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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1章 宽慰探望 程纤月带着孩子在东篱斋住了……

程纤月带着孩子在东篱斋住了五天, 这五天内她就跟外头什么事都没发生一样,每天过问膳食、催促着几个孩子不要懈怠了读书。有她在那以身作则,孩子们慢慢平静下来了不说, 底下伺候的人也好像逐渐恢复了往日的章程。

再然后, 程纤月就想去前院探望胤礽了。只不过走之前, 她特意把弘曣叫了过来, 跟他说:“额娘不放心你阿玛,所以想要去前院看看。”

弘曣已经比前几天沉稳多了,他也就刚回来的那天没睡好觉, 但这两天已经调整好了, 甚至内心还莫名其妙的涌上了一股顶天立地的勇气,因此听到程纤月说要去前头,重重的点头道:“额娘您放心,我会好好看顾着弘晁和茉雅奇的。”

程纤月不由得在心中感慨, 弘曣真的是长大了, 和煦的看着他说:“额娘知道你一直是个好哥哥。”舒了一口气看向窗外, 然后道:“额娘去前院, 兴许能进去, 兴许进不去, 但要是进去了, 很有可能会出不来。如果真是那样的话, 东篱斋内若是出了事就得你自己来拿主意了。”顿了顿, 将手放在他的肩膀上, 柔声问:“害怕吗?”

弘曣摇了摇头,“额娘,儿子不怕。”先前额娘去南巡,也是他决定带着弘晁从东后院搬回西前院的, 所以他有信心能当好一个压阵的主子。

程纤月拍了拍他的肩膀,决定把他当成大人那样讲话:“咱们一家如今遭遇变故,可再怎么说吃喝还是不愁的。”压低了声音继续道:“额娘这些年其实也攒了不少财物,将来都是你们兄妹几人的。”胤礽那边的东西不归她管,但她自己的东西将来肯定是要留给他们的。

说起来还挺搞笑的,当年她进宫就只带了十来个打赏人的荷包,结果这么些年过去她的身价可是翻了至少千八百倍。当然,论现钱她不是很多,也就有个二千多两,可架不住她这值钱的东西多啊,比如首饰、玉器,但凡能送到她跟前的物件那都是国宝级的工艺,拿出去一件都得值不少钱。这么一想她的创业能力也是很厉害了,现在不过是提前退隐么,又不是破产,所以压根不亏。

弘曣没想到他额娘会跟他说这些,诧异的抬起头来,很快眼睛就有些发红,喃喃着说:“额娘”

程纤月往旁边招了招手,示意若云将匣子拿过来:“这里头有一百两的散碎银子,等额娘走后你就拿这些赏下头的人。”问弘曣道:“还记得额娘怎么教你的吗,恩威并济,才能让别人心甘情愿的听你的话。”

弘曣抽噎了一下鼻子,但很快信誓旦旦的说:“额娘,您放心吧。”他用力的握拳,仿佛整张脸都在使劲,下定决心的说:“我将来一定努力上进,照顾好阿玛、额娘还有弟弟妹妹。”

程纤月笑了下缓缓摇了摇头,“弘曣,你想上进这很好,可额娘并不希望你背负的太多。你阿玛也好我也好,还有弘晁和茉雅奇,我们将来都有各自的路要走,这都不是要压在你肩膀上的东西。你自己能过得好是最重要的,有余力的话再去照顾别人,知道吗?”

弘曣闻言重重的点了点头。

接着程纤月把弘晁和茉雅奇叫了过来,嘱咐他们她不在的时候要听弘曣的话,然后依次拍了拍他们的肩膀,才带着人走出了东篱斋。

程纤月一走,弘晁和茉雅奇就都涌到了弘曣身边。弘曣深吸一口气说:“额娘去照顾阿玛了,咱们在后头该做什么就做什么,别给额娘还有阿玛惹事。”

弘晁和茉雅奇都点头答应。

弘曣看向弘晁说道:“尤其是你,这两天这里盯盯那里盯盯,都不好好练字了。今天回去多写几张大字,写的不好我可要动手打你的屁股。”

弘晁就是忍不住观察底下人而已,现在听见他哥这么说,滑头一笑:“哥,我写,我一定好好写。”

弘曣又看向茉雅奇说:“小妹也是,别害怕,天塌不下来。”

茉雅奇没当即笑了下:“哥,我胆子大着呢。”别说现在还没怎么着,就是将来真有什么,她这个皇家的格格还能被人欺负了不成?

弘曣嗯了一声接着把太监姜忠唤过来说:“爷还有你四爷的好些字帖都在讨源书屋,你带着人去取。”顿了顿道:“到了讨源书屋别忘了给大哥二哥请安,若是大哥二哥问起来就说我和四阿哥二格格在东篱斋都很安稳。”

姜忠赶忙嗻了一声,垂着手退出去了。

过了一会,姜忠回来复命,轻声道:“奴才在讨源书屋问大阿哥和二阿哥的好,大阿哥当时在练字点了点头叫奴才出来了。二阿哥倒是没有看书写字,不过吩咐奴才传话给您,嘱咐您注意饮食起居。”

弘曣舒了一口气:“知道了,赏你和出去的小太监。”他看了看外头的天,心想都这个点了,估计额娘应该是进前院了。

说起来,程纤月这些年从没去过前头,今天算是开天辟地头一遭。待迈过了小桥,远远就看到前院一周都站着跨刀的侍卫,个个的都穿着黄马褂。能穿这种衣服的都是皇上身边的御前侍卫。

程纤月一步一步的走过去,还不等到门前,那守门的俩侍卫哐当就跪下行礼了。程纤月轻声说道:“烦劳大人进去禀报,就说太子嫔程佳氏前来请安。”

其中一个人说了声是,大步走了进去,过了一会后出来后低着头恭敬的道:“太子嫔请。”

程纤月进去后都有些回不过神来。因为进来的实在是太顺利了,她还估摸着他们会摆谱,为此打点他们的银子都准备好了,结果没想到银子压根没用上不说,刚刚他们打老远就行礼请安,反倒吓了她一跳。

不过程纤月的心却也放松了些:御前侍卫这个样子是不是说明事情并没有她想像的那么糟呢?这么想着一步一步的往里院走。前院里头虽然也站着人,但瞧着估计是西花园原本的侍卫。待到了后头的寝室,陈合和景顺立马迎了上来。陈合殷切的说:“程主子,太子爷正在屋内看书,您请进去吧。”

程纤月嗯了一声,抬腿进了屋。胤礽听见了动静将手中的书放下,抬眸看着她,一如往常的问:“你怎么过来了?”

程纤月看着他鼻头一酸,虽然他看着跟以前没什么变化,可在她眼里胤礽就跟强撑着理智的纸老虎似的,实在是可怜极了。她当下把礼数都抛到了脑后,三两步的跑到他跟前去,话还没说泪珠就掉下来了,哽咽道:“我就是不放心你,我想来看看你。”

这些年她真是习惯了关心他了,所以当二废太子的事情袭来,她除了孩子想的就是他。说实话,程纤月是很感激他的。许多年前胤礽被复立那会,她还在心里猜测他什么时候会再次被废,琢磨着顶多三五年的功夫,结果没想到竟然翻了一番坚持到了现在。

所以她格外感谢他。

因为他在外头顶着,她和孩子们才能平平安安快快乐乐的过了好些年。虽然胤礽不说,但她心里知道他这些年过的有多心力交瘁,活的有多艰难。现在瞧着尘埃即将落定,她就想好好的宽慰他,她想告诉他,她知道的,他做这个太子已经很努力了。

胤礽看着程纤月稀里哗啦的哭,缓缓的笑开了。将人拉到怀里,伸手给她擦眼泪说:“哭什么呢?不怕啊,没出什么事。”

被他这么一说,程纤月安慰的话就讲不出来了。因为胤礽的态度好的让人惊异。心想,这不对吧,这么大的事你怎么还笑起来了呢,这不会是被冲击的精神解离了吧。

小心翼翼的打量他的神色回答说:“我没害怕,我就是担心你。”她没说谎,事情发生了之后,她真是一点都没带怕的。以前她想到二废就担忧,愁到了那个时候怎么办。但是事情真发生了,她竟然一点焦虑和忧愁都没有,反倒有种预想终于应验了的感觉。有个词叫什么来着,对了,叫做如释重负。

胤礽没怎么信,轻声说:“真没害怕?”怎么可能呢,昨个端本堂处还传来消息,说太子妃听说他被御前侍卫押解回来当下急火攻心生了病。太子妃尚且如此,更何况她呢?可是瞧着她哭过了之后脸上却好像没有多少愁态。

胤礽端坐起来,“真不害怕吗?”他有心吓她,叹了一口气道:“爷这些年可是得罪了不少人,保不准他们都在等着落井下石呢。”

不料程纤月摇了摇头道:“真不怕。”她想了下说:“不管怎么样,爷都是皇上的儿子,他们就算想落井下石,也要看皇上答不答应。”

胤礽没想到她会这么说,等回过神来心中也是五味杂陈,低声道:“是啊,你说的很是。”他歪了回去,搂着程纤月,手在她的身上有一搭没一搭的拍了拍,过了一会问:“孩子如何了?”

程纤月回答他:“弘曣几个被我接到东篱斋住了。我陪了他们几天,瞧着他们一如往常后过来的。”

胤礽嗯了一声,看着她温柔的又笑了,过了好一会,他在她的耳边轻声说:“皇上不会废太子的,过段时间爷就又能出去了。”

呵呵,你猜我信吗?这都被圈起来了还说不会被废呢。

程纤月心瞬间落谷底去了,心想:完了,这得是受到了多大的刺激,都被冲击的开始说胡话了。

第122章 静观其变 胤礽心中有七分笃定,笃定皇……

胤礽心中有七分笃定, 笃定皇上将他软禁在西园一定是故意为之。

那天清晨,他到了澹宁居,一进门就觉得事情有点不大对劲。因为殿中除了皇上没一个伺候的太监。当时他跪在殿内心中不免猜测究竟发生了什么事。然后没一会的功夫皇上就从上头扔下来一个折子, 不等他拿过来细看就听皇上沉声说道:“从江南递过来的, 说南巡之时有学子在别院外对你三跪九叩。”

胤礽当即蹙起眉头, 诧异的抬起头来。三跪九叩, 这是只皇上才能受的大礼,当下道:“儿臣并不知晓此事。”

皇上坐在龙椅之上久久不曾开口,过了好一会又说:“江南学子都夸赞你是明日之君。”接着皇上拿起案桌上的茶杯重重的砸了下去, 一时间茶杯四分五裂水花四溅。

这种突如其来的发难简直叫人没有头脑。胤礽刚要叩头请皇上息怒, 就听皇上厉声道:“来人。太子欺君罔上,替罪人求情,着御前侍卫押解出宫,即日起不准踏出园内一步, 闭门思过!”

待外头的人进来, 胤礽诸多替自己辩解的言语都一并都咽了下去, 脸上只剩下了错愕。待回到西园, 就听下头人传话说园子被封锁了, 前院也被御前侍卫给围了起来。

这件事真是从头到尾都是那么的蹊跷。不是蹊跷有人抹黑他, 蹊跷的是皇上对这件事的态度。遥想当年九门提督之事, 皇上在处置完人前真是一点风声都不会传出来, 只有把人都发落了事情才会爆出来, 然后再当众打压他提醒他。可这次的事不一样, 皇上竟然直接冲他发了火,还故布疑阵的训斥他。

所以皇上是在想什么呢?

胤礽的第一反应竟然是皇上要保他,皇上想要试探京中是否有人窥视大统,想要替他将背后之人找出来。

当这个念头升上来的时候, 胤礽自己都有些不可置信。这些年他真是适应了皇上对他时不时的敲打,所以当觉察到皇上此举很有可能是在维护东宫的时候,他不免有些怀疑。可除了这个理由,他想不出别的来。

他是皇上一手教导出来的儿子,没有人比他更了解皇上!

胤礽琢磨了好几天,心想若是他想的是错的那就罢了,但若是对的——皇上要搭台子演戏,那他这个好儿子绝不介意往上添柱子。所以之后他就动笔写了折子,言谈那个冲他三跪九叩的学子绝对是子虚乌有,他绝无犯上作乱之心。

之后他就一如往昔了。既然皇上要“圈禁”他,那他就如皇上的意,不过是少些时日的享受而已,这点小苦头简直不值一提。只是没想到程佳氏这个胆大包天的竟然敢在这个时候跑到前院来。

兹事体大,他不想往外透露一点,可真有个人冒着风险想要到他的身边来,他又舍不得叫她离开。思索了片刻,他开口将她放进来了。嗯,果然看到她哭兮兮的样子,他没忍住偷摸把心里的猜测告诉她。但他也想好了,事情过去前她就别离开了,跟他一起住。但没想到她并不怎么信他的话,这些天一副小心翼翼的样子伺候他不说,近来胆子略微大了些竟然明里暗里的说太子之位不好。

胤礽:

程纤月早在要过来前就在心里猜测胤礽会是什么样子。她拿当年胤礽一废时候的样子做类比。那个时候胤礽的性子简直是阴沉不定,既脆弱又可怕。所以她自顾自的给自己打了预防针,心想胤礽可能会颓废、狂躁,甚至是自暴自弃。

结果她进来后就傻了眼。人家瞧着啥事也没有,跟她心里猜测的简直是大相径庭。

但是胤礽越是这样,程纤月心里就越没底。这得刺激成什么样了才会是这样,再这么下去不得人格分裂了啊!程纤月那叫一个愁啊,真的,还不如发疯呢,最起码情绪能往外放。要是胤礽把一切都憋在心里,甚至自顾自的认为皇上不会再次废了他,那要是等二废太子的圣旨到了,他能接受的了吗?

程纤月很想把那层窗户纸给戳破。但她又不敢大刺拉拉的跟他说:爷你就死心吧,皇上一定会废了你的,你就别搁这自欺欺人了。

哎呦,这可怎么办呢?

程纤月犯了愁,最后她就想着让他高兴点,舒心点,然后慢慢的暗示他。于是乎,程纤月就想办法哄他高兴了。至于怎么哄,哎呀,老法子了,吃好的嘛!

这么一想,现在的情况跟一废那个时候也差不多,前院貌似是能进不能出,因为不能去园子里看景,所以能操作的范围也比较有限。但好在膳房还是听他们的,想吃什么也没有人拦着。

所以程纤月就叫人变着花样的去做鱼了。因为胤礽喜欢吃鱼么,再者鱼园子里多的是,除了观赏的那鲤鱼、青鱼、鲢鱼的也养了不少,捞上来就能做。因此在程纤月的要求下,胤礽的饭桌上餐餐都有鱼,什么清蒸的、红烧的,酱焖的不一而足。

今天的主菜就是鱼,是仿照现代水煮鱼做的锅子,里头鱼片是拿青鱼片的,配菜是豆芽等青菜和豆腐皮。上头洒了花椒和干辣椒,并泼了热油,所以端上来后就是一阵辣子香。

程纤月亲自夹鱼片到胤礽碗里:“爷尝尝,鱼这样吃比较嫩。”

胤礽道:“快坐下吧,爷不用你这样精细的伺候。”说着也给她夹菜,还特别贴心的把鱼刺都挑出来后再夹到她碗里。

程纤月看他喜欢吃这个,舒了一口气。觉得这段时间他好像心情还可以,于是试探性的道:“爷现在这样也挺好的。”听到胤礽疑惑的嗯了一声,她继续说:“不觉得很轻松吗?天热了就琢磨一下吃什么冷盘,天凉了就思考吃什么补身。日子就得这样过才有滋味呢。”

胤礽轻轻笑了下,很快回答她说:“听着是很闲逸,可人不能老这样,总要做些正事实事。”

程纤月心想,你都要被二废了将来哪会有什么正事,小声道:“那些政务折子看的多累人啊,你现在也该松快松快了。”

这不是已经在松快了吗?要是不写字看书,他都没别的事可做了。胤礽这么想着缓缓摇了摇头。

程纤月看他这个样子深吸一口气就没有继续说,心想,今天暗搓搓的提醒就到这里吧。

就这样又过了大概半个来月的时间。程纤月觉得之前言语上的暗示太轻了,该下点猛药了。所以这天午后,两人坐在炕榻上翻花绳的时候,她就道:“爷,要是今后每一天咱们都这样过日子,您觉得好吗?”

胤礽本没想玩这种女孩子家家的小玩意,但架不住她央求,听见她说起正事就停了手:“将来不会每天都这样的,所以现在趁着闲暇就多玩一会。”以后他登临大位,肯定不会像现在这样,至于她,他心里早就想好了她的位份、她的用处。

程纤月可没心情玩了,只好把话说的再明白点,担忧的看着他道:“爷,离您回来到现在过了都一个多月了。”这都入冬了,皇上还没解他的禁,这其中的意味难道还不明显吗?

胤礽一愣。

程纤月将花绳放下,拉着他的手说:“爷还记得当年我是怎么说的吗,我和孩子们既能跟您同甘,也能共苦。”她不禁红了眼眶,“可您老是这样,让我怎么放心的下呢?”

宝,虽然困难比较大,可你也得面对事实啊?你要是成了活在自我世界里的精神病,那她和孩子们得多伤心啊。

胤礽差点被她的情绪带沟里了。心想她怎么就那么笃定他就要倒台了呢?要是皇上真想废他早就下旨了,何必等这么久呢?不过听见她这么说却也觉得心中温暖。常言道路遥知马力,日久见人心。在她眼里,哪怕他真的不再是太子,她也愿意陪着他。

这份真心绝对比金子还要可贵!

胤礽这么想着把她拉到怀里来抱着,好像在抱着一个珍惜的、沉甸甸的宝箱,发誓一般的说道:“你有此心,爷绝不负你。”

啥玩意负不负的?程纤月稀里糊涂的想,不是在说认清现实吗,怎么还扯上真心不真心的呢?她抿了抿唇,继续道:“我也知道爷闲不下来,等以后咱们就在园子里好好过日子,开春了之后咱们一家老小都去种地,去湖里养鱼,这种也是正事。”

她早就想好了,等废太子的旨意下来估计他们就能出院子了。这样能做的事情可就多了。胤礽的精力旺盛想做正事,那干脆就去种地养鱼吧。在现代不也有很多人回乡种田,或是当鱼塘塘主的吗?民以食为天,农务也是正事嘛!

程纤月兴致勃勃的道:“而且咱们在园子里比当年在咸安宫里强多了。”就咸安宫那一亩三分地,狗都不愿意住。还是园子好,又大又宽敞!于是乎她自顾自的规划起了园子,比如东篱斋的东南角可以开荒种菜,西北那边的芦苇处可以挖一挖变成个小池子,可以在那里养鱼、钓鱼。

胤礽听她在那絮絮叨叨,心软的一塌糊涂,心想就干脆哄哄她吧,所以不管程纤月说什么他都点头答应。程纤月开心坏了,觉得他这是开了窍了,于是说的更加起劲了。结果就是说了一通的话,她的嗓子又干又哑。

程纤月:哦,我的嗓子!

胤礽叫人泡了润喉咙的茶来给她灌了一杯,笑眯眯的说:“这几天就都不多话了哈。”

就是想说也说不出来了啊。程纤月可怜兮兮的点了点头。不过只要胤礽把她的话听进去了,嗓子倒了也是值当的。

等到了晚上,胤礽慢慢的睁开了眼,侧着头看着熟睡中的人,给她掖了掖被子。做完这些,他抬头看着黑漆漆的帐子,心想如果连她都觉得他要倒了,那么外头的人十有八九也会这么想的。轻笑了一声,眼中寒星点点。

撒网撒的时间长一些,大鱼儿才会浮出水面。

他慢慢攥紧了拳头。

皇阿玛,你已经做了许多让儿子失望的事,这次能不能顺着儿子一回,不要让我失望呢?

第123章 围炉煮茶 程纤月觉得,如果忽视掉在院……

程纤月觉得, 如果忽视掉在院外守着的御前侍卫,那他们在前院的日子过的还挺好的。而且反正现在是在冬天,外头大雪下着冷风吹着, 人本就在屋子里呆的时间比较多。

有个词怎么说来着, 猫冬嘛!

就是人老在屋里呆着有点无聊。程纤月有点明白为什么胤礽这么喜欢写字画画了, 就好像她现在做针线活一样, 纯粹闲的皮疼只能这样消遣。

而且现在她和胤礽的相处模式真是快变成老夫老妻了。

额,这么说也好像有点不对,她和胤礽在一起已经很久很久了, 掰着手指头算一算, 等过了年就是她进宫的第十个年头,所以她和胤礽早已经是老夫老妻了。那为什么现在才有这种感觉呢,是因为以前胤礽住在毓庆宫,她在撷芳殿, 从没有像现在这样每天清晨睁开眼就能看到对方, 而且甭管是一日三餐还做什么都共处一室都在一起过。

程纤月一边在心里嘀嘀咕咕, 一边一针一线的绣帕子。

这边胤礽练了会字, 又提笔在消寒图上抹了一片梅花的花瓣, 这才从书桌那边出来。看到天边乌云黑压压的, 心想又要下雪了。随着外头云彩渐积, 屋内的光线也慢慢暗了下来。他看到在炕榻那边坐着绣帕子的程纤月温柔一笑提醒道:“天都暗了, 别做绣活了, 省的费眼睛。”

程纤月刚把帕子上红彤彤的柿子绣了半截, 闻言放下手上的东西说:“一闲了就忍不住绣这个。”

胤礽坐过来道:“之前让你跟我一起练练字、下下棋,你还不肯。”趁着这个机会陶冶一下情操多好啊,结果她可倒好,写字写到半半道就说手酸, 跟他下棋也没什么章法。倒是象棋能走上几步,但也是三两下的功夫就被他给将了军。

程纤月懒洋洋的往他怀里倒,“不想练字是因为你老说我字写的不好。至于不想下棋么,就是我不想费脑子。”人的脑瓜子和精力总是有限的,她懒的把脑子放在那上头。

胤礽叹了一口气说:“罢了,暂且由的你清闲吧。”

程纤月在他怀里躺了一会,躺着躺着就又起来了,手忍住不住碰针线箩筐。胤礽一把握住了她的手说:“都说了仔细着眼睛。”看向窗外道:“下雪了,爷叫人取泥炉来,我们煮茶赏景,好吗?”

程纤月其实就是太闲了,一听有别的事干就支棱起来,围炉煮茶和绣帕子比那妥妥选前者啊,当下道:“好啊。”

过了一会,红泥小炉子等茶壶等物就送过来了。他们俩出了屋,在抱厦间并排坐着看外头窸窸窣窣落下来的雪花。

嗯,意境是有那个意境,但是有点冷。程纤月出来就有点后悔,虽然院子里没多少风,她穿的也多,还有披风围着,可冷气还是刺刺的往脸上扎。但在茶煮好了之后,程纤月就悟了。怪不得赏景的人都愿意捧着杯子喝茶呢,那热腾腾的水汽扑面而来,跟面前放着一个加湿器似的。

胤礽看她时不时的抿一口茶水,笑问:“觉得这茶如何?名为正山小种。”

程纤月随口道:“挺不错的,喝着暖洋洋的。”胤礽听她这么说摇了摇头笑开了花。等茶喝了有一杯之后,炉子上烤的橘子也差不多了。程纤月拿了一个剥开了,自己先吃了一瓣。

哎呀妈呀,怎么这么酸啊。

程纤月的眉头立马蹙了起来,好歹把那瓣橘子咽下去了。不过手上剩下的她可不想吃了。哎,眉眼稍微一转,主意就打到胤礽身上了。嘻嘻,反正闲着也是闲着,她就想逗逗他找找乐子。整理好自己的表情,眼睛眯眯的把那存了豁口的橘子递给胤礽说:“爷,吃橘子吗?”

胤礽随手接了过去,掰了一瓣橘子放入口中嚼了两嚼,脸色一丁点都没变,甚至说了声:“味道不错。”

程纤月心想:这不对吧。难倒她吃的那一瓣比较酸?不可置信的看着他。就这么盯着盯着,就见胤礽直直的看过来问:“怎么了?是又觉得爷手上的好吃了?”说着他又把橘子递了回来。

程纤月不信那个邪,又拿了一瓣放嘴里。哎呀,怎么比刚刚吃的还要酸!程纤月一时间没忍住酸的龇牙咧嘴的,但是吐又不好吐,愣是囫囵的咽了下去。这边胤礽已经哈哈的笑出了声,眉眼里尽是看好戏般的揶揄。

程纤月顿时就怨念了:什么啊,逗人的反被逗了!

胤礽得意的瞟了她一眼说:“哐人先得哐自己,刚刚你那表情都把你出卖了。”都不知道她哪里来的信心,坐的离他这么近还觉得能骗过他呢。

程纤月忿忿的哼了一声,不过很快又疑惑的问:“爷很能吃酸吗?”她倒是知道胤礽的口味偏咸,不想那么酸的橘子竟然也能忍得住,也真是奇了怪了。

胤礽摇了摇头说:“不是能吃酸,而是能忍。”说着长长的呼出一口气,声音揉在白烟里:“欲成大事,必有小忍。”他缓缓的又笑开了,拿了个开口的栗子点在程纤月的脑门上:“既觉得橘子太酸,那就吃这个吧。”

之后日子一天天的过去,很快就到了除夕。除夕这天,外头依旧不曾解禁,就只送过来的膳食丰盛了些。

程纤月在这天就很担心胤礽的心情,不过瞧着胤礽的心情还可以,当天晚上他还饶有兴趣的跟她分食同一碗鲜肉馅的饺子,跟她一起听畅春园那边传来的辞旧迎新的鞭炮声。

程纤月是彻底放了心,心想胤礽估计也是认清现实了。

但是这样平淡又温馨的日子持续了没多久,外头突然来了人。那是二月初五的凌晨,外头的夜色比墨锭还要深沉。程纤月当时正和胤礽一起睡着,冷不丁的听见外头隐隐有叩门声。

程纤月顿时一个激灵,是什么睡意都没有了。胤礽貌似先她一步醒来,拍了拍她的肩膀说:“别怕,没事。”

过了一会,陈合的声音从外间透了过来,他道:“太子爷,皇上的吩咐,请您前往畅春园。”

胤礽清了清喉咙说道:“知道了,进来伺候吧。”

不一会屋内就点起了灯,一众人进来伺候着他起床洗漱。程纤月不知道皇上为什么会这个时候派人来叫胤礽过去,心里七上八下的。但皇上既然叫他过去,那父子二人免不得要见面。这么一想,程纤月就担忧起来。

甚至想着想着,她就胆战心惊了。因为他们一家被圈禁了好几个月,都还没有二废太子的圣旨下来,她想皇上是不是想要当着所有人的面做这件事!

在程纤月忧心忡忡的目光下,胤礽已经穿戴好了衣服,瞧着正是上朝的礼服。程纤月的担心立马拔高到了十成十。她挥退了小太监亲自给胤礽整理领口,一字一顿的恳求他说:“爷出去后别跟皇上堵着气,不管碰到什么事都尽量不要发火,好吗?”眼中浓烈的哀求愈发明显,“前些阵子你还说自己能忍,这回也忍一忍行吗,就当是为了我,为了孩子,为了咱们一大家子。”

说到后面程纤月都有些说不下去了。她知道要求胤礽压下自己的骄傲是在为难人。可是这些话,她却不得不说。

胤礽看着她可怜兮兮的样子嘴角微微上扬,轻声道:“又在说傻话了,”捧着她的脸亲了一口,沉声叮嘱她:“乖乖等我回来,嗯?”

程纤月带着哭腔嗯了一声,眼泪汪汪的看着他带着人出去了。她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身影逐渐融入到夜色中,缓缓闭上了眼睛。

此时若云拿着斗篷披在她的身上,担忧的说:“主子,太子爷离开了,您回屋去吧,这个点还早呢。”

程纤月哪里还能睡得着,慢慢走到里间的炕榻上坐下,伸手扶额。过了一会她说:“若云,你今年也二十七了,等这件事情过去就出宫吧。你跟了我这么些年,你的嫁妆什么的我都给你备好了。”

若云闻言跪在她的脚边,眼中含泪的说道:“主子”

程纤月给她擦了擦泪水,轻声说:“虽然规矩是宫女要做到三十岁,可真到了那个岁数就晚了。”她想着若霞她们虽然比若云要小,但要是她们想要走,那也一并放出去。

说实在的,她要还是太子嫔,那她身边的宫女出去嫁人甭管岁数多大都能找到好人家。可眼瞧着太子都要倒了,她这个太子嫔估计也掉了价了,所以趁着身边的几个还不到三十就赶紧放出去,越早越好。

若云道:“奴婢就是担心奴婢走了后底下小的照顾不好您。”

程纤月笑了下说:“不都是历练出来的吗?经过一两年的事估计就好了。”说着说着,她想起若云刚到她身边那个时候的事了,不禁感叹时间过得可真快啊,真是一晃多年。

程纤月心里做好了安排就冲若云摆了摆手,盯着炭盆里的火星子静默的坐着,也不知过了多久,往外头看了一眼天都蒙蒙亮了。这个点,是不是到早朝了呢?又过了一会,天色已经大亮了,还不等她询问时辰,林全安走过来轻声说道:“御前侍卫前来请安,说是要回畅春园去。”

程纤月沉吟了一下道:“给我换衣服,我去前头见他。”这么说着站起身来,才发现自己坐了半天身体僵硬的厉害。等换好了衣服,又见过了人,围着前院的侍卫们就陆陆续续的离开了。不过听说围在园子外头的那群人还没走,园子内除了采买的其他人照旧不能出入。

她呼出一口气道:“先回东篱斋吧。”

过了好几个月,也不知道孩子们在后头怎么样了。

第124章 钓鱼执法 最近八爷不可谓不得意。 ……

最近八爷不可谓不得意。

年前江南学子之事事发, 不久就听说皇上和太子在澹宁居内爆发了争吵,之后皇上直接让人将太子押回了西园,命其闭门思过。听说之后太子还上了折子, 可皇上连看都不想去看。

皇上对太子的疑心, 八爷认为自己绝对能拿捏的准。不然这些年皇上怎么会扶持他来和太子分庭抗礼呢?如今太子暴露出有觊觎皇位早日登基之心, 还是皇上的家奴上折密报, 皇上绝不会置之不理。

就是有点可惜,年前皇上只是圈禁了太子,并未在怒头上将其废位。

当时他本来还想借着江南之事将太子不忠不孝的名声散播开, 只要太子名声坏了, 皇上纵使再有慈父之心也抵不过悠悠众口。只是不想皇上动作飞速,还不等他动手就直接叫江南总督将学子之事压下了下来。同时他也怕皇上觉察出什么,顺藤摸瓜的查到他,所以才没动手。

不过现在想来这于大局也无妨, 因为年后第一次早朝, 皇上竟然当众命人谈论储君。他想, 若是皇上在深思熟虑之后依旧决定要废太子, 那便意味着太子再无回旋之地。

八爷神情舒缓的吐出一口气。

这段时日可有不少人借着年节、元宵来他的府上恭贺送礼。哪怕是先前面对他拉拢而打哈哈的老九老十也都送了亲自登门拜访。虽然前头的几个哥哥依旧选择明哲保身, 但他的势头已然不可抵挡。

想到此处, 八爷不禁微微一笑, 抬腿进了九经三事殿。想他筹谋多年, 如今离得偿所愿只有一步之遥了。

殿中, 康熙正不悲不喜的坐在高高的龙椅上, 良久之后沉声说道:“前不久朕命你们谈论储君之事,众爱卿的折子朕已经全然看过了。”

听皇上这般说,殿中所有人全都跪了下去,说道:“微臣惶恐。”八爷自然也随大流下跪行礼, 只是一颗心却噗通噗通的响个不停。

康熙不徐不缓的继续道:“廉郡王,你可是得尽文武百官的心啊。”

八爷被点了名,当下从后头走到前头,下跪回话道:“众大臣属实谬赞。”

“谬赞?”康熙轻笑一声,随手从太监手中拿起一个折子读道:“不务矜夸,聪明能干,品行端正,素有贤名,宜为储君。”将折子放下似笑非笑的说:“这可都是夸你的话。”

八爷低着头,虽然不曾看到康熙的表情,但听着语气隐隐感觉有些不对,小心翼翼的回答:“儿臣属实是愧不敢当。”

“好一个愧不敢当。”康熙缓缓开口,“如今当着满朝文武的面,朕问你,你可有继任储君之心。”

八爷听见问话,内心顿时陷入到了天人交战之中,良久之后,他缓缓抬起头来,信誓旦旦的答道:“回皇阿玛,倘若您有托付之心,儿臣一定竭尽全力维护大清的江山。”

康熙闻言大笑起来,整个宫殿都能听到他的笑声。

八爷提起的心方才稍稍落下,不想很快皇上变了脸色。

康熙一个抬手就将折子扔了下去,脸上一片狰狞,厉声大骂:“乱臣贼子,乱臣贼子!”他一下站了起来,几步从上头走了下去,一脚将八爷踢翻,指着他的鼻子高声说道:“朕怜你母家低贱,纵使无德无才,也赐你郡王之位,不想你柔奸成性,妄蓄大志。爱新觉罗中竟有你这样的子弟,朕愧对祖宗天地!”说着竟然当众废了他郡王之位。

八爷被这一连串的变故砸在面上,顿时就蒙了,回过神来后脑中天崩地裂心中剧痛异常,嘴唇嗡动着却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康熙指着他的鼻子大骂过后,在众人“皇上息怒”的劝解声中才被梁九功等人扶着回去。待在龙椅上坐稳,沉声道:“宣太子。”

礼官当即传话:“宣太子觐见。”

不一会的功夫,胤礽从外头走了进来,众人当即退居两侧替他让路。胤礽立在殿中,一撂袍子下跪道:“儿臣给皇阿玛请安。”他的身旁两步之处,正是瘫在地上的八爷。

康熙点了点头,眼中欣慰一笑:“太子,到朕身边来。”

胤礽说了一声是,一步一步的走到前头,迈过台阶到了龙椅一旁,康熙身侧。康熙重重的拍了拍龙椅上的扶手,沉声说道:“朕百年之后,惟愿太子继承大统!”

下头人面面相觑之际,四爷当即下跪大喊:“皇上圣明。”有四爷开头,大部分官员也都陆续跪了下去,沉声说道:“皇上圣明。”纵使殿内还有站着的,但已是了了。

八爷神魂落魄的看向上头,良久之后慢慢的闭上了眼。

呵呵,皇上圣明,皇上圣明

下了朝后,胤礽搀扶着康熙从九经三事殿往澹宁居那边走。康熙走着走着就忍不住咳嗽了起来。胤礽赶忙给他顺气:“皇阿玛,您没事吧。”

康熙咳嗽了一会后舒了一口气道:“不过是小风寒,不打紧。”他喘着粗气,一步步的走着,突然开口道:“你如今可比以前稳重多了。”

胤礽笑了笑说:“不是儿臣稳重,而是儿子知道您待我如何。”他昨天晚上半夜来的畅春园,就住在澹宁居的后头。虽然当天皇上没有叫他过去夜谈,但胤礽也清楚,今日早朝就是收网的时候。

康熙笑了下,但很快又叹息了一声:“十四带兵已经在路上了,届时西园也由十四带人把守。”

胤礽暗暗猜想,皇上兴许是怕老八拼死一搏,所以做的防范,点头道:“是。”

过了一会康熙又说:“等忙完这一阵,你我父子去南苑狩猎。”

胤礽点了点头笑着说了句好。

两人就这样慢悠悠的走着,真是难得的安宁。不想刚到澹宁居,梁九功前来禀报道:“万岁爷,武英殿大学士马齐大人请见。”

康熙蹙起眉头道:“不见。”

谁知过了一会,梁九功皱着眉头又过来禀报:“万岁爷,富察大人说要是您不见他,他就在雪地里长跪不起。”

康熙就知道马齐怕是来给老八求情的,当下对胤礽道:“朕单独见他,你先到偏殿看看折子。”说着开口吩咐梁九功:“宣他进来吧。”

胤礽说了一声是,接着出了殿门去到了偏殿。余光正看到马齐垂着手进了正殿的殿门,然后过了没一会,就听见正殿里传来重重的呵斥声,期间夹杂着什么“贱妇之子”的话,听着皇上貌似又动了怒。好在片刻过后,正殿的动静慢慢熄了。

胤礽垂下眼去继续看起了折子,不巧一连串的奏折上头都是写的另立太子。他冷笑一声,心想老八的手段也是可以的,不光马齐被他拉拢,那佟家的鄂伦岱、纳兰家的揆叙、钮祜禄家的阿灵阿也都为他呐喊助威。这些人不是八旗都统就是宫里领侍卫内大臣,也难怪皇上要十四领兵回来。不过很快他又想到,这些人真敢谋这个反吗?不过是一群乌合之众。不过皇上要打压乱臣贼子,总要有个带兵的压一压这几天朝廷可能会发生的大震动。

深吸一口气又想,对于十四这个人他还是放心的,由他负责畅春园和西园的安全,估计不会出什么大乱子。

晌午不到,十四爷就带着人来了畅春园,待向皇上复过命后就得了圣旨,接手畅春园和西园的守卫工作。之后几天,朝堂之上果真起了风云。那举荐八爷的人,十个里头有八个都被皇上当成了烂果子给扔了出去。真是该被撤职的撤职,贬官的贬官。随着这些动作,胤礽也忙的脚不沾地,比如老八没了郡王之位,郡王府要拆墙,缩小规格;再比如,吏部那边要对空出来的职位进行补缺,呈上来的人选要确定。

而且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皇上貌似对他放了权,许多事皇上都让他先拿主意,他只要将批阅好的奏折给皇上看过就能下发下去执行,畅通无阻。

是日,胤礽提笔将朱批写完,伸手揉了揉额头。此时陈合得了信,轻声道:“太子爷,十四爷到了。”

这几天十四成了新的领侍卫内大臣,不光带着人守着畅春园,也顺带着把西园给管了。胤礽叫他来,就是想让他去西园传个话。

不多时十四爷走进来行礼道:“臣弟参见太子。”

胤礽笑着赐座,然后说:“这几天你带人巡视属实辛苦,孤念着这个所以特意把你叫过来问问。”

十四咧着嘴一笑,沉声道:“多谢太子爷关怀,臣弟被皇阿玛和您委以重任,精神头好着呢,就是绕着畅春园走上几圈都不觉得累。”

胤礽以为他这几年应该在军营历练出来了,不想他说话还是这般的直率,轻笑了两下:“叫你过来一是关心,二也是有件事想让你办。”

十四爷琢磨着太子叫他来肯定是有事吩咐的,当下说:“您吩咐就是。”他也琢磨会是什么事,是要问问被撤职的阿灵阿啊,还是要提拔石家的大内侍卫?不想太子却说:“是想托你去西园看看,不知道这阵子里头人在西园过的如何。”

哦,对,也是。外头出了这么大的事,西园的太子妃还不知道呢!十四当即说道:“赶明我就去西园给太子妃问安。”

胤礽颔首一笑,接着又说:“再问问你小嫂子,你小侄子和侄女可好。”

十四爷哎了一声,见太子没有别的吩咐就退出去了。

胤礽等他离开后舒了一口气,心想:她要是知道自己没有被废,是高兴居多呢,还是惊讶居多。想到程纤月那张可能会变成调色板的脸,他就忍不住缓缓笑开了。

第125章 恳求照顾 程纤月从前院回到了东篱斋,……

程纤月从前院回到了东篱斋, 只瞧三个孩子面色红润就知道她离开的这段时间他们过的不错,再看她走前留给弘曣的一百两银子也发了个七七八八,估摸着弘曣这段日子管事管的也不错。

她着重问了一下除夕和元宵时候的事。

弘曣率先回答:“没发生什么大事, 哪怕是到了年节, 院内的人手也没有乱。故而我给院内所有人都发了双倍的节银。”他笑着看向弘晁和茉雅奇说:“弟弟妹妹也大了, 不管是装扮院子, 还是去给嫡额娘拜年也都提了章程。”

等弘曣把话说完,弘晁和茉雅奇才七嘴八舌的补充:“伺候的人没一个不听话的,我们怎么说他们就是怎么做的。”“除夕那天三哥带着我们守了岁, 还发了压岁钱。”“元宵的时候我们在院子里挂了灯笼, 还放了鞭炮。”

程纤月听到他们这么说欣慰一笑。不管发生什么日子都是要过的,而且还要过得好,过出花来。

所以后面,程纤月就领着孩子继续过日子了。他们的作息还是和以前一样, 早上起得早, 用过饭后就一起在东厢读书。到了下午扎小半天的马步打一打拳。要是天气好的话, 程纤月就领着他们玩游戏, 什么跳房子、丢手绢。

这天早上, 程纤月刚用过饭, 就听外头传话来, 说太子妃请她去前院一趟。程纤月之前也听说了太子妃病了的消息, 说从去年前园子被封到现在, 太子妃都在卧床修养, 所以有些诧异为什么太子妃让她去前院,担忧的想太子妃的病好了吗?

但走在去前院的路上,程纤月就琢磨着是不是太子妃要她一同去前院接旨的。如果太子被废的话,那么废太子妃、太子嫔的圣旨应该也会配套发下来的吧。

等到了地方, 只看前院正房内,太子妃依旧稳稳的端坐在上头,可是身形却同往常相比瘦削极了,走的近了甚至能看到她嘴唇隐隐发白,眼下还带着乌青。可虽是病弱虚弱的模样,但太子妃依旧挺拔的坐着,板板正正。叫程纤月说,太子妃的坐姿比佛龛里的观音也差不了多少。

程纤月先是同太子妃行了礼,起身后才发觉屋内不止太子妃,下头一面还坐着弘晳阿哥以及一个陌生的男人。她想:这是不是来宣旨的?

十四爷见园子里的太子嫔过来了,当即起身拱手行礼道:“臣弟见过程太子嫔。”

程纤月一听这话顿时明白过来了,这貌似是胤礽底下的弟弟。但是他的弟弟可多了,这是哪位爷啊。心头疑惑但出言很快,温和的说:“不必多礼。”

这时太子妃沉声道:“十四弟前来是过问园中阿哥和格格的,近来我病着属实有些疏忽,三阿哥等人在东篱斋过的可好?”

程纤月刚坐下就又起身,轻声回答道:“回太子妃的话,他们都很好。”

太子妃闻言点了点头。十四爷道:“如此臣弟就放心了,臣弟一定会将此事告知太子的。”说着他从坐位上起身再次行礼,就要退出去。

程纤月一下急了。虽然屋内人多,可她也顾不上别的。因为这都好几天了都不知道外头的消息,刚刚听十四爷的话,貌似太子还没有被废,可没有被废他怎么不回家呢?没被废怎么园子依旧被人看守着呢?她噌的一下站起来,往前走了一步,“小叔叔且慢。”

程纤月这一开口,屋内所有人的视线都落在了她身上,可她却浑然不觉,只看向十四爷眼中带着恳求着说问:“太子在外如何了?”接着朝十四爷屈膝行礼:“还请您在外头多看顾着太子。若是以往太子有什么对不住的地方,请您念在手足之情的份上对哥哥多加照顾。”虽说十四爷历史上的结局好像也不咋地,但是最起码倒台比他们晚。而且这个时候除了他也没别人来,能求的也就只有他了。

十四爷听见这话脚下一个趔趄差点没摔了。现在谁都知道太子是板上钉钉的下一任帝王,他哪有那个本事看顾太子啊!赶忙道:“太子嫔这话实在是严重了,太子在外一切皆好。臣弟也是被太子所托前来请安的。”皇上当众说自己百年之后太子继位的事他不好往外传,只能说太子一切皆安,真是好的不能再好了。

程纤月可不信这话。那什么,西方有个什么典故来着,叫什么达什么摩什么剑。就是将剑悬挂在人们的头顶,让他们时时刻刻恐惧着。她觉得以康熙那个尿性,说不定就是想让胤礽在剑下多呆几天。

老登,忒是可恶!

她是没那个本事悬着的那把剑拿下来的,但是她却想给胤礽结一结善缘,能少受一点痛苦是一点。

等十四爷离开后,程纤月才踉踉跄跄的坐了回去,见其他人都在盯着她看才发现自己刚刚貌似当众干了一件很出格的事。

果不其然,太子妃叹了一口气道:“太子嫔,你方才也太不稳重了。”

程纤月喃喃的说了句是,轻声道:“奴才实在是心中忧虑。”

太子妃垂下眼去,“方才十四爷已经说了,太子在外一切皆好。再者圣上英明想必自有决断。”

程纤月素来知道太子妃的脾性,只将她的话过了一遍就全忘掉了,随口附和了一句,接着担忧的看着太子妃关心的询问:“您的病可好些了?虽然已经开春,但天还是冷着,您别忘了多添衣裳。”又看向弘晳道:“大阿哥也是。”

弘晳起身行礼说:“多谢程额娘关怀。”

有人关心着,太子妃也不复方才严肃的神情,面上不由自主的染上一点欣慰,但很快夹杂着寥落说:“好了,都回去吧。”等其他人都离开后,她没忍住抬手扶额。

旁边霜嬷嬷眼中含泪,“过来前老奴已经叫人去熬药了,咱们回去后想必药也熬好了,老奴伺候着您服用,等用了药,您好好歇一歇,您都多久没睡过一个安稳觉了。”

太子妃苦涩的笑了下,低声道:“我这是心病。”虽听十四爷的意思太子在外还不曾被废,可是以她看估计也坚持不了多久。倘若太子真的被废,那其中定有她的原因。是她没有做好太子妃的职能,是她辜负了皇上的期待。所以喝再多的药又如何,能救的了她的命,能救的了她的心吗?

十四爷出了西园后就往畅春园那边走,一边走一边在心里咂舌。刚刚程太子嫔那一下可把他吓的够呛。因为论长幼,太子嫔是他小嫂子。论尊卑,太子嫔是太子妾室,而且生育一女二子,将来太子登基一个妃位是跑不掉的。他把方才同太子妃太子嫔的对话在心里琢磨了几遍,这才去太子那复命。

进了道和堂,太子并不在,这里的奴才说太子去了澹宁居。十四心想太子不是同皇上一起议事,就是伺候皇上服药去了,故而在廊下等待。等了不到一刻钟,太子就回来了,一来没过多久就冲他问起了西园的情况。

十四已经打好了腹稿,沉声道:“方才臣弟去给太子妃请安,席间见到了大阿哥和太子嫔。您放心,西园内一切皆好,阿哥们和格格们万事平安。”

胤礽点了点头,继续问:“那程太子嫔呢,瞧着面色如何?”

十四爷没想到太子问的这么细,一下卡了壳:他这个小叔子如何好意思过问嫂子们的事,就连抬眸直视都有点冒犯,能问句是否安好就不错了。但太子还等着他回话呢,磕磕巴巴的道:“太子嫔瞧着应该也很好,”顿了顿脑中有了说辞后继续道:“只是貌似并不信臣弟带过去的话。”

他把刚刚发生的事情讲了出来,露出一副后怕的表情:“您不知道,当时太子嫔冲臣弟一俯身,臣弟就差点跪下了。臣弟巴不得您多照看照看我呢,我哪来的本事能在外头看顾您啊。”

胤礽听完了事情的始末后也是哭笑不得,片刻后摇了摇头说:“她这个人就是这样,怪会胡思乱想,但做出来的事却叫人又心热又好笑。”叹了一口气截了话头,接着抬眼看向十四爷:“本还觉得你跟以前一样直爽,不想如今也是会说话了。”

十四爷呵呵一笑,“在军营里混久了,也学了几分世故圆滑。要是再跟以前似的,您估计就瞧不上我了。”

胤礽颔首道:“圆滑些也好,省的被人坑。我这个二哥瞧着倒还好,就是怕你四哥老是说你不够稳当。”接着命人递给他一个折子:“皇上刚批复下来的,带着这个去拿人吧。”

十四爷道了一声是,恭敬的双手接过,打开大略的扫了一眼上头的内容,依旧是革职查办的,上头大概有七八个名字。这些天他办这种事办的也挺顺手的。皇上最近可是贬谪了不少人,他当了不少次往大牢里抓人的巡捕,当下道:“臣弟这就去办。”

胤礽点了点头,“去吧。”

十四爷跪安出了道和堂,原本想着点兵拿人来着,可想着想着脑子就想到方才西园的事上去了。他现在好像也回过味来,那天太子特意叮嘱他过问小嫂子和侄子侄女,他当时只觉得后者较重,但现在想来,好像太子更属意过问一下太子嫔是否安好?想到方才太子那真是温和的没脾气的话,啧,太子可真关心太子嫔啊。

不过又一想,也怪不得程太子嫔得宠,正所谓英雄难过美人关,百炼钢也能化为绕指柔。要是有人能事事关心他,在外人面前舍了面子不要就为了替他说好话,那他也觉得心暖。

这么一想,十四爷就有些眼酸了。他在军营这些年回府的日子真是屈指可数,他也有好久没抱福晋,没开过荤了。往年他觉得完颜氏爱碎碎念挺烦人的,可她一不在他跟前念叨了他还挺想的。唉,等这边的事情忙完,他就把福晋接过来吧。

第126章 皇上驾崩 又过了三两日,该处置的人该……

又过了三两日, 该处置的人该补的缺基本上都处理的差不多了,胤礽也终于能松一口气了。等稍微闲下来,他就想起在西园呆的那几个月了, 属实是舒适闲暇。想着想着, 他就想回去了。

皇上现在不爱见人, 所以从澹宁居搬到了后头来, 不如待会去清溪书屋跪安?

正这般想着呢,陈合突然连滚带爬的从外头跑了进来,鞋子都掉了一只。胤礽嘴角的笑容一收, 眉头一下蹙了起来呵斥道:“何事如此慌张?!”

陈合眼珠子瞪得大大的, 脸上又青又白,噗通一声栽地上了,颤抖着身躯说道:“太子爷,皇上, 皇上不好了!”

此时, 清溪书屋里已经跪倒了一大片, 所有人都屏气凝神战战兢兢, 彷佛这里不是畅春园而是高耸入云的山峰, 稍微喘口气冰碴子就会戳入肺腑。不过等胤礽一来, 众人就都找到主心骨了。

胤礽快步走到暖阁, 看到太医正簇拥在床前, 皇上仰面躺着, 额头覆着帕子。他来到床边单膝下跪, 轻声说道:“皇阿玛?皇阿玛。”可回答他的只有皇上微弱的鼻息。胤礽的心一沉,顿感头晕目眩。

此时太医院的院判说道:“方才皇上在外昏倒,微臣来此时皇上全身高热不止,臣虽已施针为皇上散热, 可效果微乎其微。”他赶忙叩首:“微臣无能。”随着他的话其他太医也纷纷磕头。

胤礽咬紧了牙关开口道:“去打井水来为皇上擦拭散热。”

当下小太监赶忙出去,太医们也都纷纷答应。胤礽从地上起来,脚步虚浮,旁边陈合赶忙带着人上前来,将他半架半扶着到旁边坐下。胤礽重重的喘息了几声,突然开口:“梁九功,说,到底怎么回事!”

梁九功赶忙从床侧走过来跪下,哭丧着脸回答:“回太子爷的话,今个皇上午睡醒来,说自己梦见了仙鹤,是好兆头,所以摆驾了仙鹤馆。皇上赏鹤赏了许久,还亲自给仙鹤们喂食。可谁知到了下午,皇上从仙鹤馆里出来,走了没几步就昏倒了。”

胤礽缓缓吐出一口气,什么都没说摆了摆手叫他退下。此时正好御前太监打了井水来,胤礽立即站了起来坐到床边说:“将帕子给孤。”木盆里的水冰凉刺骨,手放进去不出一会就变的又红又肿,可他却浑然不觉,一遍又一遍的给躺在床上的康熙擦脸,擦脖子,擦手。

直到天彻底黑了下去,康熙才慢慢睁开了眼。

胤礽生怕惊动了他,轻声说道:“皇阿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