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弘曣欲哭无泪,只好实话实说的抱怨:“额娘啊那汤的味道真是怪死了,一股难闻的中药味。”

程纤月就跟他商量,伸出一只手指出来:“那这样,最起码喝个十天,十天以后就不喝这种汤了,成不成?”接着板起脸说:“听话,你瞧你弟弟和妹妹,他们俩都乖乖的喝汤,一点都没二话。”

弘曣侧着头看了看弘晁和茉雅奇,就见这俩正拿着勺子挖清炖排骨汤里头的百合吃。他心想,怎么能这么比呢?这俩好不容易才不吃菜饭糊糊,改跟着额娘吃饭了,保不准现在吃什么都新奇,说不定叫他们吃炸虫子他们都乐意!

弘曣郁卒,屏气凝神,捏着鼻子将带着药味的汤喝了一气。

现在离十日的期限还有三天,他实在是不想喝了。真的是这几天喝汤喝的,他都觉得自己快成药材了,浑身上下一股味,所以这才想方设法的往外躲。虽然躲的了初一躲不了十五,但是能躲一顿是一顿吧。

不一会的功夫,躺椅、香炉,遮阳的伞都送过来了。弘曣指挥着他们将躺椅放在柳树底下,正对着湖畔,接着躺在上头闭上了眼睛。他闻着香,听着远处的虫鸣,不一会的功夫就睡着了。

过了大约一炷半香的功夫弘曣才醒,下了躺椅之后免不得打了一个哈欠。这边姜忠已经着人准备好了,水盆和帕子一齐送了上来。弘曣擦了脸就觉得清醒了不少。

刚把帕子撂下,远远的瞧见从东边快走过来一个人,直到离他们还有二三十步远的时候,弘曣就认出来了,这是他额娘身边传话做事的二等太监全喜。他忙不迭的起身穿鞋。结果鞋子穿好才站起来呢,全喜就已经走过来了,行礼说:“奴才给三阿哥请安,主子让小的请您回去用汤呢。”

弘曣顿时懊恼起来:死腿,在看到打东边来人的时候就该跑的!但人都过来了能怎么办,也不好跑了啊。他只好垂头丧气的往东篱斋的方向走。走着走着,哎,就看到从前头走过来一个带刀的。

弘曣定睛一看立马高兴的往那边跑,大喊一声:“舅舅。”

来人正是程业兴,看到弘曣就笑起来了,大刀阔斧的下跪行礼:“奴才给三阿哥请安。”

“舅舅快起来。”弘曣赶忙说道。

程业兴站起来身来,看到弘曣额头带着点汗,从怀中掏出一个帕子送上去,“阿哥怎么跑这边来了?”

弘曣指着西边道:“刚刚就在不远处的柳树下头午睡来着。”说着眼睛亮晶晶的问:“舅舅是去见额娘的吗?”

程业兴点了点头:“好长时间不见了,到后头来问你额娘还有阿哥的好。”他往西边看了一眼,叮嘱道:“眼看就要入夏,太阳一天比一天大,阿哥别在外头晒着了,中暑可不是好玩的。”

“知道知道。”弘曣嘻嘻哈哈的挎着他舅舅的胳膊,“正好咱们一起回去,额娘见着舅舅肯定高兴。”

程业兴被他亲亲热热的往东篱斋那边请还挺纳闷的。今天这三阿哥对他可殷切极了,总有点像要拉着个人一起做坏事似的。

不至于吧,是不是他感觉错了?!

程业兴就这么一头雾水的进了东篱斋,请安问好过后便被程纤月留下落座了。

弘曣非常贴心的道:“儿子不打扰额娘和舅舅说话。”说着快步退了出去。他屁颠屁颠的,心想舅舅好不容易过来一趟,额娘一高兴也许就不会盯着他喝汤了。噢耶!

程纤月从听太监禀报说他在外头小睡就知道这小子打的什么主意,给程业兴赐座的同时对若云说:“汤羹直接送到厢房去,你亲自盯着三阿哥喝。汤最少要喝一半,里头的肉要吃完。”

若云点头答应,带着点怜悯,似笑非笑的退出去了。

程纤月这才看向自己哥哥说:“我吩咐了人给他做补汤,这孩子不爱里头的药味,总想躲着不喝。”

程业兴也反应过来,哦,就说刚刚三阿哥搁那偷笑什么呢,便道:“小孩子的舌头灵,一点药材的苦都能尝的出。”

那倒也是。

程纤月笑了下:“这不是前不久刚种过痘么,所以才想着给他补一补。再喝个三两天就给他断了,也省的他往外跑。”趁着下头人上茶的功夫,继续关心的问:“家里人可都还好?”

程业兴回道:“都好都好,今天来主要是给你报喜的,你又要做姑姑了。”

程纤月一听立马说道:“大嫂又有喜了?好事啊。”玉鲁氏先前生了个闺女,孩子比茉雅奇大几个月。当时她送了很多布料过去,说给小侄女做衣裳。这差不多过去了一年半,程家又要添丁了,好啊。

程业兴喜气洋洋的说:“是啊,所以才马不停蹄的来报信呢。”

程纤月点了点头笑着道:“日子过的很快的,再有几个月就要生了,看来我又要准备金锁了。”

“那我先替玉鲁氏还有她肚子里的孩子谢恩。但凡是你送的东西都带着福气。”程业兴跟着笑了两声,不过很快长长的舒了一口气:“就是我不能亲眼看到孩子降生了。”

啊?这说的什么话?

程纤月的眉头蹙了起来:“呸呸呸!”她连吐了三声,“这话听着真是好不吉利。”

程业兴此时也觉得刚刚的话说的奇怪,“瞧我这张嘴吧,一下把话给说秃噜了。”他抬头看向程纤月沉声说道:“哥哥的前程定下来了,过了端午就前往青海西宁担任守备。”

这几年程业兴在太子身边可谓是长了不少见识。平日里练武就不提了,单论读书,那《孙子兵法》和《三十六计》之类都快被他给翻烂了。再加上去年太子教授十四爷功课,顺带着就把朝廷大事授予底下的侍卫,他闲着没事就琢磨这些,包括打仗还有为官之道,不知不觉间在心里划拉了些许的道道。

待到了今年开春,太子突然起了盘问侍卫的心思,他所学所思果不其然受到了太子的赞扬。这不,没几个月的功夫太子就给几个答的不错的定下了官职。他去青海,另外两个一个去杭州,一个去福建。

程业兴麻溜的谢了恩,回家就把这个好消息跟家里人说了。然后喜塔腊氏就又告诉了他个好消息,那就是妻子玉鲁氏有了两个来月的身孕。双喜临门啊,这不得跟他们家小姑奶奶说说?一来是报喜,二来也是辞别。

端午那不就只有六七天了吗?

程纤月的脸色一下就变了,“这么快?”

程业兴笑了下说:“已经算晚的了。”要是他的脑子再厉害点,说不定早就被放出去了。说实话,他都有些等不及了。

程纤月满腹的话不知该从何时说起。

太子终有一天会再次被废的,所以程业兴这一走以后她不知道还有没有跟他再见的可能。更关键的是她怕以后因为自己的身份连累了家里。都说阎王好见,小鬼难缠。胤礽再倒,康熙怎么对他们一家不怎么好说,但胤礽的敌人们一定不会友善。

可这些她没办法说出口,最后闭了眼深吸了一口气,再慢慢吐出:“出门在外,既要建功立业也要顾念身体。咱们阿玛和额娘可就只有你一个儿子。”

程业兴点头应了,过了一会说今天还要当值,然后起身告辞。

看着他站起身大步往外走的样子,程纤月一下急了,噌的从榻上窜了起来,脸上神情仿若生离死别,良久颤抖着嘴唇说:“哥。要是以后,我是说以后要是京中的情况不好境遇有变,你不必顾及我,好好孝顺额娘和阿玛。万一,我是说万一,你带着全家老小离开京城也使得。”

嗯?

程业兴被这话说的一愣。刚刚小妹还道他的话不吉利呢,现在怎么也说起不吉利的话来?不过又一想,兴许也是说秃噜嘴了,可能是怕他以后升了官去别的地方置办家业,不往京城来了。

他缓缓笑开了。

正所谓故土难离,一家子都是皇城人还能卷了铺盖跑路不成?再说了,太子也一定不会让他一直外放的,只要他有了功劳肯定能调回京城。

程业兴信誓旦旦的说道:“纤纤,你就放心吧。哥哥肯定能立功回来!”

第97章 枕头风 端午过后,程业兴如约启程,走……

端午过后, 程业兴如约启程,走前特意来园子给胤礽磕了个头,见了程纤月最后一面。送走了哥哥之后, 程纤月的心情就一直不大好。

胤礽不禁对着她感慨:“明明想着赐他个前程能让你高兴下, 结果适得其反。”他缓了口气一点一点跟她解释说:“当时我也在福建水军和青海驻军之间举棋不定, 后来你哥哥主动请缨说要去青海。”

福建的水军主要是防备台湾, 还有一些海上贼寇;青海的驻军则是防备西北准噶尔和西藏的各个部落。两者相较而言,还是青海更有机会立功,不过也更危险, 因为西北西藏相隔不远但远离京师, 两方很容易联合,近几年看那边也不怎么太平。

胤礽继续道:“不过你放心,他虽只是个五品守备,但背靠着东宫, 无人敢小瞧他。而且若是真起了战事, 自有将军领兵迎敌, 他只需要确保粮草运送等事, 应该不会出事的。”虽说押运粮草保不准也会遇敌, 但敌军攻势总比在战场低。要是程业兴连这点事都办不到, 那就枉费在他身边呆的这几年了。

程纤月回答他说:“我不是担心这个, 我只是觉得家人远行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再见, 所以有些难过罢了。”

胤礽笑道:“顶多几年光景而已, 这都等不了?你啊, 真是太过柔情。”他突然想到了早些年她送过来的家书,真是什么犄角旮旯的小事都恨不得写给他看。这样的性子也就是嫁给他了,要是嫁到别处去,万一要和丈夫两地分别好几载, 保不准会心生忧郁。这么一想,还是跟他一起好,从始至终他都没把她放的太远、太久。

程纤月:

她想,啥玩意的柔情,你怎么不说是矫情呢?哼!你对我的想法和对自己的将来简直一无所知。

不过渐渐的程纤月也把自己开导好了。

一来,她哥有那个上进心,外放做官是他的梦想,她这个做妹妹的得替他感到高兴。二来有句话说的好哇,天底下无不散的宴席。每个人生下来的时候是一个人,死的时候也是一个人。至于人一辈子中间遇到了谁又能和谁相处多久都得看缘分。所以亲人也好朋友也好,能一起走一辈子的那是少之又少,人得看得开。

想通了这些,对于哥哥外放的事程纤月就不怎么难过了。

不想这么过了几天,门房那边突然传话,说喜塔腊氏带着她的嫂子玉鲁氏给她请安来了。

程纤月赶忙道:“快,着人把她们领进来。”

她额娘不常来,就是她叫人去吩咐话请她来呢,她十次里头有八次都是推托。当然对着派去的人明面上只说自己不得空,忙完了这一阵就过来,但回回都要程纤月等好久。

之前程纤月还问她来着,家里哪有那么多事要喜塔腊氏操心啊。

喜塔腊氏掰着手指头一条一条的告诉她:“家里的田地租子,院里的添置,街坊邻里的事情,还要跟你阿玛一起应付那些个同窗,怎就清闲了?”最后嘀嘀咕咕道:“再说了,哪有人三天两头到主子园子里打扰的?咱们家出了个你,出了个你哥哥,已经够难得的了,可不能那么不着四六。”

她压低了声音继续道:“你的心也别太大了,惹了上头的主子不高兴那就不好了。”说到底程纤月只是个太子嫔,上头还有太子妃在呢。她可听说太子妃的娘家平常少有人过来请安,程家人要是经常来这不是显的他们骨头轻,尽往上巴结吗?程家本就没什么底蕴,可不能再给程纤月脸上招黑。

程纤月当时就说她太小心了,甭管是太子还是太子妃都不是那种小心眼的人。

喜塔腊氏没好气的拿手指肚子往她头上一戳:“反正你也别月月让人去叫我,往后春秋两季我得了空就过来看你一回。”

今年上半年喜塔腊氏还没来过呢。程纤月赶忙叫人去备茶水点心,又想着这是第一次见自己的大嫂,她大嫂还怀着身孕,就又说:“再泡一壶我有孕时喝的养胎茶。”

过了一会,喜塔腊氏和玉鲁氏便被人从外头领过来了。不等她们磕头,程纤月就说:“自家人不用多礼。”但喜塔腊氏还是领着玉鲁氏跪下叩了头才起来。

程纤月下去拉喜塔腊氏的手,领着喜塔腊氏坐到炕榻上。若云也将一旁的玉鲁氏扶起来,请她坐在下头圆桌旁的椅子上。

玉鲁氏扶着肚子诚惶诚恐的坐了下去。

程纤月头一回见玉鲁氏,瞧着她面容十分清秀,就是身子骨老是板着,挺着腰跟时刻准备着回答老师问题的学生似的。程纤月笑看过去温和的说:“今个还是头一回见呢,嫂嫂真是好相貌。”接着又说:“只是嫂嫂怀着孕,过来一趟不打紧吧。”

玉鲁氏赶忙回答:“回太子嫔的话,已经三个月了,不打紧的。我想着嫁过来后始终不曾过来给您磕个头,所以才央求额娘把我带过来的。”

这话说的真是板板正正,不知道玉鲁氏私下里练了多久。

程纤月往圆桌上的茶壶扬了扬头说:“桌上有茶,是我怀弘曣几个的时候喝的养胎茶,嫂嫂可以尝尝。”

玉鲁氏哎了一声,拿起茶杯喝了一口,接着也没放下直接跟茶杯干上了,一口又一口的抿着。

这边喜塔腊氏就跟程纤月聊到程业兴的事了。程纤月把从胤礽那听来的消息跟她说,无外乎青海离这边有多远,那边军营都有哪些官职,程业兴过去是干什么的。

喜塔腊氏听了后道:“太子洪恩。”然后看向玉鲁氏:“你丈夫是建功立业去了,你就放心吧。”

程纤月本就琢磨着玉鲁氏过来是干嘛的。以喜塔腊氏的性子绝不可能带着个孕妇到这来,现在听喜塔腊氏这般说她也明白了,玉鲁氏兴许是怕程业兴在外头找小,所以才央求着喜塔腊氏把她带过来,想跟她联络联络感情找找靠山。

程纤月看向玉鲁氏沉声道:“嫂嫂放心,哥哥在外忙军营事务还来不及呢,肯定干不了别的事。而且军中纪律严明,私下狎妓可是要打军棍的。再者,要是他真干出这样的事,别说嫂嫂了,就是我也不会饶了他。太子把他放出去可不是为了让他在外头胡作非为的。”

玉鲁氏听她这般说当即就眼泪汪汪的了,接着想要起身谢恩,但被程纤月一口止住了:“快坐下,你还怀着孩子呢,可别跪来跪去的。”

一旁的若云从玉鲁氏起身时就过去扶着她了,听程纤月这般说当下又把她虚虚的按了下去。

程纤月伸手打开了炕榻一头的柜子,从里头取出一个小盒子来:“前些天打了两对镯子,一对给了茉雅奇,这对想着给小侄女戴。她和茉雅奇差不多大,若是以后有机会嫂嫂可要把小侄女领过来,茉雅奇正缺年岁差不多的同伴玩。”

玉鲁氏这回学乖了,没起身行礼,但却一脸感激的说:“是,我替妞妞多谢太子嫔。”

紧接着喜塔腊氏就跟程纤月说起来别的,她从包袱里掏出了个小册子,上头记着这几个月来拜访程纤月阿玛程世福的人。叫喜塔腊氏说,这些人凑上来十有八九都是想蹭程纤月光的。

哼,他们自家人都不敢拿事去麻烦她,其他人,想都不要想。

但喜塔腊氏也怕外头人胡说八道,每回有人到家里来或是请程世福看字画赏书法什么的她都没拦着,但有一点,一是耳提面命叫程世福别应事,二就是把这些人都记了下来,最起码得知道谁是谁。

程纤月心想她额娘可真是拥有一颗七窍玲珑心啊,轻声道:“额娘心里有数就行。”

喜塔腊氏没忍住叹了一口气。就她闺女这个性子,她自己不多上点心替她周全能怎么办呢?

聊完了天,接下来就该用膳了。程纤月刚要说话,就见下头玉鲁氏有点坐立不安。她顿时明白了,跟若云道:“马上就要用膳了,扶嫂嫂出去更衣。”

若云答应着,将玉鲁氏扶了起来,到外间的时候便将玉鲁氏交给小宫女了。

人出去后喜塔腊氏才说:“来时叮嘱好了的,结果刚刚就眼瞅着她拿着养胎茶喝了好几杯。”宫女看她杯子空了就添,玉鲁氏看杯里有水就喝,一来一往的可不喝多了?

程纤月没忍住笑出了声,笑完了说:“怕什么,我自己的院子,还能不叫你们在我这出恭不成?”

喜塔腊氏也咧着嘴笑了下,不过很快白了她一眼。

程纤月被她额娘看的真是莫名其妙。

喜塔腊氏当着玉鲁氏的面没对程纤月摆额娘的谱,但现在玉鲁氏不在,喜塔腊氏可就直白起来了,“都跟你说了我空了就过来瞧你,本都打算好了的,这个月的月中来,结果昨个园子里就来人催了。”

程纤月:嗯?不对啊,她也就三月的时候派人传了话,之后就没了啊。这过去传话的人是谁派的?

喜塔腊氏一拧眉头:“不是你在太子面前吹的枕头风?那昨个太子身边伺候的怎么到咱家里去了,还说是你想我们了。”

程纤月愣了。

喜塔腊氏见程纤月这个样也愣了。母女两个人一时间面面相觑。

过了一会,程纤月没忍住露出一个稀奇古怪的笑。她对胤礽的气一直就没消,只是没想到他会通过叫她额娘进园子这种事来安抚她。

喜塔腊氏瞧见程纤月这个样子心中疑惑,这是笑了还是没笑啊,但想着太子着人叫她进园子是恩赐,可见这些年太子对她们家姑娘还没腻。不过很快喜塔腊氏又担忧起来,她还以为程纤月有所长进呢!呸,就说她闺女点不亮吹枕边风的技能。

到了傍晚,胤礽从前头过来,一进来就见程纤月似笑非笑的看着他,不像之前板着个脸了。胤礽挺得意的,笑问她:“怎么样,可比之前高兴了?”他就知道把程家人叫过来一定管用。

程纤月吐出一口气说:“还行吧。”到底不似之前脾气那么冲了,毕竟种痘这种事她没办法,只能说尽人事听天命。

第98章 室内游戏 最近程纤月把几个小的都拘了……

最近程纤月把几个小的都拘了起来, 除了早上用过饭后准许他们在外溜达半个钟头,其他时间都不准他们出东篱斋。没办法,因为天越来越热, 顶着大太阳出去她担心几个孩子会中暑。

几个小的一开始并没那么不乐意, 这不是早上还能在外头玩一会吗?可是等他们以东篱斋为中心, 在限定的时间内把能逛的都逛完, 能玩的都玩过了之后,一个两个的都无聊起来。

程纤月的本意倒也不是让他们在房里葛优躺。虽然弘曣种过了痘她是放了心,可弘晁和茉雅奇还没有呢, 要是他们在屋里躺一个夏天, 那身子骨能结实了才怪。所以程纤月就希望他们能在屋里活动,这样既不用担心中暑也不用担心不挪动不健康。

可是在屋里能玩什么呢?

程纤月就开始想能让他们动起来的室内游戏。最后一拍脑门,哎呀,可以在屋里玩抢凳子嘛, 又热闹又能动起来。

她立马吩咐人去拿小板凳, 不过还差一个能下令的东西。脑海中最先想到的是哨子, 可是又一想哨子这个东西一吹声音可太大了。想着想着继续灵光一闪, 之前三阿哥周岁宴的时候席上玩过击鼓传花来着。她就又叫人去拿个手鼓来方便她做裁判。

不多时, 她要的东西就都送上来了。只是两个矮墩墩的圆凳放下, 弘曣就问:“额娘, 怎么就两个凳子啊, 拿少了吧。”

程纤月笑道:“就得是两个凳子, 要是你们一人一个还怎么抢的起来?”说着跟三个小的讲游戏的规则:她在一旁敲鼓, 他们要随着鼓点绕着两个凳子转,什么时候她的鼓停了,就到了抢凳子的时候了,最后谁坐在凳子上谁就赢, 没凳子坐的可就输了。

三小只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有一种跃跃欲试的感觉,忙不迭的开口道:“额娘,快开始吧。”

说开始,那就开始。

程纤月坐在炕榻上慢慢悠悠的拍起鼓来,嘭哒嘭哒的。鼓点一开始比较慢,迟一下顿一下。屋内弘曣几个就围着凳子晃晃悠悠的走了起来。紧接着程纤月的鼓点加快,三个孩子的脚步也密了起来,最后一个个的都跑起来了。

程纤月拍鼓的手越拍越快,越拍越快,最后两只手握拳往鼓面上重重一敲,停了下来。几个孩子跑习惯了一开始还没反应过来,当发现后头没有鼓声了就立马嘻嘻哈哈的推搡起来,一个个的都想抢凳子坐。

兴许是弘曣顾念着自己是哥哥,没怎么跟他们抢,所以两个凳子就叫弘晁和茉雅奇坐了。茉雅奇拍手大喊:“哥哥输了,哈哈哈。”旁边弘晁也哇哈哈的笑,笑的牙豁子都露出来了。

程纤月道:“怎么样,这游戏好不好玩,还玩不玩?”

“玩!”三个孩子异口同声。

程纤月就看弘曣摩拳擦掌的要给他们展示一下哥哥的厉害了。果不其然第二局弘曣就和弘晁抢起来了,两个人你挤我我挤你的,都想把对方从凳子上挤下去。

茉雅奇攥着拳头跟他们打气说:“哥哥加油!哥哥加油!”就是不知道她嘴里的哥哥是弘曣还是弘晁。

最后稳稳坐在凳子上的自然是弘曣。因为他比弘晁年纪大啊,所以力气也大。于是弘晁就被弘曣一屁股挤地上了。不过弘晁很快拍拍屁股一骨碌从地上爬了起来,眼睛亮晶晶的看向程纤月道:“额娘,还要玩!”

程纤月还以为他会哭呢,结果没想到他没当一回事,笑着说:“好,那再来几局。”结果没想到几局过后,茉雅奇先不干了,撅着嘴一溜烟跑到程纤月跟前,拉长了音调说:“额娘~”

程纤月拿帕子给她擦了擦头上的汗,“嗯,这是怎么了?我瞧着你的小嘴巴都能挂衣裳了。”

茉雅奇蹙着眉头斩钉截铁的道:“哥哥们坏!”说着说着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弘曣和弘晁都露出不可置信的表情,二脸懵逼的看过来。别说他们了,程纤月也有点愣,忙不迭的哄她说:“哥哥们怎么坏了,跟额娘讲一讲好不好?”

茉雅奇磕磕巴巴一抽一噎的把他们怎么坏的说了出来。原来是玩了这么半天,弘曣和弘晁都不会抢她的凳子,只兄弟两个互相别着力气,她就觉得这是哥哥们不愿意跟她玩。

程纤月摸了摸她的头说:“两个哥哥是让着你呢。”

茉雅奇现在也不哭了,但嘴巴还没放下来呢,特别干脆的说:“我才不要他们让。”

哎呀,没想到她闺女还是个不服气的性子呢。程纤月一想也是,谁说女子不如男呢?于是板起脸跟弘曣和弘晁说:“听到了吗,你妹妹可比你们想像的坚强多了。”她摸了摸茉雅奇的头道:“现在哥哥不给你放水了,再玩两局好不好?”

茉雅奇这才乖乖说好。

有程纤月这么一说,弘曣和弘晁也都明白怎么回事了。所以下一局果真三个人都抢开了。弘曣仗着自己力气大,推开两个小的自己占了一个凳子,茉雅奇见挤不过弘曣就去挤弘晁,年纪一样大的兄妹俩就比开了。最后茉雅奇的腿往弘晁的腿上一绊,弘晁一个没稳住噗通一声从凳子上跪下去了。茉雅奇指着弘晁哈哈大笑。

到了第二局的时候,还是弘晁和茉雅奇抢凳子。弘晁大喊:“哥哥的凳子都坐了好几轮了。”茉雅奇一想,好像也是啊。兄妹俩互相看了一眼,顿时准备联手对付弘曣了。

“嘿,你们放马过来吧。”弘曣如泰山压顶那样坐着,任凭茉雅奇怎么绊他的腿都纹丝不动。弘晁围着弘曣急的打转转,最后趁着弘曣放松警惕的时候在他身后伸手把椅子那么一搬,弘曣一个不察直接摔了个屁股墩。

弘曣:“好啊,你们赖皮!”

弘晁和茉雅奇见闯了祸,手拉着手立马跑到程纤月身边找庇护去了。弘曣一抬头,就看他额娘捂着嘴笑的正起劲呢。他的眼神立马幽怨起来:怎么能光顾着看他笑话呢,应该要主持公道啊!

程纤月:噗,官司是好断,但是先容她笑一会吧,真是太可乐了哈哈哈。

眼看着弘曣的嘴上也能挂油壶了,程纤月才忍住了不继续笑,装模作样的对弘晁和茉雅奇说道:“我刚刚有没有说过规则?怎么能抽你哥哥的凳子呢?”

“就是就是。”弘曣过来后一人一巴掌拍在他们的屁股上,“让你们耍赖,让你们耍赖。”

“什么耍赖啊。”就在这时屋外传来胤礽的声音,没过多久他就走了进来。程纤月带着孩子们迎他,笑着说:“做游戏呢,本来各自为战的,谁知弘晁和茉雅奇联手对付弘曣一个,把他给打到了,弘曣可不生气了?”

胤礽知道了事情的缘由之后开怀道:“这就叫做二人齐心,其利断金。”说着摸了摸弘曣的肩膀,又摸了摸弘晁和茉雅奇的头:“同盟互助,胜过一个人单打独斗啊。不过你们记着,若是出门在外,你们都是东宫出来的孩子,理应拧成一股绳。”

程纤月并不拦着他拿这种事教育孩子,在见三个小的点头后道:“好了,好了,玩了好一会想必也都累了,去洗一洗吧。”

等水打过来,弘曣就领着弘晁和茉雅奇到里间屏风后洗脸去了。这边胤礽道:“听人说你还没用膳,正好我也没用,干脆过来陪你和孩子一起用。”

程纤月这才仰起头看时钟,哎呀了一声:“玩的入迷了,都没发现已经这个点了。”这动起来时间过的就是快啊。

不多时午膳便送了过来,孩子们吃完了饭就各回各屋准备午睡了。胤礽边漱口边问:“刚刚带着他们玩的什么?”

“抢凳子。”程纤月三言两语的解释,并把刚刚弘曣被双胞胎兄妹俩作弄的事说了出来,边说边笑。

胤礽听着也挺可乐的,继续追问:“赢的人可有什么彩头?”

程纤月:额有赢了这个结果还不行吗?

胤礽一愣:“没有吗?”那几个孩子还玩的这么起劲?当下轻笑一声,感慨说:“也就是孩子们还小,再长几岁你可哄不住他们喽。”

程纤月侍奉他小睡,走过去给他解衣服扣子,“几个孩子就是图个乐呵,不需要彩头也高兴。”

之后两个月,程纤月又教孩子们玩别的游戏,比如投壶或者抓石子。不过他们最喜欢玩的还是抢凳子,自己玩还不算,还让自己的太监宫女组成队伍玩,时不时的在屋内举行比赛。程纤月干脆趁着玩闹的功夫教他们怎么当一个公平的裁判,以及如何赏下头的人。

不过很快,闷热又欢快的夏日过去,秋天到了。

程纤月摸了摸弘晁和茉雅奇的额头,脸上挂着疏疏落落的笑:“到了五福堂可别害怕,过阵子就能回来了。”

旁边弘曣这个过来人把五福堂的情况仔仔细细的告诉他们,叮嘱道:“鼻子会塞湿棉花,不怎么舒服,但是不到半天不能拿出来。之后要是出了痘身上痒痒可千万不能挠,不过可以用湿帕子敷一敷,那样就舒服多了。”

临走前,程纤月叫几个孩子去痘疹娘娘像前磕头,这一整个夏天早晚两次她都叫孩子过来跪拜。等孩子们磕完头,她亲自送弘晁和茉雅奇出去。

等两个孩子都上了轿子前往侧门,弘曣在一旁安慰她说:“额娘,弟弟和妹妹一定都会没事的!”

程纤月直直的看着前头,双手紧紧的攥着帕子嗯了一声。

日子稀里糊涂的过了十来天,在程纤月殷切的盼望中,弘晁和茉雅奇可算是回来了。程纤月高兴坏了,搂着两个孩子不撒手,喜极而泣的想:老天保佑,她的孩子们都平安种过痘了。

第99章 师傅束脩 今年颁金节皇上并没打算在园……

今年颁金节皇上并没打算在园子里过, 九月末他老人家便带着人浩浩荡荡的回紫禁城了。程纤月到是没跟着大部队走,因为弘晁和茉雅奇种痘后还不到一个月,她怕外头的风闪着他们, 所以一直和孩子们在园子里呆到十月初十才回去。

一回便到了颁金节, 又是赴宴之类的一通忙活。

等忙活完了这些, 程纤月松快了没几天, 又要忙着给弘曣搬家。因为胤礽说迈过今年弘曣虚岁六岁,该去上书房读书了,不能再住在撷芳殿她的西前院里。

“搬到东院和弘晳、弘晋两个阿哥一起住吗?”程纤月当时问他。

胤礽回答:“我已经吩咐了人, 这个月就把东后院收拾出来, 这样以后要是弘曣在课业上有什么不懂的,去前头问问他的两个哥哥也方便。”

他好像挺担心她会不同意弘曣搬走,温声细语的跟她讲道理:“孩子毕竟也大了,不能老呆着后宅里。况且也不是不见你, 他白天读书, 到了傍晚闲暇会回来给你请安的。”

说实话程纤月倒也没那么舍不得, 孩子要独立了嘛, 而且只是搬出西前院而已, 到底还是住在撷芳殿。再者, 虽说东边两个院子的侧门锁了, 前院还住着大阿哥和二阿哥, 她过去不方便, 但是让人去送个汤羹或是问个话什么的倒也容易。

所以程纤月点点头就应了。

等东后院那边收拾的差不多了之后, 程纤月就忙活这件事了。而且她还想着既然弘曣搬走,那她也趁机把弘晁挪到小院的东厢去。毕竟弘晁和茉雅奇年纪也大了,不能一起住在西厢了。

其实程纤月本就打算着过了年后就将弘晁挪到东厢去跟弘曣一起住,这下可好, 兄弟俩一个搬一个挪的,干脆一并都办了。

于是乎西前院近来就忙活开来,弘曣的东西要抬到东后院去,弘晁的物件要挪到东厢,茉雅奇的西厢也要重新规划布置,白日里宫女太监来来往往搬搬提提。这样一番折腾,可算赶在十二月前把几个孩子的屋子收拾好了。

弘曣对自己长大了能搬到单独的院子这件事特别高兴,东后院那边刚收拾好他就迫不及待的过去住了,结果住了没两天就又灰溜溜的跑了回来。

按他的说法是在那边住着太孤单,早上醒来,旁边的屋子全都空着,前院两个哥哥也都不见人影,空空荡荡的一点热乎气都没有。

笑话,弘晳和弘晋两个阿哥可都要去上书房读书的,每天天不亮就走,到了傍晚才回来,东院不清寂才怪。

程纤月笑道:“那年前还是住在额娘这,跟你弟弟一起睡东厢。等你年后再到东后院去住,那样每天就能跟你两个哥哥一起去上书房读书了。”

顿了顿,想到弘曣喜欢热闹但要一个人住在东后院就又补充说:“你要是在那边觉得冷清就去前头找你两个哥哥串串门,等过两年弘晁长大了也会搬到东后院去跟你一起住的。”

虽说上头还有两个哥哥,但是在弘曣心里对哥哥的感情和对弘晁的感情是不一样的,毕竟弘晁跟他是一个额娘生的。弘曣这般想着,摸了摸弘晁的头:“你可要快点长大啊。”

年前的时候,程纤月心里又想了一遭事,那就是弘曣的老师定了没有,要不要给他的师傅们送些年礼。

带着这个问题,她就询问起胤礽来。

胤礽刚到西前院就被她给问住了:“弘曣的老师?”他擦了擦脸将温帕子放下后想了想:嘿,年前事务忙,他还没顾得上这件年后的事呢。当下反问了一嘴:“你问这个做什么?”

程纤月便说:“我想着这不是年下了吗,弘曣的老师要是定了的话就给他们家赏些年礼。”

胤礽缓缓的笑开了,不过笑着笑着突然叹了一口气说:“你这么做也对。”说着他就跟程纤月讲起了皇子皇孙师傅的事情来。

一般来说年纪差不多的皇子或皇孙是一起上课的,师傅也有好些个。管文的,有汉文、满文、蒙文三位老师,其中以汉文老师为尊,作为总管师傅;管武的,称之为谙达,有布库谙达和骑射谙达,教授他们摔跤、骑马,射箭。

程纤月心想,这就相当于现代的各种各样的学科老师么,汉文老师就相当于班主任了。

胤礽看她听得津津有味继续说:“文学师傅都是从翰林中选优而取,武学师傅则是从八旗将领武艺高超的选取。”

嗯嗯,程纤月继续点头,关心的说:“然后呢?”

胤礽:

不是,这就没了?

很快程纤月反应了过来:“是不是老师们还没定啊。”话音落下就看胤礽眼睛弯起来了。程纤月顿时充满怨念的看着他:什么啊,没定直接说不就好了,叽里呱啦的说了一堆,结果重点信息一个都没有。

胤礽被她小表情给逗乐了。真是怪不得她喜欢逗孩子,看人憋闷确实挺好玩的。胤礽笑完了便说:“是没定,明日我跟皇上提一提,不过就算是提,翰林院和八旗都统还要推荐人选,皇上还要过问选取,等定下来估计也得年后了。”

好吧,程纤月心想,人都没定那就不着急送礼了。

等过了年,初十那天胤礽回来就告诉她皇上把这届皇孙的老师给定了。他叽里咕噜的说了一堆,什么汉满蒙的老师是谁,教练武的谙达有谁,都是什么出身,现在什么职位,祖上出过什么厉害的人。

程纤月听他在那边说,突然觉得有个人名听着好像很耳熟啊,打断了他的话问:“教授汉文的老师叫张廷玉?”

胤礽嗯了一声,拿起杯子抿了口茶水,“他是张英的儿子。张英是进士出身,曾担任翰林院编修、起居注官,后来在上书房、南书房担任学士,之后在六部中出任过尚书、侍郎,兼任文华殿大学士。前两年张英去世,他的儿子张廷玉丁忧,今年才又回翰林院任职。”

紧接着又叹了一口气:“说起张英,孤也得称呼他一声老师。”

程纤月方才被张家人这一连串的履历给惊着了,瞧瞧人家,这才是钟鸣鼎食之家呢。

胤礽把自己的感叹一收,继续说:“皇上的意思,弘曣和他的堂兄弟们到了二月就进上书房读书。”

程纤月颔首道:“那正好,趁着还不到十五,这两天就把束脩送下去,就当是元宵的节礼了。”

其实从知道弘曣会有几个老师后,程纤月就琢磨着给师傅们送什么好了。教文的师傅么,送文房四宝准没错,另外想到文人想必爱风雅,她还准备了上好的茶具和茶叶。

至于武人师傅,说实话一开始程纤月还不知道送什么比较得体。送兵器?可她这没有哇,要是叫太监出宫去采买,那匕首什么的不见得能带进来。别的,比如盔甲、弓箭,那就更不用提。

后来程纤月想啊想啊,哎呀,送药材嘛!什么灵芝,鹿茸,人参,都是强身健体的好药,跟练武也能搭的上边。当然只药材还是太少了,为了不显得重文轻武,程纤月决定再给每家教武师傅送上两箱毛皮。反正她这的皮子多,份例里的、胤礽给的,她自己做衣服给几个孩子做衣服都用不掉。

胤礽听她在那掰扯,完了问她:“你打算什么时候送,怎么送?”

怎么送嘿嘿

程纤月拉着胤礽的袖子开始左晃右晃了。

胤礽本想说把这些抬到毓庆宫去,他也准备好了字画和兵器。但看她撒娇的样子就没把实话说出来,特别心安理得的享受着她撒娇,最后做足了腔调点了点她的鼻尖:“依我看你就是个懒骨头。”

程纤月嘿嘿一笑,“我叫太监们送的话太麻烦了,这种外头的事还是得爷搭把手才行。”一来她这边人手少,二来这么多的东西得用马车吧,得给弘曣师傅他们家提前打招呼吧,这些事可真是太繁琐了。

胤礽舒了一口气说:“其实爷早就想好了,你准备的东西先抬到毓庆宫,我看看有什么可添置的。”他顿了顿继续补充:“你要是有什么话想吩咐也一并说了吧。”

程纤月想了想,“倒也没什么好说的,就是弘曣这个孩子有点跳脱,希望师傅们能耐心一点。”

胤礽轻笑一声:“他们教授的是皇孙,而且弘曣是东宫出去的孩子,不用你叮嘱他们也会尽心尽力的。”他甚至开了个玩笑:“要是教的不好,被皇上瞧见了,说不定还会被打板子。”

程纤月才不信呢,哪怕皇家的身份再尊贵也得尊师重道啊,“爷可真会说笑。”可是看胤礽的样子,程纤月又有些拿不准了,扬起的嘴角慢慢放了下来,不可置信的说:“应该不能是真的吧?”

胤礽抚了抚额,跟她说了件陈年旧事。

有个叫徐元梦的,当年在上书房教课,那时皇上领着皇子们在瀛台射箭。不想作为皇子师傅的徐元梦却连弓都拉不起来,皇上对此异常生气。受到皇上叱责的徐元梦当下替自己辩解,说他看重汉学,对练武并不熟悉,然后就被罚了。

“当时皇上生了大气,说他丢了八旗子弟的脸,当即命人对他进行杖责。”胤礽回忆起往事眉头紧皱:“皇上叫人打他还不解气,还让我亲自对其实施鞭刑。等二十鞭子打完,徐元梦还要下跪谢恩。第二天,就听说徐元梦被撤了职,他的家人也受了牵连被流放到黑龙江。”

程纤月不由得瞪大了双眼:“徐元梦,听着是汉人的名字啊,不会习武应该也没关系吧。”

胤礽道:“名字是徐元梦,但实际是满人,出身正白旗舒穆禄氏。”

“那也不至于那么惨吧。”程纤月喃喃道。就因为不会拉弓,结果就挨了打了,还是当着所有学生的面、被自己的学生打,挨完打自己的家人还要被流放。这也太悲催了!

胤礽不想继续说了,再说下去好像是讲皇上的不是,所以干净利落的截了话头,“好了,天色也晚了,上床歇息吧。”

程纤月还想问问后续来着,但是听他这么说嘴边上的话就都咽了下去。

待两个人收拾好了到了床上,胤礽搂着她一遍遍的抚摸着她的后背,良久后轻声道:“这次弘曣进上书房读书,叫我也回想起幼时读书的事了。师生之间到底是有多年的情谊,趁着这个机会我也给当年教授课业的老师送些东西吧。”

他想,当年的事他也有错,虽说他当时也求了情,可是面对皇上和自己的老师,他还是选择听皇上的。而且他拿着鞭子抽在自己的老师身上,事后虽给了他伤药还有钱财,但那种不受伦理约束,不可一世的念头却像一颗种子在他心里扎了根。

不得不说,被废前的那些年,他的确被皇上捧的太高了,自己也太傲了,觉得什么都理所当然。可天底下并没有理所当然的事。

程纤月抬头看过去,正看到胤礽沉静的面庞。她想他是想起了以前的事在愧疚吗?其实想想,有皇上那样的阿玛,胤礽被养成傲慢的性格也很能理解吧。再谦虚的孩子被人吹捧二三十年,心绪总不可能一成不变。

不过现在看来胤礽是被打醒了。只是此时反省会不会太晚了呢?不过那句话怎么说来着,原不原谅是别人的,补不补偿是自己的。

程纤月徐徐叹了一口气,轻声回答他说:“爷想怎么做就怎么做吧。”

第100章 苦逼读书 凌晨三点半不到,弘曣被人从……

凌晨三点半不到, 弘曣被人从床上唤了起来。他睡眼朦胧的爬起身,然后穿衣穿鞋,旁边人赶忙送了水和帕子进来, 伺候着他洗脸漱口。等收拾完到了外间, 早膳已经摆上了。

弘曣开始吃饭, 先喝了几口粥, 接着用了几个饽饽和小菜,吃的间隙听姜忠来报说前院弘晳和弘晋两个哥哥已经起了,估计也在用膳。弘曣喝完了粥擦了擦嘴, 接过人送过来的小书包背着出了门。

今天外头风有点大, 刚冒出头就觉得帽子快被风吹跑了。弘曣不自觉的打了个寒颤忙不迭的动身去前头。

才出后院的门,就听东厢那边传来大哥弘晳的声音,仔细一听好似是在背书。他也不进去打扰,扭头去了西边, 见到弘晋当即叫了一声二哥。

弘晋刚吃完早饭正在擦手, 见弘曣过来就问:“吃好了吗?可吃饱了?”早上从早读到上课, 一直持续到晌午, 中间可没时间吃饭, 不吃饱一点压根撑不住。

弘曣点头回答:“吃饱了。”顺道拍了拍自己的小背包, “就算饿了也不打紧, 我里头装着点心呢。”

弘晋当下也乐了, 不过不等他开口说话就听身边的太监三唐道:“爷, 大阿哥已经出来了。”他截了话头, 站起身来招呼着弘曣出去:“大哥出来了,咱们走吧。”

兄弟俩出来后,便看到弘晳带着人在院中站着,几人互相问过了好, 就往乾清宫那边赶。因为出发的时间早,现又不到春天,所以外头依旧是黑蒙蒙的一片。前头提灯太监开路,一行人不徐不缓的赶到了乾清宫南庑的上书房。弘晳、弘晋两个人跟弘曣不在一间屋,三人于是分了道道。

弘曣的教室在边上的一间,走进去后发现里头已经有三两个小萝卜头在了。不多时来上课的学生就差不多到全了。这里读书的大多是弘曣的堂兄弟,比如三爷家的弘景,四爷家的弘时另外还有几个皇室宗亲的陪读。他们在看到弘曣后都冲他打招呼。

弘曣笑着跟他们拱了拱手,然后才开始读书。约过了一个点,晨读方才结束。然后不多时就要上课,早上三节,中间只有一刻钟的时间休息。趁着这个休息的时候,弘曣就把包里带过来的盒子拿出来了。一瞧见这个,身边的萝卜头们都围了上来。

这里头装着的是一口一个的糕点,什么烤制的饼干啊、小巧的红枣糕什么的。今天弘曣带过来的就是拇指大小的奶香小馒头。膳房的人给他装了两盒,其中一盒他吩咐了太监送到隔壁他大哥二哥那去,这一盒自己就一口一个的吃了起来,等吃了一小把之后才大方的给其他人分。吃完了这些,肚子里有了东西就不觉得饿了,剩下的课也能专心听了。

上午课毕,便是用饭。要是阿玛询问他们功课,弘曣就跟着两个哥哥屁颠屁颠的去毓庆宫,顺道就在毓庆宫用饭午睡,要是阿玛事务繁忙,他们就回撷芳殿东院去。等中午午睡结束,就到了练武的时候。

虽是大冷的天,但一群人还是在箭亭那里扎马步打拳,听谙达在旁边讲功夫要点。不过还真别说,吼哈的一阵动起来,没多久的功夫人就热了。

练武的课程一直到下午三点,如此一日的课才算结束。

不过这还没完呢,课虽然结束了可还有课业啊。这边很多萝卜头便开始收拾东西拿着书本回去做作业。但是弘曣却没着急走,而是留在这里写起了大字。没办法,他不想自己一个人回去,可是他的两个哥哥都不走呢!

弘曣深吸一口气,气定神闲的写起了作业。汉文、满文、蒙文,洋洋洒洒写了好几张,最后还剩两遍蒙文没写完。他觉得累了,刚刚习武现在又写字,手腕有点疼,他打算回去歇一歇再写。

这般想着弘曣收拾了一下自己的小包包,然后找他哥去了。果不其然,进了隔壁,就看到他两个哥哥在写字呢。弘曣跑到弘晋旁边探头探脑的看,结果发现弘晋并不是在写字,而是在画水墨花鸟。

弘曣一时间瞪大了眼睛:?!

弘晋:

弘晋有点尴尬,偷摸画这些被弟弟给看到了,所以干笑了下,装模作样的咳嗽了一声,拿起纸就把自己的画给盖上了。

弘曣小声问:“二哥,这是老师留给你的课业吗?”

弘晋生怕他把话给戳破了,赶忙转移话题:“今天的点心好吃,就是太小了。”他不像弘晳那样看重规矩,所以那一盒圆溜溜的小馒头全进了他的肚子。怕被弘晳听见,小声跟弘曣咬耳朵:“明天我带萨其玛,咱们换着吃。”

弘曣闻言立马点了点头。

过了一会,旁边写字的弘晳方才停笔,抬起头来对弘晋和弘曣两人说道:“好了,收拾一下准备走吧。”

兄弟三人这才出了上书房。不巧这时大学士李光地刚从乾清宫里出来,迎头和三个撞上了,双方互相见礼。

李光地当下给三人让路。不过弘晳却说:“请李大人先行。”

李光地道:“臣不敢,阿哥先请。”两方几经推辞,弘晳方才带着弘晋和弘曣先一步离开。

李光地看着东宫的三位阿哥的背影,没忍住长呼出一口气。虽说外头不少人觉得现在的东宫不稳当,可叫他说,太子越是唯皇上一人是举,东宫就越稳如磐石。他想到前不久太子着人赐下来的元宵贺礼,传言说是太子瞧见幼子入上书房所以想起以前读书的日子了。

啧,可见太子如今是回过味来了,哪怕是施恩都会找个光明正大的理由。只是可惜啊,现在谁敢靠上东宫就是个死。

李光地轻轻摇了摇头,不过他曾担任过太子的老师,有这层关系在,要往上凑倒也不必急于一时。

想到这里,他轻笑了一声:徐元梦啊徐元梦,你可真没生在一个好时候。不过又一想,近些年皇上表现的越来越仁慈了,说不准哪天想起他来就又用他了。不过这样一来太子的名声兴许要受损。虽说当年责罚徐元梦是皇上的意思,可动手的确是太子。

唉,太子

此时弘曣跟着两个哥哥到了撷芳殿,进了外院的门之后弘曣就跟两个哥哥告辞了。他已经好几天没去西前院了,他想弟弟妹妹还有额娘了。结果刚进来就听见她额娘正对着弘晁和茉雅奇两个在说瞎话!

程纤月:“上书房读书啊,这可是大孩子才能做的事情。你们还小,想去读书还早着呢。”

弘曣觉得这话怎么听着这么耳熟呢?!仔细一想,嘿,这不是他小时候额娘跟他说过的话吗?那时他还以为去上书房读书是一件特别好玩的事呢,但是现在他在外头读书已经好些日子了,已经见识到了读书的真实面目。

程纤月见弘曣从外头进来后殷切的冲他招手。头前弘曣练武,腿又酸又疼还忍着往这边来。后头程纤月就不让他回来的这么勤了。在外头就够累的了,没别的事就在东边好好歇着,隔三差五的来一趟跟她说说话聊聊天就行了。

程纤月问他:“头晌上课还饿不饿了?”上一回弘曣回来就冲她抱怨,说早上吃饭吃的早,上午的课还没上完就饿了,搞得最后一堂课撑不下来,又饿又困。所以之后程纤月就叫膳房早上做一点能放得住的点心,比如干硬干硬的饼干、一些好入口的方糕什么的,让弘曣带到上书房去。

弘曣回答说:“中途吃了东西就不觉得饿了。”

这时旁边弘晁兴致冲冲的问:“三哥,上书房好玩吗?”茉雅奇也特别好奇的盯着弘曣看。

在程纤月紧张的注视下,弘曣缓缓一笑:“好玩啊,有很多同龄的兄弟,学很多很多话,还会在外头打拳。”他这么说着,叽里咕噜的说起了外语,还当着弘晁和茉雅奇的面比划了几下。

别说,看着是挺像那么一回事的。

弘晁和茉雅奇顿时心驰神往起来,特捧场的给他哥鼓掌。程纤月松了一口气,跟弘曣对视了一眼。母子俩都有点做了坏事但是心照不宣的意味。

等到一家四口吃完了饭,弘晁和茉雅奇回自己的房间之后,弘曣才特别幽怨的对程纤月说:“额娘,你可真是太坏了。”

程纤月早把刚刚的事给忘了,疑惑的问:“怎么了?”

弘曣像个背后灵一样碎碎念:“读书练武一点都不好玩!”

程纤月很快反应过来,不过眨眼间就将了弘曣一军:“是谁刚刚说去上书房很好玩的啊?不光说还举了很多例子。”

弘曣:

程纤月笑开了花,等笑完了温柔的问他:“是不是在外头出了什么事,跟额娘说一说,额娘帮你想办法。”

弘曣大手一挥:“才没什么事呢。”一起读书的人对他可都好极了,在上书房从没有人跟他争抢什么,就连老师让回答问题也都先点他的名。弘曣信誓旦旦的说:“我是屋里最好的学生。”

程纤月心想,你可真敢说哦,保不准是其他人被家里教育着不准跟东宫的孩子过不去呢。不过她也不急着点破,总要孩子自己发现才行,若是发现不了,那她再来戳破也不迟,总不能叫弘曣跟他阿玛似的养成个傲慢的性子。

随便点了两下头说:“还说我坏呢,依我看你也差不多,刚刚是谁帮着我哄你弟弟妹妹的?”

弘曣听了没忍住嘿嘿一笑:兄弟姐妹,同甘共苦啊!

程纤月继续说道:“今天的课业写完了吗?没写完就回去写吧,早点写完早点休息。”

弘曣答应了一声往外头走,不过走前道:“老师说这个月月末会办一场私试,我保准能拿个第一回来。”

程纤月说了声好,拍了拍他的肩膀鼓励他:“那额娘就等着你考第一了。”然后就看弘曣胸有成竹的点头,眼珠子闪闪发亮。

结果真到了月末那天傍晚,弘曣跟个吃了败仗的将军一样垂头丧气的回来了,一回来就不高兴的说:“额娘我食言了,我得了第二。”

哭o(╥﹏╥)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