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效忠太子 几位爷赴完宴出了西园,纷纷……
几位爷赴完宴出了西园, 纷纷准备着上马回自己的庄园去了。十四就看他亲哥大步流星的出了门,跟背后有狗撵着一样,只一眨眼的功夫他就跳上了马车, 催促着车夫出发。
十四在宴席上就被九爷等人明里暗里的打趣, 本想着一出来就跟他哥解释解释, 但是看四爷那张拉长的脸有点打怵, 好言好语就跟卡喉咙了一样,结果就愣了一下神的功夫,四爷就没影了。十四顿时也上来了脾气, 就是想解释来着这下也不想搭理四爷了。
不就比我年长吗, 耍什么哥哥脾气!
旁边九爷一摇一摆的过来说道:“十四啊,都怪哥哥我这张嘴上没个把门的,你可别往心里去啊。”
十爷在旁边打圆场:“十四,亲兄弟没有隔夜仇, 这些都是小事, 切莫伤了和气。”
五爷瞅着醉醺醺的九爷心中暗骂他刚刚在席间嘚瑟, 早知道就不拉着脸把他带来了, 这下可好, 得罪人了吧。可是弟弟闯的祸做哥哥总得收拾啊, 就对十四说道:“十四, 一会去圆明园跟四哥说两句, 话说开了就好了。”旁边七爷也跟着附和。
十四憋了一肚子火没地方撒, 憋的脸都青了。五爷别的也说不了什么, 只好叫人架起九爷将人连拖带拽的上了马车,赶忙离开了这个是非之地。再然后就是七爷、十爷,只这么一会,这该走的都走完了。
方才这边人多, 十三不好劝,这下赶忙走上前来说道:“十四,四哥就是吃味了,你”
话还没说完呢就被十四给打断了,“十三哥,我知道你也想劝我去跟四哥服个软。可你看他,那是要我解释两句服个软的事吗?”
十三对此颇感无语。不是,那可是你亲哥哎,你送牛肉竟然连亲哥的份都不给留,这说得过去吗?再说了,哪怕没给呢,你总得上门解释解释吧。结果这都几天了,要不是太子宴请,那四哥连你的面都见不着一个,你说他不生气谁生气?
但十四的性子十三爷也清楚,只要碰上四爷那就不是个能好好说话的主。十三没别的办法,长长的叹了一口气,只好把德妃娘娘搬出来:“十四,前不久娘娘还叮嘱你要稳重,你可别犯浑让娘娘担心。”
要说十四的软肋,那就只有德妃一个。他就这么吸气呼气了半响,最后憋屈的道:“得,我去还不成吗?”十四直接上了马,不一会的功夫就到了圆明园,不想连门都没进去。
苏培盛在门前弓着腰说道:“哎呦十四爷,实在是不巧,四爷现下小睡去了,您看”
十四没忍住翻了个白眼,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来:“小睡,呵呵。”那是小睡吗,那分明是要他上演三顾茅庐!姥姥,小爷我不伺候了。他一个鞭子抽到马屁股上,嘚吧嘚吧的一气跑远了。
苏培盛顿时傻眼了。不是,您哪怕说进来等一下呢,这叫他如何交差啊。苏培盛没辙,苦着张脸回后头禀告去了。四爷一听气的在屋内暴走,颇有种秦王绕柱的气势,良久站定一拍桌子,咆哮说:“我看他就是被娘娘给宠坏了!”
此时十四怒气冲冲的到了自己府上,坐都没坐一下径直去了练武台,拿起一杆枪就舞了起来。直到热的满头大汗才停下,停下之后他也觉得委屈。
才一岁左右的小牛,一整个称也才四百斤不到,宰杀过后去掉毛皮还有心肝脾胃肠子等内脏,也就三百来斤。就这点肉,他还得往外分。供给皇上的不能小气,所以两扇肉他直接献上去一扇。自己额娘处也不能忘,所以往娘娘那送了一条腿。这送完了皇上、娘娘,太子处也不能含糊,剩下一扇划拉了一半。等送完这些就剩下小半拉的身子还有牛头了。就这么点,他自己要不要吃,后院的女眷要不要吃?
当时十四就觉得算了,牛头不好分,要分就得分牛肉,可牛肉不多啊,这要是往外送,送了一个兄弟剩下的兄弟是不是也得分一点,分来分去的他还能落着啥啊,所以干脆全不送了。
谁知道四爷会因为这点子小事生这么大的气啊!
十四突然想到刚刚十三爷的话,说他哥这是吃味了。
呸!他凭什么吃味啊。
但凡知道太子是怎么对他的,就知道亲兄弟也不过如此了。那往年战事的折子、兵部的折子,太子全划拉过来给他了,不光如此太子还隔三差五的给他送武器,刀枪棍棒斧钺钩叉,就连皇上给的犀角大弓都赏他了。平日里就算因为他言语不当行事直率而生气责备呢,事后太子也会沉声说这是对他爱之深责之切,希望他早日成才。哪像他哥啊,就只一个劲的说他,给他甩脸子,明里暗里都是他这个地方不足那个地方不稳。
十四把枪一扔,气哄哄的回了屋,接着拿起茶壶猛灌一气。
哼,有什么可豪横的,不就是个亲王吗?太子可说了,会跟皇上举荐他去密云大营历练的,等他得了差事做了将军看他哥还有什么好说的!
十四想的很美好,可是现实却很残酷。颁金节后,太子是上了折子说他们学业有成可以当差了不假,结果皇上只将十三拨到了户部,却把他给撂一边了。
西园书房内,胤礽叹了一口气对他说:“十四,皇上的意思是说你性子不稳,还需要磨一磨。”
十四悲愤欲绝,整张脸生无可恋,这模样叫胤礽看着都有些不忍。最后十四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出的西园。他心里就一个念头:完蛋,大话都说出去了,临到关头却熄了火,这非叫人笑话死不可!
十三是在酒楼找着十四的。十四前脚离开西园,太子就把四爷和他叫过去了,说前不久上的折子皇上批下来了,十四去军营的差事黄了,估计十四这几天心情会不美,让他们两个帮着宽慰宽慰。之后四爷就叫他去找人,说要把十四带到圆明园里头劝劝。
十三当下就去了十四府上,结果一问,十四压根就没回来。不是,这人去哪了?十三急了,忙散了人去寻,好半天才知道十四去酒楼喝酒了。
十三一步三个楼梯的爬上二楼的雅间,刚推开门就愣了下。因为雅间内可不只十四一个,还有八爷在呢。他回过神来摆出笑脸叫了声:“八哥。”
八爷答应了一声说道:“打巧从门前过,正好看到十四过来,所以陪他一同喝了几杯。”
话音落下,十四醉醺醺的道:“十三哥,你怎么来了?你别是来看我笑话的吧。”
十三叹了一口气:“十四,四哥正找你呢,快别喝了随我走吧。”
提到四爷,十四一下来了劲,顿时耍起了酒疯:“我才不去,我就不去!”
八爷在一旁劝慰道:“十四,你醉了,莫耍小孩脾气。我着人抬轿子来,暂且到我府上歇一歇醒醒酒。”
十三心想,要是十四真到了八爷府上那可就洗不清了,赶忙说:“我的马车就在楼下,不劳烦八哥了。”说罢拉扯十四:“十四,咱们快走吧,别人的话不听就算了,连太子的嘱咐你都不听了?”
“太子”十四瘪了瘪嘴道:“十三哥,你说凭什么啊,凭什么,我是那点不如你啊。”
十三也不管他说什么,半抗半拉着十四下了楼,把人往马车一塞直接打圆明园那边去了,只留八爷在楼上的窗户眯着眼睛往下看。
到了圆明园,四爷看到十四这个样子就来气,可十四已经醉了,嘟嘟囔囔的胡言乱语。也不知道他是装的还是纯粹想耍酒疯,送上来的醒酒汤也不愿意喝,一推一搡之间洒的到处都是。好不容易四爷捏着鼻子给他灌了一碗,他又哇哇的吐开了,痰盂用了半半截,剩下的全吐地上了。
要不是四爷眼疾手快躲开了,那衣服上非沾了祟物不可。有一瞬四爷的拳头攥的死紧,要不是这人是他亲弟弟,他非得把人赶出去。不过跟一个醉鬼也没什么好计较的,他吩咐人给十四换身自己的衣裳,然后把十四搀到旁边的厢房睡觉去。
之后四爷和十三一起去书房说话。十三道:“在酒楼找到他的,我去的时候八哥也在,不知道俩人聊了什么,说了多久。”
“老八”四爷眼睛微眯深吸了一口气,接着又说:“眼看着太子尽得人心,想必他是坐不住了。”说罢看向十三道:“十三弟,往后你想怎么办?”
十三抬起头来沉声说道:“自然是效忠太子。”
十三的额娘敏妃原本是德妃宫中的庶妃,故而十三和两个妹妹都被德妃照拂过。后来敏妃去世,德妃对他的关照就更多了,所以他对四爷也好对十四也好,天生就比对别人亲近,因此说起话来也是毫不躲藏。
十三现在就只一个念头,那就是要上进。不然妹妹嫁出去,他都不能给她们撑腰。就比如说他的大妹妹八公主,年前因为难产去世,当时他带着人前去奔丧,审查了诸多公主府的人,得知公主在府上过的并不好,日日垂泪。十三当时就想砍了这个所谓的妹夫,可是真见了面他却耍不出多少皇子脾气。为什么,因为妹夫的爵位比他高。纵使他能打杀了公主府上的奴才,却动不了一个蒙古的郡王。
天家的公主天家的皇子啊,结果出了京入了蒙就得过这样的日子,何其的讽刺!
现在大妹妹已经故去,十三就只挂念着自己仅剩的小妹了。眼看着小妹及笄在即,他这个做哥哥怎么也不能让自己小妹出嫁过后也过那样的日子。所以他现在只一门心思的效忠太子,有太子做后盾,看谁敢小看他们。
四爷拍了拍他的肩膀说:“户部可是老八的地盘,你过去了估计落不着什么好。”
十三轻笑一声,但眉眼却极其坚定:“八哥就是妲己在世,也不能将户部一干人等都笼络了去。而且事情越是不好办,我越要尽心办得好,这样才是功劳。”
四爷看着这样的十三点了点头,他想要是十四但凡有两分十三的玲珑心思,他也不至于操碎了心。
第92章 暗度陈仓 十四一觉睡到六七点,醒过来……
十四一觉睡到六七点, 醒过来的时候肚子饿的咕噜噜的叫。刚翻身起来,就看远处烛光昏黄,四爷正在不远处的桌子处坐着, 手上还捧着卷书。十四觉得自己眼花了, 忍不住揉了揉额角, 结果因为醉酒头嗡嗡的疼, 当即嘶了一声。
四爷听见动静了,把书放下没好气的说:“醒了?”接着冲旁边扬了扬头。不一会的功夫一桌子饭菜就从外头抬了进来。
十四心里别扭但是面子上却故作平静,大摇大摆了走过去, 拿起碗开始扒饭, 头都不抬一下。
四爷见他这个样子觉得也挺可怜的,伸了伸手给他夹了一筷子菜。不想十四哽了一下噎住了,喉咙一痒饭就喷了,接着忍不住重重咳嗽起来。
四爷:
他有点嫌弃又有点想笑的递过去帕子, 不过很快带着点埋怨的说:“吃个饭都难得消停。”
十四擦了嘴又喝了几口汤, 塌着腰依旧一副萎靡不振的样子。
四爷有事情询问所以也没继续开口阴阳他, 说道:“喝酒的时候碰到老八了?”
十四点了点头唔了一声。
四爷继续问:“都说了什么?”
十四眼珠子转了转, “八哥宽慰我了, 还说要是我真有那个心就先等一等, 待皇上心情好的时候他替我像皇上说一说情, 让我去步兵营或者巡捕营历练。”当然还说了别的, 比如太子举荐不是真心的, 不然皇上怎么只点了十三一个没点他呢?还说了些有的没的, 不过他喝酒喝大发了,现在也记不清了。
四爷眉眼一沉,“你答应了?”
“你可别瞧不起我。”十四朝上翻了个白眼,“人都说忠臣不事二君。再说了, 我没得差事也怨不到太子头上。”谁叫上头坐着的皇阿玛看不上他呢。要是他因为这事怨上了太子,扭脸投靠八爷,那不就成了见利忘义的鼠辈了吗?
四爷看他这个态度才略微放了心,不过还是要叮嘱他两句:“你八哥看着能言善辩左右逢源,可他所图颇大城府极深,你可别犯浑掺和。”要是太子上折子皇上没准,但是老八上折子皇上准了,那太子成什么了?十四又成什么了?
十四就觉得他哥这话可真不顺耳啊,虽说八爷跟他不是一路人,但是劝解的话听着那叫一个舒坦。他道:“八哥兴许就是随口这么一说。而且我跟他也走不近。”
四爷见他顶嘴一下也没了好脾气,“走不近?呵,那还你八哥八哥的叫的亲热?这两年八郡王府上你可没少送礼,三节两寿不说,就连今年他的侍妾生了小格格你也送了厚礼,你当谁不知道呢。”那礼厚的呦,都快赶上他这个亲王送的了。真是的,给自己亲哥哥送礼都没见他这么殷勤。
十四梗着脖子道:“这是两码事!”
四爷气竭:“怎么就成了两码事了?”
十四一时半会的跟他也说不清楚,转身翻到榻上将被子蒙头上了。
四爷被他这个举动给气笑了,不过眼瞧着他竟然没跳脚离开倒也舒了一口气:“罢了,你自己好好想想吧,我也懒得说了。”
等四爷离开后,十四才冒出头来换了口气。
早些年八爷当内务府总管的时候可对他多有照顾,他不能不识好。当然,八爷今日的话他也只听信了一半——想举荐他是真的,但拉踩太子估计就是私心了。十四在心里叹了口气,人家太子对他真是没的说。若是太子不是诚心待他,那他反太子那叫顺理成章。可太子对他又信又重,他不能因为没得差事就记恨太子,那不成了白眼狼了。
可是吧,他不在太子面前当白眼狼,就得在八爷面前当白眼狼。你说说这叫什么事啊?
说实话,要是有办法,十四在两人面前都不想被扣上白眼狼的帽子。可没辙啊,明眼人都看得出来太子和八爷不对付,他不能两头逢源啊。十四思来想去才决定打着节礼的旗号给八爷府送上厚礼的。
当年我受过你的恩惠,现在我给你送钱送物,权当还了你的情!
第二日清晨,十四和四爷一起吃的早膳。用饭的时候四爷道:“皇上既说你性子不稳,那你这两年就多练练,总有一日皇上能看得见的。”哪怕皇上记不起来呢,只要太子记得,那十四总有出头的机会。
十四抿了一口咸鸭蛋,难得没跟他哥唱反调:“那你给我拿个主意呗。”
四爷道:“你既对军事有心,那上朝听政的时候就多关注一下兵部的事。平日里多去太子处走走,看看各地军营布防的折子。若是有了心得便写出来呈到皇上面前去。这不好吗?另外练武也别松懈。常言道一屋不扫何以扫天下。虽然没有正经差事,不领兵不打仗,可你一个贝子,府上的侍卫、家丁,不都是你的人吗?时常操练着,省的机会砸下来你却接不住。”
十四一听,这话好像很在理啊,当即眼睛亮晶晶的说:“这话才像是我亲哥说的呢!”
四爷:?
十四眼瞧着四爷变了脸,心虚的呵呵了两声:“那什么食不言寝不语,用膳,用膳。”等吃完了早饭,十四肚子里有了章程就没那么忧虑了,当下屁颠屁颠的回府了。
四爷在后头看着他的背影摇了摇头。觉得他有点可怜又觉得他可恨,中间还夹杂着说不清道不明的得意和高兴。
他在十四这个年纪的时候可没多少正经差事,办的最多的事就是给皇上跑腿。就十四这个性子,比当初的他还不如呢,现在就想往外蹦,嘿,能如意了才怪!正好趁这个机会使劲压压他的性子,别在外头惹祸。
——
程纤月的牛肉已经吃的差不多了,膳房的人来报说东篱斋份例里的牛肉堪堪只剩下一斤,倒是牛的肋排骨头还有一些。程纤月就想着全酱了得了,因为新鲜的炒着才好吃,但是放在冰窖里冻住的冷货就得换个吃法了。而且现在也入了冬,吃点热乎的比较好,干脆就着酱牛肉和牛骨头吃个汤面吧。
面没什么稀奇的,就是简单的清汤寡水面,里头加了一勺猪油增香,另烫了几棵脆嫩的小青菜做点缀。菜主要是酱牛肉和酱的牛排骨,这个滋味足跟清汤面特别相配。另外膳房的人可能也怕饭桌只这么几样看着寒酸,就又添了两碟小炒和腌制的咸菜。
一桌清清白白利利索索的膳食,看着就叫人有胃口。
就是有的人好像心思不在吃饭上。
程纤月眼看着胤礽在那不停的往自己碗里放榨菜丁,一连放了好几勺还不住手。再看他的人吧,果真是心不在焉的样子,不过不是那种不高兴的失神,而是心情不错的在想事情,嘴角挂着明晃晃的笑意,叫人想忽视都不行。
程纤月在心中腹诽:这怎么看着跟偷鸡到手的黄鼠狼似的?不过再往碗里放榨菜丁可就太咸了,她没忍住开口问他:“爷想什么呢?”
胤礽回过神来才停了手,笑道:“没什么,先用膳吧。”接着拿起筷子夹了酱牛肉给她。
行吧,程纤月也不是那种打破砂锅问到底的性子,自顾自的吃起了饭。结果可好,这一顿饭吃的吧,胤礽好像要为方才走神赔罪似的,在桌上不停的给她夹菜,她刚把酱牛肉吃完他就又夹了排骨给她,夹完排骨还有小炒。最后膳桌上每个碟子他都给她夹了三两筷子。
程纤月觉得他今天真是好活泼,捧着碗说:“爷别顾着我了,赶紧吃吧,不然面就坨了。”
等吃完了饭,胤礽的好心情也都没散,就是忍不住喝水,过一会抿一口的。
该,谁让你往碗里放那么多咸菜。程纤月觉得特别好笑,亲自给他倒茶。结果刚把茶壶放下就被他搂怀里了。
程纤月再也忍不住的笑开了:“爷的心情怎么这么好,是碰上好事了?”
胤礽还想矜持一下,但是被问到头上也就顾不上那么多了。再说了他过来不就是想分享分享喜悦的么。“算是吧。十三得了个好差事,十四也闷头操练府上侍卫去了。我也就不用再做什么教书先生了。”
哦,这样说来他这是又能去畅春园随皇上御前听政了。
说实话,程纤月倒不觉得这是件好事。先不论别的,就说这个天可是一日日冷下去的,这上朝听政一来一回的可不轻省。不过她也不扫他的兴便说:“那好啊,爷这大半年都在园子里当先生,这下可终于能干点别的了。”
嗯,这么一想她也好像明白他为什么这么高兴了。堂堂一个太子只能干点教书匠的活好像是挺憋屈的。
胤礽笑道:“是啊。”
十四是他放出来的迷魂汤,十三才是他暗里推出来的杀手锏。遥想当年的九门提督托合齐,就只是在宴饮上说了几句效忠太子的话便落得个抄家的下场,如今面对从西花园出去一心领兵的皇子,皇上怎么可能把人放到军营去?
可是皇上先前也说了,两个皇子是要上前来分忧的,所以皇上打压十四的同时一定会给十三个差事。他在折子上写的是十三有做实事之能,可去都察院监察百官,若是皇上觉得十三资历不够可先派去刑部或是吏部历练。最后皇上果然都没选,直接将人放到了户部,老八的眼皮子底下。
这正中胤礽下怀。
六部之中以执掌官员考核任免的吏部为首,户部作为国家财政之基础屈居第二。这么个钱袋子攥在老八手里,叫他怎么能放心?再加上这几年户部频频上报国库亏空入不敷出,那些真金白银都不知道流到哪里去了。所以十三就是他在户部安插的棋子。正所谓滴水穿石,只要撕开户部的一条口子,他就不信抓不到户部和老八的把柄!
程纤月看他笑着笑着就露出一股睥睨天下的气势,心脏噗通噗通乱跳。哎呀妈呀,虽然不知道他在想什么,但是这股邪魅的样子真是好帅,她现在真的很想把他推倒!
胤礽将茶杯里的水一饮而尽,就见程纤月眼眸亮晶晶的看着他。他傲气一笑,当下就把她给抱起来了。
到了第二天,胤礽都走了程纤月还没起床呢。直到日上三竿,她才慢慢哟哟的爬起来,穿衣服的时候就听若云说外头下雪了。
“这可是今年的第一场雪呢。”她哈着气说。
程纤月不自觉的看向窗外:下雪了啊,说明这一年就快要过去了。
第93章 引蝴蝶 今年皇上在畅春园一直呆到了腊……
今年皇上在畅春园一直呆到了腊月二十三, 直到二十四才起驾回紫禁城。结果在紫禁城过完了元旦和元宵后没几天,皇上就又起驾回畅春园去了。嘿,这才一个月不到, 就一来一回的折腾了两遍。
程纤月坐在去畅春园西园的马车上一脸的黑人问号。说实话, 她都有点怀疑皇上这样做是不是故意的。难倒人老了之后对热闹和威风等事会额外的追捧?不过御驾出行确实是气派, 侍卫列阵百官相送, 浩浩荡荡的人在广场上叩头高呼,那声音都能传到箭亭来。
程纤月也不是不能理解这种心理。反正操心折腾的又不是皇上,他只需要略微动动嘴皮子, 下头人就都能办齐整了, 最后只需要他老人家露个面顺带摆一摆皇家的排场。对皇上而言,这既不废什么事,又能体验一言激起千层浪的感觉,可不是一件特让人满足的事么。
啧!
行吧, 谁让人家是皇上呢。不说皇上是太阳呢, 最起码也得是个火把子。至于底下人那跟小飞蛾差不多。火把去了哪, 飞蛾们就得乌泱乌泱的过去。而且说的难听点, 别说大臣妃子了, 就连皇子们也不过是大一点的蛾子罢了。
程纤月想着想着就笑开了, 不过很快又叹了一口气。她有什么可乐的呢, 说不定在旁人眼里她也是只小飞蛾。
“额娘, 果果。”这时茉雅奇歪着头冲她喊道。
程纤月回过神来, 赶忙将手里剥了一半的小核桃剥好, 然后一锤子将核桃仁锤的又扁又烂然后放到小盘子里递给她,顺带摸了摸她的头道:“慢一点吃啊。”
一整个的核桃仁对于小孩来说还是太大了,万一卡住了可不好,古代可没有能开刀的医生, 所以最好敲烂了吃。之所以喂茉雅奇东西主要是坐在车上比较无聊,程纤月担心她哭闹。不过这孩子比较听话,稍微给点“稀奇”的,她就专心致志的吃去了。
茉雅奇高兴的点了点头,伸手捏着核桃碎碎一口一口的抿。
马车不算大,只能坐三个大人:程纤月、若云,还有照顾茉雅奇的保母。弘曣还有弘晁两个则是坐在后头的马车上。程纤月投喂完茉雅奇就对若云道:“着人去后头看看四阿哥有没有哭闹,再跟三阿哥说,很快就到园子了,让他再等一会。”
若云答应了一声,半掀了马车的帘子冲林全安传话,过了没一会底下人就来报,说弘曣正领着弘晁念书呢,兄弟俩一唱一和的,别提多欢快了。
程纤月这才放下心,心想,甭管是不是小飞蛾吧,她和孩子们平平安安高高兴兴就行了。
开春之后,园子的花草都开了,最近几个孩子特别愿意往外头跑。尤其是四阿哥和二格格,这俩稍微记事的时候是在冬天,哪里见过这样的景,所以都一个劲的在外头打转一点都不想呆在房里。
就是程纤月有点担心他们。因为这俩孩子才一岁多一点,虽说走路说话还算利索,但是跑的话就不成了,没几步下去必要跌跤。弘曣觉得他们是跑的不够多,所以回回都勾着他们蹦跶。
这次也是,只见弘曣拿着几枝子桃花在前头引他们,嘴里说着:“弘晁,快点,追上我就给你这个。”只勾一个还不算,继续扭头对茉雅奇道:“妹妹,快过来,哥哥给你花戴。”
两个孩子哈哈的笑着往他那边跑,一步两步的,不出五六步下去兄妹俩就依次摔了。倒也没磕着,因为太监们都看着呢,一群人早在俩孩子跑起来之后就半拱着腰跟着了,见他们要倒眼疾手快的把人给抱住了。
保母赶忙上前去安慰,但俩小的胆子大没吓着,还一个劲的朝弘曣招手,嘴里喊着:“哥,花花。”
程纤月从亭子里出来后就跟弘曣说:“你弟弟和妹妹还跑不利索呢,要不是有人看着非摔了不可。”说着赏了那俩抱人的小太监,让他们以后细心看护。
弘曣摘了一朵花簪到茉雅奇头顶的小揪揪上,然后取了一小截桃枝递给弘晁,抬头疑惑的问:“额娘,我像他们这么大的时候也跑不快吗?”
程纤月想了下说道:“那倒没有,比他们利索,能连着跑七八步,停下也站的稳当。”话说出口她就觉得有点不对劲,这俩孩子不会是扁平足吧!等回到东篱斋,她就把孩子的鞋袜扒了细细的看他们的脚丫。
茉雅奇貌似很怕痒,程纤月上手去碰她的小脚她就咯咯的笑,忍不住踢踢踏踏。她一笑,旁边站着的弘晁也跟着笑开了。
程纤月道:“乖乖的别动,让额娘好好瞧瞧。”她将茉雅奇的脚放在自己的手掌上仔细打量,看到她的脚掌呈现弯弯的弧度才松了一口气。将茉雅奇放开说道:“好了你这个活泼的小丫头。”旁边保母上前来将茉雅奇抱到对面的椅子上坐着,然后给她穿袜子穿鞋。
程纤月冲弘晁招了招手:“看完了你妹妹的脚丫现在轮到你了。”
弘晁笑着在弘曣身后左闪右躲,最后还是被弘曣抓着衣领拽了过来。程纤月跟检查茉雅奇一样,把弘晁抱上榻,脱了鞋袜打量脚掌,看到他的脚也有弧度,并不是平平的之后方才安心。
两个孩子都不是扁平足,可真是太好了。
弘曣从刚刚起就蹙着眉头,现在赶忙问道:“额娘,弟弟妹妹的脚怎么了?”
程纤月笑着说道:“没什么,额娘就是看看他们的脚长的怎么样。兴许就是脚丫和腿的骨头还没长好呢,所以才跑步容易跌倒。”
听她这么说弘曣的脸上才挂上笑意,忍不住去摸弘晁和茉雅奇的头。
后面程纤月就放手让弘曣带着两个孩子出去玩了。什么都是靠练的,跑步也不例外,多跑跑腿脚才有力呢。
过了没几天,中午用膳的时候弘曣就领着弘晁和茉雅奇回来了,回来后就跟程纤月说:“额娘,外头花圃那边有好多蝴蝶!”接着就说自己领着弟弟妹妹抓蝴蝶,结果一只也没抓到。
程纤月跟他道:“万物有灵,看蝴蝶就罢了,别伸手碰它们,不然明年蝴蝶就少了。”
弘曣似懂非懂的颔首答应,连带着两个小的也跟着点头。
程纤月想给他们找点别的乐子,轻声问道:“蝴蝶是什么颜色啊?”
弘曣回答:“白的多,还有黄的和黑白相间的。”
程纤月知道之后就叫人取了对应颜色的纸张,裁了好些个小片片。接着把纸片片串在绳上并拿个小木棍栓起来。
弘曣不知道这是干什么使的,歪着脑袋盯着看。程纤月便说:“这个能引蝴蝶哦。”
引蝴蝶?弘曣不大相信,惊异的道:“真的吗?”
程纤月高深莫测的笑了起来:嘿嘿,试试不就知道了?
等到了第二天程纤月就带着她的逗蝴蝶棒棒到了花圃。这边离东篱斋不远,再往西北走几步就是太子妃所住的端本堂。眼下春日正盛,园子里的人培育了不少鲜花放在这,有月季、迎春还有山茶,一盆盆簇拥着,开的漂亮极了。花一多,蝴蝶就多,方才走过来的路上就见着七八只,到了这边就更多了。
程纤月跟孩子们说:“乖乖看着啊。”她这般说着就把木棍举了起来,在花圃间舞动。绳子上的纸片飞来飞去,不仔细看还以为是真的蝴蝶呢!只这么一眨眼的功夫,就有好几只蝴蝶飞过来了,跟着纸片后头扑闪着翅膀。
弘曣在一旁看着顿时瞪大了双眼:就一根木棍,一条绳子,一堆纸片,还真能引蝴蝶啊!
弘晁和茉雅奇两个也一旁哇开了,忙不迭的喊:“额娘,我也要!”
他们这么捧场,程纤月特别的开心,当即把手上的木棍递给弘曣。至于弘晁和茉雅奇的她也准备好了,只不过比起弘曣手上的那个木棍更细更轻,绳子也更短。没办法,二格格和四阿哥还有点小,她怕他们不注意打到自己或被绳子缠住。
很快,程纤月就把这些棒棒一个个的发下去了,接着跟放狗似的大手一挥,说道:“好了,都拿着玩去吧。”
弘曣迫不及待的举着木棍甩动起来,看到好几只蝴蝶跟在纸片后头特别的高兴,到后面站的有点久了,他就拿着木棍跑了起来,跟放风筝似的。弘晁和茉雅奇一看他哥跑的飞快也跟在弘曣的屁股后头跑了起来,跟不上就停下歇一歇,接着继续跑。
三个孩子就在这附近跑开了,绕着花圃打转转。他们又笑又闹的,声音快把花圃给掀了。
看着他们这么快活她也好快乐啊。
程纤月不禁在心中感慨:人都说幸运的童年能治愈一生,不幸的童年要用一生治愈。她现在做的就是让他们能拥有一个快乐的童年,至于风雨和挫折,那也是他们长大后的事了。
不过有句话说得好,乐极生悲,福祸相随。快乐的日子过了没有多久,胤礽便带来个坏消息。他说太医院的太医禀报,今年寻得了温和的痘种,皇上便下旨,让东宫及各皇子府上年满两岁还未出过痘的孩子种痘。
程纤月的脸色一下变了,方才红润的脸颊瞬间如白纸般煞白,一股浓浓的恐惧瞬间涌上心头。
第94章 弘曣种痘 程纤月仿佛又回到了当年她和……
程纤月仿佛又回到了当年她和她姐姐种痘的时候。
她们姐妹俩手拉手到了痘所, 俩人同住一间屋子睡得一张床。
痘所里有好几个院子,每个院子都有数十间屋子。不过每个屋子的窗户都被封的严严实实,只白天太阳最盛的时候光照才能透过明纸糊的窗户透过来。
她姐姐程婉月坐在床榻上, 脸上温柔的看着她说:“小妹, 你别害怕。”
程纤月才不怕呢, 不就是打疫苗么, 而且这里的疫苗不打针,只是往你的鼻子里吹痘痂沫沫。她从窗户旁回过头来说:“姐姐,我不害怕, 我就是想看看外头有没有人过来。”
只这么回头的瞬间, 回忆便换了场景。
在家中西厢的南屋,程纤月推开门走了进去,只是没想到她姐姐还在床上睡着呢。她将碗筷放下后蹑手蹑脚的走到床边,偷偷摸摸的划拉一声把帐子拉开, 想吓唬她姐姐一下。可是很快她变了神色, 因为程婉月脸色苍白的躺在床上, 任她怎么叫也叫不醒。
程纤月颤抖着双手拂过她的鼻息, 然后一屁股跌倒在地。不多时, 喜塔腊氏过来, 手上的粥碗和小菜碟子从手上滑落, 咔嚓一声。再然后等程纤月回过神来, 白布已经挂满了院子。
从那时起程纤月才知道, 种痘可能会要人命。而现在这种生死概率的事要落到她的孩子头上了。
程纤月颤抖着嘴唇说道:“不能再晚一些吗, 再晚一些”
胤礽握着她的手说:“孩子们都大了,正是种痘的年纪。再者,太医院取痘种都是千挑万选的,非出痘温和有控的不用。你要放宽心。”
这怎么能放宽心呢?程纤月急了, 脸上一片哀求之色:“弘曣四周岁的生日还没过呢,让他再大些好吗?”虽然她也知道这事躲不过去,可是躲不过但可以拖啊,让她做做心理建设行不行?!
胤礽虽然也很担忧,但还是硬下了心,看着程纤月摇了摇头:“弘曣明年就要开蒙读书了。若是秋日里种痘,修养不过几个月就要去外头读书。身体虚弱又值严寒,更容易出事。”
程纤月嘴唇咬的一片发白,良久才说:“那我把弘曣叫过来叮嘱他几句。”她刚要起身,不想胤礽却没有把她放开。见胤礽的脸色有点不大对头,她蹙起眉头问了句:“爷?”
胤礽踟蹰了半晌,缓缓开口:“我打算让弘晁和茉雅奇都去。”
这话简直是晴天霹雳!程纤月眼睛突然瞪大,声音极其尖锐,脸上一片狰狞:“你说什么?!”
胤礽将程纤月拉过来,把人硬生生的按在自己的怀里坐下。“你听我说,”他道:“你听我说!弘晁和茉雅奇今年也两岁了,他们身子骨都很康健,所以趁着这个机会一并把痘种上,将来就不怕天花了。”
程纤月脸上又白又怒,什么都不顾的打断了他的话道:“什么两岁,没有两岁,满打满算他们一岁半都不到!”
胤礽一遍一遍的抚摸着她的脊梁,长长的舒了一口气:“那这次让弘曣先去种痘,等秋天再让弘晁和茉雅奇去,好吗?”
程纤月吸气呼气了半响,仔细思索他给的选项。秋天的话两个孩子就快两岁了,种痘一定比现在去要安全的多。她这般想着,迟疑着要点头答应,可突然脑中灵光一闪:“你是不是早就想好了,让两个孩子秋天去种痘?”
胤礽没想到她竟然察觉出来他的意图顿时愣住了。
他一愣,程纤月就看出猫腻来了:合着他都打算好了的,就是怕她不答应所以才说让茉雅奇他们现在就跟弘曣一起去种痘!真是好一个谈判专家。
眼瞧着程纤月又要生气,胤礽这才说道:“我也是为了咱们好。年岁大牵绊就大,若是有个万一你如何受得住?”
比起程纤月,丧子之痛胤礽已经体验过好几回了。先前东宫共有六个孩子,可活下来长得大的只有三个。已经去世的,只一个是生来早夭,余下两个都是种痘没挺过去。两岁大的孩子啊,还没有序齿,各个都十分的乖巧,他亲自将他们的尸身放到小小的棺材里,由人抬出去埋葬。
不过几次三番的悲痛之下,他却也生出了别的念头。孩子早早离开也好,若是再大些,他同他们的父子情分加深,再得知噩耗时又该是怎样的撕心裂肺?后来他就想,说不定这是孩子们跟他无缘所以才早早离开,他给他们点了几盏长明灯保佑他们投胎到好地方去,算是全了不多的缘分。
之后,东宫又诞育了三个孩子。说实话,要不是温和的痘种难得,早两年他就想将弘曣送去种痘了。所以趁着这次太医院择好了痘种,他就想着把所有的孩子都送去种痘。弘曣自不必说,弘晁和茉雅奇到了秋日也快两岁,正好到了种痘的年纪。
只有三个孩子今年都种过了痘,那才是跟他们亲缘深厚。
程纤月听明白了胤礽的意思,正所谓长痛不如短痛。可叫她说,不管什么痛都是痛,能晚痛那就不要早痛。她抬头看向胤礽,希望能说些什么来打动他,不想胤礽伸手捂住了她的眼睛。
“皇上已经下了旨,难倒你想抗旨吗?”胤礽现在不想看她湿漉漉的眼睛,干脆捂住了不看,沉着嗓子拿皇上来压她。良久过后又轻声道:“你放心,会没事的,弘曣身子骨本就强壮,另两个孩子从出生到现在养的也很好。都会挺过去的,一定会的。”
程纤月的身体僵在那里了。她突然清醒的意识到自己什么也不是。是的,哪怕别人日日叫她一声程主子,但在真正的主子面前,她就什么也不是。主子高兴的时候可能愿意听她的几句闲言碎语,可要是他们决定的事,你除了顺从什么办法都没有,不然就是抗命抗旨。
她的嘴唇咬的已经发了白,从一开始的疼痛到发麻,最后哑着嗓子道:“我知道了。”
胤礽松了一口气,这才将手拿下来,然后安抚一般的拍了拍她的肩。结果刚把手拿开,就见程纤月就噌的站了起来,快步往外头走了。
陈合和景顺等人就在外间伺候,听见里头没了动静刚歇了口气,嘿,只一眨眼的功夫就看太子嫔跑出去了,那身影快的啊跟阵风一样。陈合赶紧踢了景顺一脚,景顺得了吩咐立马垂着手走了出去,没几下的功夫又回来了。赶巧这时,胤礽从里间出来问:“你们程主子呢?”
景顺赶忙回道:“奴才瞧着程主子进了东厢。”
胤礽就知道她一定是去东厢看弘曣去了,叹了一口气也跟着过去了。刚踏进房门,就听见程纤月对弘曣道:“你可千万别怕,甭管是谁都有种痘这一遭的。等你进了痘所,太医会往你鼻子里吹沫沫”
胤礽打断了她的话说:“这两年太医研究出了水苗法,不再往孩子鼻腔里吹痘痂粉末了,改用清水混了痘痂粉调和,用棉花蘸取塞到鼻子里。”
程纤月看也没看胤礽一眼,继续对弘曣说道:“这几天额娘叫人给你炖补汤喝,你壮壮的就不怕出痘了。”
弘曣此时有点愣愣的,说实话他还没反应过来呢,毕竟刚刚还在认字看书,结果额娘呲溜一下就从外头进来了,接着就把他给抱住了,叽里咕噜的说了一堆,什么舍不得啊,别害怕什么的。不过现在回过神来,他一下抓住了事情的重点,那就是要出去种痘。
不过种痘是什么?
弘曣便问:“阿玛,额娘,什么是种痘?还要往鼻子里加粉末什么的?”
程纤月刚想说这是大清版天花疫苗,但又不知道该怎么解释疫苗这个词,喉咙一下卡了壳。
这时胤礽接过话茬道:“天底下有一种让人身上起水泡痘子的病。种痘就是将得过这种病的人的痘痂取下来然后放到你的鼻子里,这样你也会得这种病。不过你放心,会有太医和太监等人照看你,直到你好全为止。这样你主动得一场病,以后就不会再患这种病了。”
弘曣想了下就说:“我刚学了一个词叫一劳永逸,跟种痘是不是很像?”
胤礽微笑着点头说:“不错,就是一劳永逸。”接着他走过去坐在程纤月的身边,也不知是对程纤月说的还是跟弘曣说的:“痘所就在园子三里开外的五福堂,那边五六个小院,每个小院都有负责的太医、嬷嬷和太监。”
“你过去后兴许会单独住一个院子,不过今年种痘的人要是多的话,也有可能会和你的堂兄弟们一起住一个院子。到时你单独一个屋子,里头的东西一应俱全。等你身上的痘子全都消了,阿玛就叫人接你回来。”
弘曣浑然不觉这是件很大的事情,不知者无畏的说:“嗯,那我在外头种完了痘就回来。”他侧了侧头,看到自己额娘的脸色还是有点不对劲,而且从刚刚阿玛进来的时候额娘就好像跟阿玛有点不对付,便道:“额娘,你放心啦,我像小牛犊一样强壮呢。”说着比划着他的胳膊。
程纤月这才充满幽怨的看了胤礽一眼,真是好话赖话都叫他给说全了。不过到底没当着孩子的面说什么不吉利的话。
就这样过了三天,听外头人来报说五福堂已经收拾齐整了,可以将皇孙送过去了。程纤月强撑着笑脸送弘曣出门,不过走之前还止不住的叮嘱:“到了里头要是觉得不舒服可千万不要忍着,一定要跟太医说。出了痘子可能会痒,身上也会发热,但你可不要挠,不然会留疤的。要是在屋里无聊了,你就拿着玩具玩一玩,额娘给你收拾了一箱子的玩具,都给你抬过去。”
弘曣头一回觉得他额娘有一点唠叨,不过这还是他第一次离开额娘去别的地方呢。他有一点雀跃又有一点难过,只是最后还是拍着胸脯保证说:“额娘,我都记清楚了,你和弟弟妹妹在家和乖乖等我回来哈。”
母子几人一直走出东篱斋数十步,最后临近去前院的小桥时,景顺才开口说道:“程主子您请留步。奴才这就带三阿哥去前头了。”
程纤月只好停了下来,然后眼睁睁的看着弘曣走了,不过他走之前还冲她高兴的挥手呢。只是等看不到他的身影后,她的眼泪再也忍不住稀里哗啦的下来了。
过了一会,程纤月步履匆匆的回到东篱斋,一回来就跪在痘疹娘娘的像前虔诚的叩拜磕头。
她在心里默默祈祷:娘娘保佑,保佑我的孩子平安回来——
作者有话说:修了一下文,感觉这样写的更清楚深刻
第95章 平安归来 养儿方知父母恩。当年她和姐……
养儿方知父母恩。当年她和姐姐去痘所前喜塔腊氏是怎么求神拜佛的, 现在程纤月也学着那般做。她脑海中突然浮现起弘曣离开前那张无所畏惧的笑脸,跟她当年离家时的简直一个样。至于她自己,好像已经变成另一个喜塔腊氏了。
不得不说有些事就是一个轮回, 兴许你一开始不理解, 但是某一天自己也会去做。唉, 谁叫这天底下多的是人束手无策的事呢, 不找个心理寄托压根没法子安生。
所以程纤月就做了她以前从不在乎的事,那就是在外头的庙里请了尊痘疹娘娘的神像供奉,早晚上香。
痘疹娘娘, 顾名思义就是管出痘的了。京城里的人家只要送孩子去种痘都会供奉这样一尊神像, 等孩子出完了痘子再送还到庙里去,一来一往的称之为迎神送神。
程纤月跪在神像前虔诚的磕头,三拜九叩,说实话她连跪皇上都没这么诚心过。她在心里安慰自己说, 自己能活两辈子许也是神仙保佑的, 既然神啊佛啊能让她带着记忆重活一次, 总不是让她到这里来体验诸多痛苦的, 那还投胎个什么劲!所以她的孩子们一定会平平安安陪着她的。
这么想着起身取香, 点燃后将火光挥灭, 拜了又拜后将香柱插在香炉里。
此时弘晁和茉雅奇一前一后的从外头走了进来, 在外间朝里面探头探脑。若云慢慢往后退了几步, 冲他们福了福身, 手放在嘴唇上轻轻嘘了一下。两个孩子看懂了她的手势没一股脑的跑进来, 但都盯着双手合十的程纤月看,看着看着两人互相对视一眼,嘿嘿的笑开了。
程纤月刚祈祷完,不用回头就知道俩孩子过来了, 转过身去冲他们招了招手,示意他们过来。
弘晁和茉雅奇手拉着手跑进来站定,纷纷开口询问:“额娘,哥哥呢?”他们每天都会跟哥哥玩的,可谁知一早起来就发现人不见了,可不要问吗?
程纤月轻声道:“你哥哥出去了,不在这里。”
茉雅奇侧了侧头:“去哪了呢?是要去外头玩躲猫猫吗?”她特别喜欢这个游戏,百玩不厌。就是程纤月怕他们在外头窜来窜去的容易出事,所以只让他们在院子里玩。
程纤月笑了下摸了摸她的脸说:“不是,你哥哥出去种痘了,不在家。”
“种痘?”
“嗯。”程纤月舒了一口气继续道:“是一件有些危险的事。额娘是在求神仙保佑你哥哥平安回来。”说着让人再拿两个软垫来:“你们也朝神像磕两个头,每磕一个就要念句娘娘保佑。”等软垫拿过来,她就指挥着他们跪在蒲团上,弯腰叩首。
她想,叩两个头,不光是给他们的哥哥磕的,也是为了他们自己,因为到了秋日两个孩子也要去痘所种痘!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的过去,程纤月也变得愈发焦心急躁,不是在想弘曣在外头吃住的怎么样,就是在想他出痘子了没有。每日非在神像前念上半天的经她才觉得稍稍安心。可谁知一连过了十来天,弘曣都没回来。程纤月等的头发都白了几根。
都过了这么久了,怎么弘曣还不回家呢?难倒是出了什么事不成?
不会,一定不会!
程纤月在心里斩钉截铁的念叨,接着就涌上了对胤礽的浓浓怨念。因为外头的消息他都瞒着她,哪怕她三番五次的开口问,他也不说弘曣在五福堂怎么样了。你不告诉我是吧,那我就叫人去五福堂打听。结果她派的人全都被拦了下来不准去。
程纤月真是想咬他:有你这么做阿玛的吗?!真是太可恨了!
就在她七想八想的时候,林全安忙不迭的快走到她跟前来,一脸的喜色:“主子,三阿哥回来了!”
“真的?”程纤月一个激灵立马从蒲团上站了起来。
“真的真的,”林全安笑的牙豁子都出来了,整个人喜气洋洋的:“刚刚守在桥边的全德来报,说是太子爷亲自领着三阿哥往这边来了。”
是她叫人每天都在那边守着的,只要前头有信就传过来,应该不会有错。程纤月顿时高兴起来,眼角泪花涌动,紧紧的攥着帕子说了句:“神仙保佑。”
果然不一会的功夫她念叨着的父子俩就过来了。程纤月方在正屋门口翘首以待着,不等弘曣走近呢,就三两步的走过去一把将他搂怀里了。等一家人到了屋内坐好,程纤月才细细打量起弘曣来,然后她就心疼了,因为瞧着弘曣比走时瘦了许多,脸上的婴儿肥都没了。
她拿着帕子给他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怜爱的道:“额娘瞧着你都清减了,是在五福堂吃的不好吗?”
弘曣刚刚被他额娘那么一搂差点没哭出来,现在脸上就红扑扑的,清了清嗓子回答说:“还行,一日三餐都有人送进来,有鸡有肉还有菜。”只不过送过来的东西翻来覆去都是那么几样。他趁着太医过来请脉的时候还问来着,得到的回复说出痘期间不能吃发物,所以食材才没那么多的花样。
程纤月继续问他:“在外头住的可好,有没有不习惯?”
弘曣不好意思的点了点头。说实话还真有点不大习惯。他到那边后就见到跟他一起种痘的人了,粗略看来有十几个堂兄堂弟,还有五六个堂姐妹,其中最小的跟茉雅奇差不多大呢。大差不差的认过了人之后,负责种痘的总管就领着他到了居住的地方,其中头所小院的正房就成了他的住所。
然后住过去的当天他就失眠了。一个是因为鼻子里塞了棉花,他不舒服。另外就是到了陌生的地方心里总觉得别扭。
他就躺在床上琢磨自己什么时候才能出痘,琢磨西园里额娘和弟弟妹妹在做什么。到了后头他翻身下了床,从抬进来的箱子里把自己喜欢玩的玩具拿了出来,其中有只布老虎,那还是额娘给他做的呢。
他抱着那只布老虎上了床,枕着这个就很快睡着了。
后来,他出了痘,脸上胳膊上后背上,一片一片的。确实是痒,还觉得身上热,不过他忍着没有动手挠。之后几天他喝了一碗又一碗的苦汁子,说是能驱热解毒。再到后来,身上的痘子慢慢就消下去了。不过消下去还没完,太医又盯着他喝了两天的药才放他出来。
不过等他换完崭新的衣裳上了马车,却发现自己一整箱子的玩具都不见了,尤其是那只布老虎。一问,嘿,身边的太监说它们都被抬出去烧掉了,就连他这几天换洗下来的衣物也是,都成了黑灰。
弘曣:
程纤月摸了摸他的肩膀:“没关系,额娘再给你缝个大的老虎,放在你的床上。”
弘曣笑起来高兴地说好。
程纤月又问了几句,得知他是从外头吃过了饭回来的,就催促他去午睡,走前跟他说:“弘晁和茉雅奇也想你呢,等你们午睡醒了,就又能一起玩了。”
方才母子俩一直在说话,现在弘曣离开,胤礽才找到机会开口:“我就说弘曣能挺过去的。”
程纤月没忍住冲他哼了一声。说实话最近这几天她看胤礽总有点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
胤礽知道她这是因为他瞒着弘曣在五福堂的消息生气呢。这样大的气性可是头一回,他还觉得挺稀奇。不过一想也能明白,正所谓为母则刚,她越是这样越说明在意孩子。
但是在瞒消息这件事上他并不觉得自己有错。因为不到弘曣出来的那天就都有变数。万一前脚听说弘曣身体康健症状较轻,后脚再传来急讯,那可怎么办?所以干脆把什么消息都瞒着,等弘曣彻彻底底的好全了再告诉她。
胤礽笑着去拉她的手:“弘曣这不是回来了?”他还特意吩咐了太医,让弘曣在里头多呆两天,喝几贴补药巩固好身体再回来。
程纤月三两下都没挣脱开他的手,最后也懒得掰扯了,问道:“五福堂进去了多少皇孙,出来的又有多少?”
胤礽的笑容消失脸色带着感慨,低声道:“男孩十二人,活了八个。女孩七人只活了四个。”
程纤月深吸了一口气:这个死亡率也太高了。她一下攥住了胤礽的手:“要不等明年,明年开春的时候弘晁他们两个再去种痘行吗?”
胤礽叹息一声,“男孩夭折的,有年纪大的也有年纪小的,可女孩,小的比大的更容易好。”他一遍一遍的安抚程纤月说:“你放心,咱们的孩子会平安的。”
程纤月:你可真是个狠心的阿玛!
晌午过后,几个孩子都醒了。兄妹两个见着哥哥回来高兴坏了,忙不迭的要玩躲猫猫。程纤月在窗户那就看到弘曣在东厢的檐下站着,捂着眼睛数数。弘晁和茉雅奇两个一个溜进了东厢旁边的耳房,一个跑西厢后头的花坛子去了。
她听着他们院子里叽叽喳喳,心中稍稍安宁。
孩子多跑多跳才会健康!
过了一会,她放下了手上的针线,冲若云道:“着人去膳房传话,晚上多做几道三阿哥喜欢吃的菜。另外打今个起单独给三阿哥几个做例汤,要温补的汤羹。”弘曣大病初愈,得好好补补。弘晁和茉雅奇两个过几个月也要去种痘,所以也得加餐。
她得把孩子们养的壮壮的才行!——
作者有话说:国庆结束啦,宝们国庆期间过的开心不开心呀,是不是上班第一天很不习惯呐[狗头]
第96章 兄长请辞 “爷,这外头的天多热啊,要……
“爷, 这外头的天多热啊,要不还是咱们还是回屋吧。”姜忠苦着一张脸劝道。
弘曣掐着腰一锤定音的回他:“不,我今个就在这小睡。”他扭脸看向后头跟着的太监:“快, 去把躺椅搬过来。”那几个小太监看了看阿哥爷又看了看姜忠, 思索了不到两秒就退了几步往回走了。
姜忠没辙, 便说:“只躺椅可不够, 奴才去准备些别的,比如遮阳的伞和驱蚊的香炉。”说着给留下来的两个小太监使了个眼色,也马不停蹄的跑了。
弘曣见人都走了便高兴起来, 站在湖边去看他挑中的杨柳。心想这么粗的柳树, 那么多的叶子,在下头睡觉肯定晒不着。嗯,等午睡起来他再去别处溜达溜达,这样就不用喝汤了, 嘿嘿。
是的, 弘曣之所以要跑出来就是为了躲汤。
近来他额娘天天叫他喝汤, 一日三餐喝汤, 午睡醒来后喝汤, 晚上上床前也要喝汤。弘曣实在是有些顶不住了, 既觉得甜蜜, 又觉得烦恼。因为他的汤跟别人的汤不一样, 好不好喝的另说, 但里头总有一股药味。他一闻就老想起在五福堂种痘时候喝的苦药来。
弘曣连喝了几天的汤后就把这事跟他额娘说了, 央求道:“我跟着您喝那些鸡汤鸭子汤就行了,那种往里加了药材炖的就算了,好不好啊?”
程纤月把加了党参黄芩的乌鸡汤往他那边推:“这些都是好汤,拿炖盅熬出来的, 这种加了药材的只你一个人有。”
弘曣眼珠子一转就找到了借口:“额娘不能厚此薄彼,弟弟妹妹都不喝这样的汤。”
程纤月回答他道:“弘晁和茉雅奇还小呢,太医说为稳妥起见不用这样的药膳进补。你年纪大了,之前又出了痘,正是要补气血的时候,乖乖的把汤喝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