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章 心下茫然 四月中旬新帝登基,时隔一个……
四月中旬新帝登基, 时隔一个半月便是册立皇后的典礼。告祭宗庙、接受册宝、去奉先殿行礼,去太皇太后宫中行礼,之后接受百官和后妃恭贺, 待到回来就已经是傍晚了。
霜嬷嬷等人伺候皇后将身上的吉服换下来, 着水侍奉皇后梳洗。皇后神情恍惚的看着铜镜中的自己, 彷佛有些不敢认, 良久后轻声道:“一会兴许皇上会过来,替我重新梳妆。”
霜嬷嬷哎了一声,亲自替皇后挽发, 只是眼中充满了关心和担忧。
关心自然是为着皇后的身体。去年发生了那件稀里糊涂的事情, 所有人都觉得那时太子要再次被废,皇后的凤体也就是在那个时候伤的。当时的御医说皇后是心火郁结。后来先帝离世,皇后的身子骨还没好呢,就要拖着病体哭灵还要去宁寿宫宽慰太后, 如此一来皇后的凤体就更弱了。虽说前头出了孝, 这两个月是好生的将养了一番, 可皇后非要同皇上一起继续为先帝守孝, 对外放出话去, 先帝的灵柩一日不下葬就食素一日, 所以皇后的身体一直就大没养回来, 瞧着还是瘦弱的厉害。
不过她却也觉得皇后所做的一切都是值当的, 霜嬷嬷心想。现在身体不好没关系, 将来总会养的好的。毕竟她的主子可是皇后, 受天下养,将来什么山珍海味吃不到,还怕养不好吗?不过是一时吃素而已,况且皇后和皇上一起守孝既能昭显帝后同心, 传出去皇后的名声还好。
理虽是这么个理,但霜嬷嬷对皇后还是有些担忧的。至于担忧什么,那还用说嘛,她主要是忧虑皇后现在的处境。这么些年,皇上和皇后的关系属实平淡。尤其是先帝驾崩,皇上把贵妃时时刻刻的带在身边。她当时就在心里打鼓,想着皇上会不会不封他们主子做皇后。但等册立皇后的圣旨发下来,她那个心就稳了。但现在她又有了担心,那就是今个是皇后娘娘的册封的大好日子,晚上皇上会不会过来。
霜嬷嬷踟蹰的想,应该会吧,纵使皇后不得宠那也是先帝指给皇上的嫡妻,皇后在外又素有美名。哪怕是看在先帝爷的份上,皇上也应该会过来的。
果不其然,待皇后重新装扮完毕没一会,外间就传话说皇上驾到。霜嬷嬷高兴坏了,忙不迭的扶着皇后去外间迎接。
胤礽进来后道:“皇后不必多礼,坐吧。”皇后说了声是。夫妻二人坐在了炕榻上,彼此之间略显疏离。
胤礽对此一点都不意外,再者他如今登基已经得偿所愿,所以对康熙给他留下的老人也是格外宽容,沉声问道:“皇后近来身体可还好,这几日可曾看过太医?”
皇后闻言轻声回答:“妾身自己觉得好的差不多了。倒是前几日太医请过脉后将方子调整了一番,说是怕妾身虚不受补,所以添了几味温和的药材。想必将来温补个一年半载的慢慢调理就会好的。”
“如此甚好。”胤礽点头回答。
皇后舒了一口气:“皇上可曾用膳?不如着人提膳吧。”
胤礽点了点头。
过了一会膳食摆上了桌,胤礽坐下后却发现皇后立在一旁,并不落座。皇后将宫女送上来的碗筷摆放整齐,然后挺着身子立在那里,看着像是要伺候他用饭。可她柔弱的一个人立在那跟个衣服架子一样,胤礽怎么吃的下去呢?他又不是个暴君,非要让妻妾拖着病体伺候。而且在一想皇后这副样子都是因为先帝和他的缘故,所以温和的看着她说道:“你的身体还未好全,便坐下与朕一同用膳吧。”
启料话音刚落,皇后就跪下了,瞧着劝谏的姿态一如往昔。她道:“古人云:没有规矩不成方圆。按照宫规法度,皇上乃天下之君,合该独用一桌。妾身不敢与皇上同席。”
胤礽的关心遇了冷,脸色就僵在那里了。他的神色一变,陈合等御前太监就麻溜的跪下了。
须臾过后胤礽缓和了情绪,反正皇后素来如此,他对皇后的性子已经不抱什么希望了。不过他现在已是皇上,自然有了可以让皇后顺从的法子,慢条斯理的说:“皇后重规矩是好事,不过法不外乎人情,若是一味的讲究法理缺了人味就不好了。”拿帕子擦了擦手继续道:“起来吧,朕顾念你身体未好,恩赐你与朕同席用膳。”
皇后从刚刚下跪起脸就白了几分,尤其是看到她跪下后殿内的其他人也跟着下了跪,不多时御前的太监们也跪了下来,她才想起来如今她跪的人不是太子而是皇上,她也不是太子妃而是皇后。
听见上头人这么说,皇后讪讪的说了句是,这才从地上起来坐在胤礽的对面,不过一顿饭却也吃的食不下咽。
好不容易挨到用过了膳,在皇后紧绷的神情下,胤礽起身说道:“养心殿里还有折子要批,皇后好好歇息吧。”
皇后心头松了一口气,不过又觉得一阵神情恍惚,颤颤巍巍的俯身行礼道:“妾身恭送。”直到明黄色的龙袍彻底消失在眼前,她才起身坐回到座位上。
霜嬷嬷看皇后木愣愣的坐在那,小心翼翼过去伺候,轻声说道:“主子?”方才瞧着皇后用的不多,也不知道接下来还要不要继续用。
皇后嗯了一声,冲殿内的其他人摆了摆手,接着伸手扶额。有一瞬间她觉得自己做的一切都是错的。
可是怎么会呢?她一直都是如此啊!
良久过后,她没忍住对霜嬷嬷道:“嬷嬷,从年前到现在,我总觉得恍然隔世。”她发现自己好像陷入了到了一片泥沼。她的前半生不是在学如何做一个贤良的太子妃,就是在做一个能劝谏的太子妃,可是从始至终都无人告诉她该怎样做一个皇后。
不过在她的认知里,皇上是君,天下人都是皇上的奴才,而作为奴才面对主子合该恭敬谦逊。这是瓜尔佳氏一族的家训,同样也是刻在她骨子里的东西。故而将这些延伸到现在的局面,那就是如今太子登基成了新帝,她也该像对待先帝那样对待太子。
可皇后却惊恐的发现自己竟然有些做不到。她劝谏太子跪太子这么些年,头一回觉得自己跪的是如此的艰难,自己的腰是如此的硬挺。
霜嬷嬷看到皇后这个样子心疼坏了,但又觉得皇后貌似开了点窍也好,轻声劝解她说:“主子宽心,您是先帝爷册封的太子妃,是皇上的发妻。只要您缓和过来,只要您将来都听皇上的,那您就一直会是皇后,奴婢胆敢保证无人敢出其左右。”
后半句被皇后忽略,她只听到了前头的话——一切都听皇上的。
可是她能做到吗?她可以做到吗?
如此想来,当年她和皇上是怎么不和的,现在竟然历历在目。兴许皇上不叫她住坤宁宫,反而赐住景仁宫就是在隐匿的不待见她。她是不是应该庆幸,庆幸皇上没叫她迁居翊坤宫或是承乾宫,那样对她这个皇后才是一种明晃晃的讽刺!
皇后深吸一口气。
她想她会努力的,哪怕不为了她自己为了乌林珠,她也会努力的。她会管理好后宫,做好一个皇后该做的一切。只要她做的足够好,皇上一定会看到并认可的。哪怕皇上不喜欢她,但只要对她尊重且放心就够了。
这般想着皇后心里就舒服多了,过了一会后说:“明个将宫中份例的册子拿过来,再将懿贵妃请过来。”
新帝登基,后宫的事物繁忙:太妃们的奉养,先帝未长成阿哥的照顾,还有宫中奴才的梳理去留一桩桩一件件都是事。皇上既然给予懿贵妃协理六宫的权利,估计也是在敲打她。不过她也庆幸提起来的是程佳氏,若是协理后宫这种事落在了李佳氏的手上,那她才真的要头疼了。
霜嬷嬷答应了一声,接过宫女送上来的汤药伺候着皇后服下。皇后喝了药,终于可以安下心来就寝了。
等皇后入睡后,霜嬷嬷蹑手蹑脚的退了出去,小声叮嘱宫女晚上值守时警醒着些,然后才回到耳房歇息。这边小宫女已经把热水什么的都准备好了。霜嬷嬷收拾完后躺在床榻上,心里就开始盘算着以后的事了。
唉,以后哇
谁叫皇后膝下没有阿哥只有个公主呢。不过有句话叫做比上不足比下有余么,有个公主总比什么都没有强。哪怕将来先帝的名号不管用了,皇上也总会看在公主的份上善待皇后的。而且只要皇后听了她的劝,那这皇后的位置就不怕坐不稳!
至于将来么还是得看皇上的意思,皇上到底是看中长子还是幼子呢?但不管看中哪一个,阿哥的母家都不算十全十美。
比如说贵妃,她就算再得宠,她的家世上总差人一截,哪怕程家今朝起来了,那也比不上世代的勋贵。至于恪妃,呵,娘家虽有个轻车都尉的爵位,家中也是世袭的包衣佐领,家世比贵妃好上一大截。可那又怎么样呢,哪怕生了个大阿哥,皇上也是挑明了不待见她。就看那封号吧,恪,嘿!
这一个母家不显但额娘得宠,一个额娘无宠但名义居长。眼瞧着以后她们得打起来。
打吧,打起来好啊,打的越厉害,对皇后才越好。以后可不怕她们不来捧她们景仁宫!
想到这里,霜嬷嬷胸有成竹的笑了,仿佛看到皇后地位稳固,她在其旁也得了威风。
第132章 贵妃的职责 要说做了贵妃有什么不一样……
要说做了贵妃有什么不一样, 好像跟以前的日子比区别并没有那么那么大。无非是名义上的身份变了,住的地方大了,管的人多了?
嘻嘻, 好吧, 其实变化还是很大的。如果说她在做格格的时候只是颗土豆雷, 那做太子嫔时就是个手榴弹。现在成了贵妃, 手榴弹升级加倍,已经变成火箭炮了。
不过虽然做了贵妃,但程纤月的心里还是有些坠坠的。甚至有时候总觉得自己的心情在开心和不开心的边缘反复试探。
开心自然是开心胤礽对她一如往常那样好, 让她做独一份的贵妃, 还给了她辅助皇后协理六宫的权利,把她抬的高高的,把其他一众妃嫔都给压了下去。这份爱重实在是太珍贵了。有时候她都觉得真爱也不过如此了。
那她为什么不开心呢,还是那句话, 因为胤礽成皇上了。她在跟胤礽相处的时候, 心里对于封建王朝统治者的畏惧会时不时的跳出来。甚至于这周围的一切都在提醒她, 她现在面对的人究竟是谁。
程纤月一时间有些适应无能。因为她和胤礽相处这些年, 她的脾气被他给惯的越来越大了。尤其是他们之间身份的转变, 从一开始的单纯的主仆, 再到床伴?之后他们还有了一个个孩子。更关键的是, 她从来没想过胤礽会登基。他们相处的时间越久, 胤礽离被废越近, 她和他的相处就越随意。那句话怎么说来着, 世人只会看得到闪闪发光的成功人士,至于失败者,只会被人遗忘在犄角旮旯。所以她对胤礽的惧怕是与日递减的,减到今天都快没了。
而且她曾经设想过, 比如舔着个脸给自己身上加功劳,一个生育了几个孩子的妾室,在算上她多年来的陪伴,应该大概或许能和一个被圈禁的皇子的地位相匹配?可现在一切都乱了套,她虽然封了贵妃,可胤礽一下成九五之尊了。你见过九五之尊身边还站着其他人吗?!
有时候程纤月还想感慨两句:啊,好想被圈禁在西花园啊。她好想体验一把什么叫做在无人在意的地方野蛮生长。
但是这样感慨不到一分钟,她就想扇自己一巴掌。因为这话听着可真是何不食肉糜。而且要是真把这话给说出来,她保准能被别人的唾沫星子淹死。
老话怎么说来着,顺水推舟顺风扯蓬,识时务者为俊杰嘛!
程纤月觉得自己应该俊杰一把。最后她在心里想了个章程:当胤礽想要跟她做亲人的时候,那她就跟他做亲人。但要是涉及到皇权,涉及到朝堂,那她就把对权力的敬畏拾起来,她要做小透明、应声虫,万事都听胤礽一个人的!
嗯,就这么愉快的决定了。
想明白这些,程纤月就觉得心里有谱多了,脚底下也觉得踏实了。然后她就忙活着搬家了。
搬哪去,永寿宫哇!
提到永寿宫,程纤月心里就又美滋滋了,因为永寿宫就在养心殿的后头,离的特别近。能住在这里,相当于又往她的头上盖了个宠妃的戳。是不是很值得高兴一下?
所以程纤月搬到了永寿宫的第一件事,就是巡视一下“宠妃”的居所。嗯,第一感觉就是大,尤其是跟撷芳殿的西前院一比。那宫内的前殿后殿,四处配殿,再算上耳房偏房,粗略能有几十间。再然后就是好看,除却硬装,软装都是新的,内务府的人想必是格外花了心思的,一应摆设不说富丽堂皇那也是古色古香。她原先在撷芳殿用的东西都没地方摆了。
程纤月觉得乔迁新居是件喜事,当即赏了宫内伺候的所有人,并对林全安道:“内务府营造司和造办处的人做的不错,你亲自去看赏。”
林全安利索的行礼道:“嗻。”他们主子多年来在宫里没发展出人脉,这不得趁着这个机会收拢收拢人。林全安当即带着俩端着赏银的小太监乐呵呵的出去了。
当天晚上,胤礽摆驾永寿宫,程纤月当着他的面把新家夸成了一朵花,然后谢恩。胤礽温和的看着她道:“东西不好怎么敢往你这边放?”
程纤月还想矜持矜持,拉长了音跟唱戏似的说:“妾身实在愧不敢当~”
胤礽一下笑开了,不过很快握着她的手道:“如何不敢当,既要协理六宫,贵妃的姿态岂不摆的高些?”省的有些不长眼的敢欺上瞒下。
程纤月突然想起来了,哎呦,她光顾着升职高兴了,忘记自己还有本职工作要做。这么一想她还真愧疚了,因为她还不知道怎么协理六宫呢!认真的询问他,她这个贵妃能做什么要做什么。
胤礽一条一条的跟她说后宫里要紧的地方:“太皇太后年事已高,所以宁寿宫的事情要额外上心。此外就是先帝的太妃们,这些太妃将来会由王爷们奉养,可这几年还是要住在宫里的。此时正是往下施恩的时候。”
程纤月嗯嗯的听着附和着点头。太皇太后自不必说,辈分是宫里头最高的也是最尊贵的人。至于太妃,她也能明白胤礽的安排。胤礽虽然成了皇帝,可底下弟弟们可不少,所以他总得坐稳了位置,把这群王爷压服了才会放太妃们出去。
胤礽轻拍着她的手继续道:“然后就是小辈了。未开府的阿哥们,还有咱们的阿哥公主也搬到后头去了,总得看顾一二。”
程纤月点头说道:“弘曣几个也不知道在乾东五所那边住的习不习惯。明个待他们下了学,我叫人过去问问,然后也问问乾西五所那边安不安稳。”
胤礽颔首道:“也好,”缓了缓气继续说:“至于其他的,无非是各宫各处的奴才们。”顿了顿:“谈到这个,倒是还真有一桩事比较要紧。朕打算将宫中到了年纪的,或是在宫内伺候了有些年头的宫人放出去。”
“好啊,这是好事呢。”程纤月赶忙回答说。一般宫女都是十四五岁进宫,小的十二三就进来了,可进来容易想出去就难了,若无恩典宫女们得做到三十岁才能出宫。三十岁哎,真是大好的青春都埋宫里了。而且古代讲究年轻婚嫁,不像现代快三十岁结婚的比比皆是,所以趁着这个机会能早点出宫去就赶紧走吧。
胤礽笑了笑。他放人出宫一是昭显仁政,二就是要梳理梳理宫内的人。总得把紫禁城攥在手心里他这个皇上才能放心。胤礽这般想着,慢慢回过神来,就听程纤月把刚刚他说的那些重新嘀咕了一遍——她是真的有认真思考该怎么做好一个贵妃。
“这些事朕也会告知皇后的,届时皇后将哪些事分到你这里,你再思考也来得及。”他缓缓说道。
程纤月后知后觉反应过来:对哦,还有皇后在呢!要是她有什么疏忽皇后估计会提醒她的。这么一想她就更有底了,嘿嘿。
果不其然,等到册立皇后的大典结束,景仁宫果然来了人请她过去议事。再然后皇后就把外放宫女的事情交给她来做了。
这件事程纤月事先有想过,无非是将阖宫上下的管事姑姑或是嬷嬷传过来,命她们汇总一下名单,将在宫内伺候了五年以上,十年以上的人报上来。
太皇太后处她打算亲自过去请安,再将这件事告诉她老人家一声。至于太妃们,先帝在时地位比较高的太妃太嫔如今还住在东六宫,但有些太贵人、常在、答应和庶妃则搬到了慈宁宫北边五所去了。她就想着太妃那边的人让若云、林全安他们过去好言好语的通知一声。不然她一个地方一个地方的跑属实也太累了,叫她身边的大宫女大太监去也是一样。
等心里有了数,紧接着程纤月就想起自己宫里的人了。她其实早就想把年纪大了的几个放出去,现在干脆把人都叫过来问问。结果就是她身边的四个大宫女,只若霞和若彩两个说想再留两年,若云和若虹两个愿意出去。
若云道:“奴婢想着主子身边总不能没有人侍奉。矮我们一辈的还要历练个一年半载才能独挡一面,再者宫里新过来的宫女也需要管教。所以奴婢就和她们几个商量了一下,若霞比我小两岁,若彩比我小三岁,她们愿意留下来。”
既然她们私底下都商量好了,那程纤月也就应了。像若云,她是年纪属实大了些,再不出去就晚了。至于若虹,她一直管着屋内的陈设摆件,人比较沉闷,不是那种有上进心的人,所以她想出宫去也是理所当然。
程纤月对她们还是非常有感情的,所以说道:“你们伺候我这么些年,你们的好我都记着呢,而且给你们的嫁妆我都被好了,最北间库房里的就是。若云和若虹你们俩先出去,若霞和若彩过个一两年也出去嫁人吧。但你们记着,甭管是在宫里还是在外头,你们都是永寿宫出去的人,要是在外头受了欺负就传话回来,我一定给你们做主。”
若云和若霞几个当下磕头,再起来每个人都眼泪汪汪的。
程纤月笑着说:“好了,说的是好事,怎么还哭起来了。”接着故作威严的板起了脸:“这还没出宫呢,先把事办好了才能走,不然我可要多留你们了啊。”
若云噗嗤一下先笑了起来,有她带头,其他人都笑着将眼泪抹掉了。
程纤月拉着若云的手说:“出宫后先相看相看,看准了人再嫁。”
她原本还想着要不要点个鸳鸯谱给若云介绍个青年才俊,可问题在于她不认识人啊,不光她没什么人脉,宫外的程家也没什么门路。想她身边的大宫女要嫁总得嫁个好的吧,最起码有个官身,不然多可惜啊。所以她就想着大张旗鼓的把她们放出去,银两和首饰自不必提,像梳妆台、屏风,还有一些器具什么的她也想着叫她们带着走。赏的够多,场面够大,放出去的风声好听,才能吸引人!
若云笑着道:“您放心吧。”也不看看她是谁,她可是贵妃身边的大宫女,哪怕年纪大些也多的人家求娶。估摸着等她回家去,那上门说媒的有不少,她少不得挑上几挑。自然,她要嫁人那得嫁个有本事的,不然想靠上贵妃和三阿哥都拿不出手。
程纤月自然是放心的,若云的性子她还是了解的,绝不是那种被人蒙骗欺负的主。接着对若虹说:“你也是,平日里你虽然不爱说话,但我也是记着的。要是外头要是有什么事拿不准却不好跟我说的,就去跟你若云姐姐商量,她会护着你的。”
若虹笑着俯身行礼道:“奴婢晓得了。”
程纤月了却了一桩心事,心情就更好了。就是今天有点晚了,再有两个点估摸着太皇太后快用晚膳了,这可不是能说事情的时候,便道:“一会着人去宁寿宫那问问,就说若是太皇太后明早后有空的话,我过去请安。”
第133章 新朝伊始 太皇太后的宁寿宫,程纤月并……
太皇太后的宁寿宫, 程纤月并不陌生,可哪一回都不如这次的观感好,彷佛她从普通用户一跃成为超级会员了, 所受的待遇也是蹭蹭蹭的往上涨。
程纤月刚进宁寿宫的门, 太皇太后身边得用的舒嬷嬷就亲自带着人来迎接她了。她赶忙让若云将舒嬷嬷扶起来, 柔声询问:“近来太皇太后凤体如何?”
舒嬷嬷道:“她老人家近来膳食用的倒还好, 只是睡得不大安稳,醒来不是思念先帝,就是念叨着皇上有没有好好用膳。”
“太皇太后慈爱。”程纤月叹息着说:“皇上皇后也挂念着她老人家呢。尤其是皇上, 不久前才同我说起宁寿宫里的事情是宫里最要紧的, 叮嘱我要好好关心她老人家呢。”
舒嬷嬷一听当下垂泪,感慨道:“皇上乃仁孝之君。”说着殷切的将她引到殿内,说道:“主子,懿贵妃主子来给您请安了。”
程纤月走上前去, 当下行礼道:“给太皇太后请安。”
太皇太后温和的说道:“快, 快把她扶起来。”等程纤月起身, 她又亲切的叫程纤月坐到她身边来。
程纤月坐下后就轻声细语的询问太皇太后她老人家近来如何, 太医是不是时常过来请脉, 有没有人惹她老人家不痛快。
太皇太后摇了摇头说:“都挺好。皇上孝顺, 你们关心, 宁寿宫里一如往昔。”
程纤月笑着说:“如此皇上可就放心了。”慢慢的她就将外放宫女的事情跟太皇太后说了。
太皇太后颔首道:“昨个皇上过来请安也说起此事, 说将一些老人放出去再挑些年轻爽利的人过来伺候。”继续温和的说:“选些花骨朵的人进来也好, 我瞧着也高兴。”
程纤月没想到胤礽已经将这件事同太皇太后说了, 当即愣了一下,片刻后道:“皇后娘娘将此事交于我了,您老人家要留哪些人不留哪些,知会永寿宫一声就好。”
太皇太后拉着她的手拍了拍, “贵妃做事自然妥帖,我没什么不放心的。”待程纤月离开后,太皇太后眉眼低垂,笑着摇了摇头。
舒嬷嬷将一盏热茶送上来,关心的说:“主子想到什么高兴的事了?”
太皇太后舒了一口气道:“倒也没什么,只是觉得宫里难得出了一位圣眷优渥的贵妃。”
舒嬷嬷也免不得在心里感慨。这位懿贵妃从太子潜邸的时候就盛宠不衰,不想这么些年过去了,爱重还是独一份的。舒嬷嬷在宫里也是老人了,什么没见识过。说到底,宠爱和爱重是不一样的。若是只有宠,也就是一时的花团锦簇,说不定哪天这宠就跑别人头上去了。可是爱重不同,名分和实权都给了,才能说明人在皇上心里的分量。
而且从刚刚懿贵妃的表情看,她还不知道皇上事先同太皇太后打过招呼了,可见皇上有多惦记着贵妃,不管贵妃做什么,皇上都事先在前头铺路架桥。
太皇太后接着说道:“这几天理一理咱们宫里的人,年纪大了的,还有平日里爱说话的都放出去吧。”
舒嬷嬷答应了一声慢慢退出去了。
此时程纤月已经回到了永寿宫,坐下后就分了任务给底下人,叫他们下午的时候去东六宫太妃处走一遭,明个一早通知西六宫妃嫔各处,下午去阿哥所那边。这几天总要将遣散人的事都通知到位了才好。
吩咐完这些,程纤月终于可以松一口气了,再然后她就想到太皇太后了。不得不说太皇太后真是难得的聪明人。当年康熙还活着的时候,太皇太后简直是活着的风向标——康熙对谁好,她就跟着对谁好。康熙忽略谁,她也跟着忽略谁。待现在胤礽继位,她老人家就只看新帝了。
正所谓前车之鉴后事之师。程纤月觉得太皇太后的处事风格就是她的榜样!如此先前定下的方针就更坚定了。
各宫外放宫人的事情差不多忙了有半个来月,名单什么的都汇总完了。之后皇后下了旨,让名单上的人依次出宫。
程纤月讨了个巧,将若云若虹两个放在第一批人里出宫去了。等这俩一走,若霞和若彩就成了永寿宫的大宫女。不久之后程纤月就又提了两个人上来,还是照着若字往下起。原先四人的名字,云、霞、虹、彩,都是天上的,现在起的就是会飞的,新近身伺候的两个就叫若蝶和若絮。
程纤月还来不及感慨若云等人出宫,就又忙起来了。因为皇后又交给她个长久任务,那就是负责西六宫妃嫔处以及阿哥所那边宫人月例的发放。哦豁,这项工程也不小:各宫留下来的老人,新进来的宫人,每一个是什么品级月例多少,这都得统计,等银子发下去还要汇总。
程纤月:欲戴其冠,必受其重,让工作来的更猛烈些吧。握拳!
就这样忙啊忙啊,程纤月用了一个来月将宫务理顺了上手了之后,事情才慢慢变得游刃有余起来。有了闲暇,她才觉得最近是不是太忽略胤礽了。这些阵子他不是亲自到永寿宫里来,就是召她去养心殿。可她回回跟他聊着聊着就说到工作和账目上去了。
这么一想她是不是有点忽视他的感情需求了哇。
程纤月觉得这样太不好了。可还不等她做出行动,胤礽就要离开了,此行不是干别的,而是要将康熙的棺椁送至河北的皇陵安葬。
程纤月:哎呀妈呀,康熙死了都有半年了,可算是能入土为安了。而且对于胤礽来说,安葬完先帝他才算出孝,如此他一回来就能吃荤了。咳咳,当然了,这种话可不能当着他的面说,而且以他现在的心绪估摸着又想起康熙生前的好来了。
等程纤月去到养心殿,看到胤礽的脸色,她就知道自己猜的一准没错。那张脸哦,叫她想起了一首民谣:小白菜啊,地里黄,三两岁啊,死了娘唉,这么一想,胤礽如今是父母双亡,倒也挺可怜的。程纤月觉得自己的同情心有点泛滥了,走过去轻轻柔柔的拉住了他的袖子。
胤礽勉强露出一个笑意,“怎么了?”
程纤月没说话,将他的胳膊往外头拉,伸手抱住了他的腰,整个人都埋到他怀里去了。
胤礽被她这么一抱有点懵,心想难倒是近来管理后宫的事遇到问题了?不应该啊,最近聊起来都看她神采奕奕的,不像是遇阻的样子。正猜测着呢,就听见她说:“世人都讲究入土为安,您别难过。往好处想,老祖宗他们都在皇陵里呢。”
程纤月觉得对于他们而言是逝者已逝,可对于死者而言说不定是回家了呢——父母亲人在的地方就是家。
胤礽恍然大悟,她这是在关心他呢,拉着她到榻上落座,“你这么说也对。”过了一会,他好像陷入到了一片回想,不多时眼睛有些红,“皇阿玛临终前说看到皇额娘她们了。”
听他这么说,再看他一副寥落的样子,程纤月也觉得难过起来,伸手抚摸着他的后背一遍又一遍。良久过后,胤礽缓和了一些,吐出一口气:“朕只要想到先帝,就觉得自己不能辜负他老人家的嘱托。”
他时刻谨记,稳固大清的基业,平衡朝堂造福百姓。
程纤月看到他露出那种锐意进取的表情,柔声说道:“先帝在天有灵,若是看到您这个样子一定欣慰。”
过了几日,便是正式起灵送葬了。紫禁城后头的景山早几日就被围了,众人在寿皇殿前跪拜行祭祖大礼,胤礽亲自扶灵出发。送葬的队伍极其盛大,前头引幡的、举旗的、洒纸钱,足有几百;接着抬棺仪的力士,送灵的皇亲国戚,以及带刀的守卫,一行人浩浩荡荡的往东而去。
程纤月事先了解过,皇陵离京城大概在一二百里,估摸着有半个来月胤礽应该就回来了。然后她就在紫禁城等着了。就这么等啊等啊,九月出头御驾回京了。回来的头一天胤礽单独歇的,她知道他忙活了那么久应该是累了,就只派了人给他送了几碟咸口的饽饽。待到第二天傍晚,胤礽就派人请她过去了。
然后在养心殿里两人互诉衷肠?
呸!
程纤月快要气死了好吗!好吧,也不光是气,还觉得心疼。因为胤礽走路不顺当,一瘸一拐的。
胤礽看她老是往他的膝盖上瞄,解释道:“是因为给先帝以及祖宗们洒扫陵墓磕的。”
程纤月眉头一横,“爷说笑了,洒扫用的着膝盖吗?”你瞧我信吗?这要是手被磨破了还情有可原,可膝盖?嘿,你还能用腿扫地不成,当耍杂耍呢!
胤礽顿了顿。他确实是扫灵扫的,只不过是跪着扫的,所以膝盖磨破了。不过回来的这几天都结痂了,就是走起路来抻着了还是有点疼。
程纤月知道前因后果之后:
你叫她说什么好呢!他人就是这么孝顺嘛,能怎么办呢。而且说起来她还应该庆幸,要是胤礽像那个什么二十四孝图那般行事,她非哭死不可。现在人还没魔怔到那个份上呢,也算是可喜可贺了。
虽然程纤月心里开导自己,可面色依旧不太好看。可反观胤礽,他的表情简直是她的对立面,瞧着和煦极了。
胤礽看她拉着个脸,实在没忍住笑开了,“再有几天就好了。”他说。
程纤月从鼻子里哼了一声,“您现在龙体有伤,总要好好补补。”说着就冲外头点菜了,不是鸡就是鸭,从她嘴里蹦出来的全是荤腥没一个素的。
胤礽温和的看着她,颔首对旁人吩咐:“都听贵妃的。”
过了一会膳食送上来,程纤月亲自盛了汤给他喝,眼瞧着他将鸭子汤一饮而尽,程纤月心里才觉得舒服多了。
如今先帝已经下葬,接下来就是破旧迎新的新朝了。
新朝啊,想必一切都会顺顺利利的吧?
那可真是想太多了,刚到九月外头就传了八百里加急,说是青海和硕特部首领联合准噶尔反清叛乱。
程纤月:——
作者有话说:报~本地进度60w+ 要不了多久就要到大结局啦哈哈哈哈
第134章 青海战事 知道青海那边起了战事,程纤……
知道青海那边起了战事, 程纤月心里那个担忧啊。不为别的就说她哥程业兴在那里呢!程纤月很想打听打听外头的事,可压根就没处打听。因为养心殿这几天人来人往的在议事,她连胤礽的面都见不到就更不要提询问青海那边的信了。
程纤月一边着急, 一边叫人去外头宽慰她阿玛和额娘, 让他们不要焦心, 她哥在外头一定会没事的。
之后过了三两天, 朝廷对于青海的战事有了决断,胤礽特封十四爷为抚远大将军带兵六万人前去平叛。这是新帝登基的第一场仗,必须要赢。胤礽在太和殿前为十四爷践行, 十四爷双膝下跪当着满朝文武的面双手接过象征军权的将军印, 接着出午门整队出发。
程纤月:朝廷已经派兵支援了,哥你在外头要坚持住,千万不能有事啊!
——
青海西宁,驻扎在此地的将士们闭城不出。这支驻军是当年康熙朝收复西藏后所留。原本有六千人, 一半在西宁, 另一半则是分布在西宁附近。但现在青海的驻军只剩下西宁城内的三千人了。
城内, 驻军总兵传各武将前来议事, 其中程业兴也在其中。当初程业兴过来的时候是五品的守备, 负责粮草等军务, 这些年从未出过差错, 所以在去年经吏部考核升了一级, 如今是四品的都司。
总兵指着西宁附近的布防图说道:“叛军围城二月有余, 前些阵子攻城频繁, 倒是这段时日少了许多。”
旁边参将点头附和道:“冬日寒凉,城墙也都浇了水结了冰,他们久攻不下也该缓缓了。”
总兵呼出一口气,转头看向程业兴问:“程都司, 城内粮草还能坚持多久?”
程业兴面色不好的回答道:“回总兵,军中粮草顶多够将士们吃七八天的。朝廷从四川运来的粮食估摸着还要十来天才能到。”
提到粮食,程业兴心中就生出一股火气。青海驻军的粮食都是从当地购买的。战事刚起的时候,这里的青稞麦方才成熟,那时他正带着人从西宁各县村庄购买粮食。结果回来的路上就遇上了一伙叛军,幸好对方人数不多,不然他非折在异乡不可。但虽然留住了命,可粮食却收拢的不多,要是后方补给来的慢,他们这群人就得饿着肚子守城了。
总兵闻言眉头紧皱起来,沉声道:“传令下去,这段时日将士们需省吃俭用,直到后方粮草送到为止。”
屋内各将领皆道:“是。”
过了一会,总兵制定了接下来的策略,那就是等,等到朝廷支援的大军前来,然后再联合援军一同进行反扑。待总兵将话说完,程业兴环视了一周轻声道:“总兵所言甚是,可末将觉得这个时候也是扰敌的好机会。”龟缩在这里可怎么立功?他程业兴不是来做缩头乌龟的!
总兵扬了扬头说:“程都司,你有何见解。”
程业兴笑了笑:“我军在西宁城内严防死守这么久,想必此时敌军已然身心俱疲,这时夜袭兴许会有奇效。”
话音刚落参将就摇了摇头不赞同的说:“敌我兵力悬殊,哪怕是夜袭也要谨慎。若是被敌军包围,怕是要损兵折将。”
程业兴道:“参将所言无不道理,但末将依旧想一试。”他抱拳单膝下跪请命道:“末将愿领五十人为死士,前去夜袭敌军。”
“夜袭目的何在?”总兵询问。
程业兴答:“敌方粮草处,若是能毁了他们的粮草敌军肯定会自顾不暇。”姥姥,他们要勒紧裤腰带过日子,那你们也别想好过!
参将想了下接着笃定的说:“只五十人,你不打算从正面出城?”
程业兴胸有成竹点了点头:“是,末将想从北城门出,绕路后方奇袭敌方粮草库。”
总兵看着地图沉吟了良久,可有两个问题待定。一、程业兴是皇上一手提拔过来的人,同时也是贵妃的哥哥,若是他有个万一他们不好向皇上交代。二、驻防军目前只能说无功无过,在援军来前扰乱敌军确实能给他们添一笔功劳,可要绕到敌军后方既要翻山也要过河,如何确保此事可行?
程业兴知道总兵在想什么,当即义愤填膺的道:“新帝登基之初,这群贼子就敢犯上作乱,若是咱们一直龟缩不进岂不是在给皇上脸上抹黑?!总兵,君忧臣劳,君辱臣死啊!”
总兵被他说的心头一跳。
程业兴继续道:“我深知诸位皆有报国之心,不过要顾全大局,顾全城内的几千将士。所以末将才想着在此事上出头,还请总兵首肯。”
总兵深深的看了他一眼,良久后道:“你有此心甚好,站起来回话吧。”然后叫他上前来,“说说你的打算,大家一并听一听将计划补全。”
三日后的深夜,西宁城北城门吱呀一声打开,一群犹如鬼魅的人影一闪而过,但一眨眼的功夫黑影就消失在夜色里,隐隐看到他们往西边去了。算上程业兴,出来的一共有五十个人,身上都背着东西。为着天冷风大,所以每个人都不曾张嘴说话,只是互相比划着手势。
众人走了大约三里路后就上了山,山上积雪足有人小腿那么厚,不过倒也能走。山内树木多,风力小了一些,程业兴在前头低声对后头人说:“天亮之前要越过这座山。”
后头一个矮个子道:“是。”然后将命令传给下一个人,很快所有人都加快了脚步。天色蒙蒙之际,所有人堪堪翻过这座山头,在半山腰上程业兴目光沉沉的看着山下远处的那条河。只要迈过那条河在走一里就是敌军驻扎的地方了。大手一挥命令所有人下山。
赶在天亮之前,程业兴终于抵达了河畔,这一片原本是一片泥沼,附近全部是枯黄的芦苇丛。程业兴先叫两个人查看四周,接着下令让众人修整。他们这群人是夜袭,自然不会在白天过去。
程业兴压了一块芦苇垫在自己屁股底下,接着从怀里掏出一块硬饼子。出来不能生火,只能吃这个。索性饼子放在怀里不冷,他直接咬了一口,结果满嘴都是碎沫沫。他一口一口的嚼着,饼渣子就掉身上了。程业兴干脆伸手巴拉了一下,将衣服上的渣渣抓起来一并放嘴里。别说,真他娘的噎。赶忙从腰间解下羊皮水壶喝了口水硬生生的将这些喇嗓子的东西咽了下去。
旁边的矮个子看着自家头这个样子偷摸的笑了,结果呛了一下,嘴里嚼着的饼子差点喷了。
程业兴低声道:“小兔崽子,正是缺吃的时候。”真饿极了,一口饼渣子都极其金贵!
矮个子啃了半块饼,然后道:“真怀念之前吃肉的时候。”
程业兴将没吃完的饼子塞回怀里,低声说:“等打完这场仗,保准你有羊吃还有酒喝。”看向四周道:“一半警戒,一半休息。”
一行人在芦苇荡里一直待到晚上,待天全黑了之后,就要过河了。所有人伸手从背后将带来的草帘子打开铺在了水面上。寒冬腊月,湟水河全都结了冰,但为了预防万一所以才带了草帘子。自然,这草帘子一个是为了人万一踩破了冰落了水容易救,另一个就是防止人直接趴在冰面上,被冻成冰疙瘩。不过铺这个跟不铺区别也不是很大,因为人要匍匐着前进手就得当“船桨”。
程业兴手刚放在冰面上然后就被冻的一个激灵,内心暗骂河对面的那群犯上作乱的狗东西。五十个人跟蚂蚁似的在冰河上头爬行,从高处看彷佛是一条白绸子上的小黑点。
大概爬了有半个时辰所有人才过了河,河对岸可没多少能遮挡的东西,所以有一个算一个都趴在了雪地里。程业兴示意后头的斥候前去探路。过了一会斥候跑回来禀报道:“都司,小的远远看了一下,对面兵营里有三处灯火旺盛的地方。其中一块在中心,两处分别在东西后方。”
程业兴眼珠子一转:“中心肯定是贼首的营帐。东西两处”难倒都是敌方的粮草库?
矮个子凑过来问:“头,怎么办?”
程业兴低声问:“火折子都带好了吗?”众人都摸了摸身上回答:“都带着了。”程业兴道了声好:“记住了,烧了他们的粮草就往回跑。”他的眼睛眯了起来,“两处地方也好,夜间多风,两处地方一旦起火,火势肯定四下蔓延,我倒要看看他们届时有没有多余的人手追我们。”
稍后,两队人都分好了,程业兴领着人猫着腰一路往东,其他人往西。不一会就到了军营附近。远远看过去的确有不少士兵拿着火把四处巡逻。程业兴瞅准时机杀掉了两个在营帐外看守的士兵,接着进到了营帐里头,可一进来就闻到里面沉闷的气味。
矮个子嗅了嗅道:“味道不对啊。”
程业兴偷摸的打开了火折子,一抹微弱的亮光在帐篷内闪烁。矮个子撬开了一个箱子大惊,几乎破音的道:“头!”程业兴走过去,看清东西后赶忙将手上的火折子熄了——箱子里头放着的都是火药,帐内还摆着两门大炮。
程业兴冷汗瞬间下来了。一是自己刚刚点了火,二则是这群人竟然准备了火药。怪不得他们这些天都不怎么攻城了,合着就是为了等这些!不过很快程业兴就勾起了嘴角。
这可真是一石二鸟了!
他正想着呢,就听远处传来一阵喧嚣,隔着营帐都能看到红黄的火光。矮个子道:“大胡子他们得手了。”
程业兴拿起炮弹眯起了眼睛:“那咱们再给他们送一份大礼!”
此时叛军的军营已经是一片火光,叛军首领被乱哄哄的声音吵醒从睡梦中醒来,拉开营帐大喊:“出什么事了?”
很快站岗的小兵跑过来说道:“首领,有敌袭!”
敌袭?
那首领一愣,接着看向外头,突然瞪大了双眼,起火的地方是粮草库!他赶忙道:“快,快去救火。”接着伸手感觉了一下风向又道:“另派人去炮火库查看。”话音刚落,从后方传来一阵爆炸声,天崩地裂。
此时程业兴带着人迅速赶往河边,不多时只听身后一声巨响,他看着远处冲天的火光微微一笑,大手一挥:“走!”——
作者有话说:不会写打仗,大家凑合着看吧[笑哭]
第135章 问贵妃安 程业兴将敌方的军火库和粮草……
程业兴将敌方的军火库和粮草都烧了不假, 可这也将叛军给彻底激怒了。他心里明白,叛军知道拖得久对自己越不利,所以才想要尽快拿下西宁, 不然等朝廷支援的大军过来就来坏了。故而这几天敌人攻城的阵势如洪水下山。
程业兴站在城墙上看着下头乌压压的敌人啐了一口, 伸手接过送上来的一盆热水直接往顺着云梯往上爬的人头上浇。一时间城墙上外全是此起彼伏的哀嚎声。但即便是这样外头那群杂种也不退, 还是跟藤条一样顺着梯子往上爬。
“姥姥。”程业兴怒骂一声, 拿起红缨枪往下捅,就在他杀敌的时候,下头城墙门突然传来阵阵颤动, 估计是敌军在撞门。
他一愣神, 但很快又想那不是他该操心的事,所以继续往下挑人。就这么过了好一会,他喘了口粗气向远处望去,却看到对面阵营往东西两边退, 不多时露出一架架车往这边赶。
不对, 炮火不都被他给炸了吗?
程业兴这般想着, 但很快就明白那是什么了。下一秒在他的视线里, 漫天的石块如同冰雹从天上砸来。
这场攻城战从早持续到晚, 但幸好西宁城依旧□□。程业兴一脚轻一脚重的往城防处走去, 进了门就看到里头一个个同僚都挂着彩。他咧嘴一笑, 摸了一把头上的伤。这就是刚刚被碎石划的, 要不是他眼疾手快躲了, 那脑袋铁定被砸开了花。
不多时总兵走了进来, 一来就告诉了他们个好消息:“大将军的军队已经在三十里开外了。”众人一听立马支棱起来。总兵接着说道:“方才斥候来报,大将军有令命我等守住西宁,大军会分两路包抄,将叛军团团包围。”
程业兴一下攥紧了拳头:到那时就该他们痛打落水狗了!
是夜, 叛军的攻势又开始了。夜黑风高,压根看不清外头究竟有多少人,只知道一群群的人像蚂蚁一样爬上来。程业兴举刀跟他们厮杀,一时间杀红了眼。也不知过了多久,只听有人高喝道:“大将军的援军到了!”
程业兴先给扑上来的人一刀,接着甩了甩刀上的血,这才闻到四下里弥漫的血腥味。他立马说道:“三队四队继续守着,其他人跟我下去。”
他领着一百来人从城墙上下来,不多时城门处已经集结了一千余人。领头的参将高喝一声:“开城门!杀!”程业兴高高的举起手附和:“杀!”
因为援军的到来局势瞬间逆转,作乱的叛军直接被包了饺子,大部分人被杀的杀被俘的俘,只剩下几撮小的人马四下流窜。
此时天色大亮,程业兴围着火堆和自己手底下的小兵一起坐着烤火。他手底下原本二百来人,现在活着的只剩下一半。他掰了一把饼子扔进锅里煮,待水煮开后对旁边人说:“分一分,吃点热乎的。”说完给自己盛了一碗水煮面饼子汤,吸溜着往肚子里灌。肚子里有了热乎气,人的脑子也开始转了。他想估摸着追杀叛贼头目的事估计就用不着他们了。接着就想这一场仗自己能立多少功,能不能混个爵位。
程业兴当下咧嘴笑了下,可惜嘴皮子沾着血,一笑就尝到了腥味,他赶忙呸呸了两下。
不多时,一个小兵跑过来道:“都司,大将军有请。”一听十四爷传唤,程业兴立马站起来说道:“走。”
程业兴进来的时候,营帐内只十四爷一个。他当即行礼道:“末将见过大将军。”
十四爷抬手叫他起来,目光冲着他头上裹着的纱布瞧了几瞧。没想到贵妃的娘家人出了个不要命且能打的,还真是难得。他已经知道程业兴干的那些事了,论军功最起码也能封个爵。当下笑着称赞道:“程都司好能耐。若不是你炸了叛军的军火库,兴许西宁城就保不住了。”
程业兴赶忙道:“大将军言重了,奴才属实不敢邀功。”
十四爷请他落座,当即道:“叫你来一是询问此地的地形,二则是此次战事告捷大败敌军,合该将此事禀告给皇上。”过了一会十四爷又说:“你是皇上一手提拔的,回去后便也写一封折子,一并送回京城。”
程业兴道了一声是。待回到帐篷内,他起笔将这边的情况一五一十的写了下来。写到最后,他慢慢悠悠的停了笔,想了半天后决定加上一句:奴才问懿贵妃安。
——
今年的颁金节和年节,胤礽下旨说要简办,故而宫里头并没有多热闹。程纤月明白他这是关心外头战事的缘故。其实不光是他,程纤月心里也惦记着外头的事呢。可她除了等消息真是一点忙都帮不上,这让她额外焦虑。不过想着前去支援的是十四爷,所以她就趁着年节的时候厚赏了十四福晋。然后十四福晋今个就过来给她请安了。
十四福晋瞧着是个一团和气的人,进来后温声细语的表达谢意:“承蒙皇上看重我们爷,也多谢贵妃关怀。”
程纤月有种同是天涯沦落人的感觉:十四福晋的丈夫带兵前往青海支援,好巧哦,她哥也在青海呢。唉,都有亲人在外头打仗,所以她看到十四福晋就觉的亲切,温声说:“外头亲人替皇上分忧,咱们在后头也不能给他们拖后腿。”接着询问道:“府上事情可都好吗?”
十四福晋赶忙回答:“托您的福,府上一切平安。”
程纤月颔首道:“那就好,那就好。”过问完这些她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十四福晋知道贵妃的哥哥也在青海呢,贵妃如此关照她一是念着皇上看重她们爷,二也是盼着她们爷及时赶到。轻声说道:“贵妃娘娘别担忧,大军已经开拔快三个月了,想必已经到青海了,估计叛军长远不了的。”
程纤月实在没忍住叹了一口气,再抬起头来正看到十四福晋脸上也露出一点担忧来。两个人互相看了一眼,一下都带着愁容笑了起来。
程纤月叫屋里伺候的都下去,开口让十四福晋坐到她旁边来,想着说点私密的话,轻声问:“你心里害怕吗?”
十四福晋咬了咬唇点了点头,不过很快又摇了摇头。程纤月拉着她的手拍了拍,开诚布公的道:“其实我也有点怕,不瞒你说我就这么一个哥哥,在青海那边呆了有四年了,不知道他能不能平安回来。”
十四福晋对这种担忧深有同感。就说她自己吧,她丈夫虽然在密云大营呆了好几年,可是带兵打仗还是头一回呢。更何况这次还是不远万里的奔袭,你说她能放心的下吗?而且除了担忧他的人,她还担忧别的。唉,这可是新帝登基的第一场战事啊,要是败了那不成了给皇上脸上抹黑了吗?
兴许是永寿宫里的氛围太温和,又或许是贵妃的态度太平易近人,所以十四福晋的嘴皮子就松快了,“不满您说,我心里也坠坠的,每天晚上不念一会佛压根就睡不着觉。”
程纤月表示谁说不是呢,拉着十四福晋去里间小佛堂那边上香。程纤月刚从佛像前起来,念叨着佛祖保佑。不想这时若霞从外头走了进来传了话说:“主子,皇上请您去养心殿。”
啊?现在吗?程纤月一愣,转念一想,会不会是外头战事有消息了?当下就想往外走,可走了两步就停了下来,十四福晋还在呢,她总不能把十四福晋留在这啊。
十四福晋当即说道:“我们爷出发前特意嘱咐我多去额娘那请安。”
程纤月反应过来说道:“也好。”接着吩咐人送十四福晋去永和宫看望德太妃,她自己则起身去养心殿。结果人才到养心殿后殿就看到胤礽洋溢着一张笑脸。她心头一松走过去问:“爷,是不是青海那边传了喜信?”
胤礽重重的点头:“此次十四过去大败和硕特部人和准噶尔的联军。”说着递给她一个折子,“这是程业兴亲笔所写,你瞧瞧吧。”
她哥写回来的折子?
程纤月一阵惊喜,那就是说她哥还活着呢!哎呦谢天谢地。她将折子接过来一目十行的往下看,看着看着眉头就拧起来了。
胤礽看她面色一会一变,轻声问道:“怎么了?”
程纤月抿了抿唇不知道该怎么说。因为前头写的都是军政上的事,包括青海那边的部落什么时候叛乱的,期间攻城多少次,程业兴在其中做了什么,十四爷到来后两军又是怎么交战的,洋洋洒洒的写了一大堆。她觉得非常的诧异,甚至怀疑她哥是不是被人给穿了。不是,既能防守又能瞅准时机搞突然袭击,完了在援军到来之际出城奋勇杀敌的人真的是她哥吗?
胤礽看她皱着眉头看折子,心想莫不是被上头描述的东西吓到了,拍了拍她的肩膀道:“想什么呢,这么入神。”
程纤月磕磕绊绊的说:“没想什么,就是诧异青海那边发生了这么多的事。还有就是,就是哥哥他好像立了不少功劳。”讲真,她有点接受无能。不是说她哥有本事她不高兴,而是她哥实在是太有本事了,所以她实在是无法将现在的程业兴跟以前带着她跟巷子里的萝卜头们打架,拉着她给她买糖葫芦的哥哥联系起来。
胤礽大笑着说:“这才说明朕没有看错人。”要是程业兴一点本事都没有那真是白在他身边做侍卫那么些年了。不过程业兴在青海的所作所为也属实可圈可点就是了。
程纤月继续往下看,战事写完后头就是表忠心的了,至于其他的一句话也没有,就只最后一句写了个“奴才问懿贵妃安。”
就这一句?这就完了?
程纤月翻来覆去的把折子看了个遍,愣是没看到其他的。她内心一阵郁闷,你倒是说一说自己受没受伤啊,怎么问了个安就算了呢?不过还能写信,应该、大概、也许,没事的吧
胤礽搂着她的肩膀道:“联军大败,贼首逃窜,青海那边也要安置妥当,一时半会大军还不会回来。但朕已经下旨,待青海稳定就调程业兴回京。”顿了顿继续道:“朕已经命兵部根据此次战事论功行赏了。”
程纤月抬起头来看着他。胤礽温和一笑,“朕想着封程业兴个爵位。一来他在战事上立了功,二来有了爵位便可请封诰命,如此你宣家里人进宫看望也方便。”
程纤月愣了下神,觉得胤礽对他们家真是太好了。对于这种事该怎么办呢?程纤月已经很熟悉如何操作了,起身行叩拜礼道:“妾身替家人谢皇上隆恩。”
第136章 设家宴 开春三月,前往青海平叛的大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