简单的来说, 就说胎位吧, 一个胎儿胎位不正还能让嬷嬷推拿一番, 但要是两个都不正怎么办,要是一个正一个不正又该怎么办?嬷嬷能管的了两个胎儿都能正吗?那嬷嬷又不是上帝!所以只其中一个生产的时候头没先出来那她就完了。

而且哪怕是现代呢,产妇遇上大出血或是羊水栓塞那十有八九就要去见阎王爷, 更别提这是古代, 但凡碰上铁定就是个死。生双保胎碰上这些的几率跟生一个孩子遭遇不测的几率一比最起码要翻个几番。

程纤月只一想就觉得自己头皮发麻,好似生命已经进入倒计时了一样。

怎么办呢?这可怎么办呢?

程纤月恐惧的六神无主。

她想如果有的选,她宁愿肚子里的胚胎没了来换自己的命。她一下打了个激灵,瞬间尖锐锋利的念头就起来了。

孩子能流掉就好了, 如果孩子没了那她肯定就能活。

程纤月在桥上站定, 直勾勾的看着一连串往下蔓延的台阶。她因为有孕, 其他人都盯她盯的跟眼珠子似的, 吃喝用都精细的不行。哪怕是出门呢, 走一走路就罢了, 但要是跑跳他们头一时间就会来劝。所以没正常的法子, 就只能通过意外才能流产。

程纤月吸气呼气, 心想自己只要甩开身边人的手摔下去, 兴许孩子就能摔没了。可是她看着一连串的阶梯身体却僵硬的不行。这桥头一回在她眼里那么高, 那么陡,她害怕!

旁边若云和若霞两个搀着程纤月,有点不明白她们主子怎么不往下走了。这站了有大半天了,再不走那太阳就起来了。若云小声提醒道:“主子?”要是主子想再站会, 那她就叫人回东篱斋拿把遮阳的伞来。

程纤月恍然回神。

她想这个办法真是太蠢了。不说孩子能不能流,就说摔下去会不会磕到头呢?要是后脑勺撞那么一下,不用等到生产那日,她现在就能与世长辞。而且摔下去会不会把腿摔断了,会不会因为流产引发别的病症呢?她不敢赌!

就算老天保佑,她幸运的活了孩子如愿没了,可她身边的这群人是不是会落下个看护不周的罪名?谋害皇家血脉,赶出去都是轻的吧,她们会不会挨板子会不会被打死?

程纤月珍惜自己的小命是不假,可也不想因为这个连累了旁人。她闭上眼睛长长的呼出一口气,一步一步稳稳的走下了台阶。

她想流产是流不了的,可她却不想死,她想活着。

于是乎程纤月继续控制饮食了,虽说之前还觉得反正孩子都会流掉的吃得多吃得少都无所谓,可现在她却想着能少吃就少吃。虽然双胞胎的肚子肯定小不到哪里去,就以三阿哥为例,他当初生下来的时候是四斤六两,那么两个孩子加起来可能就得十斤或往上了。程纤月就想着,孩子能小一点是一点,这样她平安生产活下来的几率就能大一点了。

只是这样来她就要忍受挨饿,是真的饿,对食物的渴望如同干涸的根苗期待一场大雨临盆,饿到程纤月抓心挠肝。可明明晚上的加餐吃了不到一个时辰啊,她不想叫点心所以就只能这么忍着。

之后有一回晚上她饿醒了,忍不住看着绣着葫芦的床帐子默默流泪,抽噎声就把胤礽给惊醒了。他在黑暗中摸着她湿漉漉的脸问:“怎么了?”

还能怎么了?程纤月觉得这么活着很没意思。

胤礽开口叫人,没一会的功夫热腾腾的饽饽就从外头送进来了。园子膳房的人都知道她现在晚上要吃东西,所以额外留了一个灶台不熄火,上头坐着蒸笼,里头放着饽饽,每天都留人守着只等着叫唤。

程纤月瞧见那碟子饽饽眼珠子都要冒光了,筷子也没用拿起一个就往嘴里塞,边塞边哭泪眼婆娑。

胤礽一边给她顺后背一边说:“慢点,慢点,是觉得饿了?”他瞧着程纤月饿虎扑食那样没忍住笑了出来,轻声道:“里头怀着两个怪不得饿成这样。”

这话一下给程纤月提了个醒,她吃完了一个饽饽就停了手,眼睛勉强从碟子上瞥过去。

胤礽有些诧异,“这就不吃了?再吃一个吧。”

程纤月压根就不敢看他的眼睛,垂眸说:“我饱了,就这样吧。”她又躺了回去,面朝着床里。等胤礽躺下呼吸平稳后,程纤月才敢继续哭。她一边哭一边想,不能再把他给招起来,因为她对生孩子的恐惧一点都不敢跟他讲。

到后面程纤月的肚子慢慢鼓了起来,胃口也越来越大,饿的也越来越快。程纤月发了狠,饿总比死强吧!她就忍着不吃,可这却把旁人给急坏了。

若云和林全安两个急的就跟热锅上的蚂蚁。他们主子可是怀着双生胎啊,老是饿着不吃东西怎么成呢?若是孕吐胃口差吃不下就罢了,可眼瞧着主子胃口好极了。可是她也不知道怎么想的,愣是愿意饿着不肯吃,就算是吃也只吃一个,接着就不再动手了。但太医明明说了,胎气稳固之后正是皇孙生长之际,主子老这么饿着那皇孙能长得好吗?要是主子和肚子里的皇孙有个万一,太子还不把他们这群伺候的都砍了啊?

若云和林全安对视了一眼暂且把担忧的眼神按了下去。到了晚上空闲的时候俩人合计了一下,就想着找个机会问一问,最好能劝一劝。

这日午膳过后才半个时辰,程纤月就又饿了。她不想那么早叫点心,就一个劲的往外头看,暴躁的想这时间过得怎么这么慢!

若云只这么一瞧就知道她在盼什么了,一摆头给旁边人使了个眼色。然后只一会的功夫两碟子点心就送到了炕桌上。

程纤月抬眼看了看对面的时钟,蹙眉道:“不是才一点吗,怎么就拿了点心过来?”

若云轻声说道:“奴婢瞧着您老看外头就觉得您是不是饿了。”她小心翼翼的看过去问:“主子,您别顾及着旁人怎么着,您现在只顾着自个舒服就成了。这饿了渴了的您就言语一声,我们盼着被您天天使唤来使唤去呢。”

程纤月扭头不看炕桌,沉声说:“我没饿,我也没顾及旁人。”

若云心想我才不信呢,刚刚点心一来您的眼珠子都快掉里头去了,也真是奇了怪了,您怎么就不吃呢?

这时林全安从柱子那边上前走了两步,“主子,可是这两碟不和您的口味?您想吃什么尽管开口,甭管是名家名菜还是乡下小吃,只要您想,奴才保准能到您的跟前。”

他们说的那些程纤月一个字都没听进去,因为他们什么都不懂。程纤月咬了咬唇,觉得一阵莫名的悲哀。

若云见她不吭声也不动弹实在是有些忍不住,捧着碟子送到跟前,好言好语的劝道:“主子,您吃几块吧,若是一会再饿了我再叫人去膳房拿别的。”

程纤月脾气也上来了,坚决的把碟子往外头一推,沉声说:“我说了我不吃。”

“主子!”若云噗通一声跪下去了。她这么一跪,屋里头有一个算一个全都跪了。“主子,您好歹用些,就算不顾及自己也得顾念着腹中的皇孙啊。这饿了不吃,不光您受累,皇孙们也长不好啊。”

若云这话说完,屋子里的人就都抬着头期待的看着她了。那眼神实在是太有实质性,仿佛能透过她的肚子在看两个宝贝。程纤月心凉了半截,觉得他们好像在对她进行名誉谋杀。是了,她现在的身份再怎么高身上流着的也是平民百姓的血,她肚子里的才是正宗的皇家血脉。

程纤月一瞬间攥紧了拳头,接着她就把碟子全划拉下去了。屋子里顿时噼里啪啦的一顿响。所有人立马懵了,他们没想到程纤月会发这样大的脾气,一个个的跟个木桩子似的挺在那。

程纤月强撑着自己不要发抖,厉声说道:“都给我出去,都滚出去!”

若云和林全安跪在最前头,俩人反应过来后就进退两难了。主子发火了他们也不敢动,再者总得认罪说两句软和话啊!就在为难的时候可算是有人救他们来了。

胤礽一到东篱斋就觉得院里的氛围不大对头,刚要进屋门,只听里头稀里哗啦的响,好像是一溜的瓶盏摔地上了。进来后就瞧见人跪了一片,旁边散落着点心和瓷片渣子。

他的眉头一拧,大步走了过来,把程纤月打了个横抱抱到里间床榻上去了。他问:“怎么了?”

程纤月眼泪汪汪的看着他不说话。胤礽搂着她这里拍拍哪里拍拍,只朝外扬了扬头陈合就把屋内的人全都叫出去了。

到了外头陈合沉着脸问:“程主子这是怎么了,是点心不合胃口,怎么发了这样大的火?”虽是这么问却觉得应该不能够吧,那膳房的厨子快把饽饽点心做出花来了,生怕她吃的不顺口。难倒说这都入不了太子嫔的眼了,这是恃宠而骄了吧。

若云低着头只说:“是奴才们不好,许是三两句话的说差了,这才惹得主子不高兴。”

陈合见问不出个什么又在心里估摸着时辰便问:“那程主子过午后吃东西了没?”

若云面露苦涩的摇了摇头。

陈合嘿了一声也急了,“那还等什么呢,还不赶紧去膳房再提点心和奶茶去。”他也不使唤东篱斋的人,踢了一脚景顺说:“赶紧的。”

过了一会景顺就把东西带过来了,光饽饽就拿了七八盘,另有什么桃花酥、炸角子之类的点心。景顺立在里间的门外恭敬的听吩咐,小太监们则一个个的跟在他后头捧着托盘。

胤礽想了想程纤月素来的口味,就叫人先将牛乳酥酪卷拿过来,亲自拿着喂给程纤月吃。他想刚刚他问了许久她也不说话,兴许吃点东西人就好了。

程纤月抿了抿唇,刚刚发了一通火她也有些后悔,张嘴把奶酪卷咬了一口。等吃完一个她就摇了摇头。

胤礽见她神色缓和了就又命人把豆面做的饽饽拿过来,柔声说道:“到底发生什么事了,若是被下头人气着了怎么罚都不为过,可不能伤着自己。”他将饽饽掰了一块喂到程纤月的嘴边继续道:“气大伤身,你也难受,咱们的孩子也难受。”

程纤月才消的火气因为他的一句话霎那间就又起来了。她抬起头来,眼泪泉水一样的流了下来。她轻声开口说:“胤礽,我会死吗?是不是只要孩子生下来,我活不活都无所谓呢?”

她的眼泪因为一个开口决了堤。泪水模糊之间,程纤月泣不成声,“胤礽我不想死,我想活着。”

第76章 尽心宽慰 有人说死亡不是生命的终点,……

有人说死亡不是生命的终点, 遗忘才是。可对于程纤月来说,死亡就是死亡,死了那就什么都没了。就好像她上辈子倒霉催的出了车祸, 然后眼一睁一闭就变成了个嗷嗷待哺的婴儿一样, 她无法证明灵魂脱离□□后真的存在, 所以□□的消亡就意味着和人世所有联系都告了别, 包括亲人、朋友,文明的社会和繁杂的工作。

有时候程纤月甚至想,如果这世间真有神存在的话, 能不能再给她开个后门。让她在睡梦中溘然长逝, 再醒来自己就到了一个新的环境,体验截然不同的生活。但程纤月也知道这是奢望,毕竟谁家中彩票能中好几次呢?所以自己能带着上辈子的记忆重活一次已经是上天的恩赐了,要是再要求重生一遍那就有些贪得无厌, 还是把机会留给值得重生的人吧。

因此程纤月对自己的生命是那么的珍重, 求生的意志甚至比刻在骨子里的DNA还要顽强, 所以这就使得她对死亡是如此的恐惧, 对活着是那么的渴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