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教子 程纤月还以为什么事呢,她可从来……
程纤月还以为什么事呢, 她可从来没见弘曣这个样子过,结果一听原来是考试没考好。
额,没考好这个形容应该不太准确, 这不是考了个第二吗?
程纤月笑着把弘曣拉到自己跟前来, 捧着他的脸说:“第二啊, 第二也很好啊。”
可即便听见她这般安慰, 弘曣却依旧抿着嘴一副天塌了的样子。
程纤月想了下,好像自己这几句话有点敷衍?就又说:“考试都考了什么,有试卷吗?给额娘看看。”
弘曣从他的布包包里将一卷纸张拿出来交到她的手上, “老师让默写的课文, 一共三篇。”
程纤月打开一看,头一页写的是汉字,她认得出来,但后头两页她就看不懂了。因为这两页纸上头都是一连串的细长条, 中间夹杂着点点圈圈看着跟长了眼睛的蚯蚓一样。要是她没猜错的话应该写的是满语和蒙语, 就是不知道哪页是哪个。
程纤月有点犯难, 不过好在这几页纸中有一张上头有老师的红批, 在蝌蚪一样的字迹上头圈了个圈, 估计就是写错的了。
“这不是挺好的吗, 就写错了一个。”程纤月安慰他说:“回去把写错的这个写个十遍八遍, 只要记住了下回不错就行了。”
弘曣拉长了声音:“不是这个原因啊额娘, 不是因为这个。”他的声音颇为怨念, 急的差点跺脚, “我就是,我就是”他吭哧半天都说不出个一二三来,脸涨的通红。
程纤月设身处地的思考了一下,询问他说:“是不是因为答应了额娘要考第一的但是没考好, 所以不高兴了?”
弘曣先是点了点头,不过很快又说:“不只是这个,还有”他终于想到了,大声说:“有两个全写对的人,他们一定是背地里偷偷背书了!”
一想到这个弘曣心里就觉得可气。明明平常大家伙都是一块读书背书的,而且自打他进上书房后有很多人跟他玩还夸他。他还以为自己是最好的呢,结果小测下来,竟然有两个全对的,另外剩下的人里很多是写错了三个,每篇课文都错了一处。说实话这也太凑巧了,他就怀疑他们是不是都哄他来着,其实背地里都在偷摸用功!
哦,这么说程纤月就明白了。
说实话,她有点想笑。在她眼里这就是个小事,无非是弘曣没得第一不痛快,而且有点怀疑别人偷偷内卷。不过孩子么,世界都比较小,一点点小事都像天崩地裂。
程纤月道:“你们是约好了背地里不准用功的吗?”
弘曣愣了下,不多时泄了气,“没有。”
程纤月摸了摸他的脑袋,“既然没说私下里不准上进,那别人偷偷背书写字是不是也没有错?”她慢慢悠悠的继续说:“而且你又没跟人家一起住,怎么知道他们偷偷用功来着?”
弘曣撅起了嘴,“可平日里他们都夸我啊,说我回答老师的问题回答的好。”结果他把他们的话当真了!啊啊啊,真是太可恶了!
程纤月看他咬牙切齿的就又问:“那比你考得好的人在不在夸你的那群人里呢?”
弘曣顿了顿,“好像没有”比他考的好的两个一个是裕亲王家的,另一个是七叔家的,这俩也不是跟他过不去,就是人都比较闷,不怎么爱说话。
程纤月其实早就猜到答案了。
能捧弘曣的估计都是被家里教过的,哪怕家里人没有教,但有的孩子天生脑子就灵活,到了上书房会看眼色。所以能越过弘曣去的人要么家里没教过,要么就是孩子还小不懂这些弯弯绕,这样的人一定不会在捧弘曣的人里头。
“弘曣,额娘跟你说点大人该懂的道理。”她温声细语的说道:“你觉得自己很好,是因为身边人这么对你说的,可实际上你的身边人不见得说的是实话。”
程纤月拿之前的例子跟他说:“去年你们带着人玩抢凳子的游戏还记得吗?”只有弘曣、弘晁和茉雅奇三个人会互相抢对方的凳子,但其他一起玩的太监和宫女,那些人里没一个敢抢他们三个凳子的。甚至于,只宫女太监们玩弘曣他们当裁判的时候,赢到最后的也多半是弘曣身边伺候的。
这么一说弘曣也想起之前的事了,那时额娘教育他,宫女太监的力气肯定比他们大,之所以会这样是因为他们的身份没有他高,怕他不高兴所以才会让着他,哄着他。所以他这个做主子的既要体谅他们不易,又要警惕他们甜言蜜语。
可这次的事情不一样啊,弘曣蹙起眉头说:“上书房里的不是皇孙就是皇室宗亲,都是叔叔家或是伯伯家的兄弟。”他们跟他一样都是主子,怎么也跟奴才似的骗他?
程纤月缓缓吐出一口气:“因为你是你阿玛的孩子,是太子的儿子。”哪怕是现代呢,老师学校不也有很多看人下菜碟的吗?在古代,这种阶级门第的观念更重。说起来大家都是皇家子孙,但皇家子孙里头也分三六九等,最明显的,能拿出来说嘴的就是各家阿玛的爵位。
弘曣不由的抿了抿唇,眉头皱的更厉害了。
程纤月摸了摸他的肩膀继续说:“弘曣,额娘问你,如果某一天比你地位高的人要你藏拙,你怎么办?”
弘曣想了又想,“额娘,比我大的有阿玛,有皇玛法。”顿了顿又说:“前头两个哥哥也好像比我大。可是”他纠结着道:“可他们都是我的亲人,怎么可能要我跟奴才似的?”他想就拿阿玛说吧,肯定是希望他越聪明越好的,怎么可能希望他笨笨的呢?
程纤月没忍住叹息一声,又问:“那额娘再举个别的例子,如果说某一天,捧你的那些人中突然出来个比你地位高的,比如以后你只是个贝勒,但是他却是郡王或者亲王,那你该怎么面对他呢?”
弘曣从没想过这个问题,这下闷不做声起来,好像陷入到了一片沉思。不过他越思考脸色就越难看,最后委屈巴巴的说道:“额娘,我不知道。”
程纤月看他这个样子顿时心疼坏了,把他搂在怀里柔声安慰:“是额娘的例子说的太尖锐了。”她想这个时候说这些是不是太早了,太过了?
弘曣吸气吐气了半响,抬起头来问:“额娘,那你说该怎么办呢?”
程纤月抿了抿唇,“弘曣,额娘其实也不知道该怎么教你。有些事该低头得低,可有的事哪怕是死了头都不能低一下。可是哪些事要低头哪些不要,额娘也说不好,你得读了许多书见了许多事才能做决定。”
顿了顿继续道:“不过额娘知道一件确定的事,那就是心气要高要稳。这样哪怕你将来遇到很多问题和困难,哪怕真有一些能压弯你脊梁的东西,额娘也希望你的心里一直是坚定的,是顽强的。你明白吗?”
这是程纤月一直坚信的道理。她一直认为心气是这个世上最重要的东西。比如拿她自己举例,她之前在皇上跟前做奴才,在胤礽面前做奴才,为什么,因为不做奴才就得死,不光她得死,跟她有关的人兴许都跑不掉。可要是“主子们”真折腾她了,她心里不也把他们骂的飞起?
虽然这种行为很阿Q,很怯懦,但也是程纤月唯一的倔强了。只有这样她才觉得自己没有变成个彻头彻尾的奴才。某种程度上,这也算是程纤月的心气。不过这种心气,弘曣一时间是不会明白的。
弘曣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不过很快他发散思维说:“额娘,是不是我的堂兄弟们心里也对我不服气呢?”他想要是他的话,就因为阿玛的爵位不高就要捧别人,那他也不服气。这么一想,好像比他考的好的人瞬间清纯不做作起来。
程纤月道:“这个额娘不知道,不过捧你的不见得好也不见得坏,不捧你的也是一样。但就像额娘曾经跟你说过的,情分都是相处下来的,现在你们还小,都是上书房的学生,是堂兄弟,没什么过不去的。”至于以后,管他是锦上添花还是雪中送炭,那也得等事情发生了再说。
“那现在我要怎么办呢?现在我比他们的身份高,可是没他们考得好。”他问。
程纤月抚着他的后背道:“额娘给你两个建议。一个是你做的比很多人好,这样就能配的上他们的追捧了。其实这一点你已经做到了,因为比你考的好的就只有两个,世上有第一不假,可也不是只有第一啊,剩下的都不如你对不对?”
她放缓了语气:“另外一个建议就是希望你有容人之量。毕竟人哪有样样都好的?所以你得知道自己擅长什么不擅长什么,要发挥你的长处,弥补自己的短处。这么一想,比你考的好的人是不是也有要学习的地方,比如他们比旁人要努力,或者比旁人要心细?”
这些话弘曣听懂了,他的脸上终于露出笑容,心中豁然开朗。他道:“额娘,我知道怎么做了!”
他想他会努力的,等下回小测他一定争取把课文全都默写对。不过在这之前他得多带些点心过去,下回给那俩并列第一的分一分,另外也诈一诈其他人,叫他们拿出真本事来,别想着糊弄人。
跟弘曣谈过了之后,这孩子好像眼瞅着快乐多了。晚上用膳的时候还在饭桌上教弘晁和茉雅奇两个学说满语呢,桌子上的碗筷等物都被他说了个遍。待吃过饭他也没回东后院睡,就直接跟弘晁一起在东厢歇了。
又过了几天,弘曣从上书房再次回来。程纤月便问起他跟其他人的相处情况。弘曣回答说:“感觉比之前还要好了呢。”说白了,有些话说开了,大家的心反而没有那么多隔阂,这不就相处的更融洽了吗?
程纤月瞧他乐呵呵的,可见他在外头确实跟人相处的不错,于是微笑的看着他说:“你这么说的话那额娘就放心了。”
第102章 黄河决堤 今年春日较往年多雨,也不知……
今年春日较往年多雨, 也不知道是不是龙王感冒了还是怎么滴,三天两头的下雨,不是稀里哗啦就是噼里啪啦, 哪怕是细如针丝的小雨, 在外头跑一趟身上也会带着潮气。
此外一下雨, 温度就低, 再加上前不久紫禁城地龙的火熄了,炭火的供应减了,程纤月就很担心几个孩子会生病。所以她这几天就一直叫人在茶房处煮姜茶喝, 驱散寒气。
茉雅奇很不喜欢姜茶飘出来的味道, 喝之前必捏着鼻子,喝一口就斯哈一下。弘晁跟她相反,他特喜欢吃辛辣的东西,喝完了茶还想挑里头的姜片吃, 辣的耳朵通红都不停。
程纤月想起她上辈子吃过的姜糖片了, 一片片的熟姜上头裹满了糖霜, 一口下去又甜又辣。不过姜里头有很多丝丝, 一个不留神就全搡牙缝里了。她就想弘晁应该也会喜欢吃姜糖片, 赶明问问膳房的人会不会做。
这边茉雅奇小口小口喝着茶, 终于将一杯子水都喝完了, 忙跑过来冲程纤月邀功。程纤月摸了摸她的小辫子夸道:“真棒。”说着伸手从旁边的盘子中拿了一小块芝麻糖给她。程纤月怕他们吃糖吃多了牙会坏, 所以管的比较严格, 但为了茉雅奇能乖乖喝姜茶, 她就拿糖鼓励她,喝完一杯就给她一块糖吃。
此时若云从外头进来说:“主子,姜茶都已经备好了。”
程纤月看了看对面的时钟,估摸着这个时候弘曣也下学了, 便道:“那送到东边去吧。另外跟弘曣说,让他这几天穿多点,出门记得带伞。”
若云哎了一声,转头出去吩咐话。
不多时外头人就都备好了,六个人,三个端着托盘,另外三个手里打着伞。因为东前院还住着弘晳和弘晋两位阿哥,所以只要是程纤月给弘曣送东西都干脆准备三份。一行人浩浩荡荡的出了院门跨过外院往东边走,挨个把装着姜茶的茶壶送给三位阿哥。
没一会的功夫送茶的人就回来复命了,若云没叫他们进屋来,只说:“炉子上还坐着姜茶呢,都去喝一碗,换一身衣裳。”说罢到程纤月跟前来回话。
程纤月看向窗外,紧接着想起胤礽,不知道他那没有驱寒的东西,说道:“也不知道太子在外头可好。”
若云道:“前不久景顺还传话来着,说这几日天凉,太子叮嘱您添衣。而且太子身边有陈公公伺候着,应该事事妥帖的。”
程纤月点了点头,不过很快哎了一声。若云赶忙侧着头看过来,好像再等她的下文。
程纤月:她摆了摆手,示意没别的事情,就是突然一想,好像胤礽已经很久没过来了。她摆着手指头算了算,上次他过来是什么时候来着,好像已经有五六天了。是因为下雨,还是因为外头政事繁忙啊?
这个念头持续了两天,紫禁城里突然传出皇上今年的圣寿不办的消息。
程纤月顿时疑惑了:“不办了,知道原因吗?”是不是外头出了什么事,不然就凭皇上这两年讲究排场的样子,怎么可能不办圣寿呢?
果不其然,若云回答她说:“奴婢听说是今年黄河春汛特别凶猛,几段河道被冲垮了,淹没了许多地方。皇上忧心忡忡就说不办圣寿了。”!!!
程纤月没想到外头果然出事了,还是黄河发大水,顿时震惊的瞪大了眼睛。
毓庆宫内,胤礽正在为四爷践行。早在正月末的时候,河道总督便上奏说黄河初段冰凌已经消融但中段河道仍未化冰,恐怕冰凌冲刷会堵塞河道致使河水漫灌。那时皇上便下旨命地方尽快疏通,并拨银给中下游地方衙门命其加强堤坝,防止开春河水暴涨。不想这才多久的功夫就传来河南决堤十余处的消息。
这些天朝臣一直商议如何赈灾,最后皇上拍板,从户部拨款三十万两,赈济灾民修复河道,命四爷为钦差监察此事。
胤礽冲四爷举起酒杯:“此次前往灾地,一是抢修堤坝,二是赈济灾民。孤调一队侍卫给你,护你周全。”
四爷当下拱手行礼,掷地有声的回答:“臣弟一定不辱使命。”
胤礽点了点头,将杯中酒一饮而尽,片刻后冷笑一声:“朝廷年年都给地方拨银修理河道,今年更是额外拨款命他们加固堤坝。不想这才短短几天河道就被冲毁。孤倒是很想问问他们,那治理黄河的银子是不是都打了水漂了。”
四爷闻言心头一凛。说实话他其实也有这个猜测,太子拨人给他估计也是起了疑心,想让他暗中调查。另外,当提到贪污,他脑海中立马想到十三这两年在户部经营时偶尔露出的三言两语。
呵,论起贪污,户部就是首当其冲的大贪特贪,只是暂时没有由头发作罢了,再加上彻查贪污这种事还要看皇上的意思,没有皇上发话谁也不敢戳破那个窟窿。
不过现在这个机会貌似来了。
前脚户部大方的给地方拨了银子,结果后脚河道就出了事,这其中没有猫腻才是见了鬼!户部、地方,甭管这里头是不是盘根错节,他非把这些脉络给挖清不可。
想到这里,四爷当即起身叩拜,沉声说道:“臣弟明白,若是官员上下贪污成风,必会动摇国本。臣弟身为亲王,自当替皇上替太子严查此事。”
胤礽亲手把他扶了起来,深吸一口气道:“有你这句话,孤就放心了。”
二人正用着饭,中途陈合走过来在胤礽耳边轻声说了两句,胤礽的脸色顿时温柔起来,看的四爷心头有些诧异。
“拿过来吧。”胤礽吩咐话说。不多时一个小太监抱着一个不大不小的箱子进来了。
胤礽对四爷道:“你小嫂子还有你的侄子侄女们听说外头受灾了,所以拿了二百两银子来,说是想要送到外头去安置流民。正好你今天也在,出宫时一并带走。这些银子不算多,但也是他们的一番心意。”
四爷恍然大悟,合着这里头装着的是银子。不过一想又觉得理所当然。这几年东宫在外常做善事,最开始的时候好像是程太子嫔孕育双生胎的时候,那时太子着人在京城置办粥场。上行下效,当年他也往里头添了不少钱粮。听说这两年粥场施粥也没停,每到冬天最冷的时候都会开上两个月。
四爷笑道:“若是外头人知道这是东宫出去的银子,必会感念天恩。”
胤礽缓缓摇了摇头说:“这是积德积福的好事,不过若是福气说破了倒也不好。”
这话的意思就是不用往外大肆宣扬。
“是,臣弟明白。”四爷回答。此时他也回过味来,要是真把这种事说出去好像太子要借着这个机会往自己身上揽名声似的。
胤礽点了点头,脸上带着早些年才有的意气风发:“放银两安置穷苦是小善,铲除积弊肃清流毒是大善。韩非子云:‘千丈之堤,以蝼蚁之穴溃;百尺之室,以突隙之烟焚。’老四,你我都是爱新觉罗家的子孙,不能眼睁睁的看着祖宗基业被人蚕食溃散。”
四爷被胤礽的话说的内心火热,他想太子心性若是能一直如此,那将来何愁治世不清明呢?
过了两日,胤礽终于从前头到撷芳殿来了。他一回来就跟程纤月说那箱银子让四爷带出去了,一定会发到灾民手上的。程纤月才知道这次前去赈灾的人竟然是四爷。
“老四性子板正,爱憎分明,有他这个亲王在上头看着,底下人绝不敢大张旗鼓的贪墨。”胤礽沉声说道。
外头的事程纤月不清楚,但是只要知道她的那些钱没白捐就成,不过很快她又有些疑惑的问:“是今年雨水多的缘故所以才发的大水吗?”
胤礽摇了摇头说:“不尽如是。”
程纤月寻思着现代也会出现很多洪涝灾害,可那些大多都发生在夏天。但这才刚开春吧,怎么就决堤了呢?
听到她碎碎念,胤礽慢条斯理的告诉她:“黄河一年有四汛,任何时候都不能忽视。不过这次也不知道是天灾更多还是人祸更多。”他说着说着就咬牙切齿起来。
天灾?人祸?程纤月在心里默默的念叨了两下,突然大叫一声:“他们敢贪修建堤坝的银子?”什么人啊,在这种事上还敢搞豆腐渣工程?!
胤礽冲她嘘了一声,“事情还不清楚,所以才要查。”不过那些人绝对不干净!
程纤月心想,貌似历史上的四爷是个嫉恶如仇的性子?那应该能查的清楚。
之后又过了三个月,听说四爷在河南那边安置流民安置的不错,很快就要启程回京了。
胤礽躺在床上拿这件事跟程纤月聊天,还说等四爷回来就替她问问她的那些银子都花哪了。
程纤月躺在他怀里,被他这里拍拍那里拍拍,跟拍小孩似的。不过眼瞅着他的神情特别的舒缓,好像带着某种盼望。
不过很快温馨的氛围被打破了。只听外间陈合沉呼一声:“太子爷,奴才有要事禀报。”
胤礽嘴角的笑容一收,眉头瞬间皱了起来。
陈合大声道:“乾清宫急诏,黄河水势过大,山东决堤了”
胤礽立马翻身从床上下来,急切的说道:“进来侍奉。”
有他这句话,陈合赶忙带着一群小太监进到里间伺候他穿衣穿鞋。程纤月反应过来就想上去帮个忙,扣个衣服扣子什么的,但是小太监伺候的太麻利她插不上手。中间听胤礽问:“雍亲王有没有消息?”
陈合道:“奴才不知。”
胤礽深吸一口气,不一会的功夫就穿戴好了。他转过身来看向程纤月,不过却什么也没说,只重重的拍了拍她的肩膀,然后大步离开。
程纤月不自觉的从床上下来跟着他往前走了两步,但很快他就出了屋门没影了。
第103章 追缴欠银 四爷回京了。说实话回来的煞……
四爷回京了。说实话回来的煞是狼狈, 他刚在河南巡视了一圈,看到事态稳固之后便想走水路回来,结果中途正赶上黄河在山东决堤, 其中一处河水冲垮的地界离他暂住的驿馆只有一县之隔。
说实话当时四爷也惊着了, 回过神来简直心有余悸, 接着他就立马叫人前去查看了。
此行他本就带着皇上和太子交代的差事来的, 那地方官员、河道总督还有户部联合贪污的折子都已写好,涉事的人员也都被抓了,结果半道上又碰上这种事。他现在气的那叫一个七窍生烟。
朝廷给你们的银子是让你们中饱私囊的吗?!
不过现在不是吵着闹着抓人的时候, 因为赈灾还要靠那些官员, 哪怕是他头前绑人也是等赈灾钱粮发放完毕之后。四爷沉住了气,心想等山东的流民安抚好,就是算总账的时候。
他立马高声道:“来人,即日启程。”水路估摸着是不能走了, 只能走陆路回京, 他迫不及待的要回去复命。
四爷日夜兼程紧赶慢赶的回来, 先将河南涉事的地方官都送到刑部大牢, 紧接着马不停蹄的前往宫中复命。可是谁知道了乾清宫, 皇上看过了他的折子脸上却是一点怒色都无。
四爷不禁感到一丝诧异, 等出了乾清宫, 往宫外走的时候便被太子身边的太监给拦住了。
胤礽备了酒席为四爷接风洗尘。在饭桌上, 四爷便把自己心头的疑惑说了出来。结果就听太子道:“比起底下人贪污受贿, 皇上更愁国库空虚。”
简单来说就是国库没钱了!
河南受灾朝廷拨了三十万两, 现在山东也受了灾,甚至比河南更加严重,可户部那边最多也只能拨出三十万两。皇上生了大气,这才盘查起国库来, 谁知查下来就吓了一跳,国库里头竟然就只有堪堪的一千万两。
一千万两,听着是挺多的,可比起朝廷的开□□连保本都不够。遥想当年皇上打噶尔丹的时候国库都有二千多万两的银子,现在还不曾起战事呢,但国库的银子却连那时的都比不上。
四爷被这一消息震惊的无以复加。
胤礽深吸一口气,转而说道:“罢了,这事自有皇阿玛决断,你此次办差辛劳,回去好好歇一歇。”说罢叫人送四爷出宫。陈合在前亲自领路,后头则跟着一队小太监,各个手上都捧着托盘,上头放着太子的赏赐,其中不乏灵芝鹿茸等物。
四爷直到出宫坐上了回去的马车都还不曾回过神来。这些年表面上看不说风调雨顺那也是国泰民安,谁知背地里大清的根基都快都被蛀虫给咬坏了。他不自觉的望向身后,那树立在紫禁城正中的殿宇。
皇上,面对此事,您心中作何感想呢?
四爷心思沉重的回了王府。刚坐下就听苏培盛说福晋在后头准备了席面,府上侧福晋和格格们都到了正等着他过去。四爷长叹了一口气往椅背上靠了靠:“叫她们先用吧,就说我累了,没什么胃口。”
苏培盛“嗻”了一声,抬脚传话去了。
接下来一连几天,四爷都歇在了前头,始终都不曾见人。府上的师爷也好,前来探望的十三、十四也好,他全都叫人挡了。说实话,只要贪污的事情不解决,他就一点都提不起做别的事情的力气。
就在这时,外头传来四福晋探望的消息,四爷听见下人传话后略点了点头。不多时福晋就从外头进来了。
四福晋也不是空着手来的,她瞧着这几天四爷心情不好,而且听府上厨房的人说四爷这几天用饭用的也不香,所以今日提早让人做了几碟小菜,亲自带着过来看望。
四爷瞧见这些心头一松,低声说:“不想快到晌午了,一时间竟忘了叫人传膳。”
四福晋温和的走过来,将膳食盒子里的碟碗摆好,轻声说道:“爷在外头忙了好几个月,这回来吃不好可不行。我瞧着爷比走前都瘦了几分。”
四爷不自觉的笑了下,但很快又长长的舒了一口气。
四福晋也没跟他一起坐,而是在一旁站着替他布菜。她夹一筷子送过去,四爷就从善如流的用,只是用饭用到半半道,眼瞧着窗外有些许的动静。
四爷放下筷子顿时蹙起了眉头。
不多时苏培盛从外头走进来,低眉颔首的说道:“爷,外头有消息了。”他三言两语的将外头的事禀报:“皇上下了旨,将河南和山东贪墨河库银两的地方官员斩首示众。”
四爷闻言心头一松,但很快继续询问:“那河道总督和户部涉事官员呢?”
苏培盛吱吱唔唔,避重就轻的垂头回答:“户部尚书和河道总督都被革了职。”
只这两个,还只是革职?!
四爷噌的一下站了起来,桌上的筷子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
四福晋赶忙将筷子捡起来,接着上前来安抚四爷道:“爷,这是好事。”她还想宽慰几句,结果就看四爷面露凶色,四福晋嘴一抿,当下也不好再说什么了。
四爷攥紧了拳头,垂下眼掩盖住自己的不快,开口吩咐道:“将东西都抬出吧。”
四福晋欲言又止还想再劝,可四爷却一锤定音的说:“福晋回吧,我自己一个人静一静。”四福晋无法,这位爷在府上从来就是说一不二的性子,当下屈了屈膝道了声是。
四爷等福晋走后方才坐了回去,可心里却如熔浆般翻滚。他想出了这么大的事,皇上就这么轻轻放过了?那户部也好,河道总督也好,在他眼里但凡涉及的人凌迟处死都不能消其罪,结果皇上只是把底下的砍了,上头涉事的只抓了个头不说,还如此的轻拿轻放。
呵!
四爷郁闷的不行,好像他做的那些事在皇上眼里都是毛皮,是不值得一看的事情。可同时他也知道朝廷万事自有皇上决断,他能做的只能止步于此。
四爷没辙了,不自觉的拿太子来宽慰自己。
太子心中愤懑怕是不亚于他。可那又怎么样?哪怕是太子呢,不也得看皇上的脸色吗。皇上要是愿意动雷霆之怒,那太子自然会在肃清户部之事上推一把,可皇上要是想息事宁人徐徐图之,太子不也得把满腔的雄心壮志咽下去吗?
四爷这般想着,学着道家吐气纳息的法子吸气呼气了半晌,堪堪把自己心头的幽怨压下去几分。
又过了一段时日,国库缺失的银子终于有了结论,合着都是被官员们借走的。这几年户部的银子流水一般的洒出去,好像国库底下放了聚宝盆,能源源不断的往外蹦银子似的。
四爷慢慢悠悠的在书房内绕起了圈。他想皇上先前没有大动干戈是不是想表示从前重重过往不究,想让底下官员知恩然后乖乖还银?不过他打心底是不赞同这种做法。比起菩萨心肠,他更崇尚霹雳手段。
另外皇上竟然下旨让八爷追缴户部欠银。
四爷不自觉的从鼻孔中出了两声重气。
老八管户部管成这个样,皇上还让老八追缴欠银?呵!老八要是真能把银子追上来,他的名字就倒过来写!
事情正如四爷所想,这段日子就听说八爷往下追银子去了。怎么追的?自然是温声细语追的。老八专挑休沐,带着人往各家各户处一坐,不出一盏茶的功夫便出来了。那这样有效果吗?有个屁的效果,十天半个月下去,京中愣是没一个人主动还银的。
四爷心想,这是老八当好人当惯了,散钱的时候大方,收钱的时候后自然也摆明了宽容,不然怎么收拢人情?皇上把事情交给老八真是交错了。
四爷暗搓搓的腹诽了好几天,结果这个月上朝的时候,皇上就把追缴欠银的差事安在四爷头上了。
四爷:
下了朝之后,八爷回到府上坐下歇息,他的脸上那笑容从退朝到现在都没收,坐下后开口道:“前不久恭亲王府送来两方徽墨,取过来。”待底下人将上好的墨锭拿来,八爷便自顾自的研磨,接着写起了大字。
早些年他在上书房的时候皇上就批评过他书法不好,所以这些年只要他闲下来就会练一练。
八爷曾经的笔贴侍读、现在的王府长史,八爷的幕僚何焯笑道:“爷这字看着实在是灵动,可见您的心情不错。”笑了下接着又说:“爷忙活了小一个月,可算是这个烫手山芋给放出去了。”
八爷方才停了笔,兴致冲冲的把何焯叫过来点评,听到他这番话嘴角上扬的更加厉害。他道:“差事的确是烫手,所以我也存了几分心思,想瞧瞧太子和雍亲王怎么办这件事。”
追缴欠银可是个得罪人的活,吃进去的银子谁会愿意吐出来呢?民间有句话怎么说来着,欠钱的才是大爷。
他一个郡王可没什么本事担不起皇上重爱,还是看看旁人怎么办这件差吧。而且
这个差事已经换过一个人了,第二任当官的不做出点成果来,怎么向皇上交代呢?所以,你们是要得罪百官还是要开罪皇上呢?
呵!他可真是拭目以待。
第104章 太子还银? 撷芳殿的正院内,霜嬷嬷试……
撷芳殿的正院内, 霜嬷嬷试探性的看向太子妃,轻声道:“主子,您看?”
太子妃方从太子刚刚的话中回过神来。这些日子外头貌似并不太平, 太子已经很久不曾踏入撷芳殿了, 不想这次一来就跟她说起外头官员欠银的事情。太子妃才知道他们家曾向户部借了两千两银子至今未还。太子的意思是让她过问过问, 让他们家把银子还上。
太子妃当时就有些心乱如麻。她想瓜尔佳氏一家的家训便是忠君, 如何能做出欠银不还的事呢?所以在太子说起来的时候便一口应承了下来。太子温柔和煦的看着她,当下承诺,说要是家中有难处也无妨, 大可跟他讲, 毓庆宫里什么都已经准备好了。
想到这里太子妃看向霜嬷嬷说道:“你亲自去伯爵府一趟请老夫人进宫,就说我近来小恙,请她入宫探望。”
第二天太子妃的额娘,瓜尔佳氏一族地位最高的老太太便过来了。太子妃的母亲也姓爱新觉罗, 出自礼烈亲王一脉, 乃是正儿八经的宗室之女, 后来嫁入瓜尔佳家, 因为瓜尔佳氏一家改了汉姓石, 所以人称一声石老夫人。前些年丈夫石文柄去世, 皇上追赠石文柄为少傅, 并赐下谥号忠勇, 封石老夫人为郡君。所以外头人见了石老夫人也称其为忠勇伯夫人或干脆称呼一声老封君。
石老夫人被人搀扶着进来, 太子妃立马命人看座上茶了。太子妃在东宫这么些年, 只一些大日子才能见一见家人,像这种非节非礼的日子见一见自己的额娘还是头一次。不过这次却也有要事,不是互诉衷肠的时候,太子妃便开门见山的询问起家中欠银的事来。
石老夫人倒也没瞒着, 缓缓开口道:“是有这么一桩事。前两年重修祠堂和家中祖坟,你兄长便向户部借了两千两银子。”
太子妃点了点头说:“额娘,咱们乃是礼仪人家,如何能做这种欠债不还的事情来呢?如今皇上追缴欠银,还是尽快把银子还了吧。”
石老夫人叹了口气,起身从座椅上起身,朝着乾清宫的方向磕了一个头说:“皇上准许官员借银乃是施恩之举,我们自是感恩戴德。至于所欠银两,咱们也都准备着了,只是不好开这个头啊。”
石家是欠了钱不假,也是想趁着机会还钱不假,可是却不想做第一个还钱的。那两千两银子算什么,就跟那叶子上不大点的露水似的,比石家借的更多的可有的是,其中不乏有比石家爵位、官位更为显赫的。虽说他们家是出了个太子妃,可石家威风到底不比从前,上一辈的功绩传到这一辈只留下个爵位,家中男丁老大承袭了爵位,老二荫蔽了个五品员外郎,也就小儿子的官职高些在宫内任二等侍卫,过几年兴许能外放。以他们家如今的情况,总不好越过一干王公贵族、朝廷大员,率先把银子还了。这不成了石家骑在其他人家头上了吗?
太子妃蹙起眉头,沉声道:“额娘说的的确有几分道理。”
石老夫人笑了下,轻声问太子妃道:“太子可有说起过皇上对此事的态度?最近外头有几分传言,不知可不可信。”
太子妃疑惑的问:“传言?”
石老夫人道:“早在之前廉郡王追缴户部欠银的时候传出来的。说是皇上有意施恩,貌似并不着急人还银子。”
她私下里觉得这话听着也有几分意思。不说别的,就说皇上为什么准许底下人借银,不就是为了展示皇恩浩荡吗?可这一下要把银子收回去,这恩不就落地上了?倘若皇上真是这么想的,那石家反而不能还银了。隆恩旷典才能叫人肝脑涂地的回报啊。
太子妃眉头重重蹙了起来。她如何能猜得准皇上的意思,张了张嘴,最后只道:“我只见太子对此事颇为上心。”
太子啊
石老夫人也不由得沉默了。太子妃把她叫过来估计就是太子授意的了。可太子上头还有个皇阿玛在呢,他们如何敢越过皇上听太子的话呢?而且说句大不敬之言,哪日太子登基,他们石家再效忠也不迟。而且就因为他们忠君,唯皇上之命不从,将来太子继位也会高看他们一眼。
太子妃叹了一口气,事到如今她也不知道该如何好了。
过了一会,石老夫人才道:“我也知你难做。不如这样,若是外头人都还了银子,咱们家肯定不会缩着。”这样是不是也算他们没有得罪太子,毕竟钱还是要还的。
太子妃无法只能冲她点了点头,等中午和石老夫人用过饭,着人送石老夫人出宫后,她就前去毓庆宫禀报了。索性太子倒也没说别的,只是摆摆手让她回去。
——
自打上回胤礽从程纤月这离开,已经快过了有一个月了,程纤月就想他什么时候能回来。她倒也不是只想着男欢女爱没有大局观,她就是想听听外头发生的那些大事的细枝末节。
很多事情程纤月在撷芳殿里也听了一嘴,像三月里河南受灾,六月里山东也发了洪水,期间还夹杂着官员贪污什么的消息,不过都不准确。最近还有更魔幻的,她竟然听说国库的银子被王公贵族、朝廷官员借走了大半,现在皇上让他们还钱。
程纤月:
说实话她觉得挺不可思议的,诸如贪污之类的事情虽然恶心,但尚在能理解的范畴。毕竟有的人他就是能为了银子顽固千万人的命。有句话怎么说来着,还挺符合现在的情况的,叫什么“我死之后,哪管洪水滔天”。
不过皇上准许人从户部借银子她就不能明白了。朝廷上上下下都是草台班子吗,这种没有章程的事都能干?
紫禁城里没什么好玩的,程纤月闲着也是闲着,好不容易有外头的消息就琢磨这个打发时间。今天刚开始琢磨呢,就听见外头传话说胤礽过来了。哎呦喂,他可来了,她终于能问一问了。
结果胤礽一进来,程纤月就懵了,因为胤礽身后还跟着人,太监们往屋里头抬了两个箱子。
程纤月:“爷,这是什么?”箱子打开程纤月就更懵了,只见里头是白花花的银子。这不对吧?!她最近又没干什么大事,怎么还给她抬银子呢?
胤礽坐下后长舒一口气说:“一箱五百两,总共是一千两。”看程纤月愣着,他握了握程纤月的手:“是给你们家的,用来还户部的银子。”
程纤月脑海中一个激灵:“嗯?”合着官员借国库的银子是真的?她们家里也问户部借钱了?当下说道:“是不是我哥上任前问户部借的。”好啊,她哥长本事了啊,竟然敢借这么多!现在还要让胤礽帮忙还钱。
程纤月顿时愤懑的道:“他走前我给他银子他还不要,合着是找了别的路数。”他大爷的,你说你在自家妹妹面前装什么大瓣蒜呢,这下兜不住露了吧。这么一想,她哥也忒可恨了,程纤月忍不住咬牙切齿。
胤礽笑了,“不是,你们家没从户部借钱。”不光是程家,但凡是他身边出去的人他都发了安家置业的银子,怎么会去借户部的钱?
胤礽这么一说程纤月就更不明白了。那这是要白给户部送钱?她跟看傻子一样看他。
胤礽伸手扶了扶额角说:“爷是有件事要你去办。”接着细细说了起来,大致意思是让她传话给她阿玛,让她阿玛以程业兴欠银的由头去户部衙门还银。
程纤月脑子转了一圈终于想明白了,他应该是想借个由头表明立场。
胤礽道:“不仅如此,更是要给这件事开个好头。”
老四接了这个追缴欠银的差事后就跑来跟他商议了。照老四的说话,先前老八做的太温和,要是他们也像老八那样怕是一分银子都收不上来。如果京中官员的钱都收不上来,那借过钱的外头的那些官的欠款就更难收了。
老四这些天就忙着这个呢,他倒也去找过借银子的人,可那些人面上都答应的好好的,但谁都不愿意先做那个吃螃蟹的。老四转了一圈被他们气的够呛,却又不好直接跟他们翻脸。
胤礽当即劝老四稍安勿躁,既开不了头,那就他来开。这世上除了皇上还有比太子更尊贵的人吗?可是他怎么开这个头呢?
他是太子,吃穿用度都是走的内务府,就算是额外采买东西也有超出亲王俸禄的银子。想着想着,胤礽就想到了太子妃的娘家。夫妻一体,太子妃的娘家来开这个头也就相当于他在外的态度了。可是没想到石家怕得罪人不肯办。
也是,是他想差了。石家一向走的孤臣的路子,哪怕家中出了一个太子妃,他们也顶多是感谢皇上隆恩浩荡,绝不会跟东宫有任何的牵扯。
胤礽没办法,只好出此下策,太子妃之下就只有太子嫔略有份量了。
这倒也不是什么大事,就是给旁人打个样么。程纤月笑道:“我还以为什么事呢。爷既然吩咐了,那我照做就是,明天我就叫人出宫吩咐话去。”
胤礽没想到她竟然没把这个当一回事,貌似有点无知者无畏?不过听她这么说却也心头一松,“这事要是真办好了,我一定好好赏你。”
程纤月道:“赏不赏的暂且另说,爷先给我解惑吧。我这些天东听一嘴,西听一嘴的,很多事都没明白始末呢。”
胤礽哦了一声,他之前还答应跟她说一说赈灾的事的,当下便和程纤月聊了起来。从他嘴里程纤月可算知道事实真相了,合着地方官贪河道银子是真贪了不少,这才导致多地决堤。程纤月接着又问怎么处置的,听到一些人被砍了头忍不住拍手叫好。
后面两个人聊着聊着,就又回到官员问户部借钱的事上了。
“随随便便就借了,这国库不跟外头放印子钱的似的了?”程纤月问。细论起来还不如印子钱呢,最起码放印子的还知道连本带利,但是借国库的钱却连利钱都没有,说不定本金都收不回。
胤礽垂下眼去道:“因为官员们的俸禄低。”
就拿七品县官说,一年俸禄不过四十五两。这些钱养活一家子是足够,可要养县衙的衙役、师爷,等许多不在朝廷编制内的人就有些捉襟见肘。更何况人际往来是不是要用钱,三节两寿要不要往上送礼?
那这些银子从哪里来呢?
一部分人就拿火耗说事,向国库所交银两要重铸,所交粮食要上称,这一来一往的“损耗”就都被他们拿走了。朝廷么,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就过去了。但有的拿了这些还不知足,那就收受贿赂去了,贪污去了。为了减少这种情况,所以皇上便开了口子,准许官员以安家置业的名义向户部借款。
程纤月点了点头,这么听着好像有点道理,不过又问:“可也不能把户部借空了啊?”
胤礽冷笑一声,“那你也不看看户部是谁在管。”
老八这是拿着国库的银子做人情呢。他可看过了借款的明细,真是什么样的借口都能当成敲国库的门砖。原本只是一条细缝的口子,结果被老八这么一搞,收都收不住。那些官员也是贪得无厌,仗着这样的借款皇上不一定收回就想当一条能吞象的蛇。
胤礽说完长长的舒了口气。这阵子他确实是有些郁卒,但跟程纤月这么一说,那些烦闷就有了个地方宣泄。
程纤月在心里啧啧了两声。八爷这是在干嘛啊,她可从没听说过有人愿意把自家的东西平白送人的,这不成了挖自家墙角了吗。但看胤礽在那长吁短叹,程纤月也就不多想了,安慰他道:“皇上都说要追缴欠银了,那这银子一定能收的回来的。”
胤礽微微一笑,看着她说:“希望如此。”他说半天的话也累了,冲她伸手道:“过来吧。”程纤月嗯了一声,略挪了挪身子就窜他怀里了。
胤礽搂着她,头抵在程纤月的脖颈处,心想这个时候幸好有她和程家帮忙。
第105章 中途遇阻 户部衙门最近可是忙活的很。……
户部衙门最近可是忙活的很。四爷虽然在外追缴欠款没有什么进展, 但是对内却把一干人等指使的团团转。今年有哪些人借了银子,去年又有哪些人,从前往后得一年一年的查清楚了再汇个总账。户部的郎中、主事忙的跟热过上的蚂蚁一样, 每天一来就是看册子, 手上算盘珠子噼里啪啦的响, 听着跟里头在打枪一样。
四爷过来后先进屋巡视了一番算账的人, 背着手像个幽灵一样在屋内晃悠了一圈,这才转身去到旁边的屋子办公。只不过坐下后却不免长叹出一口气,自觉这一阵叹的气比往年加起来的都多。
早在先前他还嘲笑老八就会装好人, 追银子的手段温吞, 但是轮到他自己才知道这位置有多难做。其实他自己倒是不怕得罪人,反正头上这个亲王的爵位已经到顶了,除了皇上、太子以及同为亲王的三哥,还真没有谁能叫他低头退让。可他却没办法动手, 因为怕用了雷霆的手段会连累太子。他自己被人骂倒也罢了, 可万一连累的太子失了文武百官的心那就成了罪人了。
四爷正想着的时候, 恰逢十三爷从外头进来, 手上还拿着新出炉的账册。十三爷道:“四哥, 这是前三年的账本, 已经核查过了的。”
先前太子有心彻查户部贪污, 在这件事上十三也在背后出了一些力。他早早就到了户部, 虽然进来之后很长时间在里头都迈不开手脚, 但是这两年下来也是积累一些人脉。户部里头人那么多, 总有一些不愿同流合污的站到他这边来。只是可惜了,在贪污一事上皇上选择轻拿轻放,这就叫十三先前做的事情都打了水漂。不过好在现在皇上把追缴欠银的事情交给了四爷,那他就立马凑上来了。
上一件事没办好, 那这件事可就不能再办不好了!
十三爷对追缴欠银之事煞是上心,前阵子也带着人满京城的跑,只是都没什么进展,这让他特别沮丧心焦。不过前几天四爷倒也给他透露了几句话,说太子自有决断,让他莫要急躁。所以十三爷就沉下心来核对账目去了。
四爷点了点头,掀开账本看了起来,只是才看了三两页,就听户部侍郎跑过来欣喜的说:“王爷,有人来还银了!”
四爷一听噌的站了起来。是谁,是不是石家、太子妃的娘家人?不一会的功夫四爷知道了详情,才知道自己想差了。来人是程太子嫔的阿玛,他替自己的儿子还银一千两。
四爷和十三不禁对视了一眼。
十三爷在户部侍郎传话的时候就把先前看过的账本在脑海中过了一遍。这些天他翻来覆去的看这些东西,不说将其倒背如流,那也是心中有数。程太子嫔的哥哥他也认识,那人叫程业兴原本是太子身边的侍卫,去年外放做官了。可他并没有在账本上看到过程业兴的名字啊。难不成是他看漏了?不能够啊。
还不等十三爷想明白呢,那一千两银子就被人抬进来了。这好不容易有个主动还钱的,户部的人可真是高兴坏了,不管怎么说总算是开张了,上头两位爷应该不能再成天阴着张脸了。启料郎中提笔入账的时候就傻了眼,因为一核对,欠银的人里头并没有程家人的名字,这账该怎么记?
郎中当即指使旁边的一个主簿道:“快,快去拦一拦太子的岳丈大人。”结果晚了一步人早走了。人家脚步那叫一个飞快,前头把银子送进来后头就驾着车溜了。郎中这下没有办法了,只能叫人把银子抬到四爷面前,愁眉苦脸的听吩咐。
四爷看着两口箱子,不急不缓的沉声道:“就这么记。”
就这么记?
郎中眼珠子转了三转:得,既然上头人都这么说了,那他也就不管了。
等屋内人都出去后,十三这才开口道:“四哥”
四爷冲他摆了摆手,神情舒缓的说:“这是太子给我们开了一个好头啊。”
他这么一说十三爷顿时也明白了。太子这是替他们拓路呢!程家有没有借钱重要吗,一丁点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太子的态度,太子是主张官员还钱的。而且程家不曾借银反倒更好,没借钱的人都还钱了,你们这群借了钱的还想左拖右拖不成?
这般想着十三爷也跟着笑了起来,他道:“如此就不怕人不来还钱了。”
四爷点了点头,不过很快又说:“只这样还不够。”他看向旁边守着的苏培盛吩咐道:“备马,去诚亲王府。”
十三爷当下也道:“四爷既然去找三哥,那弟弟我就去其他府上走一趟。”他想他们爱新觉罗家的子孙先把银子还了,才好去催催其他王公贵族,这样慢慢的底下的官员也能还钱了。哪怕数目多还不上,但稍微还一点做做样子呢,也比打着哈哈什么都不给强!
不出半天,太子属意太子嫔娘家还银的事情就都传遍了。四爷和十三爷的差事终于有了进展。先是三爷着人还了一万两银子到户部,说府上的现银全在这了,余下的五千两银子会在两个月内陆续送过来。接着就是五爷,七爷,他们借的不多,当年借钱也不过是随大流,十三一上门就答应了还银,不出两日便把钱送过来了。
四爷和十三看着一箱箱抬到户部的银子顿时松了一口气,心想要是顺利的话这个月最起码能有个十万二十万两的银子进来,如此可算能给皇上和太子一个交代了。
可是这样日进斗金的好日子过了没几天,户部就叫人给围了。一群人在衙门门口哭天抢地,好不可怜。他们自也是借了银子的人,可是摆明了没有钱还,也不知被谁给撺掇的就冲到这边来乌泱泱的喊。
九爷比较倒霉被这群人给堵了,他今天自然也是来还钱的。九爷这人比较爱排场爱享受,当初开府的时候皇上给的开府银不够,他就冲户部额外借了一万两。后来做生意但又不想出本金,干脆也找了由头从户部借,所以这些年他从户部那边可是借了不少钱,粗略一算能有个五六万。
这些年他都把这件事给忘了,结果没想到又给翻出来了。嘿,真他娘的晦气!
所以一开始的时候九爷就摆明了不想还,理由都是现成的,什么钱都在账上没有现银,巴拉巴拉的。也正好八爷管这事的时候只一个劲的打哈哈,那九爷心里就更不着急了。谁知突然间上头变了天,改让老四追缴欠银了。其实这倒也罢了,做哥哥总不好催弟弟还钱吧。
九爷正翘着二郎腿在家里优哉游哉的喝着小酒呢,就听说外头有人还钱了。嗯?哪个傻子敢出这个头?一问,好嘛,太子嫔的娘家人。
切,如果是石家,太子妃的娘家人还能有几分份量,可太子嫔的娘家人?呵呵。九爷压根没当一回事。可过了没几天,就听说前头他三哥五哥都去还钱了。九爷这才觉得事情有点不大对头,再细细一琢磨,坏了!
所以之后等十三过来,九爷就满口答应了,立马叫人抬了一万两银子让十三带走不说,还打了包票说这几天就把剩下的银子还了。今天他就是来送余下银子的。
几万两的银子听着虽多,可对于九爷来说那也是不伤筋不动骨,他甚至连十爷欠的钱都准备好了。可是把吃进去的再吐出来,任谁的脾气都不会好。当下被人把路给拦了,立马掀开了马车的帘子怒骂道:“前头搁那叫丧呢!”
他的贴身太监招财赶忙回话说:“奴才听着貌似是欠了钱但是不想还银的。”
九爷心想这些都是吃了熊心豹子胆吗?他都得看着上头人的脸色还银子呢!伸手夺过马夫手上的马鞭朝外一指,“轰走,都给我轰走。”心里本就不痛快,这听着叽里呱啦的叫唤心里更窝火了。
招财立马吩咐话去,可谁知带过来的侍卫太少,这么一闹反倒更乱,这条街都没地方过了。
九爷那个气啊,当场就要下去给他们好看。招财赶忙抱着九爷的大腿道:“爷,您可千万不能去啊。”要是这位爷有个好歹,那可就完了。
九爷撕扯了半天都没把招财撕扯开,不过理智很快就回来了,心想这群人怕没有那么简单。吐了一口气说:“得,回府去。”那什么,不是他不想还,是他娘的过不去。什么时候这条路上清净了什么时候再说吧,他回去再跟这些银子腻乎腻乎去。
此时户部衙门里的四爷和十三爷也急了,他们没想到外头的人这么大胆,竟然敢围户部衙门!可叫人去轰,却轰不动啊。抬了一个扔出去,还有另一个呢,这么些人得扔到什么时候去?
四爷阴沉着脸道:“我倒要看看他们能呆到什么时候。”说罢叫人去准备铺盖,让户部的人干脆别回家了,就在衙门里睡,保不准晚上这群人就走了,倒时兴许还会有人来还银。
十三也没别的法子,答应了一声就出去安排了。
四爷站在屋檐下听着外头嘈杂的声音攥紧了拳头。他催的都是欠银大户,同时也是有家底能还钱的人,至于外头的那群所谓的小官小吏他并没催,而且也没想着催。
所以这群人是从哪里蹦出来的?!
老八
这些人里头到底有没有你的手笔?还是说是那些尸位餐素且不想还银的蠹虫搞出来恶心人的?
第106章 弘晖之死 这几日四爷和十三爷在户部算……
这几日四爷和十三爷在户部算是扎了根。一开始的时候外头那群人确实到了晚上就散了, 四爷还能着人从外头拉银子回来。不想近来那群乌合之众竟然变本加厉,昼夜不停的在大门和侧门处守着。哪怕是好言好语的劝他们回去也不听,只一个劲的嚷嚷自己没有活路。
四爷又不是皇上不可能大手一挥免了他们的欠款, 再者他一个亲王总不能被人一堵就出面解释, 那还有什么威严?
于是事情就僵持起来了。
户部的人算是彻底被堵在衙门里了。现在天热, 几十号人打地铺, 虽然有冰例但也全捂了一身的臭汗,不出几天就都蓬头垢面的了。
十三爷开口道:“四哥,再这么下去可不行。”现下已经人心浮躁, 再被困几天, 他们自己人可就撑不住了。
四爷从事情发生到现在脸色就没好过,跟上头涂了墨汁一样,憋着一股劲说:“再等等,我不信外头那群人都是金刚之身。”他现在脾气也上来了, 非要跟外头那群人一决高下不可。衙门里头有水有饭, 不比他们能撑?只要熬过这一阵, 就能把他们击溃。
十三爷叹了一口气, 心想幸好是盛夏, 一会叫人去井里抬水, 一个个都冲一冲, 省的身上一股馊味, 看账本都要捂着鼻子。
二人正说着话的时候, 只见苏培盛神情慌张的跑了进来。四爷眉头一凛:“又怎么了?”
苏培盛低着头颤颤巍巍的开口说道:“爷, 府上出事了,弘晖和弘时两位阿哥从宫里回来被人冲撞了!”
“你说什么?”
苏培盛竹筒倒豆子一样的回答:“有人跑到府前闹事,不想惊了马车的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