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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1章 新添丧事 程纤月知道太皇太后崩逝的消……

程纤月知道太皇太后崩逝的消息时, 她刚从午睡中醒来正在梳妆。今年开春,若霞和若彩两个以及下头几个宫女都出宫去了,现在贴身伺候她的是接替她们的若蝶和若絮。

当时她还在跟若蝶打趣, 说春困秋乏夏打盹, 这个时候真是晒一会太阳人就困了。若蝶一边道:“是呢。”一边接过若絮递上来的簪子往她发髻上簪。

不想正说笑的功夫就听闻了噩耗。程纤月的脑瓜子瞬间嗡了一下。因为这实在是太突然了。虽说太皇太后已经年过七十, 可前不久不还看着好好的?

程纤月反应过来后赶忙将头上的首饰全部拿了下来, 并对若絮道:“去取一身素净的衣裳。”等收拾完,她就赶往了宁寿宫宫,进来后发现胤礽和皇后已经在了。而太皇太后的遗体就在床榻上躺着, 人彷佛沉浸在睡梦里。

程纤月先是冲他们行了礼, 之后走近跪在他们身后,太皇太后的床前,面露哀色。良久良久,胤礽才哑着嗓子道:“传人, 给太皇太后装殓。”起身后步履踉跄, 被太监给扶出去了。

趁着这个间隙, 程纤月和皇后泪眼婆娑的对视了一眼, 转而到了隔间。太皇太后的身后事也该安排起来。不过幸好先帝去世后内务府的人就将太皇太后要用的东西提早备下, 不至于手忙脚乱。

皇后面色极差, 但还是强撑着说:“我已经着人知会了宗人府, 叫他们准备丧服等物并去各家王府报丧。”叹了一口气道:“灵堂需要布置不能离了人。太皇太后溘然长逝, 皇上怕是极尽哀伤, 贵妃前去宽慰吧。”

程纤月点了点头, 她也正想着这件事呢,告退后就出去了。不多时到了养心殿,果不其然胤礽一脸哀痛的呆坐在榻上。再看殿内伺候的人,也都是一副悲切的样子, 活像一个个陪葬的人偶。

程纤月一步步的走到胤礽的身边坐下,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来安慰他。

过了好一会,他突然开口道:“纤纤,朕又没了一个亲人。”胤礽抬起头来盯着她轻声道:“他们走的都是那么的突然,皇阿玛是,皇玛嬷也是。”

程纤月听见这几句瞬间觉得鼻头一酸。

她太知道胤礽有多渴望亲情了。哪怕是康熙,当年康熙在时他吃了那么多的苦头,可现在只要提起康熙,他依旧是一脸的孺慕。之前康熙的突然离世已经成为了他的梦魇,成了他最不愿意回想的事情,今时今日太皇太后走的这般猝不及防,怕是一下把他的回忆勾起来了。

程纤月方才在心里准备了诸多宽慰的话语,什么人总有生老病死,这是长态。再比如太皇太后是在睡梦中去世的,没有经历多少病痛,是喜丧。可面对这个样子的胤礽,她的喉咙像堵了一块海绵,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许久过后,她轻声道:“爷想哭就哭吧。”

眼泪是这个世上最好的吊唁,也是最好的告别。程纤月搂着他的腰,让他靠在自己的肩头,轻轻抚摸着他的背。

哭一哭,就什么都会过去的。

——

先帝去世虽还不满三年,但也快了。可不想太皇太后故去,如此又加了一重的孝。紫禁城内好不容易慢慢消散的哀伤又渐渐凝聚而起,让整个宫群看起来灰灰沉沉。

此时太皇太后的灵前,各家王爷和福晋全都披麻戴孝。此外,皇后和诸多妃嫔也在灵堂前行大礼跪拜哭丧。

傍晚时分,霜嬷嬷接到了外头宫女来报,走到皇后跟前小声说道:“主子娘娘,方才延禧宫的嬷嬷前来禀报,说是佟佳贵太妃因为感念太皇太后泪流不止以致数度昏厥。”

皇后方哭了一通,听了之后担忧的蹙起眉头。太皇太后去世,按理贵太妃和太妃们也该前来守灵,但太妃们的年纪实在大了,所以皇上下了旨,只叫太妃们在太皇太后头七前哭灵半日即可。

“传太医过去替贵太妃诊平安脉。”皇后如是吩咐道。太皇太后已经离世,这个时候太妃们可不能再出事了。待今日哭灵结束,她站起身来又说:“随我去延禧宫看望贵太妃。”

到达延禧宫时,内内外外的宫女都是一副悲戚脸,此时太医正从里面出来。皇后当即询问:“贵太妃如何?”

太医回答说:“回皇后娘娘的话,贵太妃是极度伤怀故而昏厥,方才微臣施了针已然无碍了。”

皇后这才放了心,抬腿到殿内看望佟佳贵太妃。进到里间,佟佳氏一身孝服在榻上坐着,手支在炕几上扶额垂眸,旁边还有嬷嬷轻声劝解她:“主子,您可要节哀啊。”

皇后进来后行揖礼道:“贵太妃安。”

佟佳氏慢慢睁开眼,慈祥的说:“皇后过来了,好孩子快到这边来坐。”佟佳氏身边的嬷嬷赶忙过去殷切的将皇后请到了佟佳氏的身旁。

皇后坐下后轻声劝慰她说:“听闻您在宫内垂泪不止,我实在是放心不下,所以过来看望您。太皇太后已经故去,您可要节哀顺变。”

佟佳氏听她这么说眼眶当即红了,“我何尝不明白呢,只是一想起她老人家在时的事情,便忍不住哀悼怀念。”

皇后听了也是心有戚戚。太皇太后一走,她又何尝不悲痛呢?甭管是先帝在时还是新帝登基,太皇太后都对她和乌林珠照顾良多。

佟佳氏拿起帕子擦了擦眼泪,风马牛不相及的问了句:“大格格可好,听闻她在灵前哭泣良多。这孩子极其孝顺,不枉费太皇太后对她的看顾,只是女儿家不比皇子们身强体壮,万不可因为伤心累坏了身体,那样太皇太后在天有灵是不会心安的。”

皇后只当她随口一问,忍不住叹息一声,“多谢贵太妃关怀。这孩子跟太皇太后亲近,为着丧事的确感伤不已。”

佟佳氏点了点头,“乌林珠也是我从小看到大的,如何不关心她呢。”顿了顿轻声道:“说起来乌林珠也大了,今年也有十六了吧。”

如果说方才皇后还能和佟佳氏一起感慨太皇太后离世,但佟佳氏把话题转到了乌林珠的年纪身上,皇后的心立马提了起来。

佟佳贵太妃这话是什么意思?

佟佳氏继续说道:“大格格是太子嫡女,先帝在时也数次提到她端静。只是可惜先帝去世的早,对外不曾留下只言片语。如今太皇太后一走,乌林珠又要守几年的孝。说句僭越的,我也是乌林珠的祖母,不免替她打算。”

皇后顿时被佟佳氏的话震惊到了:先帝生前竟然在佟佳贵太妃面前提起过乌林珠?难倒先帝曾有意将乌林珠许到佟家去吗?可她先前真是一点风声都没有听见啊。良久后垂眸道:“孝乃人伦之始。”

“是了。”佟佳氏眉眼舒展开来,“想必皇上和皇后对于大格格的婚事也是上心的。”

过了一会,待皇后离开,佟佳氏慢慢的舒了一口气。旁边的嬷嬷赶忙端了茶来:“主子,您方才哭了那么久又同皇后说了长时间的话,稍微用些水缓和缓和。”

“太皇太后故去,我实在哀伤。”佟佳氏叹息道,不过却也渴了,稍后一下一口的抿了小半杯水才停。

嬷嬷看她垂眸沉思,轻声道:“主子,您现在提这事是不是太急了些。”

佟佳氏伸手揉了揉额角,无可奈何的说:“若是这个时候不提,怕是没机会提了。”太皇太后头七未过,这个时候谈论大格格的婚事是不妥当,可她也没别的办法。先帝在时她是贵妃,摄六宫事,那时没有人敢小瞧她。可先帝骤然离世,新帝登了基,她虽成了贵太妃,但真论起来却还不如四妃有底气,因为她没有孩子。本想着先帝三年的丧期快过去了,可以指望着能让太皇太后替佟家尚一位公主。毕竟先帝是真有心将大格格嫁到佟家来的,但没想到这个盘算落了空。

所以不趁着太皇太后去世时把这件事挑出来能怎么办呢?若是太皇太后的棺椁出了京,那仅剩的一点情分成了一捧黄土,届时说什么都晚了。

除此以外,还有家里人对她的嘱托。这几年瞧着皇上貌似并不乐意用佟家人,不然他们也不会求人求到她这个先帝未亡人身上。她自己虽不知道先帝在时娘家人做了什么得罪太子的事,但也不能眼睁睁的看着佟家的荣耀落下去。不然她和她姐姐孝懿皇后何苦进宫来呢?再者她本就无儿无女,若是家里再不得势,那将来还有什么盼头。

佟佳氏道:“过几天将话递过去吧。”她已经将试探的话说给皇后听了,皇后无子就这么一个女儿,不怕她不动心。说句大话,除却皇家宗室,满京城里想必也没有几户能比得上他们佟家,尚公主倒也使得。只要皇上愿意嫁一个公主到佟家,佟家不怕不能延续先帝在时的荣耀。

晚间,皇后回到了景仁宫。可自打她从延禧宫出来,满脑子就只剩下自己的女儿乌林珠了。她不知道自己该高兴还是该担忧。高兴于先帝真的看到了她和女儿的孝心,先帝有心给乌林珠指一个好额驸。担忧则是因为先帝并没有留下遗旨,怕是只同贵太妃言语商讨过。

皇后不知道该不该把这件事跟皇上说。可转念一想,先帝临终前皇上一直陪伴左右,那这件事皇上到底知不知道呢?

皇后一时间心乱如麻。最后她想,等太皇太后下葬后在皇上面前试探着问问吧。

乌林珠再怎么样也是皇上的女儿,皇上不能不顾她的终身大事。

第142章 心下霹雳 七月,太皇太后的棺椁出了紫……

七月, 太皇太后的棺椁出了紫禁城下葬于东孝陵,宫中长达三个多月的哀乐和喇嘛念经声逐渐停歇。盛夏时分,宫中只有阵阵蝉鸣。

胤礽来到景仁宫的时候是在傍晚, 今日宗人府来报太皇太后已经入土为安, 送葬的队伍不日就会回还。他想着太皇太后丧事时皇后极其尽心, 所以过来看看。过来之后, 皇后还是一如往常那般站着侍奉他用膳,不过在他示意后,皇后就坐下了。

胤礽喝了两口汤, 接着夹了一筷子菜放到皇后盘中, “近来皇后多有操劳。”

皇后起身行礼,“奴才不敢。”

对于皇后这样恭谨的姿态,胤礽已经习惯,随口道:“好了, 起来吧。”等皇后再次落座, 他接着问起了大格格, “近来天气炎热, 乌林珠胃口如何?她的身子骨本就弱, 再加上经历了一场丧事, 若是不好用膳保不准哪天又病了。”

提到乌林珠, 皇后缓和了神情, “前些阵子乌林珠是有些咳嗽, 太医说是伤神的缘故。我便每天吩咐人熬一碗燕窝给她进补。这几天也问过奶嬷嬷了, 她说乌林珠进膳进的还不错。”

胤礽放心的点了点头,“如此甚好。”

皇后笑了下,但过了一会,她的笑容慢慢消失, 不知道接下来的话该不该说。最后她实在没忍住轻声道:“说起乌林珠,这些天常有太妃关心询问。”言语间停了下,“尤其是延禧宫佟佳贵太妃,给了乌林珠好些镇静安神的物件,如珊瑚什么的。”

胤礽夹菜的手一顿,眉头立马蹙了起来,“佟佳贵太妃?”

“是。”

胤礽心头冷笑,言语不快的说:“天还热着,不必叫乌林珠出门,省的中了暑。”

皇后喉咙顿时一噎。贵太妃好歹是长辈,长辈有所赐小辈合该去谢恩,要是不去岂不是没了礼数。

胤礽知道佟佳贵太妃做这些并不单纯,可他也不愿意将实情于皇后说。想了下道:“乌林珠今年也十六了,不过我想着再多留她两年。一个是太皇太后孝期,另外是她身弱,早早嫁人朕不放心。”

虽说理由都是正当的,可皇后还是有些忐忑。女子这一辈子出嫁前看娘家出嫁后看夫家,乌林珠到现在还没有个固伦公主的爵位,若是夫家再不好那她该如何自处呢?轻声道:“皇上所言极是,不过我想着还是要提早相看相看。”哪怕因为守孝不出阁,也可以提前定下人家啊。

另外

皇后想起刚刚他的态度,心想皇上貌似很不喜佟家。但贵太妃先前跟她说的话不见得是无的放矢。皇后很想问他先帝生前是否留了赐婚的旨意,但胤礽这两年积威甚重,她竭尽全力的克制着自己做奴才,所以把疑问硬生生的给忍了下来。

胤礽拍了拍皇后的手说:“你放心,乌林珠是朕的女儿,朕自然要给她挑个好的。”皇后咬了咬嘴唇,无奈的道了声是。

“好了,这些天想必你也累着了,好好歇息吧。”胤礽放下了筷子说道。皇后当即从座位上起来俯身行礼恭送他离开。可等胤礽离开后,皇后却没忍住长叹出一口气。

她想皇上都这么说了,应该会给乌林珠挑个好人家的吧。

胤礽走在回养心殿的路上,前头小太监提着的灯笼摇摇晃晃,吸引着小飞虫前赴后继。他想起刚刚皇后说的话,心中冒出一股火气。回到养心殿后,他趁着擦脸的功夫沉沉问道:“怎么,这阵子佟佳贵太妃频频给大格格送东西吗?”

陈合赶忙上前回话:“回万岁爷,貌似这个月里贵太妃就给大格格送了两回东西。大格格当天傍晚或是第二天一早会去延禧宫给贵太妃请安。”

胤礽突然嗤笑一声,将手上的帕子扔进了水盆里。佟家,呵,两面三刀之辈,如今竟然敢打皇家公主的主意?!

那佟家的佟国维、隆科多是个什么东西,没有人比他更清楚。当年皇阿玛在时是如何对他们的,后宫出了一位皇后一位贵妃还不够,前朝也对他们多加提携给予高位。可他们是怎么回报圣恩的?早些年要不是他让老四去警告隆科多,怕九门提督就落老八手里了。再然后就是前几年皇阿玛和他联手演了一出戏,稳坐钓鱼台。结果调出了老八还不止,还有老八的一众党羽,佟家的人赫然在其中。

佟家,呵,明面上摆出忠君的样子,实际是在两头卖好。这种小人之家,他本想着继位之初就彻查惩处的,但最后还是念在其是先帝母家的份上并没有对他们下重手。不想他们包藏祸心,歪主意竟然打到了宫里。殊不知上头的天早就变了。他要将老八之前的党羽拉拢分化是不假,可佟家绝不在施恩之列!

是,先帝在时是有心将乌林珠嫁到佟家又如何?是暗示了他几句又如何。到底只是先帝提点他的话,却也不曾将话说定说死,更不曾下旨赐婚。而且在他眼里,先帝分明是被他们蒙蔽所以才有此心。既然先帝已然驾崩,那公主下嫁之事自然也成了空话。

此外,乌林珠的性子也压根不适合嫁到那样急功近利的人家。

想到这个女儿,胤礽没忍住叹出一口气,甚至于对佟家痴心妄想的火气也蔓延到了皇后身上。因为乌林珠被教的实在是太过和顺,某种程度上看有些地方竟然和皇后一脉相承。

皇后

皇后说到底不过是奴才出身,又久在后宫,一股循规蹈矩的习气倒也无所谓,毕竟上头还有他压着。但乌林珠不一样,她是皇家血脉,是公主,他对她也是同她的兄弟姐妹一样寄予了厚望。但是以乌林珠的性子却有些担不起,就因为她没有半分的脾气。现在还在宫里,有他和皇后在一切看着是安然无恙,可若是出了宫不说能不能压的住额驸以及额驸的家族,就说底下的奴才时间久了兴许也会蹬鼻子上脸。

虽然父母之爱子必为之计深远,可他毕竟不能保乌林珠一辈子。

这么一想胤礽感到有些头疼,心想再留乌林珠两年吧,总得想办法改一改她的脾气。另外额驸的人选也要好好挑,像佟家那种人家,哼,想都不要想!

——

日子渐渐过去,很快就到了中秋,虽然宫中依旧挂白,中秋也不曾大办,但好歹增添了些喜气人气。前头皇上设宴款待了朝中重臣,后头皇后设宴款待各家诰命夫人。今天进来的人不算多,景仁宫中只设了十余桌,剩下的一部分安排去了贵妃宫中,一部分去了恪妃和静妃那里。宴席结束后,诰命夫人就都告辞了,倒是石家的伯爵夫人留了下来。这位夫人是皇后大哥富达礼的妻子,对外人称呼一声石大夫人,因为富达礼承袭了伯爵的爵位,也可称呼其一声伯爵夫人。

石大夫人道:“大老爷他们几个一直惦记着娘娘呢,您在宫里一向可好?”

自打新帝登基,石家人也不像先前那般谨慎,除却三节两寿,其他时候也会递帖子到景仁宫。只是皇后遵循旧礼,不常叫家里人过来。另外也是因为石家的老夫人,皇后的额娘已经去世,皇后跟石家的其他女眷并没有那么亲切。

皇后微微颔首:“一向都好,家中如何?”

石家大夫人赶忙道:“托皇上和皇后的福,并无不妥。只是大老爷几个时常感慨自己尸位餐素,无法为皇上效忠。”

提起这个皇后一时间有些心虚气短,良久后道:“只要你们忠心皇上一定会看到的。”

石家大夫人道了一声是,过了一会接着试探性的说:“另外也是有一桩事不知道娘娘的意思。”她停顿了下说:“小妹如今也十五了,合该到了选秀的年纪。不知道圣上明年是否选秀。”

先帝去世后皇上曾说过三年不选秀,今年太皇太后仙逝但孝期有所重合。所以到了明年皇上也该选秀了。要是选秀,他们家小姑奶奶正好到了岁数,要是圣上还是不选依旧命众人子女自行聘嫁,他们就得张罗张罗。但不管怎么样,都得跟皇后请示一声。一来,皇后是他们石家身份最高的,二来全家人都指望着小姑奶奶的前程帮衬。

皇后其实也在盘算着这件事,倒不是想着自家人,而是单纯的在想选秀的事。皇上什么意思她一点都不知道,所以合该她去问问。不过想着太皇太后去世不久,不如等到颁金节的时候在去请示。

“娘娘?”石家大夫人看皇后一片沉思轻声提醒。

皇后回过神来道:“这事我知道了,你们只看皇上是否下旨就是了。”

石家大夫人哎了一声,转而说起别的来,“要说年纪大格格正好跟小姑奶奶年岁相仿。老爷也说,要是大格格愿意,家里随是扫榻相迎大格格去祖家玩。”

皇后的眉头一下蹙了起来。这些阵子她一直想大格格的事,所以乍一听见别人提到大格格,她心里就响起了警铃。沉着脸说:“大格格的婚事自然也由皇上做主。”

石家大夫人讪讪的说了句是,喃喃道:“是,我们也是觉得您是大格格的额娘,所以”作为额娘难倒还不能跟皇上提一提大格格的婚事吗?再者,若是大格格真嫁到石家来,他们肯定会对她好的。表兄妹之间亲上加亲,多好的事啊。

皇后一听她这话还有什么不明白的,难得发了大火,“这话是你的意思,还是他们的意思?”厉声道:“回去替我问问富达礼几个,他们还记不记得瓜尔佳氏一族的家训。奴才只有听主子的份,如今他们能耐了,以奴才之躯算计起主子来了!”

石家大夫人被骂了一通自然是不敢说话了,可心里却想的是皇后已经不是以前的太子妃了,不也是主子吗?

皇后此时一点都不想看到她,摆摆手叫人把她送出去了。等石家大夫人离开后,她没忍住重重的拍在了炕几上。一个是因为石家心思大了,另外就是她虽是做额娘的却左右不得大格格的婚事,心中不免难过。

可很快,皇后就顾不上发火悲伤了,因为颁金节的时候,皇上突然提起了乌林珠的婚事,说有意将乌林珠下嫁到富察家去。

皇后:!!!

第143章 庐山真面 说起富察家,皇后第一反应是……

说起富察家, 皇后第一反应是沙济富察氏,因为这一脉是富察氏中最显赫的一支。先帝朝时,富察氏的马齐曾任内阁大学士, 他的几个兄弟也身居朝廷要职。只是可惜, 当年因为重立太子的事马齐为八爷求情, 先帝生了大怒, 革去了他大学士的职务,将其调往边疆管外交之事,他的几个兄弟也受了连累全部被撤了职。至于其他富察氏, 倒也有一两个好的, 但论起来都不如这个富察氏出众。

“皇上说的富察家可是”皇后一时间也不确定是哪个富察氏,所以开口询问。

胤礽道:“朕打算年前将马齐调回京师。”一则先帝临终前曾留下遗言,二来他也有心拉拢分化曾经的政敌。富察家就是他挑出来施恩给别人看的。

那就是她想的那样了。皇后一时间也不知道这门婚事算好还是算坏。虽然富察家人才辈出,可到底是先帝口中的逆臣, 而且现在还都是白身。不过眼瞧着马齐被调任京中, 那看来皇上还是有意要用他的。

皇后思来想去, 最后觉得乌林珠嫁给马齐的子孙倒也可以。不过就是马齐家有适龄的人吗?难倒皇上想的是马齐家的幼子?

胤礽看皇后在那低头沉思, 以为她有些不满所以问道:“你觉得如何?”

皇后抬起头来回答说:“富察家确实不错。”她久违的露出一个笑脸。

胤礽也笑了下, 叹了一口气, “朕虽然挑了富察氏, 但还没想好额驸的人选。等朕考量过了再行赐婚。”

皇后温和的颔首表示答应, 过了一会她趁机提起了选秀, “有一件事还要皇上示下, 算上今年皇上已经有三年未选秀了。明年是否要进行选秀?”这是件大事,要是选秀的话,从现在起就该准备着了。

说起来是挺久的了。胤礽心想,他一直不曾选秀, 宗室子弟也不敢嫁娶成婚,也是时候给他们挑一挑人了。胤礽打定了主意后道:“这几日朕会下旨告知礼部,至于年后择选秀女的事你和贵妃商议着办吧。”

等到颁金节后,富察马齐果然被调任回京,不光官复原职,还加封了二等伯的爵位。皇后知道了这个消息后就更高兴了。虽然爵位上是比不上佟家的一等公,但也很不错了。接着道:“一会将择选秀女的嬷嬷传召过来,另外过问内务府那边,八旗秀女暂住的地方修缮的怎么样了。”皇上既念着乌林珠,那她也投桃报李,将颜色好的都留下供皇上择选妃嫔。

吩咐完这些过后,她又想起一事,对霜嬷嬷道:“之后都是大日子,景仁宫中将富察家的伯爵夫人的位置往前头放放。”

霜嬷嬷喜气洋洋的回答:“主子放心,老奴晓得的。”

今年这个年过的格外顺遂,皇后觉得这是新朝之中她过的最安心的年节了。所以待元旦和元宵两个大日子过去,她就满心满意的忙着选秀了。虽然皇上是说选秀由她和贵妃负责,可也不知道贵妃乐不乐意后宫进新人,但想来大概是不乐意的吧。所以皇后压根就没让贵妃管初选复选的事,只让她查看内务府给秀女的一应物件。虽然瞧着贵妃是不大高兴,但还是没说什么就去忙活了。

二月,初选的秀女都进了宫,接下来该挑日子进行复选。初选入选秀女的名单已经送到了皇后的手上。众多秀女按照家世排了单子,每个单子开头十几二十个都是模样最出挑的。皇后看着这些单子颔首一笑,接着就带着这些去了养心殿。

“皇后辛劳。”胤礽看过后将单子放到一旁,冲一旁摆了摆手,不多时殿中的奴才就上了茶来。他道:“瓜尔佳氏今年也有秀女在,若是你们有看好的儿郎,朕可给他们赐婚。”

皇后顿觉自己做的这些皇上都是看在眼里的,欣慰的说:“瓜尔佳氏自然是听皇上的。”

胤礽点了点头,但一时间也没想好将瓜尔佳氏的三小姐指到哪去,便说:“那朕在思量思量。”

皇后笑着道了一声是。过了一会她又说:“今年秀女中有不少颜色出众的,皇上瞧着兴许会喜欢。”

她都已经想好了,西六宫中储秀宫、翊坤宫、启祥宫有不少地方空着。自然,翊坤宫有辅佐坤宁之意,新人乍一进宫不好入住那里,跟意有所指似的。不过要是皇上要纳个高门贵女到那里住也使得,毕竟一切还是得看皇上的意思。

不想她心中已经打好的章程被皇上一句话给打乱了。

胤礽沉声说道:“太皇太后一年的孝期还不曾过,朕并不打算纳新人。倒是皇室宗亲家可以添一添喜事。”

皇后没想到他会这么说当即就愣了,待回过神来脸色忍不住的发红。等从养心殿回来,皇后脸上的羞赧还没消退,火辣辣的像被烙铁烫过。所以她一回到景仁宫就跪在了佛像前,愧色难当的在佛前默念:太皇太后莫怪。

三月前,秀女复选也都结束了,只等皇上下旨裁定入选秀女的前程。只不过在这之前,皇后在景仁宫等来了一个噩耗,那就是皇上下旨给乌林珠赐婚了。赐婚的人选并不是富察马齐家的子弟,而是富察马齐的四弟李荣保的次子富察傅清。与此同时,傅清被提拔进宫做二等侍卫。

皇后脑子当时就懵了。她一直以为皇上看重的是富察马齐那一支!

此外皇上年前只赏了富察马齐爵位,命他官复原职做大学士,可富察家的其他人都不曾再度做官。皇上怎么会让乌林珠嫁到别处去呢?皇上的女儿,大清的公主,竟然下嫁给一个逢年过节都没资格到紫禁城里来的臣子家,这是何其的讽刺,何其的丢脸!

皇上为什么要这样做!先前不是说好的吗,要给乌林珠好好挑个额驸的!

皇后的手止不住的颤抖,不多时嘴唇就发了白。霜嬷嬷眼瞅着皇后面色变糟,赶忙劝道:“主子,主子您前万宽心啊。”她生怕皇后有个好歹,那不就成了皇后对皇上不满了吗?忙不迭的伸手给皇后顺气,一边顺一边内心也止不住苦涩上涌。

她们景仁宫这几年的势头真是一年不如一年了!

皇后良久之后才喘过气来。她此时脑中一片空白,唯有霜嬷嬷那张脸在她眼中格外放大。这是先帝赐下来的人,是从小教导她长大的嬷嬷,如今亲额娘已经去世,就只有霜嬷嬷一个人在她身边了。

皇后悲切的望过去,眼中泪水闪烁。她拉起霜嬷嬷的手,言语无措的说:“嬷嬷,你说我该怎么办呢,我该怎么办?”她这个皇后已经做得尽心尽力了,可为什么事情会变成这个样子呢?她到底做错了什么?!

霜嬷嬷看到皇后这个样子心里也发了狠,温声戏语的安慰她:“娘娘,您别着急,真所谓事在人为,这天底下就没有绝对的事。”她看这阵子皇后对选秀那么上心,想着皇后许是想让新人争宠。轻声道:“娘娘您实在是太着急了。”

皇后压根没听懂她的言外之意,“什么?”

霜嬷嬷叹了一口气徐徐说道:“自打潜邸贵妃就是独一份的恩宠。最初还有新人能分一分,可渐渐的贵妃也不知怎么的就把皇上的心笼络了去,这一笼络就是好些年。不过我也想明白了,衣不如新人不如故啊,皇上看重贵妃就是因为这个。所以您想在这个时候提拔新人怕是难。”

皇后诧异的,瞪大了双眼看过去,“你是这么想的?”

霜嬷嬷目光灼灼的看向皇后压低了声音,“主子,您只要稳稳的,不管发生什么都是皇后。”她见皇后还是转不过弯来,有心说的更细些:“皇上咱们一时间指望不上没关系,可还有以后呢!贵妃恪妃咱们不怕她们不来拉拢。”

呵,现在皇后就是太软和太端正了,所以贵妃和恪妃才没打起来。要是皇后有了偏重,嘿,为了个嫡子的名号,她们也会变着花样的拉拢她们。自然了,到底要选哪一边还要细细琢磨。

霜嬷嬷自己也没想好呢!

懿贵妃的好处就是她心眼少好摆弄,坏处就是有盛宠,她们景仁宫压宝过去顶多算是锦上添花,不好邀功。至于恪妃,她虽有个皇长子可却无宠,她们过去那是雪中送炭。可有一点,恪妃人品不行,满肚子的花花肠子,而且这么些年郁郁不得志想必压的人都缩成弹簧了,万一起来后她只顾着自己蹦跶把她们甩开可怎么好?不说别的,只说先帝驾崩那会她敢越过皇后去宁寿宫侍奉,僭越之心可见一斑。她们不得不防啊。

霜嬷嬷把这些道理捏碎了揉烂了说给皇后听,最后总结道:“娘娘,一时忍气吞声不要紧,怕就怕委屈一辈子。只要您想明白了,以后别说富察家,就是您母家也能想提拔谁就提拔谁了。”

说着说着,霜嬷嬷露出一个胸有成竹的笑来。只不过她说的太过起劲,忽视了皇后越来越惊恐的眼神。良久过后,霜嬷嬷才发现皇后的不对劲来。

皇后彷佛头一天看清楚霜嬷嬷这个人,她的脸苍白的比先前有过之而无不及。浑身颤抖、不可置信的哑着嗓子道:“你是这么想的,你是那般想我的?”

霜嬷嬷赶忙上前去扶她,“主子!”但皇后却一个劲的往后退,像在看一个扭曲的怪物。霜嬷嬷被这样的眼神盯着顿时愣在了原地,一动不敢动。

皇后终于明白自己为什么会有此下场了,想明白为什么她会连累女儿了。如果连霜嬷嬷都是这么想的,如果连霜嬷嬷都是这么看她的,那么皇上是不是也是这么想她的!在皇上眼里,她是不是不忠不孝,不仁不义之辈?

可她敢发誓自己不是那样的!她从来没有那般想过,从始至终她都想做一个贤德的皇后,她并没有包藏祸心!她甚至愿意酷刑加身以证清白。

皇后感觉到阵阵绝望。

因为不会有人处罚她,不会有人相信她,他们只会觉得她伪善,只会觉得她面目可憎。

她捂着自己的心口不愿再看霜嬷嬷一眼,颤抖着身躯:“出去你出去。”

霜嬷嬷内心一阵急切,她想都这个样子了,您为何就不能开窍呢!可看到皇后盘缩起来的样子,她却也不敢开这个口。半响过后,霜嬷嬷泪眼婆娑的退了出去。外头守着的宫女素心等人已经觉察到了不对,从外头冲了进来。

不多时,屋内传来皇后呜咽的哭声。

霜嬷嬷踉踉跄跄的往外走,心想,完了,这下全完了。

第144章 帝后失和 程纤月最近心情很不好,确切……

程纤月最近心情很不好, 确切的说自打年前得知了要选秀之后就有些不高兴。其实要是这件事她不知道或者装不知道倒也罢了,睁一眼闭一只眼不就过去了吗?可问题是她是贵妃,秀女的事情她得负责。

当时皇后温和的对她说:“懿贵妃, 皇上给予你懿这个封号, 就是希望你能做女子的楷模。为人妻妾, 要温良贤淑, 不吃醋不善妒。”

程纤月:

她当时想的是,她都装了这么多年的鸵鸟已经够大度的了吧。就让她一直装下去得了,别把她埋沙子里的脑袋拉起来, 告诉她嘿嘿, 宫里又要进如花似玉的小姑娘了,你这个前浪要被后浪拍在沙滩上了。

当然了,程纤月心里也明白,后宫不可能一直不进人。虽说这几年胤礽是没找过其他人——以前她懒得打听就罢了, 可现在她管着西六宫的宫务, 所以胤礽的动向她不可避免的会知道。就拿这几年来说, 胤礽从没在养心殿留过人, 也没在其他宫殿留过宿, 只她的永寿宫除外。可他是皇上啊, 三宫六院就真成摆设了?有时候她都觉得他是不是对她真爱了所以只来找她。不过现在她悟了, 真爱是有时限的, 如今这个标签马不停蹄的要过期了。

她脑海中不由自主想起了《大话西游》里的台词:以前陪人家看星星看月亮的时候叫人家小甜甜, 现在新人胜旧人了就叫人家牛夫人。

即将要变成牛夫人的程纤月:跪求月光宝盒, 谢谢!

不过幸好皇后没叫她过多的参与选秀的事,甭管挑负责初选的嬷嬷和管事太监,还是修缮秀女要住的地方,皇后都没叫她插手, 只让她盯一下要发给秀女用的东西。

程纤月舒了一口气:还好还好,省的她见多了水灵姑娘免不得感慨自己的青春一去不复返。

之后内务府给秀女发的物件样品就都送到她这边来了。程纤月对这些东西并不陌生,毕竟她也是从秀女过来的。青蓝布的旗装,大红色绑辫子的头绳,带着花香味的头油。她不由自主的回忆起了以前。当年她当秀女的时候在嬷嬷面前可拘束了,一个是她知道自己是来陪跑的,所以选秀期间越老实越不起眼越好,另外也是出于对皇宫小管事的尊重。这就跟求职的菜鸟碰见大厂小领导一样,虽说自己进不去,但见了大厂负责面试你的人还是会肃然起敬。不过也不知道上辈子造了什么孽,她连复选都没选,直接被人带着进了咸安宫。

唉。

想着想着,程纤月就入了神,过了好一会才反应过来,广储司那边的总管太监以及针线房的嬷嬷正等着她吩咐呢。缓缓露出笑容说:“就按照这样来吧。”

等底下人行礼退安后,程纤月叹了一口气,在心头默念:她是个大傻逼,胤礽也是个大傻逼,大傻逼给她的傻逼丈夫的秀女备东西。嚯,真他丫的操淡!

待到了年后,初选的秀女进了宫,过了没多久复选也结束了。然后程纤月才知道胤礽不打算纳新人。

胤礽特别温柔的盯着她看:“朕只盼着一个真心人就够了,高兴吗?”

高兴?程纤月高兴了也就不到三秒钟吧,接着心头就涌起了一股火气。不是,从年前到年后她不说情绪低落吧,那也是时不时的在他面前发一点小脾气,结果他就这么眼睁睁的看着啦?你不打算纳新人怎么不早说啊!哦,看她搁那不痛快你是不是很得意哇!

程纤月没忍住对着他又怨又怒,“爷早就决定好了的,是不是?”

胤礽本以为她会欣慰会开心,都准备着她过来投怀送抱了,结果就被问了一脸,不过一想也明白了,笑着说:“是朕的不是,没提早告诉你。”也是他的一点恶趣味,因为有时候看到她露出些许的不快和幽怨,他心里可真是快活极了。搂着她的腰打趣道:“朕瞧着你这阵子都快被醋腌入味了。”

程纤月哼了一声,心想怎么没熏死你呢!

胤礽把她的脸捧过来,接着吻住了她的嘴唇,过了一会后他说:“你放心,朕曾说过的,朕绝不负你。”他是皇上,他愿意宠谁没有人敢置喙一分。

程纤月那点火气散了大半,心想难不成她真成胤礽真爱了?在一琢磨,估计是他有点欲求不满了。什么欲,那肯定不是对权势的欲望,这玩意估计在他登基之后就满足了。要说他欠缺的,应该是被爱欲吧。谁叫给予他那种浓烈感情的人都没了呢?

这么一想,程纤月最后一点火气也熄了。她看向胤礽的视线缓缓变了,看他像在看一头撒娇的猛虎,有种既危险又迷人的快感。然后不多时她就被这头老虎咬着脖子吃拆入腹了。第二天程纤月腰酸背痛的从床上爬起来,心想我再心疼你我就是个棒槌!

三月初,阳光明媚草长莺飞。程纤月觉得这个天气人呆在紫禁城里逛悠实在是白瞎了。然后过了没几日,胤礽发了话说去畅春园。程纤月就开开心心的收拾东西了。只不过没想到皇后没有跟着一起去,因为皇后病了,说是风邪入体要养病。

程纤月一开始本没当一回事的,毕竟春秋两季人最容易感冒了。她想的是兴许过几天皇后养病养好了就会过来的。可是这都在园子里呆了十多天了,按理说感冒这种小病也该好了,可外头依旧没有皇后要过来的信。

程纤月不免心中担忧:皇后病的很厉害吗?

之后程纤月还发现了一件事,那就是胤礽和皇后好像在怄气。

话还要从今天午后说起,午后程纤月被传召到了澹宁居赏花。说是花房今年培育了几盆名贵的山茶,胤礽叫她过来一同观赏。

程纤月对花这种东西没有什么研究,也不知道什么叫做品种名贵,她就只看花好不好看。那确实是好看的,一个是花苞大,快赶上人半个巴掌了,另外就是花瓣多,层层叠叠的,看起来十分震撼。

胤礽道:“如何,这花名为十八学士,这两日刚刚开放,朕就迫不及待的想跟你一起观赏了。”

程纤月诚心实意的说:“好看。”至于怎么个好看法,她就不用大白话献丑了,不过却有别的办法哄他,轻声道:“爷看着这几盆花可兴致作诗或者作画吗?”如此她就只需要在一旁夸他就行了。

胤礽冲她微微一笑:“被你一说,朕还真起了兴致。”他特干脆的叫人去取笔墨来。不过笔墨还没送上来,太医院的折子先递上来了。

程纤月一听是太医院那边的折子顿时就看了过去,能被呈到胤礽这边来,应该是皇后的脉案。可谁知胤礽只是打开一目十行的扫了一眼,随手就把折子扔那了:“吩咐太医院好好为皇后诊治。”

程纤月没去拿这个折子,但又很关心皇后的病,思来想去就干脆直接问了:“爷,可是皇后的病有所不好?”

“依朕看皇后没什么不好,”胤礽眉眼低垂的说:“她这是心病,让太医多开些消解郁气的方子就好了。”

程纤月当时就察觉到了胤礽不快的情绪,可也有些纳闷,皇后一直都很恭谨的啊,怎么突然之间两人不对付起来了?

胤礽缓缓吐出一口气。他觉得皇后是对他生了怨气,至于怨恨什么。呵,前脚他给乌林珠赐了婚,后脚她就病了,太医呈上来的脉案说的也是皇后心气郁结。这原因还用问吗?他心里难免生出恼怒,毕竟他从一开始就说了乌林珠会下嫁到富察家,皇后也同意了。可他真赐了婚,皇后又做出这副样子。她是疑心他对乌林珠不好?

乌林珠是他的女儿啊,还是长成的嫡女,他如何会对她不好。傅清那人是他千挑万选出来的额驸,将来要挑富察家大梁的。他赐这个婚,不说百般周全那也是思虑良多。但这其中的缘由他现在也懒得去跟皇后讲!

胤礽不想坏了兴致,继续说:“好了,别操心这些了,替朕磨墨吧。”

等从澹宁居里出来,程纤月总觉得心里坠坠的,尤其是没过几天,听说大格格乌林珠自请回宫侍疾。大格格前脚走,后脚她就把太医院负责皇后病症的太医之一叫过来问话了,从他嘴里得知皇后是真的不大好,听说皇后膳食都不愿意吃,更不愿意喝药。

程纤月:啊?这到底是为什么啊?最后她想皇后都这个样了,她这个贵妃不能再在园子里待下去了,她得回去看看。

可胤礽会答应她回去吗?

程纤月自顾自的想,会的。她想要做什么只要不过分胤礽都会同意的。另外就是她回去也是替他找补,因为对外不好传出帝后不和的传闻,她是替他回去看望皇后。

果不其然,当天晚上程纤月把话跟胤礽这么一说,他想了一会最后还是说了好。程纤月松了一口气,心想明个一早她就回去。

皇后

在程纤月眼里,皇后这么些年来一直是个好人,她由衷的不希望她出事。

第145章 病重看望 程纤月一早回的紫禁城,连衣……

程纤月一早回的紫禁城, 连衣服都没换就去了景仁宫。到达景仁宫的时候,发现院中大格格也在。只听大格格急切的说:“额娘还是不愿意见我?”

皇后身边的大宫女素心为难的摇了摇头,“主子说请您回去。”待看到程纤月过来后, 她赶忙行礼道:“给懿贵妃请安。”

乌林珠六神无主的回过头来, 眼眶红红的道:“给程额娘请安。”

程纤月走过去询问乌林珠:“太医院的人来报说皇后娘娘凤体违和, 皇上特意叫我来为娘娘侍疾。”

乌林珠听说她回来是皇上的意思脸色顿时缓和了许多, 不过依旧带着焦急,“皇额娘她并不愿意见人,哪怕是我也不见。”甚至叫她离开, 叫她回畅春园去, 可她怎么放心的下呢?

程纤月没想到皇后不愿意见大格格,这怎么可能呢?想了下说:“你别着急,我先进去给娘娘请安。”

乌林珠带着哭腔嗯了一声,顿了顿轻声道:“烦劳范额娘带句话, 是不是我有什么做的不好的地方, 所以皇额娘才会不见我的。若是”

程纤月斩钉截铁的打断了她的话说:“怎么会?没有比你更贴心柔顺的人了, 怎么可能有错处, 你不要胡思乱想。兴许是娘娘喝了药困顿了, 又或是怕过了病气给你。你别担心, 先回去好不好?”

乌林珠抿了抿唇, 良久后无奈的颔首道:“是, 女儿先行告退。”

待大格格走后, 程纤月看向殿内, 方才她和大格格说话的时候素心已经进去禀报了。不一会的功夫她从里头走出来道:“贵妃娘娘,我们主子说谁也不见。”

程纤月垂下眼去,再次抬起头来说:“此次是皇上派我来为皇后娘娘侍疾的,请你再去通传一声。”皇后要是不想见她, 那她还真不能硬闯,不过扯着虎皮做大旗她还是会的,以皇后的性子只要知道这是皇上的意思,想必会见她的。

果不其然,又过了一会,素心一脸惊喜的跑出来说:“贵妃娘娘,您里面请。”

程纤月踏入殿内,越往里间走药味就越重。而且这个时候合该开一两扇窗的,但是殿内所有的窗户都关的严严实实。哪怕外头的阳光会透进来,但打在屋内也是一片阴影斑驳。

程纤月越走越觉得心惊,待到了床前先行礼请安道:“皇后娘娘安,奴才奉命过来侍疾。”

许久过后,她才听到皇后虚弱的哑着嗓子说:“奴才无福,不能侍奉圣上左右。如今病入膏肓,是因为奴才德行有亏,不受祖宗庇佑。还望圣上不要因奴才之事劳心劳神,否则奴才罪该万死。”

程纤月越听越不对劲,惊觉这话的对象不是她,而是皇后说给胤礽听的,又觉得这像是皇后的临终之言。

皇后一气说完,喘了口气,暮霭沉沉的道:“贵妃回去吧。”

程纤月并没有出去,而是大着胆子坐在了床边上,然后她就瞧见皇后了。她有些认不出,因为皇后已经快瘦成皮包骨了,整个人有气无力的躺在那里,像多了一口气的泥偶。程纤月第一反应是惊讶,惊讶于不到一个月的时间,皇后竟然发生了这么大的变化。再然后,她的眼眶就红了。

“娘娘,您别想不开,以后会好的。”她喉咙堵塞的说。

程纤月觉得她的话是对的。胤礽登基了,紫禁城成他们一家人的了,接下来的日子一定是越过越好的。而且她看得出来,胤礽对皇后是有几分敬重的,不然也不会将大半的宫务都放心的交给皇后。虽然她不知道胤礽和皇后起了什么冲突,但没有什么矛盾是解决不了的。只不过她现在不敢问皇后具体缘由,生怕问的不好反倒成了刺激。

皇后迷蒙着双眼看着她,突然一笑:“贵妃,你哭了。”

程纤月愣了下神,不自觉的伸手摸了把脸,发现自己确实在流泪,轻声说:“我是在关心您,真的,我盼着您早日好起来。”想了下说:“畅春园的花开了,湖泊边上的柳树也绿了。等您好了,我们去园子里赏景好吗?”怕皇后不答应,又说:“其实皇上也想着您的,他早就想接您过去了。”

皇后笑的更厉害了,但很快她就又不笑了,摇了摇头:“你回去吧。”

程纤月哀求道:“皇后娘娘。”

“我累了,回去吧。”皇后闭上了眼,良久良久人仿佛要睡着了。

程纤月没办法了,只好退了出去。但出来后却没急着走,而是把素心叫过来询问,“景仁宫到底出了什么事?”

素心一脸苦涩的摇了摇头。

程纤月深吸一口气缓缓吐出。她是瞧出来了,皇后貌似抑郁了,甚至抑郁到不想活了。可原因是什么呢?她想不出,而且问还问不出来。突然脑中灵光一闪,“霜嬷嬷呢?”从刚刚她就想说了,景仁宫一直是霜嬷嬷总揽事务的,怎么今个却不见霜嬷嬷?

素心眼中闪过一丝愤怒和怨怼,“不知怎的,皇后不愿见霜嬷嬷了,之后霜嬷嬷一直在茶水房内伺候。”

程纤月道:“我要在偏殿见她。”

过了一会,霜嬷嬷到了偏殿,双膝下跪。她也不似从前那般有精气神,整个人仿佛苍老了十余岁。程纤月问她:“皇后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到底是为着什么事?”

霜嬷嬷身躯颤抖了几下,匍匐在地,颤颤巍巍的说:“老奴的忠心天地可鉴。”之后就什么都不肯说了。

得,这条线索也断了。程纤月无奈的叹了一口气。

最后她想找不出来病根,那就只能暂时将它放一边,当务之急是让皇后重燃活着的希望。要论人为什么想活,一靠本能二靠执念。皇后的执念大格格?可要这么说的话,皇后又为什么不见大格格呢?

程纤月脑子一团浆糊。过了好一会,她想先从吃喝入手吧,人不吃东西哪行啊,问霜嬷嬷道:“皇后有什么喜欢吃的吗?”

霜嬷嬷没想到她会问这个,顿时愣了。

程纤月:“没有吗?皇后进宫这么多年都没向膳房点过菜?”见霜嬷嬷不吭声,她想了又想,“那娘娘小时候有什么特别爱吃的吗?”

片刻过后,霜嬷嬷才低着头道:“娘娘儿时爱吃条头糕”

“条头糕?”

“是,”霜嬷嬷接着回话说:“是江南那边用糯米做的甜软的点心。”

得到了答案,程纤月好歹松了一口气,她想她可算是找到一点突破口了!

皇后见到条头糕的时候是在第二天的早上,她拂过了早膳更是拂过了汤药,不过在看到跟宫廷格格不入的点心时,她却不由自主的叫人将那碟子条头糕端了过来。

素心简直要高兴坏了,忙不迭的将皇后扶起身,拿筷子挑了一个喂给皇后品尝。可皇后只是咬了一口就摇了摇头。

皇后靠在素心怀里,思绪却不免想到了她小时候的事。

那时她还小,她的阿玛石文柄在杭州任职,所以他们一家子在杭州度过了一段快乐的时光。她的额娘会带着她去寺庙上香,回来的路上拗不过她吵闹,会给她买路边上的条头糕。她喜欢吃这种甜甜的糯糯的点心,觉得比干噎的米糕强上百倍。

后来她七岁那年,阿玛升任汉军都统,他们一家回了京。回京前,她跟阿玛和额娘撒娇,说回去后怕吃不着条头糕了。她阿玛告诉她,等到了京城就给她找个会做江南糕点的厨子。

可是到了京城,一切都变了。

回到京城后,额娘带她进了宫,见了许多人。她们当时说了什么她记不清了,但印象里只觉得宫里的每一个娘娘都是那么的漂亮高贵。等她从宫里出来,没过几天还年轻的霜嬷嬷到了她们家,顶替了她奶娘的位置。

她当时很不喜欢霜嬷嬷,因为霜嬷嬷一来,从小照顾她的奶娘就离开了。可是后来霜嬷嬷告诉她,她是皇上派来的。霜嬷嬷摸着她的头小声问她:“姑娘想不想当宫里的贵人?”

“贵人?”她问。

“是,您要当这天底下女子的楷模。”霜嬷嬷沉声道:“您会成为贵人,众人仰望的贵人。”

她当时并不明白霜嬷嬷话里的意思,可阿玛也好额娘也好,他们都要她听霜嬷嬷的。于是她开始学习什么叫做贤良淑德,什么叫做劝谏得宜。不光是这样,阿玛和额娘,甚至于家中的所有人都不停的在她耳边说,“皇上洪恩浩荡,皇上看得上咱们家,看得上你是你的福分。所以你要忠君,这是你还有咱们立身的根本。”

她懵懵懂懂的答应了。但是学习这些很累,她想吃点好吃的,想吃条头糕。可霜嬷嬷却说:“姑娘,那东西品相差登不得大雅之堂,我叫人做些宫里时兴的点心好吗?”等所谓的宫里的点心拿过来,她却吃不下去,因为它们是咸的。后来她才知道,霜嬷嬷之所以给她拿咸口的点心是因为皇上和太子都偏爱咸口。

不过渐渐的,她也习惯了,习惯了咸口的点心,也习惯了诸多的规矩。她学啊学啊,学啊学啊,过了好几年,终于等来了册封太子妃的旨意。她看到阿玛、额娘还有霜嬷嬷都在那喜气洋洋的磕头:“谢圣上隆恩。”

那时她在想什么,是了,她也是这么想的,双手接过圣旨接着叩拜道:“奴才领旨谢恩。”

之后她与太子成了婚,一时间也算相处得宜。可是她却觉得太子张扬,跟她想象的很不一样。尤其是她发现太子僭越,太子竟然越过了皇上先挑选各地送上来的贡品。她当时是怎么做的?她跟太子说:“皇上乃是一国之君,您虽贵为太子,却也不好凌驾父君之上。”

可太子并没有当一回事,随口道:“皇阿玛慈爱,恩赐东宫先挑。”

再然后,她就下跪了。

谁知太子为此生了大气,很长时间都不愿意过来看她,一时间霜嬷嬷也急的跳脚。可她却沉稳极了,因为她觉得自己是对的。君为臣纲,父为子纲,夫为妻纲。虽然太子是她的丈夫,可她不得不顾凌驾于第三条之上的伦理纲常。

不想就在她失宠了大概三两个月,皇上当众夸她了。皇上说她贤孝,说她如劝谏能臣。她当时高兴极了,她想太子是错的,她做的是对的,她学了七八年的东西没有错!

可是现在她不这么想了,她把一切都看清了。她做的事和别人心意时,他们就会说她对;她做的事不和别人心意时,他们就会说她错。不管是先帝还是新帝,他们都不会在意她的真心,不会在意她的品行。只不过那时她的举动合了先帝的意,所以先帝才会夸赞她。反之,她一直不和太子也就是新皇的意,所以他才会这么对待她。